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藍段喜歡鍛煉身體，他經常出去夜跑，跑個幾千米，順便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他在跑步時，習慣在耳朵裏塞個運動耳機，跟著節奏調整跑步的頻率。

三十分鐘之後，他上半身全濕，晚風掠過時身上一陣涼，剛走到樓梯口的位置，音樂中斷了兩秒，傳來一聲信息的提示音。

看見言嶼那條短信，他直接回了個“有”字。

言嶼語氣歡快：“沒打擾到你吧？”

隨後，她聽到他回了句“沒有”，她嘴角上揚：“雖然但是，我也只能來打擾你了。”

“那你盡管打擾，我大把時間。”藍段說著，進了小區門，“不過，我現在在外面，要討論問題先等我五分鐘。”

“你在外面啊？”她有些驚訝，拉開窗簾瞧了一眼。

月亮藏起來了，躲到厚厚的雲層下，四下也是一片黑暗，“外面很黑你別光顧著跟我講話，當心著點腳下啊。要不你先走著……”

“別掛，”他說，“我這裏路燈很亮。”

電話裏忽然靜默了幾秒，亞言嶼聽見了他的喘氣聲，時深時淺的，輕輕地敲打著她耳膜，她忽然這種感覺有點怪怪的，“你剛才去幹什麽了，為什麽現在喘得這麽額……”

“去夜跑了。”他已經差不多走到家門了，

“你、竟、然、背著我去夜跑了？”在她印象中，他運動的次數很少，平時上體育課他經常都是請假，上了也沒怎麽參與到運動中，“我以為你不喜歡運動來著呢。”

“我不喜歡運動，那你那天看到的腹肌怎麽來的？”

“……”

她臉頰不可抑制地發燙，幸好隔著一個屏幕，隨便她怎麽狡辯都沒事，“你有腹肌啊？我什麽時候見過了，不知道啊。”

“噢，那真是遺憾。”藍段勾唇，“拍一張給你回憶回憶？”

為了讓她回憶起來，這個人真的事無所不用其極。

為什麽這個人隔著電話可以這麽過分的？！

半晌，藍段都沒聽見言嶼的回覆。

他想到她把耳後的黑發擋住臉頰的模樣，那是她掩飾羞澀的習慣性動作，可能她自己都沒發覺，但現在如此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他猜測她的下一步是轉移話題——

“真羨慕你晚上還可以出來也跑啊。”言嶼嘆了一口氣，“我哥他不準我晚上單獨出去，出去了也只能在他的視線範圍內打球，慘逼兮兮的我。”

隨安然下樓梯時，碰見夜跑剛剛歸來準備上二樓的藍段，她兒子戴著無線耳機在講電話，“你家在什麽地方？”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第一次聽見藍段講電話會用這種語氣。

怎麽形容？溫柔？

她站在樓梯上不動了，想再聽聽藍段講幾句，以確認這是不是她產生的錯覺。

誰知藍段上樓梯三步並作一步，隨後“嘭”一聲關上了房間門。

嘿，這小子。

言嶼聽到一聲關門聲，他應該是進了自己的房間。

她說：“我家在xx街xx號，你問這個幹什麽？”

“你不是想夜跑？”

“對。”她有點疑惑，“這跟我家住在哪有關系嗎？”

“有關系你要是真的想跑，我可以去你家找你，一起跑？”

“這……不太行，”言嶼拒絕他的好意，“我哥不可能批準我和男生大晚上出去跑步的。”

“你哥每天晚上都在家？”

“那倒不是，他是校籃的嘛，所以晚上經常出去訓練。”言嶼說著，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這麽說來，要是我真的出去跑跑步，他好像也不會知道。”

“你信得過我麽班長？”他問，“信得過來我可以找你。”

他有種感覺，自己如同一個循循善誘的騙子，遺憾的是，他沒有半點負罪感，取而代之的是愜意與歡喜。

言嶼“嘖”了聲，“怎麽信不過，好歹我們同桌了兩三個月啊，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說起來，她還沒在晚上出去跑步的感覺，現在已經迫不及待體驗體驗了，然而，她又想起一個嚴峻的事實，“我我跟你說，要是我哥發現了，他會揍你。”

藍段啞然失笑，“他揍我？沒事，我頂得住。”

大不了他打一架唄。

“我哥他和萬晉遠不是一個級別的，”言嶼也不想在這種時候還吹一吹言崢，但，還是給藍段打打預防針，“他比一般的不良少年要可怕一點。”

他靜靜待她說完，然後道：“他如果真揍我，班長不能保護我？”

“這……自然可以。”言嶼遲疑裏一瞬後，信誓旦旦，“就是擔心你會被他嚇到。”

言嶼後知後覺，這話題似乎跑得有點遠，她說：“一寸光陰一寸金，我們說回正題，討論學習上的問題吧。”

藍段夜跑完，一身都是汗，他一般習慣先洗個澡，可能今天是個例外，他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好。”

“好，你把周三發的那套數學套卷拿出來，你做完了對吧？”

“還沒，”他翻了兩下，手裏的試卷嶄新且空白。

“……”言嶼一瞬間在掙紮要不要繼續問下去，“你看看選擇題最後一道吧……”

