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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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 燈光散落四周, 柔和地覆蓋在屋子裏頭, 將一切的一切,都暈染出了一種溫存。

趙徐歸望著江夜霖, 想要從她那兒得到一個答案。從來沒有如此忐忑過。對於未知事物的恐懼占據了她內心半壁江山。

她沒有戀愛過, 沒有這樣子喜歡一個人過, 也沒有這樣強烈想要將對方占為己有過……尤其是在她看完節目後。

如果裏頭的一切都完全沒有水分, 是百分之百真實的, 該有多好?

“人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有原因的, 因為,最起碼也是想到了, 才會說出口。”趙徐歸張了下口, 望向另一邊,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愚人節那天,你為什麽會問我信不信你喜歡我。”

她為什麽突然問這個?是因為剛剛看了自己和人的聊天記錄, 發現自己很擅長捏造東西,所以就又開始懷疑了麽?

江夜霖摩挲著手指骨節,最終,她擡頭望向她:“你有這麽想知道麽?嗯?為什麽這麽想知道?”

她看不大透趙徐歸。

當自己以為她對自己應該有著些許好感, 於是去大膽試探時, 得到的答案卻是冰冷的。隨即, 在那之後,趙徐歸卻又吻了自己。

雖然說是碰過一次釘子了,但江夜霖卻還是做好了再一次碰釘子的準備。

“也沒多想知道,就是突然好奇而已……”說話間,趙徐歸穿上鞋,雙手撐了下沙發,而後就站起身,走到一邊去給自己倒了杯水。

結果,剛剛喝下去一口,就給嗆到了,使她站在那兒咳嗽個不停,臉都漲紅了。擡手拍胸脯想要順氣,結果剛剛一拍,握著杯子的手就是一抖,瞬間掉落到地上,摔得水花四濺玻璃渣四處橫飛。

趙徐歸被嚇得撫著胸脯後退一步,看著地面發怔。

“你看你……”江夜霖說話間站起身,朝她走去,站到了她面前。

“手燙著沒?”江夜霖問。

“應該沒有。”

“沒有就沒有,有就有,給我看看。”說完,江夜霖就拉過了她的手,放在眼前仔細查看。

水嗆到了氣管中,因此趙徐歸還有在咳嗽,於是將一只手撫在胸脯上,又悄咪咪地擡眼瞅她。

在江夜霖那張秀氣的臉上,薄唇輕抿,眉心淺皺,沒有笑容。但即使這樣,也還是好看著的,所謂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就是這樣的吧。

“還好,沒有問題。”江夜霖說著,放下她的手,看了她一眼後,轉過了身去,“下次註意一點吧。”

“我……”趙徐歸說著,準備擡腳往前走。

“別亂動,小心地面,有很多玻璃碎渣子。”然而這時,江夜霖卻突然轉過身來,垂眼伸出纖細的手指著地面輕點了下。

“哦。”於是,趙徐歸就呆呆地站那兒不動了。

過了會兒後,江夜霖就拿著清掃工具走過來,將玻璃渣子掃了放到一邊後,又蹲下身用抹布將上頭的水漬擦了個幹幹凈凈。

看著她收拾打掃,趙徐歸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就傻站在那兒。

“拖鞋是不是濕掉了?”將抹布折了一下,放到一邊,江夜霖單腳蹲在那兒,一只手搭膝蓋上,指著她的鞋面問。

“好像是。”這時候,趙徐歸才註意到了從鞋面滲進肌膚時的點點涼意。

“那你還不去換雙鞋?”江夜霖擡頭望著她。

那張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於是趙徐歸就莫名腦補出了一絲嫌棄。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嫌棄自己腦子不夠靈活。

“這就去。”趙徐歸點了個頭,就立馬慌慌張張地朝一邊走去。

“像個受驚的兔子一樣,真是的……我不是在兇你啊。”站起身,江夜霖望向在玄關處換鞋的趙徐歸。

趙徐歸抿緊唇,從鞋櫃中取出另一雙拖鞋換上,沒有說話。

“真的。”江夜霖補充道。

“都沒有表情……還說不兇……”關上鞋櫃的門,將濕掉的拖鞋晾到一邊,撩了一把耳邊的頭發,趙徐歸嘀咕道。

江夜霖聽完一楞:“啊?”

