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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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江夜霖的話後, 趙徐歸瞬間擡起頭望向她,眼神中攜帶著一種暗湧的情緒。

“當初我們簽訂的合約……”江夜霖說話間, 再度望向她,“那個期限,不做數了吧,就讓它一輩子延續下去可以嗎?”

感覺自己有點莫名其妙的,聽到江夜霖那話時,趙徐歸竟然突然間有些想哭。

明明是件讓人很開心的事情來著,怎麽就管不住淚腺呢?

“你……”江夜霖忽地無措。

“那合約什麽的,我早就撕碎了扔了。”趙徐歸吸了下鼻子, “一年兩年什麽的,對我而言怎麽夠?”

之後, 趙徐歸撓撓頭發, 放下手:“就算是一輩子,我也還嫌它太短了呢。”

江夜霖聽罷, 不自覺地呆在了那兒。

是啊, 怎麽樣都好像還是覺得有點太短了。

“總之, 好啊,做我的新娘吧!”趙徐歸伸出手,搭在江夜霖肩頭上, 略帶著種小霸氣。

那一瞬間,江夜霖高興得難以自拔。抱住頭在原地轉悠了好幾圈後, 江夜霖又回過身來, 握住趙徐歸手臂:“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 好啊好啊好啊!”趙徐歸雙手擱在嘴邊,大聲回答。

江夜霖聽完後,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雖說她們兩個老早就已經領證了,但是婚禮卻一直都沒有辦,所以,怎麽都還是有種很虛的覺。

何況,外頭媒體什麽的,也是陸陸續續開始詢問她們這件事了。

什麽時候結婚,在哪兒結,想要舉辦中式的還是西式的等等。

“真的結婚?”遲疑了片刻後,趙徐歸仰起臉問。

“當然是真的。”江夜霖回答,“我們現在就開始著手準備,然後等到三四月份的時候,就把這事兒給辦了。”

說到這兒的時候,江夜霖才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好像又有些過於自我了。

想要自己給她準備婚紗什麽的確實出發點是好的,但是人家喜歡不喜歡卻又是另一回事。

甚至,都沒有過問趙徐歸究竟是想要西式的婚禮還是中式的婚禮。兩個人在一起,其實就是一場從頭到尾的磨合拉鋸戰吧。

不過現在,她已經做好迎接這場拉鋸戰的準備了。

她將會拉著趙徐歸的手,走很久很久,直到白發蒼蒼,直到面容被皺紋占據。

綿延的雲朵鋪滿天際,在那一瞬間,顯得十分溫柔,盡管它的顏色有些陰沈。

但,還是像趙徐歸的掌心一樣溫柔。

回到家裏之後,江夜霖和趙徐歸脫下冒著寒氣的外套放在臂彎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隨後就走到了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戴著老花眼鏡看書的江媽旁邊。

意識到那兩個人站到旁邊之後,江媽媽不禁摘下眼鏡,望向她們:“怎麽了?有什麽事兒?”

於是,江夜霖輕咳了一聲,說:“我和徐歸,打算舉辦婚禮。”

“對。”趙徐歸也點頭。

江媽聽完楞了下,隨後扶著椅子扶手站起身來,看看趙徐歸又看看江夜霖。

最後,江媽笑彎了眼,點頭:“好,好!”

於是,江夜霖又拉著趙徐歸沿著樓梯一路小跑到了樓上。

就像小時候江家父母發瘋吵架打架時,趙徐歸拉著江夜霖從客廳一路沿著樓梯跑到閣樓一樣。兩個人的心臟都在砰砰跳動著。

只不過,不同的是,那時候兩個人是慌裏慌張地一同跑上去躲到一個櫃子角落處,心驚膽戰地聽著下頭穿上來的爭吵。然後,趙徐歸會伸出手,捂到江夜霖的耳朵處,屏著呼吸將那些嘈雜的聲響隔絕開去。

而現在,是兩個人面帶微笑地跑上來,關上門窗,纏綿地擁抱著。

外頭清冷的光暈透過窗簾映射進來,江夜霖撫著趙徐歸的臉,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小心翼翼的吻,隨後又繼續親吻著她的脖頸。

