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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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七年。

西伯利亞冬天溫度最低可達零下一百五十二華氏度。即使基地內有集體供暖設施,布洛克·朗姆洛依然覺得作戰靴內好像結了冰。潮濕,寒冷。這讓他沒辦法認真聽身邊那個腮肉下垂的酒槽鼻長官講話。如果這個渾身散發著隔夜啤酒臭味的家夥值得他稱呼為長官的話。他動了動腳趾,蜷起又放松。那扇被高強度鋼材覆蓋的門出現在他眼裏。

九頭蛇最完美的暗殺者被關在這兒。

「註意你的言行,小子。他是最寶貴的資產,監管人就是擦槍的破布。」酒槽鼻從他的大鼻孔裏哼出一口氣轉身離開,皮靴在地上踏出沈重的聲響。看樣子他是資產的堅決擁護者。

朗姆洛向守衛出示自己的證件,輸入指紋和密碼,門應聲開了一條小縫。

這是一個極其簡單的房間,狹□□仄,一眼能看盡,沒有任何遮蔽物,或是能充當掩體的家具。唯一讓這兒像個住處的是那個小小的淋浴間。棕發的二號冬日戰士在一張靠在墻角的床墊上坐著,拿著一本薄冊子。他聽到聲音,放下冊子看向朗姆洛。

朗姆洛見到冬兵之前,很理所當然的把他想象成身材高大,肌肉虬結的樣子。但事實上,他窩在墻角的樣子看上去十分無害,甚至說,溫順。

「早上好。」朗姆洛走近了些,坐在唯一一把小椅子上,「說明你的身份,士兵。」

「二號冬日戰士。長官。」他垂著眼皮,「願意服從。」他的發音聽上去有些幹澀,應該是長時間不說話的原因。

「我是布洛克·朗姆洛。你的新監管人。」他伸手捏住了二號的下巴,緩緩擡起。朗姆洛感受到坐著的人完全沒有反抗,順從的擡起頭。「你的綠眼睛很正宗。」

二號沒有說話。

朗姆洛在硬得硌肉的椅子上沒待多久,他起身一屁股坐到床墊上,緊接著就是一聲咒罵:「這裏面他媽的是石頭嗎!」

扁扁的床墊被他這麽一坐,挪動了些許位置,兩三本邊角都被磨的發白的冊子從床墊與墻壁的夾縫中露出來。他順手一抽,是幾本花花綠綠的兒童繪本。有著印刷失誤引起的顏色重疊。看上去廉價且質量惡劣。英文俄文都有。朗姆洛轉身把二號之前看的那本從自己屁股下面拿出來,果然也是,並且承受不了自己的動作,封皮已經裂了。

「你看這些?你會說英文?」他饒有興味的翻了翻,幾頁散落的書頁滑落。二號伸出那條金屬臂把它們撿回來攏在懷裏。

“他們禁止我看其他。”他說起英文來稍微流利些。“只有這些。”

“為什麽?”朗姆洛對上他純粹的綠眼睛,“我的意思是,你開始任務前沒有經歷過清洗程序。一號經常會在洗腦室慘叫。”

“我沒有可以動搖立場的記憶。”二號微微皺起眉,“而且我希望你能小心點。”

“你‘希望’?”,朗姆洛終於好奇,“這可不符合資產的言行。”

“你保留了獨立思考的能力,檔案上說你擅長中等時間的身份偽裝和潛行暗殺。這更像一名間諜而不是單純的武器。”

“如果我認為你具有威脅性,這次任務我大概和上一個監管人一樣,會被拿去當肉盾?”