“本來就是,僵得要命……”趙徐歸聽完,轉過身來,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在她左頰上輕輕掐了一把。

隨後,見江夜霖一直註視著自己,趙徐歸手上一頓,就又慌裏慌張地放了下來。

這個距離,江夜霖像這樣看著她,那個“夢”裏的情形就一下子浮現在了腦海中。

溫熱的氣息糾纏,柔軟的唇齒觸碰……那種感覺,夢幻又新鮮,同時還令人局促。

再度擡頭,望進江夜霖的眸中,又咻得一下撤回。

趙徐歸覺得自己病入膏肓了。

否則,怎麽會一看見她,腦中就全是那種不可描述的東西在打轉兒呢?她對那些,應當是不感興趣的。

“好吧,那我,給你笑笑?”江夜霖說完後,立馬放松精神,而後臉上重新浮出笑容,一如既往的柔和,“還覺得我兇麽?”

可能是因為這陣子都太過於關註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所以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繃狀態。

趙徐歸看見後,連連搖頭。

“我剛剛不是在兇你。只是覺得,你一直這麽馬大哈的話,要是以後我不在了,誰來照顧你呢?”江夜霖撫著手臂,苦笑。

“你要走?你要去哪兒?”趙徐歸抓住了這一個重點。

“你看,我們的協議總有一天是會走到盡頭的,對不對?到時候的話,我不可能還留在這兒的,對吧?”腳尖在地面點了下,江夜霖抱著手臂低垂著眉眼。

聽到這兒,趙徐歸瞬時瞪大眼睛,又蹙起眉頭,滿腦子就只有三個字在打轉:她要走。

“所以你啊,日常還是要小心一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把日子過得有多精致呢。實際上呢,過得稀裏糊塗的。”江夜霖繼續說。

這話聽起來,就好像是進行前的道別囑咐,就好像她明天就要從這兒離開了一樣。趙徐歸眉頭一皺,歪頭道:“只不過是打碎了一個杯子而已。我自己可以過得很好。”

“希望如此。”江夜霖點點頭,“那,現在已經很晚了,去早點休息吧。”

“嗯。”趙徐歸心事重重地點了下頭。

“晚安。”

“晚安。”

回到自己房間中,趙徐歸在藤椅處坐下,雙手搭在兩側扶手上,閉上雙眼放空。

她平時想要自己靜下心來時,就會在這兒坐一下。然後,慢慢梳理心情,歸於平靜。

可是今天,這裏卻好像失去了可以讓她靜下來的魔力。

她說她要走……

她要離開自己……

自己要被丟下了,又要重新回歸一個人的生活了。

看看陽臺上擺放的那些植物,又看看床,看看化妝臺,趙徐歸將手撫到額上,輕咬下唇。

可是,自己已經回不去了。

無論是那個對一切都冷冷淡淡沒有興趣的自己,還是那瀟灑自由的獨居生活,她都覺得自己回不去了。或者應該說,不想回去了。當你嘗到了一份美味的糕點,又如何還肯回頭去啃樹皮為生呢?

這樣想著想著,一顆小淚花兒就調皮地從她眼眶之中滾落出來。

最近變得好像愛哭了,感情充沛了,多愁善感了,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擦掉,拉上窗簾,側躺到床上,趙徐歸將手枕在臉頰下頭,眼淚卻還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淌著。

害怕重要的人離開自己。

因為沒有辦法想象奶奶離開,所以這陣子沒有事的時候,她都會去醫院陪著奶奶。是的,奶奶病情再度加重了。

去到那裏戴有呼吸機的奶奶時,趙徐歸當時就有點崩了。

而現在。江夜霖給她的感覺也是要離開了,盡管是另一種形式,但卻還是令人接受不能。

不想一個人,甚至此時此刻,也不想自己一個人躺在這床上。太孤獨,太無趣,太空虛。

又擦了下眼淚,趙徐歸雙手撐在床墊上坐起身來,想要去找江夜霖。

可是,她有什麽理由什麽借口去找呢?