此時樓下,江媽媽站在那兒擡頭看了看樓上,隨後微笑著轉過身,進入廚房看竈上用砂鍋煲出的粥。

原本米是米,水是水,完全無法融合的樣子,而現在,卻是完全融合在一處了,再也無法分清誰是誰。

這時候,江爸也走了進來,倒出一杯豆漿站那兒喝著。

“她們倆今年要準備舉辦婚禮了。”江媽說。

江媽說完後,江爸握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隨後點點頭。

“我們夜霖,會就這樣一輩子幸福下去的吧?”江爸望著墻壁,突然感嘆。

“對。”江媽說完後,卻是笑著拿指腹擦了下眼角處滲出的淚,“別說,養了她這麽大,突然間她要自己和人完完全全地組建出一個小家庭了,還有點舍不得呢。”

“你啊真是。”一向少言寡語的江爸爸無奈地笑了笑,隨後攬過妻子肩頭拍了拍。

此時樓上。

短暫的親昵結束後,趙徐歸躺在江夜霖懷中小憩。慵懶地閉著雙眼的她,看上去柔軟得像奶油小貓。

江夜霖則是任由她枕著,時不時查看她的睡容。

醒來後,緊接著,趙徐歸就打電話通知了她的父母。

對於這個消息,父母雖然感到有些驚訝,但還是快速接受了。畢竟,也確實是該舉辦婚禮了。

掛掉電話之後,趙徐歸又把這個好消息發送到了好友群中。

得知她們兩人今年就要舉辦婚禮後,群裏的各位都陸續炸翻天了,一個個地冒出泡來說恭喜。

再之後,兩個人就開始搜索起了關於舉辦婚禮所需要準備的東西及流程等等。

“五月份你覺得怎樣?會不會太倉促?應該不會,我四五月份應該還挺閑的,我可以準備啊。”

“我喜歡露天的西式婚禮,你呢?”

“攝像一定要找國際知名的,畢竟這一輩子就結這一次婚,可不能馬虎,要留下最美好的記憶才行。”

“哎你看,這請柬的樣式怎樣?喜歡嗎?”

“蜜月去這兒度好不好?我喜歡大海。”

……

看著趙徐歸在那兒捧著平板認真地看著各種婚禮案例,江夜霖只覺得這一切都有些不真實。

她只是環著趙徐歸的腰背,看著平板上記事簿中列出的一條條東西,然後點頭。

然後,短短時間內,兩個人就擬出了許多個項目。

“你怎麽都不怎麽發表意見呢?我都不知道你喜歡還是不喜歡,不喜歡的話,一定要說啊……”這時,意識到江夜霖幾乎全程都是順著自己意思來的後,趙徐歸側過頭,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頰。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你喜歡的,我都喜歡。”江夜霖收緊環抱著她的手,深吸一口氣。

趙徐歸聽完後,放下平板,回過身,隨後就扣住江夜霖的手,一把將她摁到了床上:“那麽好啊?”

江夜霖註視著她,點頭。

於是,趙徐歸笑了。

半晌,趙徐歸又望著她,鄭重其事:“夜霖,你真的想好把你的餘生交給我了嗎?”

“是啊。”江夜霖點頭。

“那就交給我吧。”趙徐歸說著,將臉頰埋在她的胸口前,安靜又平穩地呼吸著。

另一邊,左懷青進入包廂後,看到左佳和另外一個女人坐在一塊兒,大腦裏頭就像有一團棉絮在交相纏繞著,理不透。

過了好一會兒,呼吸逐步平穩,她才沖那個女人點了點頭:“你好,我是左佳的朋友,許懷青。”

“你好。”曹芳婷也向她點了下頭。

之後,許懷青就轉過頭望向左佳了。

“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左佳問。

“就是……”許懷青說到這兒,低頭在包裏翻了翻,然後翻出來一個奇醜無比的吊墜,亮到左佳面前,“這個是你的吧?”

