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置身於最幽暗的水底, 壓抑而窒息, 司辰的意識沈沈浮浮, 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一顆心空落落的，沒有歸處, 他平時雖然看起來溫和善良, 事事都不願與人計較的樣子，可他生性卻十分強硬固執，寧折不彎，此刻心口忍受著像是被炸裂般的痛楚, 讓他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兩人周圍空氣如同被抽空了一般, 死一樣的寂靜。司辰的眼神如同明明暗暗的燭火，隨著時間的推移，終於徹底的熄滅了。

孫哲眼光覆雜的劃過前方角落裏還擁抱著的兩個人, 又忍不住看像了司辰，心裏為自己的好友感到不值，一時間心裏千回百轉, 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司辰僅僅抓住孫哲的手臂, 力氣大的孫哲咬緊牙關才按耐住了嘴裏差點漏出的痛呼。

然而司辰的臉色實在過於蒼白, 整個人不知道是冷的, 還是氣的, 微微的打著顫。

孫哲一時忍不住問：“你沒事吧。”

司辰沈默的搖了搖頭, 沒有說話。

孫哲擔心的看著他說：“你好像……要哭的樣子。”

司辰輕笑一聲：“我怎麽可能會哭, 我怎麽可能會為他哭。傻瓜。”

司辰低下了頭, 淡淡道：“走吧。”

他的眼睫毛微微下垂，掩飾性的遮住了自己仿佛要深入骨髓的悲傷與絕望。

一子錯滿盤皆輸，自認識顧深開始，到後來的的相處中更是毫無保留，連最後的淪陷都是心甘情願義無反顧。

司辰轉身帶頭先行從來路往回走，孫哲默不作聲的跟在他的身後。兩人在學校大門口分開，司辰拒絕了孫哲的陪伴，一個人慢慢的往自己家走，路上匆匆忙忙趕路的行人也好，打打鬧鬧恩愛無比的小情侶也罷，都好像與他不在同一個空間，不在同一個世界。

他的耳邊回響著顧深曾經跟他說過那些話。

“你難道要始亂終棄？”

“白旭是我的弟弟，難道你不是他的嫂子？”

“你難道不值得我喜歡嗎？”

“我只要做好我該做，那麽我們顧家到我這一輩就不需要跟任何人聯姻了，我跟辰辰在一起的每時每刻，都不希望因為這些不定的因素而給他造成任何困擾，我也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我會保護他，與他結婚。”

“辰辰，我愛你，可你大概永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遇見你之前，結婚這件事我從來沒想過，遇到你之後，結婚這件事我就沒想過跟別人。”

“愛你，是我做你最好的事情。”

“把你交給我，我會讓你做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顧深這個人果然是跟他的名字一樣，就像深不可測的大海，一不小心就能讓人粉身碎骨，陷入萬劫不覆。

***

原本20分鐘就能走到家的路程，偏偏讓司辰走了40分鐘。

回到家以後，司辰掏出手機來，沒有猶豫，直接按下了顧深的電話號碼。

顧深很快就接起了電話，語氣就像平時一樣，平靜從容。

“辰辰？你下課了？”

司辰眼光微微閃爍，靜默片刻：“你下課沒？”

對面話筒裏傳來男人性感的笑聲，“怎麽，你想我了？”

司辰沒有回答他，而是說：“我今天上完老林的課有些累，直接就回家了。”過了幾秒，又接著道：“你今天幾點下課？”

顧深說：“怎麽會累，是哪裏不舒服嗎？你回哪裏的家？又回你那個公寓了嗎？這樣也好，你收拾一下行李，從明天起就搬來和我住。”

司辰心中微微刺痛，但他仍然不動聲色地問：“那你錦今晚來我這裏吃飯嗎？今晚我們做火鍋吃。”

“不來了，有個朋友來S市找我，今晚我得招待一下他。”顧深道。

司辰稍有遲疑地說：“你可以叫上你的朋友一起過來，我可以多做些菜。”

“這樣太麻煩了，沒關系，不是什麽太重要的朋友，我帶他吃就好了。你不是有些累嗎？今晚也不要太操勞，盡量早點休息，好好睡一覺，我明早再來接你上學。好嗎？”

司辰在電話這頭應了聲“好。”就掛了電話，全身力氣仿佛被一下子抽幹，搖搖晃晃的摔倒在了沙發上。

手機在這時，卻又發出亮光。

他低頭看了一眼，原來是薛晉陽打來的電話。

司辰抽出了根許久都沒抽的香煙，夾在手指間，打火機嗒的一聲點燃火，煙頭亮起明滅閃爍的火光。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了出來，煙霧繚繞在眼前徐徐升起，司辰的眼神清澈而深透，宛如浸了月光的水晶，他斂去嘴角的冷意，才滑動接聽鍵接了電話。

“辰辰，我是晉陽，你今天沒上游戲？”奶媽歡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沒上游戲，我才從學校回到家呢，早上上了一上午的課，累死了。”司辰道。

“那可惜了，你沒看到游戲裏上演了一大出好戲。”奶媽故作神秘的說。

“什麽好戲？”

“大家都被你那天的出現驚呆了，很多人以為你長貼吧視頻裏的那個樣子，沒想到你居然才是真正的天行第一美顏。”

司辰：“……真搞不懂，玩個游戲而已，那麽執著於對方的真實容貌做什麽，現在的人都那麽無聊？”

奶媽沒有奶沒理會他，繼續說：“關鍵是，有雷鋒幫你人肉了那個發帖子的人，你猜是誰？”

“是誰？還不就是顏瑟嗎？這件事有那麽難猜嗎？”司辰懶洋洋的回他。

“切，你只猜到一個，還有另一個人，就是拐角一枝花，那個幫你人肉的活雷鋒鍵盤俠，他甚至查到了拐角一只花的地址，據說就在N市。離你的S市可不算遠。咱們要不要去收拾他一頓。”

司辰頓了一會兒，正色道：“確實不算遠，但有什麽關系呢，這個人對我來說只是游戲裏的人，他影響了我的游戲，但是對我的現實生活也沒造成多大的影響，不必了吧…況且，奶媽，我想AFK了。我……挺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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