於是,剛剛從床上挪下去的雙腳才觸到拖鞋,趙徐歸就又僵住了。

時間滴答滴答走動著,不知過了多久,窗戶外刮起了風。

過了會兒,突然間閃電亮起,刺破玻璃窗和窗簾,投射進屋內,隨後雷聲隆隆。

趙徐歸坐在那兒,突然就想到借口了。

站起身,跑去拉開門關上,打開走廊的燈,而後,趙徐歸就悄聲去到了江夜霖所住的房間門口。

手握住門把手,擰了擰,發現沒反鎖,於是趙徐歸就打開門走進去,又關上門,腳踩著窗外投來的光亮偷偷去到了江夜霖床邊。

江夜霖好像已經平躺著睡著了,呼吸均勻沈穩。

在床邊坐下,蹬掉拖鞋,趙徐歸就異常忐忑地,悄悄躺到了她身旁。

距離有點遠。

於是,趙徐歸就雙手向下貼著床單,又往江夜霖那邊挪動了下身子,再側頭看著她。

此時,外頭又爆起一聲驚雷,震耳欲聾。不過,趙徐歸根本就不怕。

睡夢中的江夜霖身體略微顫了下,而後迷迷糊糊地半睜開雙眼,望向旁邊。

“徐歸?”江夜霖蹙著眉頭,喚出她的名字。

“嗯!”像個小偷一樣緊貼床墊,趙徐歸點了個頭。

“你怎麽在這兒……”

“打雷了,我害怕!”趙徐歸思維飛速運轉著,內心打鼓。

與此同時,外頭又一道閃電掠過,雷聲隨之響起,於是趙徐歸拿出吃飯本事兒,表現得瑟瑟發抖,裝得就好像真的很害怕一樣。

“你哦……”嘆出口長長的氣,江夜霖在黑暗中笑了下,“這麽害怕的話,要不要我抱著睡?”

“嗯!”趙徐歸又點頭,心裏七上八下的。突然覺得自己也是個心機狗。

“那你要不要過來……”江夜霖攤開手臂,笑著,“睡我臂彎上?”

聽到這話,趙徐歸臉一下子就熱了。

隨後,她就像頭牛一樣,翻過身來,一個猛子紮到了江夜霖懷中。

溫熱的氣息,柔軟的懷抱,趙徐歸額頭抵在江夜霖肩部,心跳變得越來越快。

那一瞬間,江夜霖心跳也是漏掉了半拍。

那個軟軟香香的身子,此時就依偎著自己,像一朵雲,輕盈又柔嫩。

外頭雨還在下,床上兩個人則各自心懷鬼胎。

又一道雷電響起,趙徐歸一頓,而後伸出手,摸索著放在了江夜霖的腰間,抓著她的衣裳,手指一點點收緊。

臉埋在江夜霖溫熱的頸窩處,聞著她身上的味道,趙徐歸突然很想咬她一口,再舔一舔。

江夜霖的身子也是完全僵住了,再多的理智也阻擋不了她胡思亂想。腰間那只手明明很輕,自己卻像負有千斤重。

唇舌異常幹燥。

但凡被趙徐歸碰到的地方,都像是燃起了一片火海。那熱度,幾乎將她融化得幹幹凈凈。

欲.望是個可怕的東西,足以令人精神崩離解析。

擡起手,手心握在趙徐歸小巧的肩頭上,感受著上頭傳來的一點溫度,江夜霖喑啞道:“還怕麽?”

在那手撫上自己肩頭時,渾身都竄起了些細小的顆粒,趙徐歸吞咽了下,恍惚間,想要被她觸摸更多的地方。

“嗯。”趙徐歸點點頭。

於是,發絲隨著她的動作在江夜霖脖頸處撩撥撓動著,在欲.望的海中又添了把柴火。

“徐歸……”江夜霖喚出她名字後,又微微張口,無聲呼吸。

“嗯?”