“·····酒精中毒。”

“看來你很專業。”朗姆洛挑挑眉,“但很遺憾,我只是個雇傭兵。”

朗姆洛不認為上一個監管人是個廢物,事實上他們真的一起喝過酒,那是個很謹慎的男人。看樣子二號冬兵聽說過自己,甚至知道他喜歡盡可能早地完成任務,然後叫上組員去玩一把。老天,被一個危險的殺手盯上確實很刺激,但真的丟了命可不值。

“真的,不試試嗎。”二號冬兵用下巴指向墻角的監控器,“它會記錄聲音,很好的證據。”

“管好你自己。”朗姆洛站起來,“別牽連到我,小混蛋。”

從門內出去也需要密碼和指紋,他半個身子已經探出去,又想起什麽似的回過頭:“那些畫冊,明天一起出任務,有機會,我給你買新的。”

兩名冬日戰士執行任務的風格一摸一樣。有效,幹脆,幾乎無失誤。不需要朗姆洛費心。精英敢死隊執行任務時往往屁股後面綴著一票人。冬兵的監管作戰組只需要五個。他們只需要在合適的時候遞上合適的武器,剩下只要等待就好。不過,目前的狙擊距離顯然過長。

他們現在蹲在曼哈頓一座大廈的樓頂。夜晚是最好的偽裝。朗姆洛舉著望遠鏡問:“你真的能打中?我們還有一天時間可以定位。”

二號面罩下傳來沈悶的回答:“我可以。”

“槍的射擊距離不夠。”朗姆洛皺起眉。

“幫我撩一下頭發。”

“...再說一遍?”

“我的頭發,它會擋住視線。”

朗姆洛皺眉,樓頂的風確實不小。他以一種盡量不會改變冬兵姿勢的力度將他兩邊的棕發別到耳後。“我說,這可太冒...”

他話還沒說完,眼角就瞟到冬兵的□□從握把開始發紅,極快的延伸出像是血管的暗紅色脈絡。幾乎是在脈絡完全包裹住槍管的同時,他扣動扳機,經□□處理後的槍聲低沈。像二號隔著面罩的說話聲:「任務完成」。

朗姆洛回過神,轉頭去看。高倍望遠鏡裏,那扇鑲著防彈玻璃的窗戶上只有一個圓圓的小洞。屋內亂作一團。在人們跑動的間隙,可以看見大片的暗紅血跡洇在地毯上。他吹了聲口哨,用俄語說「幹得漂亮」。

「現在你可以和他們去喝酒了。」二號戴上黑色的防風鏡,把整張臉與外界隔離。

「說真的,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我的甜心。我以為你和一號一樣。」朗姆洛接過他的槍,上面那些脈絡已經消失。他利落的踏上直升機,問:「剛剛那個紅絲是什麽?你的能力?」

「長官,你一定沒有仔細看我的檔案。我的名字是喬。能力是強化與控制。」

「怪不得酒槽鼻把我比成爛抹布,你作為資產可確實不便宜。」隨著機翼轉動,雜音越發增加,朗姆洛不得不加大音量。「資產也有名字?你姓什麽?」

喬看向朗姆洛:「有些人會給鐘愛的槍起名字。我就叫喬。」

朗姆洛絕不承認那一眼讓他有些缺氧。

這是九頭蛇名下的一家小酒館,通常被當作九頭蛇成員執行任務時的短暫落腳點和情報交接處,也接待普通人。上面是旅館,一座不起眼的四層小樓。

朗姆洛帶著監管作戰組成員住到頂樓。他和喬一間房。昏黃柔和的燈光會讓人感覺放松。朗姆洛給他打開了電視,調到一個兒童啟蒙節目:“士兵,老實別動。有事用通訊器聯系我。我就在樓下。明白嗎。”

喬摘下防風鏡和面罩。他的臉型偏窄,有平直的眉毛和微微下垂的眼角,眼窩凹陷的程度剛好。即使面無表情,嘴角的弧度也像在微笑。蜷曲的棕發溫順的垂到肩頸。這是一張與硝煙、拳頭和血腥毫不沾邊的臉。

他在床頭盤腿坐下,擡起頭望向朗姆洛:“願意服從,長官。....我能要一個派嗎。”

————

喬喜歡出外勤,朗姆洛比上一個監管人好得多,因此他暫時沒有用他擋子彈的打算。他還會給自己買新的繪本,會陪自己聊天,帶吃的給他。噢,甚至會給自己紮頭發,盡管他紮一次能把自己的頭發扯掉一大把。

