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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遲到還這麽有理的,給你的號碼,查出什麽來了嗎?”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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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把邁進電梯的半條腿又給拿了出來,轉身就踏上了樓梯,開始了爬樓梯,目的地——十六樓。

“馬上……馬上……隊長——”

爬到十六樓之後,郝幸運感覺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腿了,因為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他彎下腰雙手按住自己的膝蓋,滿頭大汗地喘著粗氣,結果回頭看看其他警員一副淡定的模樣,再看看自己……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不是從出生以來就沒有運動過,爬了一個樓梯怎麽就一副快要累癱的模樣,有那麽一剎那郝幸運腦海裏閃過自己回去就要去健身的念頭,但又想想自己的電腦游戲老板椅,那一絲絲念頭很快就被他扼殺在了搖籃裏。

郝幸運繼續喘著氣,看著眼前緊閉的大門指揮著後面的人:“你們……你們兩個……這個……門……哎——開了?”

“以後把你偷偷在辦公室打游戲的時間用來鍛煉。”邢楷從裏面把門打開,看著郝幸運淡淡地說。

“天地良心啊隊長,我什麽時候在辦公室打游戲了?我沒有!”

邢楷不說話,就挑眉看了郝幸運一眼。

“我沒有……沒有……沒有打那是不可能的,改,以後一定改。”

邢楷無視郝幸運真誠的檢討,直接發布命令:“所有人員全部就位,收網。”

多處警方同步行動,同一時刻同時闖入各地窩點。

“警察——都跟我們走一趟!”

無辜受騙上當的會員看到眼前一屋子的警察還一頭霧水,不知道什麽情況,那些領頭的自然是趕緊趁亂逃竄,但門都被警察堵死了,十六樓跳窗只有死路一條,比起死他們還是選擇活著被警察帶著。

“其他人不要驚慌,跟我們回警局登記。”

於是,一夥涉案上萬人的特大傳銷團夥,在同一時刻全部被抓,所有窩點一個不留,全部被查處。

只是人雖然抓回來了,警局卻亂套了。

☆、迷途不知返

因為牽涉人數眾多,涉案金額巨大,荊北市公安局但凡有點空閑的警察全部都撲在了這起巨大的傳銷案子上,電視上的警方新聞快訊還在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警方防傳銷報道以及此處案件的偵辦情況,無論是警方官網還是全體市民防騙短信,這幾天鋪天蓋地地都在提示廣大群眾提高警惕,謹防上當,但對於那些'聽課’聽了幾個多月的人而言,一時半會很難扭轉他們的思想。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刑偵特組辦公室裏被康健公司的高級會員圍了個水洩不通,進出都成了困難。本來是叫人過來登記的,結果一言不合就吵了起來,而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三天了。

一個體態豐盈的婦女一手掐著腰,一手指著陸銘的鼻子:“你們警察天天就會亂抓人,是看不得我們老百姓好啊,還是看不得我們賺錢啊?我們自願出錢,他們怎麽還就犯罪了,把我們公司搞倒閉了你們就開心了是吧?放人!快點把我們老板還有經理放出來!”

“對!放人,快點放人。”婦女後面的人也跟著附和,看起來理直氣壯。

陸銘耐心解釋說:“他們非法集結群眾,打著買藥賣藥經銷的幌子借機收取你們的錢,這是犯法的。”

“犯法?犯什麽法了?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是搶劫了還是綁架了?他們什麽都沒幹你抓他們幹什麽?

陸銘接過來邢楷遞給他的濕巾擦了擦噴了一臉的吐沫星子,繼續和顏悅色地回答:“那我說直白一點,他們騙人了,這位女士,你被騙了。”

這回不等女士回答,她後面的中年男子倒是火了,邁著步子擠過來就和陸銘理論起來:“屁話!誰說他們騙人了?我們自願交錢你管得著嗎?那麽多壞人你們不去抓,天天跟我們這些群眾過不去有意思嗎?我們繳稅養你們,就是讓你們天天不幹正事的嗎?你們把我們的公司搞倒閉了,我們這麽多人都失業了!”