高二班際籃球賽如期舉行。

言嶼身為班長，自然應該要帶頭去看本班比賽，給他們加油助威。

萬晉遠、李俊哲、錢強、許大華、夏飛——每次籃球賽固定的首發球員都是這幾位同學。

幾人穿著定制的黑紅色球衣，裝備齊全，還特意梳了大背頭，整整齊齊走出教室時威風十足。

輸贏不要緊，主要是出戰時氣勢先要足。

言嶼和其他幾個女生出了教室，隔壁八班相識的女生陳慧慧說：“言嶼，話說，你們班那個轉學生沒有參加嗎？”

言嶼笑笑：“他不想參加，沒興趣。”

“我以為男生都熱衷於打籃球呢，他竟然沒有興趣？”陳慧慧面露遺憾，藍段長得很帥，但是苦於沒和她們同班沒什麽機會見，本想借著這次的籃球賽好好欣賞欣賞。

結果，人家壓根不、參、加。

夏曼婷眼神仿佛看破一切，壓低聲音道：“說是沒興趣，其實，就是他不會打籃球。”

“真的嗎？！”陳慧慧一臉不敢置信，“他長得那麽高，身材這麽好，一看就是塊打籃球的料啊，竟然不會打？”

夏曼婷：“是吧，一開始我也很震驚……”

眼見這幾人還要圍繞這話題說挺久，言嶼“辟謠”：“藍段不是不會打好吧，只是不那麽擅長而已，術業有專攻，這很正常。”

夏曼婷見言嶼面上有些不悅，趕緊附和道：“也是，人家不會打球，理科成績這麽牛批也時有道理的，說明時間都花在學習上了嘛。”

言嶼看了眼教室裏的人，隨後道：“行了，我們趕緊下去看比賽吧，都快開始了。”

籃球場上圍了許多人，像這種不那麽正規的比賽，大家都不是規規矩矩坐在座位上，不少人都圍在球場邊緣，這樣看才過癮。

言嶼把她的相機帶來了。

“班長，等會一定要捕捉我們的帥氣時刻！”萬晉遠聲音有些激動，“多給我來幾張特特啊。”

李俊哲也很興奮：“班長，給我拍好看點，特別是我扣籃的時候。”

其他幾人也紛紛附和。

“知道了，保證幫你們拍得賊帥！”言嶼也跟著他們笑。

她很喜歡看籃球賽，因為這個時候大家都團結一心，真情實感地吶喊、歡呼，希望七班能贏。

她有一刻在想，要是藍段能參與進來，那就更完美了。

上場前，她帶著班上的同學大聲喊：七班F5加油！

正式比賽開始時，裁判們讓大家後退到規定位置，言語隨著厚厚的人墻往後退。

站她前邊的夏曼婷腳下不穩，往她的方向倒了一下，言嶼趕緊伸手扶她一下。夏曼婷接力站好了，言嶼剛說了句“小心”，她自己也稍微踉蹌了一下。

然後，她順勢扶了一下身側的手臂，那是身體的自然反應。

“說別人小心，自己卻不註意。”

身後的聲音小聲至極，她一扭頭，藍段不知什麽時候站在她身後，他兩只手臂都放在她身側，像兩只柵欄似的將她框在裏邊，她扶的是他的左手。

言嶼站好了，“你也來啦，我還以為你不喜歡看這些。”

“我沒事做，來看看。”你。

教室裏現在一個人沒有，放學後會留下學習的言嶼去看比賽了，他一個人呆在空蕩蕩的教室也沒意思。

兩人說了幾句話，比賽便開始了。

球場很寬敞，被劃分為好幾塊，每一板塊都有兩個兩個比賽同步進行，互不幹擾，每個板塊周圍都聚集著一大堆的同學，熱火朝天。

第一輪比賽采取抽簽制，七班抽到的對手是四班。

說來也是有緣，上一次的班級籃球賽中，七班抽到的對手也是四班，那一次七班很輕松就打敗了四班晉級了。

也許是有了上一次的教訓，看得出來四班球員們動力十足，想要一雪前恥的欲望非常強烈。

然而萬晉遠他們幾個贏過四班，心裏多了幾分勝利者的底氣，自然打得很囂張自信。

傳球時，萬晉遠還在趁機耍了個帥，弄了個花裏胡哨的動作，隨即對著言嶼的方向眨了眨眼。

言嶼舉起相機，給他來了一張。

藍段站在言嶼身後，言嶼身邊不是擠不進去，但他喜歡站在她身後。

一低頭，便是她烏黑的腦袋，單薄纖瘦的肩膀，少女的皮膚在陽光下是清透的白，幹幹凈凈，握著相機的指尖青蔥。

按下快門時，耳邊傳來藍段淡漠的聲音，“傳球的時候分神，他得意不了幾秒。”

這個時候還不是耍帥的時候，如果沒把心思放在球上，吃虧是必然的。

果不其然，萬晉遠的球被人四班截胡了，四班的球員拋出一個漂亮的三分球，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尖叫。

七班的同學們也沒閑著，在言嶼地帶領下給七班幾個加油鼓勁。

周圍的聲音如同一波波浪潮，爭先恐後地向藍段耳朵裏湧，他耳朵疼。

少女小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清澈得聲音充滿了力量與朝氣。

她在給其他男人加油鼓勁。

整場比賽中，她時不時帶領七班為隊員們加油助威，時不時舉起相機拍照，關註點全放在臺上蹦蹦跳跳的人上。

而他的關註點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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