朗姆洛同樣這麽認為。他和喬的第一次任務配合得很好,冬兵們就像機器人,精準無誤的完成任務。當不執行任務的時候,朗姆洛常有種自己是保姆的錯覺。他還沒有見過哪個殺手喜歡吃甜食。

現在朗姆洛正聽著他大口嚼蘋果派,轉過頭說:“你在旁人面前可不是這樣。”

“他們總想清洗我。很多事我不明白,但我不傻。”喬吃完派,綠眼睛開始盯著朗姆洛手裏的酒瓶。

“幸好我他媽的不用擔心這些。”朗姆洛對著瓶口喝完了澄澈的淺色酒液,把空瓶扔在門後的角落。“別這麽看著我,雖然我是被雇來的,也不能給資產喝酒。”

“如果,我是說如果,向上面報告,認為你需要清洗,你原本的計劃是怎樣?”

“在監控裏,他們會看到你試圖幹我,被我判斷為有危險後將你甩開。聽到報告時他們會認為有你個人因素。可能會換人,可能不會。如果不換人,你現在應該因過量飲酒後性行為,猝死

在我身上。”

“聽上去是女特工的工作。”

“我只是資產。”

朗姆洛認為這句回答並沒有搭上他的話,並且給人一種微妙感,但他沒來及多想,通訊器的聲音就突兀的插進歡快的兒童音樂,朗姆洛打開它,皺起眉:“我們得提前走了,甜心。臨時任務。”

作者有話要說: 「」裏是俄語,不知道會不會變亂碼。

喬前期略黑,主要推劇情 後面就又甜又軟整天粘叉骨叔了(。

☆、第 2 章

痛閥值耐受訓練,精神抗壓與反審訊。喬討厭這兩項,前者會直接用電流刺激他的疼痛神經,後者曾讓他緊張恐懼到嘔吐。

但他更討厭和一號做搏擊訓練。他總被要求給兩人的金屬臂加強然後再開打。金屬臂最大功率輸出的力量甚至能翻倍。被正面擊中一拳腦殼會被錘個稀巴爛。那些家夥喜歡看這樣的殊死決鬥,會有粗魯的叫好咒罵。反正他們站在籠子外面。只有朗姆洛用一種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眼神盯著自己。

直到他或者一號其中一個被死死按在地上,在事態不可收拾之前給他們兩針大劑量麻醉劑。他們就像鬥獸場裏可憐的野獸。

但和一號搏鬥確實能學到很多,他的招式準確狠毒,有效且幹脆。漏洞極少。這樣系統的搏擊方式讓喬想到軍人,真正的軍人。

喬之所以喜歡一號,不僅是他們有一樣的棕發。他在九頭蛇有一種格格不入感,喬喜歡一切外面的事物,像是散著香氣的熱蘋果派,商店閃爍的彩色招牌,還有朗姆洛不讓自己喝的酒。他也喜歡一號那雙帶著點藍的綠眼睛。可一號在他單調乏味的記憶裏總是在不停的被洗腦,冰凍。喬見過他在冷凍箱裏的樣子。表情冷漠僵硬,好像在沈睡中也與什麽東西搏鬥著。

每次見面他都會忘記自己。最早他和一號搭話他偶爾會回答,表情溫和。但忽然有有一天一號已經完全不回答在他眼裏無意義的問題。

這讓喬感到挫敗。

這一年多朗姆洛和他配合得很好,朗姆洛甚至給自己爭取到了外出權限,雖然最多三十六小時,而且三個月才有一次。不過這也足夠讓他欣喜。

每三個月的最後一天他會申請外出,但他無處可去。只好坐在基地上方,吹著西伯利亞的寒風,讓漫漫大雪覆蓋他。有時候他會戴上面罩和防風鏡,把自己埋進厚些的雪層,在裏面睡一覺。低溫,黑暗,這會讓他的心跳緩慢,代謝減少。

