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崢走那天，言嶼覺得自己半點不舍都沒有。

她一直對“大學”抱有極大的向往，獨自或者和人結伴去上大學對她來說是非常新鮮寶貴的經歷，所以那天，她心裏更多的是興奮。

直到下午放學回家，她照例先在教室學到六點左右才回家。

然而，當她踏入玄關時，並沒有聞到往日可能會有的菜香味，對著空氣喊了句“哥我回來了”時，也沒有言崢吊兒郎當的回應。

她憑借著慣性走到廚房時，裏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鍋碗瓢盆原原本本擺著，四周圍安靜得只能聽見客廳的鐘擺聲。

言嶼收起了嘴角的笑，對著空氣呢喃了句，“飯做好沒有啊。”

言嶼的獨居生活沒過兩天，方南珍搬回家裏了，說是為了照顧她。

不過，方南珍還請了一個家政阿姨，負責在她工作忙碌的時候給言嶼做飯吃。

母女倆好久沒有像這樣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了，言嶼開心之餘，還有點小小的不習慣，畢竟朝夕相處的日子並不多，言嶼發現自己和方南珍的共同話題有點少。

原本，言嶼想象中，方南珍回來之後，母女倆相處的時間肯定多了不少，可以促膝長談啊，一起出去逛逛街散散心啊，她也可以和她分享一些少女心事。

但事實證明，是她想太多了。

方南珍回來之後，沒有化身全職主婦，仍舊是一個職場上叱咤風雲的女精英。

白天，言嶼幾乎見不到方南珍的身影，晚上，兩人吃完飯之後，方南珍便立即趕回公司投入工作，就算偶爾是呆在房間裏，也不過是換個場地辦公而已，把鍵盤敲得劈裏啪啦響。

之前所有的期待和幻想，依然只是停留在腦海中的期待和幻想，還沒有出來的機會便被扼殺了。

言嶼寧願她不回來。

雖然在此之前，她無比希望方南珍能搬回來陪伴她。然而，當理想和現實極大有落差時，她倒不如選擇或在自己的憧憬中，至少那個時候她有念想。

不用像現在一樣，強行接受兩人快成了“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的事實。

高三的生活比之前兩年都緊湊很多，言嶼算是切身體會到了。

比如說今天下午放學時，按照以前高二的光景，一般留下來的只有言嶼和藍段。而現在，班裏有不少同學在黃飛洪的熱切號召下，不少同學積極響應留下來了。

於是，原本屬於兩人的“美好時光”，就這麽消失不見了。

以前她學累了，她可能會趴在桌子同藍段聊天，藍段也趴在桌子上，兩人臉是朝著同一個方向的，看上去有點傻的姿勢。

但現在不行了。

由於黃飛洪也陪著七班的同學奮鬥在最前線，他最喜歡朝著手腳步輕盈地從教室後門晃蕩到後門，再從教室第一排悄無聲息晃蕩到最後一排。

所過之處，帶起無數同學的抽氣聲。

“班長。”

言嶼聽到身邊人叫她，問：“怎麽了？”

“能不能幫我看看這道英語完型？”藍段拿著今天剛發的英語卷子。

經過和言嶼半年多的同桌時光，他的英語早就不在及格邊緣徘徊了，能達到110水平了，雖然還是會拖他總分後腿，比之前卻已經進步了不少。

換做以前，他覺得及格邊緣也沒什麽，順其自然不用管。

現在他不知滿足於此了，有了追逐的目標，便也會想要朝著目標靠近。

所以，他很乖地聽了言嶼的建議，對英語和語文放了更多的心思，以前考完試直接就丟的試卷，他現在還會留那麽一陣子，研究研究自己的錯覺。

言嶼聽見他有問題，立即傾身往藍段的方向靠去。

她最喜歡這種，接著學習的名義可以和他近距離接觸的時刻了。

“你坐過來點，我看看。”她表面上鎮定地接過試卷，實則心裏暗自放著小朵煙火。隨後，藍段很自然地移了椅子湊近她，她整個人立即被他的氣息籠罩了。

清醒，清醒。

你是幫人解決問題的，不是享受“溫柔鄉”的時候。

“你先把你對這個句子理解跟我說一下。”言嶼鎮定道，半晌沒聽到藍段的回應，她疑惑地擡頭，“藍段？”

藍段似乎有些楞神。

聽見她叫自己名字後，他很快回過神來，不自然地移開視線，“不好意思，你剛才讓我幹什麽？”

言嶼感覺有點不對勁，重覆了剛剛的話，“我讓你把這個英語句子簡單翻譯一下，你剛剛在幹什麽啊，感覺好像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一樣。”

藍段眼神一滯，雙手握拳置於唇邊輕咳一下，“沒有，只是突然有點口渴，而已。”

說完，他拿起水杯，喝了兩口水，仰頭時好看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下。

其實，言嶼說中了，他確實看見了某些不該看的東西，在少女傾過身子朝他靠近那一刻，領口不經意間……也就那一瞬間，他垂眸時看見了，雖然只是一個大致的輪廓。

但，血氣方剛的年紀，光是如此，這足以讓他一點即燃。

還他媽有點感覺了。

言嶼毫無察覺，只是詫異地註釋著他，不曉得他怎麽突然這麽口渴，瓶子裏的水都快被他喝到見底了。

“你怎麽了？”

“沒怎麽，”他應得很快，“你繼續。”

