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小醜迷蹤(8)

關燈
徐明朗沒來得及想更多,周雪榮露出了唇間閃亮著的齒,說道:“其實我之前想過,小醜是怎樣通過貼紙找來的,是憑借聽覺還是感覺?直到我看到貼紙眨眼的時候,我終於可以肯定,小醜是根據視覺定位的。”

“你說的這些我們早知道了。”葉嘉雯說。

周雪榮沒有接話,一雙眼卻飄向一邊還在苦想的棕發青年。

視覺定位……視覺……

徐明朗在唇齒間反覆咀嚼這幾個字,像要把髓都嘬凈一樣,樣子看上去神神叨叨的,把一邊小姑娘嚇得狗尾巴草都揪斷了,伸手要去推他,卻被周雪榮胳膊一伸給擋住了。

視覺定位……那豈不是幹擾視覺就可以讓小醜找不到他們了?!

用膠布把貼紙遮住,或是全都撕掉?

徐明朗搖搖頭,為自己本末倒置的念頭默哀,實在蠢極。況且就算他們能把滿園的監視器都撕下來,小醜依然游蕩在園裏,威脅他們的性命……

他們應該做的是利用貼紙把小醜引出,還能幹擾對方的判斷,讓他們處於主動地位,再伺機伏擊對方……天啊,這怎麽可能做到!

徐明朗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他只有在這時才會感慨,怪不得那麽多人喜愛暴力,原來暴力是這樣簡單直接的武器,只用拳頭就可以將對方征服的話,誰還會費勁智取呢?

徐明朗蹲到兩腿酸麻,一屁股坐在了草堆裏,屁股下有什麽東西硌得慌,他往一邊挪開一下,從草地上摸到一個堅硬冰涼的薄片,撿起一看才發現是塊半個巴掌大的碎玻璃。玻璃在手腕轉動間閃爍出微弱的光亮……

“啊……”徐明朗靈光一閃,不斷拍摸身上的幾個口袋,又問其他兩人,“你們誰帶了地圖?”

葉嘉雯清楚的記得自己看完地圖就放在了車裏,下車的時候也沒拿走,於是搖搖頭。周雪榮已經拉開了外套胸前的拉鏈,從裏面抽出一塊被折的四四方方的地圖,遞給了徐明朗,一面拿出手機照明。

徐明朗誇了周雪榮一句“太細心了”,展開了地圖仔細尋找,葉嘉雯在一邊猛問:“在找什麽啊?怎麽了?”

“我忽然想到是不是很多游樂園裏都會有一種游樂項目,裏面全都是鏡子的那種,叫什麽……”

“鏡屋。”周雪榮答。

“對。”

葉嘉雯不解的“呃”了一下,又遭到周雪榮一聲哼笑,她看在朗哥的面子上,壓下了反嗆回去的欲望,改翻了個白眼,也低頭幫忙找。

“哎,在這在這!”葉嘉雯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小鏡子圖案小聲喊著。

徐明朗順著女孩手指的地方看,手指順著路線圖滑動,看到了鏡屋所在的是“探索之旅”版塊,也是距離摩天輪最遠的游樂項目。

“好遠啊……一定要去這裏嗎?”葉嘉雯緊了緊外套問。

“要去的。這裏很可能會成為我們翻盤的唯一機會。”徐明朗答道,“我也是剛才看了這塊玻璃才想到的,既然小醜是通過’看’來判斷我們的位置的,那麽只要幹擾他的視覺,就可以打亂他的判斷。鏡屋裏一定會有許多面鏡子,我們可以利用這點,讓小醜沒辦法’看’到我們的真實位置,然後我們再借機埋伏好,趁其不備宰了他。”

“啊……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啊,那個小醜那麽恐怖,就算…就算打亂他的監視,反擊也是很危險的啊!”葉嘉雯說起話來甚至帶上點哭腔,她不單單擔心自己的安危,更害怕身旁的青年會因此喪命,在這樣封閉而令人絕望的地獄裏,她實在不敢想象失去徐明朗後的自己要怎樣獨自面對這一切。