這有些像將被冰凍前的狀態延長了,能讓他總是躁動不安的心平靜一陣子。

通常在三十個小時後他會自動醒來,心率正常代謝加快,用體溫為凍僵了的作戰服加熱,好恢覆活動。然後像屍體一樣從雪裏自己刨上來,回房間,準備新一輪的訓練。

偶爾他也會把雪團成結實的疙瘩,砸那些面罩都掛了霜的巡查兵的屁股。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娛樂之一。他們過來呵斥他時就面無表情的看過去,直到朗姆洛收到告狀罵罵咧咧的把自己提溜回去。

就像現在。

他帶著一身寒氣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門口,朗姆洛輸入密碼和指紋開了門。他在進入基地大門時就開始給喬撣身上的積雪,但仍然有不少化在他頭發和肩上,作戰靴也濕了大半。整個人像落了水的狗,渾身濕嗒嗒的。

朗姆洛頗為嫌棄的把毛巾扔在喬頭頂,說:“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一號解凍了,你要和他配合出任務。”

喬把毛巾扯下來,自己慢慢擦著頭發:“這是好消息。”

“對我來說是壞消息,老子當你的保姆就夠累了,還他媽要再來一個。”

一號應該早不記得他了,因此這次合作任務才讓他重視,他希望一號對他能有點印象。事實上,他本不能來。單人任務總是有更高的效率。他只需要強化那把槍或是手榴彈什麽的,然後在基地待命。不過他很久前被做實驗時撒的謊派上了用場,他告訴那些實驗員自己的能力只能強化,無法控制,而且距離不能離他太遠。他向來很配合,那些白大褂居然對此毫無懷疑。

之前一號洗腦時出現意外情況,掙脫了那臺笨重的束縛機器,把兩個白大褂的脖子扼斷。從此朗姆洛得帶著喬,拿著機槍在洗腦室待命。這次也一樣。喬穿著全套作戰服,帶著面罩,緊緊盯著那張咬著口塞,因電擊劇痛而扭曲了原貌的臉。伴隨著胸口的劇烈起伏,嘶啞的慘叫從他喉嚨裏溢出來。

喬想,那一定是很美好的回憶。

只是全部都隨著那句「願意服從。」消散。

—————

紐約·布魯克林區

「狙擊點確定。」

喬拿著望遠鏡蹲在一號身邊,用耳麥向朗姆洛回報情況。

一號的狙/擊/步/槍上布滿暗紅的紋路,保持同樣姿勢已經近半個小時。這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預計十分鐘內完成狙擊。」

「幹的漂亮點兒,待會我得去喝一杯。」朗姆洛連直升機都沒下,舉著望遠鏡,晃蕩著腿,叼著煙。「給你帶吃的。」

大廳裏燈火通明,在舉辦聚會,人頭攢動。目標在大廳內一根雕著精制紋路的承重柱邊來回走動。喬舉著望遠鏡一動不動。他心中數秒,目標拿著細頸玻璃杯的手慢慢從柱子後出現,接著是肩膀...半個頭...就是現在!他喉嚨一緊。同時耳邊響起熟悉的悶響。

片刻後,望遠鏡裏,一名中年人白色的西裝上爆開血花。

耳麥裏傳來幾聲口哨,還有雜七雜八的俄語,大約是在討論去哪兒喝酒。

「任務完.....完成。直升機可以過來了。」

喬放下望遠鏡時楞了楞,又重新舉起看了一眼。收斂了表情。他起身,卻不接一號遞過來的槍。一號沒戴防風鏡,綠眼睛直直的看著他,大有你不接咱們就站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喬還是接了。

執行任務後的臨時落腳點總在變更。喬並不在意自己在哪兒待一晚,但他在意那張他遠遠的,在望遠鏡裏看到的,像是宣傳單的東西,很破舊,邊角都泛了黃,周圍是其他各種各樣的招聘廣告和宣傳語。但不知為什麽,那張單子沒有被完全覆蓋,上面是一張喬很熟悉的臉,和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第二次看時強化了望遠鏡。看到了一個名字。

誰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他把頭轉向了已經摘下面罩,老實坐在椅子上的一號冬日戰士。

「所以,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嗎?」喬湊近一號問道,但並沒有指望他回答。出乎意料的,一號回答了他。

「一號冬日戰士。」但這是一個令人沮喪的回答。

「你記得什麽?」

一號的身體忽然小幅度抽搐了一下,似乎「記憶、記得」這類詞語對他產生了刺激。他缺少血色的嘴唇抿起來,看上去頗為委屈。兩人間長久的沈默。

“那我換個問題,你會說英語嗎?”

