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嶼接到周世龍的電話時，才剛進家門不久。

按理來說，言大廚理應在廚房準備晚飯，但是一直到她進了廚房，都沒聽見任何聲響。

“哥哥？”她喊了兩聲。

言崢還有一星期就高考了，這種緊要關頭，他不會提前進行高考後的狂歡了吧。

她的打個電話給他，扼殺他這種享樂主義的錯誤想法。

手機還沒拿出來，在她兜裏開始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的是“周世龍”三個字，言嶼心中莫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餵，龍哥。”

“言妹，你哥他…今晚有事，你自己弄點什麽吃的，或者點外賣，總之別餓著自己，崢哥今晚比較晚回來。”

“他有什麽重大的事啊？”

“他…我們快高考了心裏有點壓力，出來打球放松放松。”周世龍呵呵笑道。

言嶼覺得他的語氣不對勁，“你們是不是在網吧開黑？”

“這個…沒有沒有。”

她憑借她的這句話，肯定地判斷出事情沒那麽簡單。

“龍哥，我哥我了解他，他不可能做什麽事情這樣遮遮掩掩的，你快點告訴我吧，好嗎？”

電話那頭，她聽見周世龍嘆了口氣，“你過來吧，我們在醫院，崢哥他受了點傷。”

夜幕緩緩降臨。

她急匆匆地往公交車站跑。

想著肯定要好好罵一罵言崢，都什麽時候了還喊打喊殺的，還有一個星期就高考了還整這些幺蛾子。

夜風很大，她感覺自己眼眶都被吹酸了，公交車站還有好一段距離。

她現在恨不得包一輛私人飛機，直達醫院。

因為太著急，她每天聽見身邊的聲響，直到——

她聽見熟悉的聲音，扭頭便瞧見了一雙狹長漆黑的眼睛，藍段騎著黑色機車，詢問她發生了什麽，她現在心裏有點亂，隨口答了兩句便準備離開。

沒想到卻聽見藍段說：“上車，我送你去。”

言嶼腳步一頓，目光有些猶疑地望著他。

“段哥，你等等我啊。”陳謹言好不容易追上來，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姐姐，趕著…趕著上哪去啊？”

一邊說著，陳謹言崢打算上車，藍段忽然開口道：“你別上，等會坐3路公交車回去。”

隨即，他看向言嶼有些慌張地眼睛，“快點上來，比公交車快。”

言嶼這下沒有猶豫了，接過還在懵逼狀態中的陳謹言的頭盔套上，坐上車那一瞬間，習慣性地就摟住了藍段的腰。

藍段原本還想提醒她摟著自己，低頭一看，腰上已然纏著白皙的手，他唇角挑起一抹笑。

只是下一秒，言嶼恍然記起身前的人並非藍段，觸電般把手縮回去，“你快點帶我去吧，藍段。”

“好，不過，先把手給我。”

言嶼在他身後，往前伸出兩只手臂。

隨即，藍段將她的手稍微往身前一拉，讓她環著自己的腰身，“這樣安全。”

話音剛落，陳謹言便眼睜睜看著他們飛走了，徒留他一人在原地獨自悲傷。

他真覺得自己好慘一男的，明明是特意來接人沒想到反倒亂羅到擠公交的地步。但是另一方面他又隱隱興奮。

他觀看了鐵樹開花的現場直播啊！

車行駛到半路，藍段感覺到，貼著他後背的少女輕微瑟縮了下。

這裏城市的日夜溫差比較大，晚上風大，言嶼吊帶裙裏邊只有一件單薄的內搭襯衣，在破風前進的機車上，她身上起了隱隱的一層小疙瘩。

藍段在路邊停下，言嶼有點楞地松開他地腰身，“怎麽不走了？”

隨後，藍段直接脫下身上的牛仔外套，遞給言嶼道：“把衣服穿上。”

言嶼正向接過來，一擡眸，發現藍段裏邊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比她的襯衣單薄得很：“不用給我，我不冷，就快到了。”

話音剛落，藍段直接把衣服披在她身上，“不冷也穿著。”

言嶼也沒逞強，她確實被這冷厲的夜風刮得有些發抖，手伸進外套袖子時，即刻感覺到了他手臂殘留的餘溫。

“同桌，我先上去了，你先走吧，去到學校我在好好感謝你。”說完這句話，言嶼匆匆匆忙忙進了醫院，朝著周世龍所說的病房直奔而去。

身後，藍段視線落在少女纖瘦的背影上，並沒有著急離開。

“哥！”

言嶼推開門後，直奔言崢身邊，她身後的周世龍隨後進來，帶上了門。

言崢剛包紮好手上的傷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聽見她的聲音，他眼底閃過幾絲慌張，當然很快又恢覆了鎮定自如，“你怎麽過來了，不是讓你隨便弄點吃的……”

“你受傷為什麽都不跟我說啊？”言嶼又氣又急，“你看看你的手，包的跟個木乃伊似的，醜死了。”

“就這麽一點小傷，看我不是還生龍活虎地在這裏跟你說話？”言崢不以為意道，“在你頭上暴扣都沒問題。”

言嶼真想一巴掌拍死他，都快高考了還跟人打架，但是話到嘴邊什麽又變成，“好了好了，知道你可以在我頭上暴扣了，別亂晃你這只木乃伊手了。”

“等會就可以回去，還怕沒人給你煮飯吃？”言崢痞笑道。

言嶼不跟他玩轉移話題，“你的手到底怎麽弄的啊，為什麽好好地會被刀劃傷？”