“這位深度洗腦患者……啊呸,這位先生……你是說你們那個沒有營業執照沒有經營場所沒有正規業務,只會天天在那給你們開會,天天要你們交錢的那個三無公司嗎?它本來就不是一個公司,你怎麽能說是我們把它搞倒閉的呢?你先冷靜一下。”

“我冷靜什麽冷靜?”又是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

邢楷心平氣和地說:“你們交的錢我們正在幫你追繳,只是這立面的交易錯綜覆雜,還需要一段時間,請你耐心等待。”

一個穿得頗有人樣的中年男子指著邢楷的鼻子沒好氣地說:“追繳?我還不知道你們警察嗎?你們能追繳個什麽東西?到手的錢能有我交錢的十分之一嗎?到最後還不是都到了你們的腰包?耽誤老子的事業,你說,你說我投入的幾百萬怎麽辦?”

陸銘轉手又把剛才那包濕巾遞給了邢楷:“我看還是一起用吧。”

邢楷沒有拿過濕巾,而是順手從抽屜裏抽出一本刑法遞給了面前這位中年男子,意思很明顯:您老還是回去學學法條吧。

林立嗓音有些沙啞,杯子裏的水早就被他喝完了,連杯底的茶葉都讓他吃了個幹凈,飲水機就在隔壁房間,然而他現在根本出不去。

“那你是什麽時候加入這夥傳銷組織的”林立繼續登記。

“瞎說,他們不是什麽傳銷組織,他們是大公司,公司那個氣派喲,聽說總部在國外呢!”

確實,你們交的錢全都流入國外賬戶上去了。

林立用只有蚊子才能聽清的聲音小說說了一句,又正經起來:“你從哪看出來他們是大公司的”

眼前這位大媽一口流利的荊北地方方言和林聊了起來:“PPT上呀,給我們看過照片的!”

“這你也信?那你是經別人介紹進入的,還是自己加入的?”

“沒人介紹,我自己自願加入他們的,他們之前還說會員滿了,我當時還求了好一陣子呢,那藥是真有療效,我認識的幾個都說他們病治好了,我又不虧。”

“那你有沒有把你的親朋好友也叫過去?”

大媽拍拍大腿: “當然了,大家一起發財有什麽不好的!你看我像是吃獨食的人嗎?”

呵呵,你確定不是一起跳火坑?

“聽說拉一個人提成有兩千塊錢,要是沒提成你還會叫上他們一起發財嗎?”

“小夥子,瞧你這話說得,阿姨也要吃飯是不是?拿點提成怎麽了?這不是應該的嗎?”

啪——響亮的一聲,顧念恩的辦公桌被一年輕男子拍的猛一震:“我剛到手的一批藥,我還指著這個賺大錢呢,你們憑什麽說沒收就沒收?”

“那是贓物,依法應當進行收繳的。”顧念恩客氣地解釋。

“贓物?我花我自己的錢買的東西怎麽就成了贓物了?我老娘還指著這藥治病呢!”

顧念恩拿出一份藥物檢測報告:“那些藥都是假的,根本沒有治療的效果,好好的人吃了還會損害身體,百害而無一利。生病了一定要去正規醫院治療,千萬不要相信他們說藥到病除的鬼話。”

“我看你們的話才不可信!放人,快點放人!”

“都安靜,別吵,有話好好說……”

“……”

又三天過去了,人山人海的辦公室在送走最後一位登記的受害者之後,終於恢覆了往常的平靜。辦公室裏彌漫著死亡的氣息,一個個累得趴在桌子上動都不動一下。

邢楷還有最後一點意志力:“資金追繳情況怎麽樣了?什麽時候能退給這些被害人?”

“快了……已經在聯系相關銀行凍結資金了。”郝幸運把頭埋在文件堆裏,好像在回話,又好像在說夢話。

“普法防騙宣傳情況怎麽樣了?”

“嗯……電視保證網絡天天循環播放,已經有人向電視臺投訴我們警局了,說看膩了。”

這話也不知道誰回答的,邢楷擡頭一看辦公室齊刷刷睡倒了一片。陸銘用最後殘存的一點意志控制住上下打架的眼皮,把凳子往邢楷旁邊拉了拉,整個人往邢楷背上一靠,閉著眼說:“行了,幾天沒合眼了,歇會吧,肩膀借我靠一會。”

連著幾天輪軸轉,任誰也受不了,難得閑了一會,邢楷也沒有再去打擾他們休息。陸銘可能是真困了,靠在邢楷的肩膀上沒到半分鐘就聽到了均勻的呼吸聲,他倒是睡舒服了,邢楷坐在那裏也不能動,怕驚醒了他,誰知道邢楷沒動,陸銘自己倒是不老實了,假裝不經意翻身一個不小心直接跌到了邢楷的懷裏,被邢楷穩穩接住。陸銘眼睛依然緊閉,只是嘴角露出一個旁人很難捕捉到的弧度。