“.....會,但這...這是不對的。”

三個問題的回答耗費了大量時間,一號的腦子似乎被那臺機器攪成了融化的芝士。之後喬問他關於任務流程之類的事倒是回答的很流利。喬還想繼續問,但外面傳來作戰組的的說話聲,他把食指抵在嘴唇上,一號微不可查的點點頭。

朗姆洛心情不大好,喝酒時隊裏的醉鬼居然問他冬兵的味道怎麽樣,夠不夠勁兒。他說他們就只是正常的關系,居然有人起哄他把冬兵當妞兒養,不就是想幹對妞才能幹的事嗎。他罵了幾句撂了酒杯出門,在一番思想鬥爭後居然跑了三個街區找一個沒關門的蛋糕店。

真該死。

朗姆洛把喬帶到了隔壁房間。一號由另一名隊員看管。

旅館的燈光是昏黃的,彌漫著空氣清新劑的味道。床單和被子還算幹凈,但地毯上有好幾個不知如何來的洞,還有無論如何都洗不幹凈的暗黃汙漬。厚重且積著灰塵的廉價絨布窗簾拉的很嚴實。和桌子配套的椅子有一把是壞的,但朗姆洛坐上去時喬沒有提醒他。盡管他在坐下去的瞬間就察覺到不對勁,立刻起身。但喬還是放肆的咧開嘴。

朗姆洛身上還帶著酒氣,他把裝著一塊兒小蛋糕的紙盒扔到喬懷裏,罵到:“你他媽的真是被我寵壞了,那些兔崽子都笑話我養了個姑娘。”

喬勉強用正常的方式打開了盒子,並不在意蛋糕模樣淒慘,伸出舌頭把盒子裏沾著奶油的地方舔幹凈。朗姆洛覺得自己受到了那群混蛋隊員的影響,他盯著那條靈活舔舐的紅舌頭,抿了抿幹燥起皮的嘴。

“你就不能用手吃嗎?”

喬給他展示了一下帶著作戰手套的手。

“...小混蛋。”朗姆洛幹脆的脫了作戰服,語氣不愉。“我去洗澡。”

“我要和你一起洗。”喬放下了紙盒眼巴巴的看著。

“該死的!老子不是你的保姆!”朗姆洛看上去更暴躁了。

“你為什麽...生氣?”喬把紙盒認真放到床頭櫃上,挪到床沿坐下。在朗姆洛進到浴室之前問,“是因為你想對我做那些只能對小姑娘做的事嗎?我應該沒有惹你,所以,你覺得生氣是因為你的自制....”

你的自制力對我不起作用。

朗姆洛煩得後背冒了一片熱汗,沒等喬把話說完,他一把把人推倒在床上,床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喬在他口中嘗到了自己一直好奇的酒的味道。喬知道他們在接吻,朗姆洛的舌頭就像他本人一樣,毫不溫柔,有點暴躁,掃過上顎時帶來令人難以忍受的癢,他甚至覺得有些缺氧,繃緊了腰想要離開。朗姆洛感受到他的念頭,緩緩直起腰,從他身上離開。

“別他媽的惹我了,懂嗎。”喬以為他心情會好些,但朗姆洛臉色出乎意料的陰沈,由於是逆光,更顯得可怕。

喬點頭,看著朗姆洛走進浴室,鎖上了門。

朗姆洛站在花灑下,溫度適宜的熱水讓人肌肉放松,眼前升起朦朧的熱氣。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絕對不正常。他絕不應該和一名資產發生任何任務之外的聯系,這就跟在上了膛的槍管裏打手|槍一樣危險且荒謬。但另一個聲音又在不斷提醒他,聯系已經發生了,你他|媽的給他買了超多的甜食和繪本,剛剛甚至想扯碎他的作戰服,甚至現在後悔沒繼續做下去。你就是看上他了!朗姆洛被自己腦子裏忽然冒出的結論嚇得一拳捶在墻上。