言崢煞有介事道，“說來不巧，你哥路遇持刀歹徒，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勇鬥歹徒，在著過程中受了點小傷。”

言嶼：“……”

我信你個鬼。

遣詞造句這麽矯揉造作，一看就是提前想好的拿來敷衍人的借口。

言崢：“不信問你龍哥。”

周世龍配合道：“對，確實是為了救人。”

紀惠容推門進來道：“瞎扯淡。”

言嶼循聲回頭，發現紀惠容嘴角一片青紫，手掌處也包紮了紗布，臉色比以往蒼白不少。她對言嶼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分外虛弱。

“惠容姐，你怎麽也……”言嶼驚訝又是心疼。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紀惠容這般模樣，言嶼心裏冒出了一個猜想，“你和…我哥打架了？”

“？”言崢這下笑不出來了。

紀惠容也沒忍住笑了，“嶼嶼，你的思想有點危險。”

一邊的周世龍插了句話，“言妹，你覺得你哥舍得嗎？”

“那怎麽回事？”

紀惠容說：“你出來一下，我跟你說些事。”

言嶼和紀惠容一出去，言崢看著周世龍，“不是讓你找個好點的借口，別讓我妹知道嗎，怎麽搞的？”

周世龍為難道，“算了言哥，我看言妹的承受能力也沒那麽低，她挺擔心你的，我也不忍心騙她啊。”

言崢沒說話。

醫院走廊。

紀惠容挽著言嶼的手臂，“嶼嶼，先跟你說聲不好意思，言崢是因為我受的傷。”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言嶼關切道。

紀惠容扯了扯唇角，低頭道，“嗯，是我父親，他又暴力傾向。”

言嶼一瞬間沒把“父親”這兩個字和“暴力傾向”聯系起來，她大概猜到了什麽，但只是抓緊了紀惠容的手，繼續安靜地聽她講。

過了片刻，言嶼重新進了言崢的病房。

然後，她驚訝地發現病房裏又多了一個人，藍段不知什麽時候也在裏面，她一進去，不知該做什麽表情，目光在藍段和言崢身上來回跳動。

最後，她走到言崢病床前，同時用眼神詢問“不是讓你先走嗎你怎麽在這裏”。

“剛剛是他帶你來的？”

“是啊，剛好遇見我同桌了，我就讓他趕緊帶我來了。”

“你身上穿的外套也是他的？”

言嶼意識忘記了還有這茬，扯了扯身上的外套，“對啊，你不知道外面很冷嗎……”

言崢審視的眼神打量著藍段，還想再問些什麽。言嶼及時道，“哥你現在是病人需要好好休息，不適合說這麽多話。”

“我傷的是手，不是嘴。”言崢說。

藍段站在一邊，目光安靜落在言嶼身上。

言崢站起身，“我現在就可以走了，走吧，帶你回家。”

言嶼臉色變得嚴肅，“不行，醫生說你的傷口很有可能會感染，你今天必須住院。”

言崢不以為意道，“就這點破傷口，感染？不可能的。”

他剛說完，言嶼註意到他手臂上的紗布變紅了，“你小心一點，又出血了。”

她趕緊把護士叫來，她看到了言崢觸目驚心的傷口，想著都覺得很痛，“你先在這裏住著吧，你下個星期就要高考了，一定不能有一點差錯。”

經過她的百般勸阻與堅持，言崢問：“你今晚自己一個人在家？”

“那有什麽問題，我又不是小孩。”言嶼聳聳肩膀，“不然我也可以在你這裏住啊。”

話音剛落，“咕”一聲，言嶼的肚子發出了與眾不同的獨奏。

“沒吃飯？”藍段問。

“吃了…華夫餅。”言嶼說，“就說明我的消化功能有點發達。”

“送我妹回去，安全到家。”

——藍段下了樓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來自言崢的一條短信。

“不用你說，我知道。”他簡單回覆。

“不準打歪主意。”言崢還補了一條。

藍段剛收起手機，言嶼已經從醫院大樓下來了。

她身上套著他的牛仔外套，一直垂到它臀部以下的位置，寬寬松松地套著還有幾分男友風地帥氣，巴掌大的臉小巧漂亮，卻帶著幾分疲倦。

“藍段，我好餓。”她揉了揉肚子。

“想吃什麽？”

“如果這附近有面包店，我買幾個面包就得了。”言嶼四處張望了幾下，然而目標搜索失敗。

藍段問：“我知道一家，上來，帶你去。”

言嶼眼睛一亮，動作麻利地爬上後座，然後，非常自然地摟住了身前人的腰，“快點帶我去，我快餓扁了。”

剛剛因為心裏太著急，所以忽略了饑餓的肚子，現在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所以餓的感覺變得分外強烈。

車子發動時，言嶼整個人都靠在他背上了。

言嶼現在也不在乎什麽矜持不矜持了，她現在又餓又累的，嗅到他熟悉且令人安心的氣息，所以毫不猶豫就倚靠了過去。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手上結實的觸感真實無比。

言嶼悄咪咪地擡頭，他的肩膀近在咫尺。想著藍段應該不會關註到這種小細節，便她大著膽子，把下巴靠在他的肩窩裏，然後有點小得逞地彎起了唇角。

藍段隱隱感覺到，貼著他後背的人觸感溫暖柔軟。如果不是擔心她會太餓，他現在估計會放慢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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