“現在顧不了這麽多了,不這麽做的話我們都會死,懂嗎丫頭?”徐明朗態度堅決,有點粗暴的搓了下葉嘉雯的頭頂,“你也別怕,這些事情都不需要你去做,我和周雪榮來就行。”

“嗯。”周雪榮懶懶的發出鼻音。

葉嘉雯不知怎麽,心裏突然有些空落落的,她第一次感覺到作為一個女孩被人保護原來是這麽無力的事。所有人都是一樣的疲憊、饑餓,甚至恐懼,但她仍然被護在了那面人墻之後。

三人起身,準備順著路標往鏡屋所在處去,卻又忌憚沿途的小醜圖案旗幟會暴露他們的行蹤,只好鉆進叢裏走山路,可這山只有一小截,其餘路只能走大道。徐明朗再不情願,也只能冒著危險走在兩側布滿小醜旗幟的大道上,他心裏一面祈禱著小醜不要那麽快就追蹤過來,想要加快腳步,趕在對方沒發覺前抵達鏡屋,但快走了沒一會兒,身後的葉嘉雯就發出了急促的喘息,徐明朗只好又慢了下來。

其實不光是葉嘉雯一個人體力不支,他自己兩腿都打軟,走在旁邊的周雪榮抿緊了唇,表面一派淡然,但估計也沒強到哪去。徐明朗走了兩步,生出些怨氣來,就是人在疲憊下產生的那種煩躁,甚至比寒冷還讓人無法忍受。

難道真的是天要絕他們?

徐明朗想要罵點什麽,以此宣洩下這種無力感,可礙於不能拖垮了士氣,他又忍了下來。走了又有三五分鐘,葉嘉雯已經完全走不動了,卻又不好意思張口,只得蹲在地上緩緩,等到徐明朗回過頭,兩人已經隔了二十多米遠了。

徐明朗趕忙停下,也招呼周雪榮別再向前走,自己返回去攙住女孩,兩人慢慢往前走,再擡頭周雪榮已經走得沒影了,徐明朗只好一個人扛著個大姑娘。

這時拐彎處周雪榮突然拐出來,朝徐明朗小跑了一段,不由分說的接過脫力的葉嘉雯,要徐明朗往前走,說道:“前面有輛車,你負責開,我扛她。”

徐明朗一時還懷疑自己聽錯了。

……車,怎麽會有車呢?

他憋了口氣向前快跑,終於在拐角處的圍欄邊看到了一輛白色的觀覽車。

“……於警官,是你在那兒嗎?”

昏暗的禮品店裏,只有窗外零星的燈火照進來,整個店裏最明亮的竟是一地碎玻璃反射出的光芒。這個可憐的女人並不知道於浩懷已經扔下她一個人離開了,還以為站在門口的小醜就是自己的同伴,用兩肘撐地,一點點向門口挪過去,“我好多了……好多了,我們現在去找樂樂吧……”

黑暗中的身影一動不動,直到地上扭動的女人已經爬到了他的腳邊,才興致缺缺的蹲了下來,與狼狽的女人四目相對。

“啊……啊啊啊!!!!”一聲女人的慘叫劃破夜空。

曹靜看清了眼前這張鬼臉,手腳並用向身後爬去,小醜捏住了她的兩個腳腕,輕松的向後一拽,像拖死豬肉一樣,把她往門外拉去。

躲在長桌下的中年男人看著女人的衣角從自己眼前滑走,做了果凍美甲的手指使勁抓住地面,卻還是難以阻擋被磨斷到流血。

趙東祥看著這一切發生,直到女人的慘叫聲離自己越來越遠,他才回過神在心裏祈禱,“只要我能活著出去,一定給您們幾位老人家上香還願,以後我也再不吃葷不喝酒了。”

