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嶼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句“盡管來麻煩我”。

3D環繞音效在她腦海中不停地重覆播放，她後背抵著藤椅靠背，退無可退，藍段冷峻好看的五官放大了在她眼前。

她緊緊盯著近在咫尺薄唇，愈發後悔出門之前沒有猛灌幾杯水導致現在口舌幹燥。

之前所疑慮的、擔憂的、期待的一瞬間塵埃落定了。

她心裏有了答案，暗暗在心裏做了一個決定。

藍段見她半晌沒有反應，伸出食指，蹭了蹭她的臉頰，“嚇到了”

“沒有啊。”言嶼當機的大腦漸漸回覆運轉，她天然存在對類似“嚇”“怕”等詞的條件性反射否認，她搖了搖頭，“你不解釋解釋嗎？”

由於這個奇怪的姿勢，她說話時呼吸輕輕柔柔噴灑在他下巴處。

他內心某處陷下一塊，尤其那雙眼睛清淩淩註視他時，那瞬間，他決定把自己剝開給她看。

“班長，我可以無條件讓你麻煩，隨時隨地。你給不給這個機會，嗯？”

她看向他的眼睛，“其實我說過我不早戀的，但是——”

藍段聽到這個回答，幾不可察地蹙眉，只是他沒料到言嶼會攀著他手臂吻上來，她眼睫還在輕輕顫著，柔軟的唇卻直接印在他的唇上。

兩人都不同程度的緊張，言嶼輕輕壓著他的唇瓣，但她經驗全無身體紋絲不動。

“閉眼。”他說。

閉了眼感覺更為清晰，許久之後她輕喘著同他拉開距離，言嶼把剛才的話補充完整，“但是，你是我的例外。”

她說這話時，內心還處於砰砰亂跳的不穩定狀態，勇敢了剛才那一次，現在目光一時不知剛放在何處，四處亂瞟。

藍段用指腹擦了擦她唇上的水光，“所以，遇見事了，別一個人憋著，聽見沒有？”

“知道了。”

“把我的手機號背下來。”

“早就背下來了。”她順口答。

“真乖。”他摸了摸她頭頂，狹長眼尾挑著抹促狹的笑。

“……”

她是不是不小心暴露了什麽——之前放假時很多次想給他打電話，但是每次按到他的通訊錄界面，由於各種原因，遲遲不敢按下撥號鍵，不知不覺這串數字滾瓜爛熟地印在她心裏了。

言嶼輕輕咳了一聲，“請註意你的言辭。”

“我不能誇我女朋友乖？”

這話說得好有道理竟讓人完全無法反駁。

“那你就不能誇點別的？”

“好，”藍段答應得快，“班長嘴很軟。”

事情發生得比較突然，言嶼被他送回家很久，腦子都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她楞楞地靠著墻，摸了摸被他吻過的左側唇角，又捏了捏自己的大腿，能感受到實實在在的痛感，說明剛剛發生的事情都是再真實不過的。

和她之前做的夢都不一樣。

總結來說，就是她在路上摔了一跤，摔出了一個男朋友——對方還是她一直以來覬覦的那位。

雖然家裏依舊是空蕩蕩的，但她沒有半點孤獨的感覺，反而覺得內心有種充盈感，空掉那一塊被他填補回來了。

然後，她竟然躺在床上，很不爭氣地開始回憶起了剛剛的吻，她的初吻。

那種柔軟濡濕的觸感，試探性的碰觸與心悸，她閉上眼睛回想著細節，感覺整張臉像被點燃似的燒起來了。

在她還沈浸在幻想中時，手機鈴聲很不合時宜地響了。

屏幕上赫然是“臭哥哥”三個大字，言嶼立即戳破了那些粉色旗袍，逼迫自己平定了自己的語氣和呼吸，“餵，哥哥啊？”

“你遇到什麽好事了，這種語氣？”言崢在那頭說。

果然是她親哥，一聽就聽出了她的不同之處，言嶼鎮定道：“沒有遇到好事啊，就是剛剛解出一道世紀難題，確實開心得不得了。”

聽到言嶼說是學習，言崢不由得放下心來，“學習好是好，但是也別光顧著學啊，周末了多出去運動打球之類的，別就知道窩在家裏。”

“好，保證完成任務！”言嶼現在心情倍兒好，說話的語氣如同春風般歡快，“我剛剛還騎自行車去外面溜達了來著。”

溜達著溜達著還順路找到了男朋友。

言嶼及時克制住了她即將剎不住車的嘴巴，這種有快樂無處訴說的感覺，可太痛苦了。

言崢沒她心情那麽好。

敢情丫頭片子沒了他，還活得風生水起的。他問：“騎自行車沒摔？”

“……”言嶼沈默了一瞬，心道隔著大老遠他怎麽還料事如神，她坦誠道，“摔了一次。”

“怎麽摔的？”

“我想看看，能不能和你以前騎車那樣子，兩只手不抓車頭能不能維持平衡……”

“長腦子沒有？”言崢說，“兩只手放開是你能駕馭的來的嗎，哈？摔得痛不痛？”

“痛啊。”

“還敢不敢？”

“不敢了。”