邢楷的懷抱依然那麽溫暖,帶著屬於他獨特的味道,讓陸銘無法自拔地沈醉其中,想貪婪地索取更多。

這下一定會做一個美夢,他想。

半個小時之後,陸銘還沒開始做他的美夢,就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邢楷趴在桌子上,陸銘躺著邢楷懷裏,兩人幾乎同時睜眼,迷迷糊糊視線兩人的交織在一起,這麽近的距離,一度讓陸銘以為自己肯定還在夢裏。直到邢楷從桌子上起身,陸銘才不情願地從他身上起來,這一覺睡得著實短了點。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從桌上上爬起來,夏心怡拎著幾瓶咖啡飲料走了進來:“真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休息了,我過來拿案件的起訴材料,小楷說他走不開,所以我就親自過來一趟了。”

夏心怡邊說邊走到各個桌子旁邊,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溫和的笑容,把咖啡果茶挨個遞給了林立幾人,本來就是自己上班時間忙裏偷閑睡大覺,這下還被檢察官撞上了,哪有理由怪人家打擾自己休息的道理。

郝幸運不知道是因為這輩子沒喝過咖啡,還是一睜眼就看到夏檢察官那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連撓成雞窩的頭發都顧不上整理就笑吟吟地回答:“不打擾,不打擾,說這麽太見外了。”

夏心怡禮貌地回了他一個笑容,就走到了邢楷身邊,拿出一瓶咖啡遞給陸銘,拿了一瓶常溫酸奶遞給了邢楷。

“就知道你沒空買,知道你喜歡喝這種口味的,我就多買了幾瓶。”說著夏心怡就把手裏拎的幾瓶酸奶都放在了邢楷的桌子上。

陸銘看著面前的咖啡,不知道為什麽,本來就不太喜歡喝咖啡的他,突然覺得更加不喜歡喝了。他餘光不經意瞥見夏心怡和邢楷兩人和諧地在那討論案情,又一起離開辦公室的樣子,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失落感在心中漫延。

郝幸運滋溜滋溜地拿著吸管,一副恨不得要把杯子也吸進肚子裏的樣子,他晃悠到陸銘身邊,垂涎著陸銘桌上的咖啡:“不喝要不我幫你解決”

陸銘抄起咖啡就塞到了郝幸運懷裏:“喝喝喝,胖死你。”

“不好意思,我天生吃不胖,再來十杯都沒問題。”

郝幸運嘚瑟了一下又伸頭湊到陸銘身邊小聲:“哎,副隊,這什麽情況,隊長的女朋友來探班了?”

陸銘死亡凝視了郝幸運一眼不耐煩地說:“什麽女朋友,我不知道,滾開,別煩我。”

郝幸運一臉委屈:“你這是吃火·藥了嗎,我哪招你惹你了,為什麽這麽對我?”

“你哪都惹我了。”

“行,男人嘛,每個月總有那麽三十天心情不好,我理解,我不招惹你還不行嗎。”

說完郝幸運本著你不陪我八卦,自然有其他人陪我八卦的理念,轉身就和林立顧念恩他們小聲討論起來:“看看!看看!看看這個征服了我們隊長的女人,看看這顏值,看看這身材,看看這氣質,再看她看我們隊長的眼神,嘖嘖嘖嘖……”

林立也搖頭感嘆:“看不出啊隊長……藏得挺深。”

“我怎麽感覺有點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意思呢?”陳陌若有所思。

“你懂什麽隊長成天板著張臉,喜怒不形於色,我都忘了他上次笑是什麽時候了,他喜不喜歡人家,能寫在臉上讓我們看出來嗎?夏檢察官這樣的頂級美女他怎麽可能不喜歡。”

陳陌白了郝幸運一眼:“說得好像你很懂一樣。”

“你這是在小看我想當年我也是有幾百萬老婆粉的……”

陸銘一句話無情地打斷了郝幸運遙想當年的無限榮譽:“一個二個都很閑是吧?睡醒精神了?”

