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完美之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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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放學後徐明朗在校門口,等了他好久也沒等來人,於是自己騎車回家了。一進院子裏嚷嚷著周雪榮的名字,結果推開自個兒房門,竟發現周雪榮坐在他的桌前,背對著他。

他擼起袖子戳上那後腦勺,質問周雪榮怎麽一聲不吭就提前走了,害他白等那麽久。周雪榮聲音悶悶的,說自己不舒服,可就是不回頭。

他感覺不對勁,把那腦袋一扳,周雪榮嘴角滲血,一邊顴骨是腫起的,眉骨也磕破了皮,一張白凈的俊臉楞是成了調色盤。給徐明朗氣得,拉著周雪榮就要往學校走,讓他指認打傷他的人。

周雪榮卻推三阻四的,攔著他不讓他去,更不讓他告訴爺爺,說是這兩天能不能住在他屋裏,他不想被爺爺擔心。

徐明朗答應下來,卻讓周雪榮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他。

周雪榮糾結了一會兒,眼淚簌簌地往下掉。他知道事情肯定不單純,也不好強逼,從床頭抽出紙巾給周雪榮擦臉。

等到周雪榮好容易冷靜下來,他才知道,原來始作俑者是那個看著挺乖的大腦門姑娘,她被周雪榮拒絕了,就找她外校的哥來打人。

徐明朗聽了可坐不住,說什麽都要找小莊幾個把那男的打一頓。周雪榮一聽慌了神,就差給他跪下了,說不想把事情鬧大。徐明朗說打人的事算在自己頭上,讓周雪榮別怕。

周雪榮卻說自己在學校沒法做人了,之後都不想再上學。

他心裏咯噔一下。

接下來,周雪榮才抽搭著說,對方不禁打了他,還把他的身世散播出去,估計全校同學都知道了。他還說,他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老師同學了。

徐明朗深知在學校這麽封閉的環境裏,輿論又多麽重要,某個捕風捉影的流言,往往就決定了一個學生在校幾年能過得怎樣。他縱使可以替周雪榮打回去,卻不知該怎麽挽回他的聲譽。

看著周雪榮哭得委屈,徐明朗如坐針氈,比他還要難受。

這些當然不是真的。

自打周雪榮回絕了女孩的表白,他每天放學前都會晚點再走,為的就是等著她哥。

終於這天放學後,她哥帶著四個人來找他,身邊同學看了都不放心,有幾個提出要跟著他一塊去。周雪榮一一拒絕了,說他們到後巷有點話說。

到了後巷,周雪榮把書包一放,開始脫校服。對面五人一看,都沒見過這路數,等著他慢條斯理把衣服疊好了放進包裏,問他在幹嘛。

周雪榮回答,怕血把衣服弄臟了。

這話說完,女孩她哥罵道“別以為你個子高就能打過我們五個”。

周雪榮當時不過十四歲,身高卻躥到接近一米八五,個頭確實很能唬人。

可周雪榮卻回答道,他們誤會他的意思了,他是怕自己的血把校服弄臟了,血漬是很難洗的。

見五人面面相覷,都以為碰上了傻子。周雪榮說“嫌我個頭高的話,我可以蹲下來啊”。一句話把五個血氣方剛的男孩都惹毛了,也不客氣,上去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完事後,其中一個男孩啐了他一口,說他不愧是**的兒子,一點尊嚴都沒有。

周雪榮從地上爬起來,穿好校服,背上書包,叫住那個男孩,然後在對方還沒有說出一個字的時候,就用拳頭砸塌了他的鼻梁。

他的校服到底還是弄臟了。

周雪榮跟徐明朗住了有一個星期。徐明朗編了個筐,說他給周雪榮突擊補習,這段時間就住他屋,睜眼閉眼就是學習。周老性情淡泊,知會一聲也就沒再說什麽,就是覺得徐明朗這中不溜的成績給孫子補習,怎麽聽都有點怪怪的。

哪成想倆小孩合起夥來騙他,周雪榮更是仗著平日裏累積的好印象,以及自己悲慘的身世,和班導請了三天的假,連著周末共有五天。

前三天徐明朗白天上學,周雪榮就待在他屋裏,給他打掃打掃衛生,幫他把塞在床單底下的襪子拿出來洗了,然後扒拉他的抽屜,想找找看有沒有情書之類的,結果情書沒找到,卻翻出一個歌詞本,內容從毀天滅地的中二風格到質疑自己與世界的那份迷茫都有。