言崢還在這頭嘰裏呱啦地叮囑著，言嶼其實沒敢說，她痛並快樂著……

過了好一會，言崢問起了另外一件事，言嶼當下似乎被扼住了喉嚨似的，“你那同桌怎麽樣，有沒有打擾你？”

言嶼在心裏抽了口氣，雖然剛還和人接吻了，這會她不得不偽裝出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歲月靜好的模樣。

這算是言崢最擔心的事了。

盡管他還沒去Z大時，特意把人約出來警告過，但是現在離言嶼幾千公裏，誰知道藍段會不會打什麽歪主意。

言嶼高興歸高興，心裏還是有點掂量的，“怎麽可能，我們就是很普通的同桌關系，井水不犯河水的，打擾什麽的不可能的。”

她說話時，刻意提高了音量——為了不讓自己太心虛同時也讓她的話聽起來更有說服力。

言崢“嗯”了聲。

言嶼覺得這聲“嗯”有點意味不明，“好吧，偶爾可能會討論一些學習問題，他理科成績特別能打。”

“偶爾討論一下可以，但是註意別讓他越界，要是他敢對你做點什麽，直接跟我說，我在十七中有點人。”

真是簡單粗暴啊。

要是他知道了真實情況，恐怕藍段也沒有好日子過了，“知道了，你別把人家想成那樣啦，他就很普通的三好學生而已。”

“三好學生，你信啊？”

言嶼猶疑了片刻，“我……確實信啊。”

言崢每次說藍段並非好人，似乎都欲言又止。

言嶼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也不追問，反正藍段現在是四舍五入是她的人了，她是怎麽樣都會站在藍段這邊的。

當然，面上還是得答應言崢讓他放心，好好好，沒問題沒問題，一定的一定的，要和人保持距離。

她生平第一次，感覺自己是在做壞事。

早晨進教室時，言嶼一眼看見了座位上的藍段，他戴著無線耳機，手裏轉折一支鋼筆。

本是同往常沒有兩樣的場景，言嶼踏進教室時卻感覺和以往不同了——坐在座位那邊的不是她同桌，而是她的男朋友。

她還沒有體會到這種轉變實質性差異，但是心態已經不一樣了。

“早上好啊，”言嶼若無其事走過去，心裏想著一定要平常心對待。

“早上好啊，”藍段身子轉了個方向，看著她被黑發擋了大半的側臉，“班長，這麽冷漠？”

言嶼眼皮一跳，她自認為自己面對態度溫柔又低調了，一邊從包裏拿書出來，一邊指了指自己的唇角，“你看看我的嘴角，揚起了多麽美麗的弧度，哪裏冷漠？”

她一本正經地說明完，聽見身邊人短促的笑聲。

藍段：“你確定？”

這麽一問，言嶼確定的硬生生都變成不確定了。

她有些茫然地轉頭看向他，“同桌，我平時不也這麽跟你打招呼的嗎，以前都沒聽你說冷漠？”

“是啊，以前我們還只是普通的同桌關系，”藍段聲線戴著清晨的慵懶，“現在不一樣了，當然不能和以前一樣，對不對？”

言嶼領會得也是迅速，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壓低嗓音湊近：“親、愛、的，早安。”

藍段的心像被羽毛抓了一下，垂眸便掃見她頗有幾分視死如歸的表情，他“嗯”了一聲之後。

由於蹦出了一個十七年都沒用過的稱呼，言嶼不是很習慣，正向裝作沒事人似的繼續早讀大業，命運的後頸忽然別人“扼住”了。

他手放在她後頸上，臉頰朝著她的唇湊近，她完全沒有挪動，唇卻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側臉。

藍段點到為止：“可以了，以後就這樣。”

因為時間還早，教室裏幾乎沒幾個人，僅有的幾個早到的同學都爭分奪秒地倒在課桌上補覺。

盡！管！如！此，她還是有種做了壞事的心虛感，偏偏這人的“得逞”完之後還要給她強調一邊她頂的“班長”頭銜。

過分。

言嶼用“我看錯你了、沒想到您是這樣的”的眼神看他幾秒，努力想表達出對這種行為的強烈譴責，嘴角卻止不住上揚了。

她強行鎮定：“咳咳，教室這種學習場合，註意影響。”

他似乎有些困惑，“好。要是真不註意，我可能直接—”

他附在她耳畔說了幾個字，言嶼整個人都不太好了，她輕輕推了推藍段的肩膀，“好的打住我知道了讓我們一起開始愉快的早讀生活吧。”

他笑了下，“好。”

他一向喜歡看她轉移註意時的表情，可愛。

“還看，你還看？”言嶼講臉頰側的頭發別到耳後，隨後，將一本超級厚重的英語詞典無情甩到他桌上，“趕緊開始被單詞短語，救救你的英語！”

話音剛落，門被人從外一推，“嘭”一聲砸在門上聽著都疼，言嶼嚇一跳。

猛然發現藍段和言嶼都盯著自己看，李俊哲大搖大擺的動作立刻止住了，這眼神讓他懷疑自己最嘴角有殘餘飯粒，“你們咋地，都這麽看著我？”

“進門動靜小點。”藍段恢覆了往日的冷漠神情，聲線森冷。

整個變臉過程不到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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