“沒什麽……”江夜霖放下了握在她肩上的手。

淩晨三點多,雨終於收住,然而在江夜霖的夢中,雨卻還是在一直下著,空氣潮濕又暧昧。

夢裏,趙徐歸站在自己面前,伸出手勾住自己脖子,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她想要搖頭,又想點頭,於是趙徐歸就開始笑。

她惱了,因此一把攬過她的腰,拉過來,使其緊緊貼著自己的身體,而後便吻了下去。

趙徐歸的舌調皮搗蛋又甜美柔軟,使得自己不顧一切地去追逐著,想得到的東西越來越多。

想要將她壓到身下,想要將她揉進自己靈魂之中,想要……

在她夢見自己將頭埋到她脖頸處時,就從夢中驚醒了過來。才發現,原來背脊已經滲出了汗。

而趙徐歸,還在自己懷中睡得很安寧靜,呼吸也很平穩。

江夜霖頓了下,而後悄悄收回手臂,翻身側臥到一邊,握著自己領口,閉上雙眼。

早上。

江夜霖醒來睜開眼時,發現趙徐歸已經起床了。

換上衣裳梳好頭發,洗漱完畢後,江夜霖就和趙徐歸一塊兒去看奶奶了。

因為過於忙碌,所以這次還是江夜霖第三次去看她和爺爺。

說起來,這一次去,和上一次的感覺變化還挺大的。

不管是見到狗還是看見鵝,江夜霖都不怕了,而且可以非常老練地趕跑它們。

奶奶今天的狀態還不錯,下了床,坐在書房裏頭戴著眼鏡做刺繡。

看到江夜霖和趙徐歸後,奶奶就暫時放下手中的東西,沖她們招了招:“孩子啊,來來來,過來,給你們看看這個!”

江夜霖和趙徐歸相視一秒,而後就一同走了過去。

“這是……”接過奶奶遞來的東西,江夜霖低頭一看,只見那是一張手帕。上頭繡著一只鳥兒,有著五彩斑斕的羽翼。

“這是我給你倆繡的手帕。兩張呢,這裏還有一張,它們是一對兒。”奶奶推了下老花鏡,將另一張也翻了出來。

兩張手帕放在一起,圖案栩栩如生,妙不可言,很美。

看著那兩只鳥兒,趙徐歸一瞬間有些恍惚。看,在家人心中,她們也確實就是一對呢。

江夜霖也是看得入神了。

過了會兒後,江夜霖笑道:“奶奶,真的謝謝,不過這個活兒好費精力的,你……”

“這有什麽……我樂意。我啊,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到我們徐歸結婚了,所以啊,做這些,我老開心了。”滿頭銀發的奶奶撚著針線,笑得像個孩子一樣。

“不要丟掉了啊……兩只拼湊在一塊兒啊,才是成雙成對,幸福美滿!”奶奶說著說著就笑了。

聽到這兒,江夜霖不禁略微側頭,用眼角餘光看了下趙徐歸。

“我啊,還給你們準備了這個。”奶奶說著,將兩條用紅繩穿好的玉石取了出來,一塊放到趙徐歸手中,一塊又放到江夜霖手中,“這個玉啊,我還讓老頭子去找大師開過光的。你們戴上後啊,這感情啊,就很難出現裂痕咯!”

握緊手中的玉石,江夜霖喉嚨哽了下,而後說:“謝謝奶奶。”

趙徐歸聽著,鼻子莫名有點發酸。

之後,奶奶繼續埋頭繡東西:“夜霖啊。你可要對我們家徐歸好啊,不能馬虎,不能拋棄她,知不知道呀?”