周雪榮細細翻閱,比做數學卷還要仔細,直到他看到一首接近情歌的歌詞,被認真謄寫在道林紙上,字跡和前面潦草的樣子完全不同。

霎時間許多問題湧上心頭。他想知道徐明朗寫這歌詞是為了誰,他是不是交了女朋友,或者暗戀了什麽人。他真想撕了這頁,扔到院裏的花壇去做肥料,但他沒有。他要是動了這頁,一定會被發現,那樣只會破壞了他在徐明朗心裏的形象,摧毀了這份信任。

他突然很懊惱自己只能是徐明朗的弟弟,是個跟在他屁股後面的跟屁蟲。

他在想如果自己像薛瑩瑩一樣,是個女孩就好了。他會做飯收拾家,又會照顧人,男生都喜歡這樣賢妻良母的,到時候追他的人肯定有一大把,到時徐明朗都排不上隊。

要是他是個女孩,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說喜歡他,可以故作嬌嗔的把這頁紙撕下來,擺在他桌上,即便徐明朗看到了,不開心了,也可以理直氣壯的質問他,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只可惜他不能。

他只能收起那點小心思,祈禱著別被對方發現,這樣才能待在他身邊久一點、更久一點。

他把本子收好,連同裏面的線書簽都恢覆原狀。然後躺在床上怨天尤人,越想越委屈,只能毆打棉被發洩委屈,從無聲哽咽到小聲啜泣,再後來幹脆放聲慟哭,又怕被爺爺聽見他的動靜,所以咬住了被角。

他哭得太忘我,完全沒註意到門邊上站了一人,直到聽見笑聲才趕緊把眼淚擦幹凈,甕聲甕氣的坐起來。

徐明朗摸了摸晾衣繩上的襪子,先是說了聲謝,又抽了幾張紙巾給他擦臉。

說來矯情,他平時沒少在徐明朗跟前假哭,但真到了情難自抑的哭泣時,反倒覺得丟臉。所以他埋著頭,不去看徐明朗,自然也沒註意到徐明朗腫了一只眼。

徐明朗還以為周雪榮哭是因為被散播謠言的事,自己什麽忙都幫不上,心裏也怪難受的,只能語重心長的勸他,至於他說的那番話,周雪榮過了多年都還記得。

他說,一個人的身世和過去是沒法否認和更疊的,否認這些就是在逃避自我。在成長路上,每個人都會認識各種各樣的人,有的人幫助你變得更好,有些人窺視到你的傷疤,於是往上撒鹽。但要是因為這些人的三言兩語,就去否認自己,那是用別人犯下的錯否認自己。不值當的。

他還說,要是實在傷心也沒事,但肉體上不能去逃避,因為別人的風言風語就閉門不出。要用行動影響意識,然後慢慢克服。

周雪榮說“他們說他是**的孩子”。

徐明朗問“你覺得你是嗎”。

周雪榮搖頭。

徐明朗摸著他的腦袋,告訴他有些事不必放在心上,更不用與人爭論,因為他本來就很優秀。人是為了愛與希望而活,而不是證明給別人看。

周雪榮揚起臉,說“那我可不可以為了哥活著啊”。

徐明朗楞了一下,還沒等回答,周雪榮就把註意力放在了他的眼睛上,追問他去幹嘛了。

徐明朗支支吾吾的,說撞到電線桿了。周雪榮不信,要檢查他的手,於是把手一伸出來,十指骨節處已經磨得滲血。

周雪榮用心描摹徐明朗的臉,他第一次覺得這世上竟然有人可以這麽可愛,仿佛看著這張臉,心裏就能沁出蜜。

他一把抱住徐明朗,貪婪地享受這個擁抱。

那一刻,有什麽東西從他的胸膛中呼之欲出,帶著光亮與香氣,撥開了迷霧重重,莊重的擺在了他眼前,讓他不得不去正視,那份他已經無法承受、一張口就要溢出的感情,就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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