隨後，藍段默默地往後挪了挪，同她拉開一段距離，手掀了掀外套下擺，“讓翻譯句子是不是……”

言嶼詫異地盯著他幾秒，如果她視線再往邊上偏一些，應該可以看到藍段發紅的耳根。

他的視線平靜地落在卷子上，叫人看不出任何端倪，言嶼拍了拍他的手臂，用“你這個人怎麽這樣子”的眼神看著他：“等會你要是再分神，我就彈你額頭了，清楚不？”

“嗯。”他沈沈應了聲。

言嶼講這道題時，黃飛洪悄無聲息地經過兩人身邊，還抽空註意聽了聽言嶼講的內容。

言嶼稍一垂眸，看見一雙黑色皮鞋在自己身側，她不由自主挺直了脊背，“黃哥好。”

黃飛洪笑容如同花一般燦爛，“班長啊，等會給你同桌講完這道題，你出來一下。”

言嶼心中一跳，她剛剛明明和藍段保持一個非常友好的距離，難道黃飛洪這也能發現端倪，她懷揣著覆雜的心思站在黃飛洪面前。

人心裏越是有點什麽，越是怕人知道點什麽，草木皆兵。

“班長啊，我最近發現一個事，不知道你發現沒有。”

“什麽……事，我沒發現。”言嶼擺擺手。

“李俊哲可能有點情況，這次模擬考試名次又下降了，我聽說他最近在和小女生談戀愛，這事是真的嗎？”

“啊？我也不太清楚。”言嶼送了口氣道。

她不太喜歡關註別人的私事，而且看李俊哲每天輾轉在不同給人算命的忙碌程度，哪有時間去談戀愛。

黃飛洪也不喜歡為難人，見言嶼確實不知情，隨□□代了一句，“行，你繼續和你同桌保持學習上的幫助，給咱們七班帶個好頭，好不好？”

言嶼信誓旦旦，點頭道：“好！”

這樣下去，誰也不能阻擋他帶出兩個市內前十學生的夢想了。

黃飛洪幾乎眼含熱淚道：“好樣的，誰說男女之間沒有純粹的友誼，我看你和藍段就做得不錯。”

黃哥你可能有點想多了，這……還真的不是純粹的友誼。

言嶼幹巴巴地點頭，“謝謝老師，我會再接再厲的。”

自從上了高三，言嶼換了一種出行方式。

以前她步行，還有可能在半路上偶遇到言崢一行人，現在言崢那幫人都上大學去了，她搭順風車的可能性為零。

再者，高三的時光每分每秒都寶貴至極，騎自行車可以在路上省不少時光，她便改成騎自行車了。

她的自行車是那種覆古藍色的邊框，車身細而精致，但是她騎車的速度非常之慢——出於安全考慮，主要還是因為她非常不嫻熟的騎車技術。

微風輕柔地擦過她臉龐，少女烏黑的長發飛揚著，白皙漂亮的臉蛋整個都露出來了，映照著落日美麗的紅霞。

“班長，你這不是龜速嘛這是。”李俊哲大搖大擺地騎著車過來了，一雙腳蹬得飛快，又突然死死得把住剎車，輪胎在地上摩擦出鬼畜的聲音。

言嶼：“我這是珍愛生命的騎法，懂？”

“嘿嘿，這樣你永遠體驗不到騎快車的快樂了，”李俊哲說，“怎麽我記得你以前不是走路上學嗎？”

“是啊，現在我感覺騎車速度比較快，不走路了。”

言嶼說完，又瞧見李俊哲這個不惜命的把兩只車把手都給放開了，看著他有點晃蕩的車頭，她趕緊道：“餵你當心點啊，小心摔死。”

“這叫刺激，班長你也試一試？”李俊哲不但不抓著車把手，還把兩只手插進了褲兜。

“再見。”言嶼趕緊遠離了這個危險分子。

沒過一會，李俊哲就跑遠了，一個自行車被他騎得像是摩托車，還是深夜飆車黨的那種。

“段哥，你跟你那同桌怎麽樣了啊？”陳謹言問。

藍段慢悠悠地騎著車，漫不經心說了句，語氣卻像是自嘲般的，“互相互助團結友愛的狀態。”

眾人：“……”

陳謹言不甘心道：“沒有打個啵啥的？”

藍段嗤笑了下，隨後目光掠過陳謹言，“把人嚇跑了，你賠我？”

他和言嶼最親密的距離，應該是那天在烏漆嘛黑的電影院裏，她同他十指相扣——雖然是個烏龍，但她手心柔軟的觸感他依然能清楚地回憶起。

他心裏不是不著急，而是想在掂量清楚狀況前謹慎一些。

陳謹言不信藍段的進度條是如此之慢，料想肯定是他不肯把詳細情況跟兄弟們說一說。

他一個扭頭，瞧見了藍段唇角挑起的詭異弧度，陳謹言納悶：“欸段哥，我搞不懂你啊，就你現現在這種慢到極致的速度，恐怕是畢業也追不上小姐姐啊。”

“哦？這麽說你追到了？”邊上的高澤忍不住嘲笑道。

“我……”陳謹言一時竟啞口無言，“我這不是急事論事，替你著急、希望段哥能快一點嗎？”

藍段：“太快不好。”

“……”陳謹言仿佛從這四個字，看破了點什麽，一臉“我懷疑你在開車但是找不出證據”的表情看著他，最後道，“對，還是慢點好，做男人不能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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