陸銘語氣聽起來和平常一樣,但臉色卻不是那麽和善,周遭好像被一團黑壓壓的烏雲簇擁著,隨時隨地要打雷閃電,他帶著這一身的低氣壓,抱起半米高的一沓文件走到郝幸運旁邊,啪地往桌子上一放,把郝幸運嚇得一個激靈,直拍著自己的小心臟:“副隊長,這些文件和你有仇嗎?”

“我看你們既然都這麽閑,那就把這康健公司違法資金流向的賬戶,都整理出來,正好受害者那邊天天催著我們退贓,有時間八卦不如為人民服務。”

“這麽多查都查了一個星期,一時半會兒也理不清楚啊,馬上就下班了,要不……”

要不明天再看?

郝幸運下半句話在看到陸銘那一臉不給你討價還價的表情之後楞是咽下了去,果斷轉身就把文件分成了五份,其他人人手一份:“不用謝,不用謝啊,應該的。”

郝幸運自覺過濾掉林立幾人飛過來的白眼,看陸銘走出辦公室之後張嘴就問:“你們……誰欠副隊長錢了?”

一句話問晚郝幸運已經把林立幾個人都瞟了一遍,得到的回答要麽是搖頭要麽是'有病’。

“那他今天是吃火·藥了嗎?”

吃火·藥的陸銘打了一個噴嚏,繼續拉著購物車滿超市轉悠,直到快搬空了半個超市才離開。

晚上沈靈做飯開冰箱的時候,突然嘩啦啦掉了一地的零食飲料,把沈靈砸得暈頭轉向,定睛一看被塞得爆滿的冰箱以及旁邊擺放整齊的幾十箱還沒來拆開的酸奶,頓時瞪大了眼睛。

“怎麽都是小楷喜歡吃的?”

☆、游子吟

“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

“快跑,快跑,幸運,快跑啊——”

“滾開,滾開,離開我們學校,離我們遠一點——”

“不見,0701號罪犯拒絕了你的會見請求。”

“媽——”

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郝幸運驚的一身冷汗,下意識握緊雙手,努力平覆著自己急促的呼吸,這夢他已經習慣了,只是沒想到白天打個盹的間隙也會做。

桌子上的日歷上用紅色記號筆清晰地標註著一個日期——30號,雖然已經是昨天的日期了,他依然無功而返,監獄的預警還是那句話:“不見,0701號罪犯說沒看到你的大學畢業證書,是不會和你見面的。”

七年了,距離上次見杜紅已經七年了,雖然曾經嘗試過侵入監獄裏的監控,但很難從那模糊的畫面裏看出些什麽,郝幸運根本不知道杜紅在監獄裏過得到底怎麽樣,甚至連一些零星的消息也打聽不到。

還有三個月,還有三個月他就可以拿到清華大學的畢業證書了,距離見媽媽的日子越來越近,郝幸運竟然越來越緊張起來。

“想什麽呢?叫你半天沒反應。”陸銘輕輕拍了拍走神的郝幸運。

“沒,沒什麽,有事?”

陸銘笑嘻嘻地拎了一箱酸奶:“兄弟我來給你送好喝的了。”

郝幸運掃了一眼桌子上還剩下的十來瓶酸奶再看看了陸銘,感覺自己剛喝下去的那瓶酸奶還在胃裏翻滾著要往上湧:“一個星期了,你已經給我們大家灌了一個星期的酸奶了,這酸奶就算再好喝,也得有個度吧?你喜歡喝你就自己喝,為什麽非要拉著我們一起喝呢?你看看小顧都喝成什麽樣了?”

顧念恩此時正皺著眉頭打算把桌子上最後一瓶酸奶給解決掉,這已經是他這一個星期喝的第一百四十瓶了,只要解決掉這最後一瓶,他就自由了,並且決定最近三年再也不喝酸奶了。

然而他還是太單純了,陸銘一看他喝完了,立馬又給他補了幾瓶:“新口味,多喝點。”

顧念恩瞪大雙眼,剛咽下去的酸奶差點噴在陸銘的臉上,他起身撒腿就跑:“我想起來我外面還有點事,我我我先走了。”

“看看,看看把小顧逼成什麽樣了,小顧的反應就是我現在內心的真實反應,一天平均下來喝20瓶,你到底抽什麽風了?”

什麽風都抽的陸銘看到邢楷從外面走過來,假裝不經意地拿出一瓶酸奶隨意地遞給了邢楷:“我給他們買的,你喝嗎?”