“我……”江夜霖垂下握著玉的手,張了張口,而後笑道,“我會的。我愛她。”

雖然不知道那三個字究竟是不是為了應付老人才說的,但趙徐歸聽到時,心中還是止不住一顫。

我愛她。

“嗯。那你們決定什麽時候舉辦婚禮呢?我想看到。”奶奶沒有擡頭,而是繼續面色嚴肅地搗騰著刺繡。

“我們……商量一下。”趙徐歸開口。

婚禮……第一次覺得,這是一個聽上去非常美好的詞。

而在以前,趙徐歸是不屑的。因為,在她看來,那不過就是個無聊的形式罷了。人與人之間,不停地重覆著去走那個形式什麽的,真是無聊透頂了。

可現在,她卻突然有了種期待。

想要穿著婚紗,同江夜霖站在一起,走進教堂中,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然後,在所有人面前宣誓,擁吻。

那該是個多美好的場景啊。

“好。我等著。”奶奶說著,就正兒八經專心刺繡了。

江夜霖和趙徐歸從裏頭出來後,看了手中那塊玉許久。

成雙成對。永不分離。

鄉鎮的五月間,天空閑雲掠過,地上朵朵繁花盛開,樹木郁郁蔥蔥,自然風光美不勝收。

見完奶奶後,江夜霖就背上背簍,跟著爺爺去砍柴了。

在爺爺的指導下,她已經學會了使用巧勁,不再像之前那麽笨拙,將自己弄得滿手都是口子。不得不感嘆一聲,不管做什麽,都是需要智慧的。

爺爺的耳朵還是不太好使,容易將許多話聽錯。把“要”聽成“不要”,把“嗯”聽成“餓”。

“結婚大半年了,你覺得我們徐歸怎樣?”從林間走出來,一前一後行走在小道上時,爺爺問。

“她很好。”江夜霖想了下。

“徐歸是個好孩子,不過就是含蓄了點兒。從小到大雖然她看起來不怎麽親人,但事實上,卻是非常愛我們的,有什麽好東西都想著我們。”爺爺望了下天空,伸手撫了把汗水,繼續,“她就是不說。”

“嗯。”江夜霖點頭。

“我和老太婆也活不了太久了……”

“才不會,你們肯定可以活好久……”江夜霖立馬打斷了他的話。

“所以我們很擔心徐歸找的對象不好。但是現在看來,我對你還是挺放心的。你這小孩,聰明,能吃苦,還會照顧人,我這心啊,總算是放下了。不過 ,以後,還請你繼續陪她走下去啊。”爺爺伸出刀子,趕了下跑來的一條狗。

捏著背簍的帶子,江夜霖望著遠山深吸出一口氣:“只要她願意,我會一直陪著她走下去的。您放心好了。”

“嗨喲,野菜!來來來,我們挖點兒回去,純天然的,吃了好呀!”然而,爺爺並沒有聽見她的話,只是又興致勃勃地蹲下身去挖邊上的野菜了。

江夜霖笑了下,而後也跟著一塊兒動手了。

在小鎮上待了一天,江夜霖倒也沒覺得幹活兒是件辛苦的事,相反,還覺得挺有意思的。

遠離大城市中的繁華與喧囂,來到這樣的地方小住片刻,倒是有種洗滌人心的感覺。

突然就明白他們為什麽死活不搬離這兒了。

晚上,江夜霖和趙徐歸一塊兒出去買醬油的時候,夕陽漸斜,餘暉籠罩下的小鎮看起來如詩如畫。

賣醬油的小商店是兩個老婆婆一同經營的,江夜霖去的時候,兩個老太太正坐在裏頭吃著飯。

其中一個說喜歡吃鹵肉,於是另一個就往她碗裏夾了好幾大筷子。

趙徐歸說,這兩個老婆婆從年輕時候就在一起了。那時候同性婚姻還不合法,她們為此經歷了不少的磨難,但最後,還是沒有認輸,還是等到了。

幾十年過去,黑發便白頭,少女變老人,歲月改變了她們的容貌和聲音,卻沒有改變她們的感情。還挺羨慕的。

在江夜霖和趙徐歸結完賬準備走時,其中一個老太太又笑瞇瞇地說了句:“聽說你倆結婚了是不?恭喜恭喜,百年好合啊!”