趙東祥想起自己剛中考完的女兒,她才剛上高一,上的是濱海最好的三所重點高中之一。他在外拼死拼活,在酒桌上揮霍健康,為的就是給老婆孩子一個好的生活,她女兒平時喜歡畫畫,還有意往專業方向發展,學藝術是最燒錢的,如果他人沒了,那些沒收尾的項目可全打了水漂,他老婆又不懂生意經,就是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趙東祥光想著這些,微弱的罪惡感在對未來的憂思前,便顯得如襯衫上的菜湯一樣無足輕重。

“放開我……你是誰!!救命啊……有人嗎……”

曹靜被拖行一路,早已狼狽不堪,感冒使她嗓子腫脹不堪,光是咽口水都疼的厲害,拼勁全力的呼救也不被淹沒在風聲中。

右眼的隱形眼鏡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滑落了,她的視線一片模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又過了一會兒,她聽到了音樂聲,接著是一段樓梯磨得她的臉和腹部都疼痛不已,陷入短暫的昏迷,之後她感覺自己到一個溫暖狹窄的地方,周遭是一片漆黑,小醜的笑聲回蕩在她的耳邊,漸漸消失不見。

曹靜此刻已經精疲力竭,連呼吸都需要努力才能做到,她意識到這是缺氧所導致的,於是用身體去撞四周,撞到身上骨頭都快散了,周圍的空間依然紋絲不動。她絕望的啜泣,身子用力向後倚靠的過程中,一點點光亮從身後照射了進來,她意識到有路可逃,艱難的轉過身子,身子靠後,伸直雙臂***向前面,強大的阻力讓她意識到眼前的門板是被鎖上了,可好在木板不算厚,上面沒上鎖的部分還能透點光,至少不能讓她憋死在這。

狹小的空間令曹靜只能保持站姿,這對高燒的人來說無疑是對體力巨大的消耗,她是哭也哭過了,崩潰了一次又一次,可憑借對兒子的思念,仍咬牙堅持著。

對於曹靜而言,她完全不知道小醜是誰,他為什麽要抓自己,以及自己即將面臨什麽,這種未知或許比身體上的煎熬更令人難熬。黑暗剝奪了她對時間的判斷,她每隔一會兒就要抻著脖子到縫隙裏呼吸幾次,不然她真的會昏死過去。

她細數自己大概數一百二十個數就會感到胸悶,這麽算來她被關進來也有十多分鐘了,外面卻始終靜悄悄的,那個小醜哪去了?難不成他是要把她活活憋死?

曹靜又困又難受,警覺也難敵身體的本能,竟站著睡著了,再次醒過來時她聽到外面有細微的音樂聲。她立刻清醒了,屏住呼吸分辨音樂聲的來源。

那音樂聲越來越大,似乎是由遠及近,那音樂聲她是再熟悉不過了......

“倫敦橋要倒下來,倒下來。倫敦橋要倒下來,我美麗的淑女。”

黑暗裏,小女孩稚嫩的錄音讓人毛骨悚然,那聲音越來越響,然後突然停了下來,曹靜能感覺到小卡車停在離自己只有一門板之隔的對面,她捂住了嘴,眼淚止不住的滾落。

突然,外面響起了腳步聲,曹靜慌亂起來,即使知道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可求生的本能還是讓她用力呼救,***弄上鎖的門板。如果曹靜能冷靜些,她就會註意到那腳步聲很輕緩,預示著腳步的主人體積很小。

門外傳來擺弄塑料玩具發出的“哢啦哢啦”聲,曹靜不確定的說了句:“樂樂?”

沒人回答。

又隔了幾秒,曹靜聽到一聲輕輕吸鼻子的聲音,一下子就認出來,門外的就是她的兒子樂樂!

“樂樂......樂樂你在外面對嗎!你有沒有事,有沒有受傷......”她把門板拍得啪啪作響,“樂樂,你不要亂跑聽見沒有,你乖乖等著,媽媽......媽媽會出去,媽媽帶你回家!!”

曹靜再次嘗試撞破門板,可結果還是一樣徒勞。就在這時,門外再次傳來了腳步聲,她祈禱那會是同伴的足音,無論是誰都好,把門打開,讓她能看看自己的兒子就好......

直到小醜的笑聲將她的祈禱變為妄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