雖然自己桌子上現在還有兩個用酸奶堆砌成的金字塔,但邢楷還是沒有猶豫就接過來了,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把一份文件遞給了郝幸運。

“什麽”

“自己看。”

不明所以的郝幸運接過文件看了看,盯著手裏那張薄薄的A4紙楞了幾秒鐘,情緒突然又激動起來,猛地擡頭看了看正在喝酸奶的邢楷,感覺鼻子有點酸,聲音也有點扭捏:“隊長……”

他這短短幾秒鐘的變化實在太過戲劇性,旁邊的陸銘感覺自己在看近距離川劇變臉,還沒張口問怎麽了,郝幸運已經含情脈脈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了邢楷開始大呼小叫:“隊長我愛你!我……我該怎麽表達我對你誠摯愛意呢?”

“好好說話怎麽還抱上了呢?松開。”

陸銘看郝幸運一副恨不得在邢楷臉上吧唧親一口的樣子,果斷地在他進行下一步動作之前,把掛著邢楷身上的郝幸運掰扯了下來。結果掰下來之後郝幸運還要往邢楷身上沖,陸銘忍著一腳把他踹出去的沖動,一把按住了躁動不安的郝幸運,他用手摁住郝幸運的頭咬著牙問:“今天沒吃藥,提前犯病了這是”

邢楷覺得這新口味的酸奶味道還不錯,旁邊兩人在耍猴,他在慢慢品著他的酸奶,喝過癮了才淡定地開口:“你母親的減刑意見書已經批準了,三天後開庭審理。”

“隊長……”郝幸運又哼唧了一聲。

“打住,我告訴你打住啊。”陸銘死死地擋住了郝幸運看邢楷的視線。

“你給我松開,別攔我。”

邢楷淡定地拿著他的酸奶走開了,兩人還在那互掐,並且一掐就掐了三天,郝幸運一有往邢楷身邊湊的趨勢,陸銘就上來把他攔到千裏之外。

第四天陸銘一進辦公室就警惕著郝幸運是不是又想對邢楷圖謀不軌,誰知道他破天荒不在,陸銘長舒一口氣:“防不勝防啊……”

“防什麽?”邢楷突然出現在他身邊問。

陸銘一秒鐘從椅子上站起來:“沒……沒什麽,隨便說說。”

“走,去法院。”

半個小時後,法院大門口,郝幸運停好自行車,手裏拿著開庭傳票,再一次來到了這所熟悉的法院。他在門外躊躇了一會,夾雜著各種情緒,最後還是邁了進去。

腳剛邁進去就被林立給拉了出來,回頭一看邢楷幾個人全來了:“你你你你……”

“你你你你什麽你。”

“你們怎麽來了?”

林立把手搭在郝幸運肩膀上:“今天我們沾你的光,隊長給我們全員放了半天的假,怕你等會哭的回不去,所以我們一起來接你嘍。”

“廢話真多,還不走。”陳陌挽著胳膊徑直走了進去。

郝幸運還沒張嘴告訴他們往哪走的時候,就看見邢楷幾個人熟門熟路地直奔三樓的審判庭,一個個看起來都像是法院的常客一樣。

法院裏的整體氣氛莊嚴又安靜,平時吵吵鬧鬧的幾人這會都安靜了下來,穿過長長的走廊,邢楷來到了目的地,法庭外面的墻上貼著今天的開庭公告——本院於今日依法審理罪犯杜紅減刑一案,特此公告。

短短的幾個字,看得郝幸運刺眼。

他很快移走了目光,走到前排的聽審席坐了下來,距離開庭還有一個小時,他特意來的很早,偌大的一個法庭此時特別空曠,說句話都有回音,如果不是邢楷幾人過來一起陪他,恐怕這聽審席上除了他也不會再有任何人過來了。

郝幸運從進了法院大門開始整個人情緒就特別低落,越往裏面走越沈默,到了法庭上幹脆低著頭發呆。他沈默不語,其他人也跟著他一起沈默,空氣好像凝滯了一樣,約摸著五分鐘過去了,陸銘才小聲地問了句話,打破了這要命的沈默。

“那個……阿姨她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林立幾人也同時將目光轉移到了郝幸運的身上,大概盯了一分鐘,看郝幸運絲毫沒有想要回答的意思,由把目光收了回來,準備繼續沈默。

“殺人。”