“你會把你的組員招來的。”

身後忽然穿來的聲音讓他緊張的繃緊了肌肉,聽出是喬後放松,但立刻繃得比剛才還緊了。朗姆洛轉過頭,發現喬脫了作戰服站在他面前。浴室的燈居然是白熾燈,照得他皮膚不正常的蒼白。

“滾出去。”

“你真是這麽想的嗎?”喬走近了一步,“你愛我?至少應該喜歡我吧。”

朗姆洛聽到他問話後,反而洩了氣,脊背微微弓起:“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如果看上我了,至少應該告訴我,讓我晚上做噩夢驚醒時有人可想。”

“你那該死的腦子確實得清洗了。槍是不會做噩夢的。”

“可那樣我會忘了你,朗姆洛。你只需要拉我一把。”

噢,去他媽的不正常。看來該洗腦的是自己,那些該死的隊員沒說錯。朗姆洛看到蒸汽裏那雙發亮的綠眼睛近乎放棄的想。

然後他一把抓住二號冬兵的鐵臂,將他帶到了花灑下。

——————

喬身上還有水珠順著肌理滾落,朗姆洛手勁兒大的在腰側留下了大片青紫,看上去有幾分可怖。脖子和脊背全是咬痕。作為回敬,他在朗姆洛後背留下了幾道抓痕。

他懶得擦幹水跡就上了床,發梢在枕頭上洇出深色水痕。被團成一團的浴巾準確無誤的扔在他臉上。

“我不想老是說你這個,擦幹再上床。”

“你來之前我連毛巾都沒有。”

“你那張和地板差不多的床墊沒長蘑菇真是奇跡。”

“當你是在誇我。”

身側的床墊凹陷,朗姆洛在他身邊躺下。喬自然的挪過去靠在他懷裏。他擡起頭仰視朗姆洛,問:“你總不會是因為聽話才看得上我。”

“我也在想這他|媽的是什麽道理。事實上,一開始我在意你只是因為你和別人都不一樣,而且很危險。後來我欣賞你的力量,你很強——該死的,我真後悔做你的監管人。你讓一切亂套了。”

“...我和一號的力量應該沒有區別。”

“你比他像人。”

喬皺起眉。他想:我也只能“像人”了,永遠的。

於是喬選擇跳過這個話題,他調整了頭部姿勢,問:“你想要力量?那你是想被不停的冰凍解封、讓那臺該死的機器把你的腦子攪成一坨屎,還是想從六歲就被關在實驗室十七年,直到第一次執行任務才踏上地面?八四年我二十歲,在生日那天,他們告訴我將會有禮物,於是我躺在手術臺上,看著他們鋸下了我的整條胳膊。”

朗姆洛不可置信的看向喬,後者挑眉:“抱歉,但願你值得我信任不會把我送到洗腦室。”

“我不會,但你得告訴我,你是為了有更大的自由度——還是單純想這樣做。”朗姆洛覺得頭痛,大概是喝多了。他的眼睛略過喬腰上的瘀痕。不管怎樣,事情都發生了,而他向來根據自己的意願來決定立場。

“我第一個監管人喜歡捏我屁股,還希望我被洗腦,大概是他能從掌控一個強大的殺人機器中獲得快感。所以我把他拿來擋子彈。”喬把臉埋在朗姆洛飽滿的胸肌裏。“你得明白,這兩者對我沒有區別。”

老天,他確實夠勁兒。朗姆洛摸著那頭棕發想。不過他今晚會問一個與此毫不相關的問題,或者提一個過分的要求。也許正是這場棒極了的XING|AI的目的。這讓他有些煩躁。

在反審訊訓練上喬做的很好,但相處中他往往對很多事的態度表現的太過直白,是由於長時間不與普通人接觸產生的缺陷,他的目的性太明顯。這也是九頭蛇的訓練漏洞。

正當朗姆洛考慮要不要動用監管人的權限,用一發麻醉劑讓他好好睡一覺,喬開口了。

“——我想要一號的身份檔案。”