這玩意兒是許懷青剛剛路過一個小店時,跑進去隨便買的。目的就是為了應付左佳可能會問她有什麽事這個問題。

左佳接過一看,只見那吊墜是個彌勒佛,長得又醜又欠揍。

“不是我的。”瞥了一眼後,左佳就還給她了。

“不會吧……我,我還以為是你的,然後掉我這兒了。”許懷青清了清嗓子,看著她。

“我的審美能力再怎麽差,也不可能買這麽醜的東西吧。”左佳覺得,那玩意兒簡直真的是醜到了一種境界。

“不是啊……”許懷青收回吊墜,緊緊地握在手心裏,隨後揣進了口袋中。

“還有別的事麽?”攪動咖啡,喝了一口後,左佳望著放在一旁的湯匙。

許懷青望著她,沒有答話。

“如果沒事的話,那你就先走吧。畢竟我現在在和曹小姐聊天,不能太沒禮貌。”左佳又說。

這句話,瞬間顯得許懷青的存在看起來十分多餘了。

“不,我……”許懷青搖頭,但眸中的光輝卻還是緊跟著暗淡了下去。

她不要走。可是,她又不知道具體該說什麽。

曹芳婷坐在左佳對面,看看左佳,隨後又看看許懷青,突然間就笑了。

“這位許小姐,應該就是和左小姐一起參加過兩期綜藝的那位許懷青小姐吧?”曹芳婷攪動著咖啡杯中的液體,笑容十分和善。

她如今已經三十有一,經歷過的事物也挺多的,就如一杯沈澱下來的清茶,對於很多事情都不怎麽急躁。

今天來到這兒,她就發現,左佳雖然一直都很有禮貌地和自己說著話,但是眼神卻一直都離不開手機。

尤其是剛剛接到許懷青電話的時候,左佳看起來更是就差沒兩眼放光了。

“是我。”許懷青擡頭望向她。

“我看過你們的節目,你對左小姐還挺照顧的。刀子嘴豆腐心那種。”曹芳婷繼續攪動著咖啡。

“我……”許懷青楞了下,“也沒有,只是她比較笨啊,我就只能幫她兜著點兒了。”

“誰笨了……”左佳將頭別向一邊,反駁。

“沒事的,許小姐也坐下吧,不礙事兒。”曹芳婷端起咖啡喝下一口,眉眼間有種淡淡的溫柔。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抓到一個理由,許懷青隨後就在左佳旁邊坐了下來。

左佳握著手機,卻始終沒有看她。

“聽說許小姐是直女?”這時,曹芳婷忽然問。

左佳聽到這個問題,剛剛舀起一勺蛋糕的手就頓住了。

“啊?”許懷青微微挑眉。

“你在節目裏說過來著。”曹芳婷提示。

“哦,那個……”許懷青略略蹙眉。

“真是可惜了。”曹芳婷又笑了,“大家都覺得你倆看起來很搭來著。”

許懷青註視著她,突然覺得有點看不懂這個人了。

一般來講,哪兒有人會那樣子的?

明明她在和左佳約會,結果竟然說自己和左佳看起來很搭。

“誰和她搭?只是大家腦洞比較大而已。”左佳拿手撐著臉頰,回了曹芳婷一句話。

曹芳婷聽完,輕挑眉頭,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桌面上敲動著。

此時,外頭傳來了朦朦朧朧的雷鳴聲,於是,曹芳婷轉過頭望出了窗外:“要下雨了。”

“是的。”許懷青回答。

“我曾經,有個大學室友。我一直以為她喜歡隔壁班的班花。我喜歡她卻又不敢表露,她則一直以為我是一個直女。”曹芳婷說到這兒,神色中好像摻雜了些憂郁。

“那年頭,同性還不合法,我家裏也不怎麽開明,加上我一直以為她喜歡的是別人,所以我逃了。說我懦弱也好,怎麽都行,總之我就是逃了。直到後來,我才發現,原來她一直喜歡的是我。而我,一直在將她往別處推。”曹芳婷淺淺地舒出一口氣。

“後來呢?”許懷青問。

家裏人不開明什麽的,她也有這個問題,倒是挺能感同身受。

“後來……畢業兩年後,我參加了她的婚禮。”曹芳婷唇角微翹,“這段感情就這樣畫上了句號。可是有些感情,我想,或許還可以搶救一下,不用過早畫上句號。”

聽到這兒時,許懷青一怔,擡眼望向她,隨後又望向了一邊。

不,她做不到。如果左佳結婚,她甚至一定不會去參加。

說完後,曹芳婷望望左佳,又看看許懷青:“剛剛我突然發現,家裏還有些事要處理,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就先告辭了。”

左佳聽完後,慢慢松開撐著臉頰的手,隨後望著她點了下頭:“好。”

隨後,左佳又低頭望著眼前的那些吃食,只覺得現在已經完全沒了胃口。

最後,曹芳婷又微笑了下,緊接著將包挎到肩上,就轉身推門離開了包廂。

一瞬間,包廂裏頭就剩下了許懷青的左佳兩個人,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伴著外頭落下的綿綿細雨,顯得更是安靜。

“草莓味兒的蛋糕……你是從那時候就喜歡到了現在啊。”許懷青看著左佳面前小盤子中的蛋糕,輕聲道。最終,還是由她先開口了。

“我很執著的。喜歡上一個東西或者一個人的話,就要好久才能忘掉那種喜歡的感覺。”就像是之前的趙徐歸,盡管她都結婚了,自己也明白不能招惹了,但是每次看到趙徐歸時,卻還是沒有辦法做到心情平靜不起波瀾,花了好長時間才釋然。