郝幸運還是開口了,手裏的那開庭傳票被他緊緊握在手裏,皺成了一個紙團,他擡頭看向空無一人的審判席和被告席,依然能清晰地回憶起七年前的那場長達四個小時的審判,隨著法槌聲音的落下,媽媽殺人犯的罪名也最終被落實,人也被法警當著他的面押走了。

這是他的逆鱗,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

☆、游子吟

荊北市第一初中學校的校園內此時正空無一人,杜紅特意挑著上課的時間來的,為的就是避開和兒子郝幸運見面的機會。

自從和丈夫郝磊夫妻關系惡化之後,兩人之間就是爭吵不斷,為了兒子能心無旁騖地學習,遠離爭吵不休的家庭環境,她一狠心直接讓郝幸運初中三年留校,除了長假,絕不讓他回家。

接到班主任的電話,杜紅急匆匆就過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兒子在學校又惹禍了。一路上杜紅都在醞釀著怎麽跟班主任道歉,怎麽訓斥不好好學習的兒子,忐忑地來到了辦公室。

“李老師,你這次叫我過來是……是不是幸運他又闖什麽禍了?”

李老師示意杜紅坐下,笑著說:“闖禍?你是指他天天說老師講的課太幼稚,三天兩頭跟老師對著幹,把各科代課老師氣得血壓飆升甚至要鬧辭職的事?還是指同學天天投訴說他考試作弊又沒有證據的事?或者是他考試的時候,學校每次都要單獨派老師監考他的事”

杜紅擠出一個笑容為難地說:“這孩子……我回頭一定好好管管他。”

李老師爽朗地笑了幾聲:“沒事,我們都被他折騰習慣了,又不是什麽大事,這次叫你過來不是批評他的,有件事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一下。”

“什麽他是不是又去泡別人女朋友了?看我回去不把他腿打斷!”老師話還沒說完,就被杜紅先入為主,先在老師面前表明自己教訓他的決心。

“據我所知,都是女孩子主動招惹他的,他前天還讓女孩子把情書都送我這,要說現在孩子膽子也真不小,還真有人把情書送我這了,請求我幫忙轉交給他,這不,兩天我已經收到十幾封了。不過你先別急著打人,叫你來不是告他狀的。”

杜紅聽到這才暗暗松了一口氣,班主任繼續說:“上個月郝幸運代表我們學校去參加國際奧數競賽,以他的成績,拿冠軍我倒是毫不意外,讓我意外的是這個。”

說著李老師遞給杜紅一個獎杯和榮譽證書,杜紅翻開上面寫著:“世界青少年電子計算機大賽中國區冠軍。”

杜紅睜大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他什麽時候會玩計算機的?我們家連個電腦都沒有。”

李老師推了推滑下來的眼睛:“這也是我想問你的,我們學校一周就一節計算機課,原本要參賽的那位同學突然生病,我們本來打算放棄這次比賽的,郝幸運他突然說自己想去試試,我們也沒報什麽希望,考試名額空著也是空著,就讓他去試一下,誰知道他這一試,就拿了一個中國區冠軍,這孩子在這方面有天賦。”

杜紅看著那金燦燦的獎杯和紅彤彤的證書,油然而生出一種自豪感,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兒子從來都沒有讓她失望過:“老師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會好好培養他這方面天賦的。”

自豪歸自豪,但錢又是另一回事。杜紅出了辦公室心裏又有些隱隱的擔憂,郝磊已經失業兩年了,單靠自己最近剛找到的工作,每個月拿到的那麽一點少的可憐的工資,想要維持家裏的開支已經很艱難了,買電腦,裝網線,報補習班,再加上兒子的學費生活費……

想到這些杜紅不禁皺了皺眉頭,生活已經快把她壓垮了。但當她下意識走到郝幸運教室外,透過那透明的玻璃,遠遠看著兒子聽課時奮筆疾書的樣子,白藍相間的校服穿著他身上,看起來幹凈利落,上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郝幸運的身上,讓他看起來像不染一絲纖塵的少年,杜紅緊蹙的眉頭又緩緩展開了。

他應該待在校園的這片凈土裏,揮斥方遒,朝著更光明的未來走過去,而不應該像自己一樣,爛在沼澤裏。

恍惚間郝幸運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看,可當他將視線從黑板上移到窗外時,卻什麽也沒有看到。