江夜霖一楞,而後轉身微笑:“謝謝,一定會的。”

不過前提是,趙徐歸真的喜歡自己。

晚上睡覺時,江夜霖一只手枕在腦後,直楞楞地望著天花板。

旁邊趙徐歸已經睡著了,面頰紅潤,鎖骨小巧,肩頭圓潤,一頭秀發披散下來,蜷縮在那兒的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只貓。

看了她好一會兒後,江夜霖悄悄起身,然後拉開自己的包,從裏頭取出了一個小盒子。

打開小盒子,江夜霖坐在那兒看了許久,之後又緩緩合上,將其放回包中,然後重新躺回床上。

白天大家對她說的所有話,都像是跑馬燈一般,在腦子中過了一遍又一遍。

愛情這種東西,可真飄啊,有時候,還真不是靠邏輯推理就能理順的。尤其,是對於深陷其中的人而言。

但是……不管怎樣,不管結果最後究竟如何,也還是想要爭取一下。

從小鎮回到城市後,江夜霖看了下日程表,隨後就發現自己又要忙碌起來了。但是趙徐歸最近還是比較閑,最近就只是要拍一支廣告。

當天晚上,江夜霖夢到了婚禮。

但是,那個婚禮不是自己的。她看見趙徐歸穿著潔白無瑕的婚紗,梳著漂亮的公主頭 ,和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在教堂中宣誓。她想出聲喊趙徐歸,但趙徐歸只是如同初見時那般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就轉過了頭去。

又是被驚醒的。醒來時,早上八點零十分。將自己收拾好後,江夜霖剛走下樓梯,就聽到廚房裏頭傳來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

頓住腳,隨後江夜霖就走了進去。

只見趙徐歸穿著件白色的長體恤,披散著一頭黑發站在爐竈前,一手捏著鍋柄,一手拿著鍋鏟翻炒著。動作看上去十分笨拙,翻炒得十分艱難。

在她旁邊,還放著一本美食大全,此時翻開了一頁壓著,放在那兒。

趙徐歸時而自己炒炒,又時而轉過頭看看美食書,看完後回頭繼續炒。

那小模樣,簡直認真得就像個課堂上的小學生。

“怎麽我就是做不好呢,哪裏出了問題來著……奇怪,明明是一步一步來的。”這時,趙徐歸關了火,又拿起美食書,一會兒看看圖片,一會兒又瞅瞅鍋裏自己折騰出來的那一堆莫名其妙的玩意兒,研究著陷入沈思。

“你在做什麽呢?”江夜霖一邊問,一邊向她走過去,探頭準備看看。

聽到江夜霖的聲音後,趙徐歸一楞,而後立馬從旁邊拿起蓋子,在江夜霖目光觸及之前麻利地,啪地一聲蓋到了鍋子上頭。

“怎麽了?”江夜霖站到她旁邊,將手插到褲兜裏頭,往鍋子那邊望過去。

趙徐歸沒說話,只是拿著鍋鏟搖頭。

於是,江夜霖的目光落到了美食書上。

在攤開的那一頁上,詳細介紹著一道健康早餐的制作程序,上頭還配著圖。

土豆餅,章魚腸,荷包蛋,以及一杯五谷豆漿。

“你在做這些?”江夜霖問。

趙徐歸看了她一眼後,點點頭。

“家裏有食材的?”江夜霖好奇地問。她分明記得冰箱是空的。因為昨晚入睡前,她還想去看看裏頭有沒有能喝的東西來著。

“沒有,只是早上我起來後就去了趟菜市。”趙徐歸說完,又轉過頭望著她,“菜市場的人好敬業,那麽早就上班了,不過裏頭環境有點臟臟的。”

“是啊,畢竟都是為了生計。”江夜霖點頭,“每個人,都在努力著呢。”