“所以,要將那種喜歡的感覺粉碎的話,我就會急忙去給自己找點事情來分散註意力。”左佳放下小叉子。

就像這次喜歡上這位直女許懷青,在試探失敗後,她就只能逼迫自己在還沒有陷太深的時候把註意力轉移到其他妹子身上去。

因為,在趙徐歸那兒栽了個跟鬥後,她以前的那種無畏無懼的勇氣就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青春有限,她有點磨不起。所以,她想,還是直接找性取向已知就是彎的來談比較好。

只可惜,好像轉移失敗了呢。

“你要點些什麽吃的嗎?”長舒一口氣後,左佳又轉頭望向許懷青。

眼睛好像有點幹澀,該滴眼藥水了吧。

“不了。”許懷青搖頭。她現在,哪裏有什麽食欲。

“那我們也走吧。”左佳點點頭,就拎著包站起身,往外走去。

許懷青見狀,隨後也緊跟著走了出去。

“還有,那個吊墜真不是我的。你問問別人吧,如果很急的話,就別再這兒耽誤時間了。指不定是誰的傳家寶呢,人家丟了可能會發瘋的吧。”走到車子旁邊,左佳一邊開車門一邊說。

然而,就在左佳伸出手準備去拉車門的時候,左佳卻突然上前制止了她的動作。

那一瞬間,莫名的,原以為已經按壓下的情緒卻突然間就又翻湧了起來。

左佳望著許懷青的手,片刻突然笑了。

將頭發往上一捋,左佳靠在車子一邊:“幹嘛呢?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有事。”許懷青註視著她,說出了這兩個字。

左佳繼續笑著看著她,眼裏像是盛著一汪水:“那就快點說,我接下來還要去見一個妹妹呢。”

“你這到底約了幾個人啊?”聽到這兒,許懷青腦子不禁當了下。

“不多不少,也就三四個吧,從下午到晚上,我都排滿了。”左佳仍舊笑著。

“談戀愛有那麽重要?”

“對於你來講不重要,對於我來講重要,很奇怪嗎?而且你覺得不重要就算了,也不能幹預我啊,你又不是我的誰。你不是還說過一句話嗎,那什麽,我又不是你對象,你憑什麽照顧我。正好,你又不是我對象,憑什麽幹預我?理由呢?”左佳問。

“對不起。”許懷青點點頭,“這樣說來,我好像確實沒什麽理由來管你。”

然而,聽到這句話後,左佳笑著笑著,卻突然有點笑不動了。

此刻心情五味雜陳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對,對不起什麽呢……”左佳感覺胸口有點悶,“其,其實也能理解。你是我朋友嘛,怕我太心急會被騙對不對?”

左佳感覺自己的情緒起伏明顯有增大趨勢,於是將頭轉向了一邊去。

“好啦好啦,你放心,我是個十分理智的人,一般人是騙不了我的。”

聞言,許懷青將手插到衣裳口袋裏,踱到一邊,仰望。

之前還沒發覺,現在才突然發現,今天是真的挺冷的。尤其是現在,外頭還下了雨,就更是冷得徹骨了。

“那,那我先走了。”左佳笑了下,隨後就再度伸手準備去拉車門。

她必須走了。

因為她現在有一點想哭。她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反正就是莫名其妙的。她怕自己在這兒站久了,就會真的忍不住哭出來。

然而,就在左佳的手觸到車門的時候,許懷青卻突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我要怎樣,才有理由阻止你去呢?”許懷青握著她的手腕,緩緩舉高。

“哎?”左佳擡眼望著她,心跳驟然加速,甚至,連帶著感覺血管裏的那些液體的流淌速度都變快了。

陰暗的光線下,她看不大清許懷青的神情,只知道她將自己手腕握得很緊,都有點疼了。

“你……”

“我喜歡你,所以我不想你去見亂七八糟的女人,這個理由足夠了嗎?”許懷青問。

“啊?什……”那一瞬間,左佳有點懷疑自己是活在睡夢中。

“還有就是你所說的那個什麽荷爾蒙測試法。你不是說,如果我不喜歡你,那你和我親密接觸,我就不會有什麽感覺嗎?”許懷青繼續說。

左佳瞪大雙眼看著她,一時間忘了言語。

“可是抱歉,我有感覺。”許懷青抿緊唇,進而擡手輕輕擱到她下巴底下,“我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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