“奇怪。”他嘟囔了一聲,繼續聽他的課。

杜紅騎著她家裏唯一的交通工具,一輛破破爛爛的二手電瓶車回到了家中,走到臥室櫃子前面,準備把她攢的存折拿出來,準備給孩子買臺電腦。可當她翻到放存折的地方,那裏卻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杜紅腦子轟地地一下,又把櫃子徹底翻了一遍,除了一些破舊的衣服,存折確實不在裏面。

還能是誰幹的杜紅下一秒就想到了自己那個整天無所事事的丈夫,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委屈的,杜紅咬著牙紅腫著眼睛,這麽多年,她真的受夠了。

她氣沖沖地沖出去打算去找郝磊,剛出門就看見郝幸運搖搖晃晃地走進來,渾身上下酒氣沖天,站也站不穩,他微瞇著眼睛,直奔客廳裏的破沙發,準備一頭倒下去睡個天昏地暗。

以往他這樣杜紅都是熟視無睹,全當他這個人已經死了,兩人甚至三天都可以不說上一句話。但今天杜紅握緊雙手平覆了一下快到爆發邊緣的自己,走到郝面前試圖和他好好溝通:“我櫃子裏的存折呢?是不是你拿的你應該還沒花吧?還給我。”

郝磊借著酒勁耍起了酒瘋,一把推開杜紅:“什麽存折,我不知道,讓開,別耽誤我睡覺。”

杜紅的手又握緊了幾分,指甲都要嵌進肉裏,就是紋絲不動地站在郝磊面前,瞪著他說:“還給我。”

“我說了我不知道!”

“還給我!”杜紅聲音突然提高。

“還給你還給你幹什麽你的錢就是我的錢,我花了就花了,不就兩萬塊錢嗎,你叫什麽叫!”

“兩萬塊錢?郝磊,這話你也說得出口我攢了兩年,這兩年你掙過一分錢嗎?那是留給幸運上學的錢,你還是男人嗎?連孩子的學費你都花,喝喝喝,怎麽不喝死你!”

郝磊借著酒勁正在氣頭上,杜紅嘴裏那句是不是男人,在他看來就是嘲諷,讓他覺得身為男人的自尊受到了無情的踐踏。兩年來的冷戰,加上杜紅對自己的無視,種種積累的不滿,只待一個爆發的契機:“我不是男人怎麽,我以前工作養你們娘倆的時候你怎麽不說我不是男人現在我失業了,找不到工作,掙不到錢,你就看不起我了?我花你點錢怎麽了?學費日子都過不下去了還要什麽學費!沒錢讓他上什麽學,還不如趕緊輟學回來給老子掙錢花!還省得天天給他出錢上學!”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郝磊的臉上,伴隨著火辣辣的疼痛,杜紅一點也沒有收力,手掌印清晰可見:“他是你兒子,他才十三歲,你還是人嗎?說得是人話嗎?你讓他出去打工掙錢,想把他的人生毀了嗎!你無能,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窩窩囊囊,可你憑什麽拉孩子下水!”

郝磊捂住紅腫的半邊臉反手就是一巴掌還給了杜紅,他覺得自己憋屈太久了:“給你臉了是吧?你個臭娘們居然敢打我我的兒子我想讓他幹什麽就幹什麽,你他娘的算個什麽東西!”

他這一巴掌力度之大,直接把杜紅扇得跌倒在地上,她的嘴角當即溢出了鮮血,腦袋嗡嗡作響,頭發散落在臉上,杜紅立即從地上爬起來和郝磊扭打在了一起。

兩年的冷戰,終於在一朝一夕間徹底爆發了。

這場廝打無疑是慘烈的,男女之間的力氣懸殊也剛好在這樣的扭打中展現的淋漓盡致,郝磊借著酒勁肆意發洩著自己心中的不滿,完全不顧及眼前的人是和他結婚十幾年為他生兒育女的妻子,無論是扇耳光還是踢打,絲毫沒有手下留情,想到平日裏鄰居背後對自己的議論指責,什麽窩囊廢、吃軟飯、酒鬼……既然不能理直氣壯地和別人理論一番,但把心中的怒火全都發洩在杜紅身上還是可以的,打女人的這點本事他還是有的。

她薅起杜紅的頭發用力往上拽,恨不得把她的頭皮扯下來,然後對著桌子一下又一下地往上磕:“臭娘們你敢抓我?抓啊!再抓啊!我知道你心裏看不起我,可你還不是得湊合著跟我過嗎?你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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