“嗯。還有就是,這個東西長得好奇怪,像葫蘆一樣,你認識麽?”趙徐歸說著,從圍裙口袋中掏出手機,翻開相冊,然後將一張照片翻出來,給江夜霖看,“我問了賣菜的阿姨,我已經知道是什麽了,你要是不知道,我再告訴你。”

就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樣,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向江夜霖分享。

“這個啊,我知道,這個是佛手瓜。”江夜霖說完,將手機遞回給她。

趙徐歸聽完,楞了一秒。好吧。

之後,趙徐歸又自言自語:“可它長得不像手,怎麽有個這樣的名字呢……”

“像兩只手合在一起。說起來,你既然都出門了,為什麽不直接買點早餐回來呢?”江夜霖拿起旁邊的一個小番茄玩弄著。

“我想自己做。”趙徐歸將手機重新丟進兜裏,“以後想親手給喜歡的人做吃的。”

聽到那句話,江夜霖放下小番茄,擡眼望著她。

“總之你先出去。不要看。”搞得兵荒馬亂的,炒得醜死了,不想被看到。趙徐歸說話間,伸手推了下江夜霖。

“沒關系啊,我還可以指導指導你的。”江夜霖見她臉頰泛紅的別扭模樣,腦中忽然就掠過了那天晚上趙徐歸問出口的那些話。

以及,這些日子來,趙徐歸反常的行為舉止。

“我……”趙徐歸還是別別扭扭的,就是不肯揭開蓋子。但最後,終於還是妥協了。

蓋子揭開後,只見裏頭躺著幾塊糊掉的土豆餅,而且不光糊了,還不成型,很散。

“面粉放少了,水多了,然後煎的時候火太大了。所以就成這個樣子了。”江夜霖說完,嘴角噙笑,“沒事,慢慢來,熟能生巧。今天早餐,就我來做吧。”

之後,江夜霖就去一邊拿出了另一條圍裙系上,然後將糊掉的土豆餅倒出來,清洗了下鍋子,準備食材。

“江夜霖。”就在江夜霖開火的時候,趙徐歸喚了她一聲。

“嗯?”

“如果你……如果你願意談戀愛的話,你會喜歡什麽類型的人?”趙徐歸手在臺子上按壓著。

聞言,江夜霖轉過身望著她,思考道:“你很關心這個問題麽?”

“沒有……就是有人那樣問我,所以我就也隨口問問你。”趙徐歸說著,轉身走到了一邊去倒打好的豆漿。

江夜霖註視著她的背影,想了下又回過頭往鍋裏淋了一圈油:“你關心的話我就告訴你。”

聽到江夜霖的回答,趙徐歸手指捏在豆漿機把手上,脖子卻像是僵住了一般,最後卻還是沒有說話。

“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對你說過一些謊。”江夜霖註視著鍋子,安靜說道。

“啊?”趙徐歸聽完,轉過頭望向她,“什麽謊?”

江夜霖沒有立馬回答,只是伸手在鍋子的上空試了試溫度。

“事實上,我不是無性戀。”將一個雞蛋打到鍋中,把火調小,江夜霖看著鍋中逐漸凝聚成形的蛋液,終於說出了這句話,“從來都不是。”

趙徐歸聽到後,瞬間轉過頭去望著她,良久說不出話。

左手在背後捏了捏,江夜霖深深舒出一口氣:“對不起,騙了你。”

“那你……有喜歡過人麽?男的還是……女的?”趙徐歸繼續問。

‘’有。”江夜霖點頭,“喜歡過一個。”

“那……現在呢?”

“我還喜歡著她。”江夜霖繼續說。

聽到這句話時,趙徐歸腦子嗡地一下就炸開了。

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麽……

“這樣麽……”趙徐歸手腳瞬時變得有點冰涼。

大腦一片空白,感覺就像是要昏厥了一般,更別說還要思考什麽了。第一次,趙徐歸體驗到了電視劇和小說中那種誇張的東西。

“對。”江夜霖點頭,“這次你別跑,我就告訴你所有關於那個……我喜歡的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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