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嶼最近心情比較緊張。

她現在是高二下學期的學生，但她並非因為自己準高三狗的身份而緊張，而是因為言崢快體育高考了，這對他來說是真正意義上的挑戰。

當然，當事人好像非常淡定，該打球的打球，該訓練的時候訓練，吃吃喝喝，完全沒有上刑場的覺悟。

她對此深表痛心。

家裏現在還是只有他們兩個人，言嶼尋思著這是非常重要的大事，所以她打了電話給方南珍，提醒她，她的兒子差不多要體考了。

她估計都忘記了言崢已經上高三了吧。

視頻通話中，方南珍還是一如既往地化著精致的妝，打扮幹練時尚，她說：“嶼嶼，媽媽現在還在美國出差，暫時趕不回去。”

“噢。”言嶼笑容有點凝固，“這樣子啊，那你打算什麽時候……”

“你也知道的，媽媽這行工作很忙，我又是一個完美主義的人，不喜歡工作做到一般突然驅趕回來，我也無法跟上面交代，也沒辦法跟自己交代，是不是？”方南珍沒有正面回答，那說明她短時間內是不會回國了。

是的。

工作很重要，工作太忙了，工作已經夠累了，像方南珍這樣的完美主義肯定會在工作上高要求自己很正常，她應該理解她的。

這些都是沒關系的，言嶼對自己說，但是，她抑制不住自己往別的方向想。

那我和哥哥呢，家庭方面為什麽您不追求一下完美主義呢。

話到嘴邊，不知怎麽地就變成了另一句：“那你去忙吧，記得早點休息噢。”

“好，”方南珍如釋重負一般笑了笑，“你爸爸現在應該在明澤市，你讓他帶你和哥哥去吃點好的，好不好？”

言嶼點頭，雖然她不太理解，為什麽提起爸爸在明澤市這件事時，要用到“應該”這兩個字，夫妻的親密關系還需要用這種不確定的語氣嗎。

肯定是隨口加上去的語氣詞，沒什麽好深究的。

她沒多想，就立即給言啟打電話了，耳邊響起鈴聲時她又想：

爸爸會很忙啊。

電話還沒被接聽，言崢晚訓回來了，開關門的動靜都很大，隨後踏著他六親不認的步伐倒進沙發，“這麽晚給誰打電話呢這麽晚。”

“你爸。”

“你罵我？”言崢擰眉。

“噓，我給爸爸打電話，你別吵。”她說著，電話那頭響了挺久，最終還是沒人接，哢掉了。

“你給他打電話幹嘛？”

“他都這麽久每回來了，我不能給他打電話啊。”

“沒接啊？”

她點點頭，肯定是被她猜中了，又是一個被工作纏住身的當代中年人。

言崢自嘲似的扯扯唇角，“沒接也好，省得回來煩我。”

她想說“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不是愛”，看到言崢一副“老子無所謂”的模樣，她覺得沒什麽說的必要了，改口道：“哥哥，你熏到我了”

言崢當時就坐起身來了，狂妄地對著她揚了揚T恤，帶起一股風，“來，多聞聞。”

她從沙發上逃離，“唉呀，你快洗澡去吧。”

言崢進房間洗澡之後，整個客廳顯得空蕩蕩的。

有種四周圍一瞬間都安靜下來的感覺，強烈的失落感趁機而入，原本上揚的嘴角忽然就落下來了。

她非常討厭這種清晰，甚至還有點…害怕。

所以她也起身進了房間，關上門，閉上眼睛，默念一句“為中華崛起而讀書”，雖然形式上有點“邪'教主義”，但不可否認她現在又燃起了學習的鬥志，學習能解百憂。

從書桌上拿出一套卷子，正準備開始做，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看到“爸爸”二字時，她心中一喜，迅速點開消息，信息只有短短五個字：

“開會中，勿擾。”

來個人，告訴她一下這是自動回覆好不好。

其實還小的時候，言嶼和言啟關系還挺親密的。

那時言啟和方南珍還沒創業，兩人的工作依然是中規中矩的，言啟那時候新買了一輛二手摩托，黑色的機身很酷，當時方南珍還說他因為這件事說了他，言啟當下便把方南珍抱上車，載她去兜風，回來的時候方南珍沒話說了。

言啟一有空閑，就會帶著她和哥哥去兜風，環繞著明澤市樂此不疲地轉著，偶爾會路過某個小便利店，買一個冰棒或者其他小零食。

她和言崢啃著零食坐在言啟摩托車後座，風呼呼地吹在臉上，別提有多快活了。

時間真的過去了很久很久，想起時，卻還是會不自覺地揚起嘴角。

再親密地關系，因為時間空間等關系，也會有疏遠的可能性。就像她和爸爸，看到這條短信的時候，她意識到他和自己在漸行漸遠了，在美好的過去也只是過去。

那輛摩托車早已壽終正寢，可能早就被拆成零部件分散在不同地角落了。

人為什麽會長大呢。

就不能選擇留在最快樂地時候嗎？

她越來越覺得，長大就是一個不斷失去的過程，無力改變這種事實，能做的就只有平靜地接受，然後繼續長大，而已。

無力感和失落感交織在一起，讓她忽然提不起勁寫卷子了。

手機又亮了一下。

這回她的的動作沒之前積極了，點開一看，是來自陌生號碼的信息。

又是誰發的什麽騷擾信息啊，這種深夜從陌生號碼發來的莫名其妙信息，她收到過不下幾十條，她都不想打開看，還一發就是兩三條。

要是平時她還會賞臉看看騙子又有什麽陰招，但不好意思哈，今天她心情不好，手機直接關機放一邊。

睡覺去。

言嶼剛去辦公室回來，發現自己的座位上圍了一圈人，準確來說，是圍著李俊哲的座位。

女生尤其多，她的座位也淪陷了，兩三個女生擠在她那個小小板凳上，聽李俊哲的“高談闊論”，她估計她的凳子都快被做塌了。而她旁邊藍段的位置，雖然他本人不在位置，沒人敢去坐他的位置。

對比極為鮮明。

言嶼沒著急回座位，而是先在黑板上寫需要傳達的通知：請大家抓緊時間把班費上交到生活委員手上~

自從李俊哲手機被繳之後，他的人生少了很多樂趣，尤其是課間十分鐘。

於是，他在自己的座位上開了個“算命鋪”，天天在裝模作樣地給人用星座測算桃花。由於他那張嘴巴瞎編十分了得，沒過幾天，他的算命生意開得風生水起的。

於是，每次課間，一堆人就圍在他座位邊上，聽他那張嘴神神叨叨。

這不，言嶼回座位時，兩個坐著她椅子的女生還不肯起來，“等會啊班長，就快輪到我算了，你再讓我坐一分鐘吧。”

“班長，你坐我腿上吧。”有個女生說。

“你們自己坐吧，我就等你們一分鐘。”言嶼說。

一分鐘她讓人走也不是，她正尋思著要不要先借藍段的位置坐坐，就聽到耳邊傳來他的聲音，“走開。”

她“噢”了一聲，趕緊錯開了身子讓藍段進座位。

藍段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不是說你。”

言嶼納悶，回過頭看他一眼，“嗯？”

兩個坐在言嶼位置的女生身體卻一僵，仰起頭，看到旁邊站著的高大人影，正冷著一張俊臉，無聲看著她倆，眼睛裏分明寫著“這是我的地盤你們給老子滾一邊去”的不耐。

藍段：“走開。”

只有兩個字，沒有半點情緒的聲音。

足以讓兩個女生條件性反射地站起來，“算了算了，我們站著也行。”

雖然她等一分鐘也無所謂，但是這種他直接讓人走了，她就是莫名感覺有點爽怎麽辦，她看著前面的背影，彎起了嘴角。

說實話，有時候他的作風簡單粗暴，讓她感覺他不像是個簡單的學霸。

也沒辦法，人天生就長了一副大佬皮囊，自帶不良少年氣質，但是內核依舊是閃閃發光的三好學生。

人要學會透過表面本質，她非常堅信這個道理。

藍段在她前面跨進座位，一坐下便倚靠上後桌。

黑色的耳機線從耳邊垂下，貼著他冷白的脖頸，他懶懶地擡眼，正觸及她飽含深意的目光，他問：“看什麽？”

看你好棒棒噢。

再說，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看你。

言嶼：“性感同桌，在線趕客。”

藍段目光一頓，“你怎麽看出我性感的？”

他用一種“原來在你眼裏我是如此性感的存在”的眼神看著她，這讓言嶼頭皮發麻，“這只是一個固定的句式，你別那麽較真啦。”

他笑了下，“不是你說的麽。”

“行，是我說的。”言嶼也笑了，看了眼他身上的黑色外套，心無雜念地道，“但是說實話，你這造型也不性感啊，就露這麽點。”

藍段挑了挑眉，並未料到她對於“性感”二字還有自己的一番見解，他坐起身子，傾向她。

“按照你的說法，那你認為，我露多少合適？”

由於他的語氣過於正經，言嶼沒多想，還真的認真的思考了一下，“這不是多不多的問題，是那種脫了一半，要露不露的狀……”

她腦子自行按照她的話腦補出了形象，她說著說著忽然一楞，瞥了眼他的方向，那雙狹長的眼睛勾著眼尾，似笑非笑地註視著她。

糟糕，她說得好像她對這種事情業務很熟練的樣子。

看他的眼神，肯定已經對她產生了一些誤解。

她腦子裏的有個戲劇性的聲音尖叫著“不，不！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藍段：“怎麽不繼續了？”

她現在心有點虛，錯開他的視線下一秒，眼神不知怎地，就往下瞟了眼，看到他露出地半截鎖骨，然後她飛快移開視線。

“剛才都是我亂編的，我其實什麽都不知道，沒想到你還真的信啊，哈哈哈……”

言嶼幹笑著，笑著笑著聲音消失了。

生平第一次硬是笑出了黑魔仙小月的感覺。

藍段勾著唇，視線落在她對著他的左臉上，少女臉頰處的皮膚原來是瓷白的，現在卻浮上了兩層紅霞。

他在心裏默念：

三、二、一。

言嶼伸出手，假裝不經意地勾了勾耳後地頭發，她將幾縷長發勾到臉頰側擋住，像個無事人一樣看著手裏的書本。

絲毫不知道，耳朵尖卻趁機鉆出來了。

他怎麽還在看她，還不趕緊轉過頭去，都說了她是瞎編的。

她一世英名的形象，有可能就會毀在今日了，她胡思亂想著，悄悄扭頭看了他一眼，卻發現人家根本沒在看自己，只是看著黑板臉正好朝她的方向而已。

……

呼。

人最大的錯覺之一，就是別人在看你。

作者有話要說：  言嶼：哈哈哈我的形象保住了，還是這麽高大偉岸！

藍段：該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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