“恐怕不行。我知道你在做任務時看到了些東西,但除了肯定你的想法之外我並不能做什麽。”朗姆洛的雙手抱著喬的腰將他往上提了提,好能平視自己。“你在直升機上看他的眼神不對,這不該是你犯的錯誤。”

“眼神?我覺得我的眼神很正常。”喬嘟囔著。“而且沒人會註意兩個資產的眼神。”

“你向往他。你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看那些被父母抱在懷裏的孩子。”朗姆洛想了想,罵道:“你真是個該死的小混蛋,如果你是為了他才來勾引我我就把槍管塞進你屁股裏。”

“噢···那真是糟糕·····希望你塞的時候輕點兒,看在我從不拖延任務時間的份上。”喬抱緊朗姆洛結實的腰,“看來我得要求新增幾項專業間諜訓練。”

作者有話要說: 據說被鎖了,但是我後臺顯示能看啊 害怕jpg

☆、第 3 章

事實上,回到基地的喬並不覺得生活因此變得有多自由,他依然需要裝的沈默溫順。除了朗姆洛有時候會一臉嚴肅且兇巴巴的給自己塞糖。他的樂趣因此多了一項——收集糖紙夾在繪本裏。除此之外,他時常想起那天夜裏一號,或者說巴恩斯中士那雙迷茫的眼睛。

一號就是巴恩斯中士,朗姆洛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他和宣傳單上一樣,有棕發和鑲在深眼窩裏的大眼睛,方且寬闊的下頜,肉下巴,帶著淺淺的胡茬。不得不說,這樣的組合讓他看起來年齡很小,而且他笑起來要好看的多。

他是一名真正的軍人。不知為何淪落成為九頭蛇的一把槍。那次任務之後他沒有再見過他,後來幾次任務也是單人行動。前幾天他問了朗姆洛,確定巴恩斯已經被重新冰凍。

後來他還是拿到了巴恩斯的身份檔案。

之前喬不明白他為什麽總是這麽倔強,無時無刻想要記起點什麽。然後被洗腦,冰凍,解凍,回憶,洗腦如此循環。適當的退讓會換來更好的結果,如此魯莽和強硬讓他不像是一個受過戰術訓練的軍人。

但後來他明白了。因為他本就不屬於這裏,即使被洗腦,被冰凍,被迫去暗殺。他骨子裏依然是那個值得人去愛的巴恩斯,即使安上了鐵臂,他的左手心也是熱的。他無法接受自己做著傷害別人,傷害他祖國的事。

喬不知道那是怎樣的意志力讓他堅持在被攪和的稀爛的腦子裏一點一點撈記憶。他也明白為什麽在布魯克林區的那次任務只有那張宣傳單沒有被覆蓋。

他和史蒂夫·羅傑斯是布魯克林乃至美國的英雄。

他本不該落入這種噩運手中。

——他得離開這兒。

——————

“這就是你要一號以後任務檔案的原因?”朗姆洛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壓低了聲音吼:“我給你身份檔案就不錯了,而且你知不知道你房間裏他|媽|的|是有聲監控?”

“我應該和你說過每次你來我都修改了監控,包括聲音。別兇我,布洛克。”喬朝墻角的監控擡擡下巴。沒人的時候他的監管人希望自己叫他的名字。

“該死,我忘了。但這並不是你看他任務檔案的理由,我不想讓你看他的任務安排。”朗姆洛坐在他身邊,床墊換了新的,他很滿意這張床墊,不算很軟但很有彈性。

“你得告訴我理由。”

“因為我不想拿著重機槍防止你在洗腦時暴起捏斷誰的脖子。你自己想想。”

“我不會帶著他跑的,相信我。我知道你有權限,我只是想看看。”

“沒門。你為什麽總想著他?你愛他?!”朗姆洛覺得自己開始暴躁。

“我對他當然不是愛。我只是····”喬臉上表現出困惑,“我只是覺得,我應該這麽做。我想這麽做。我得帶他離開這兒。”

不小心把真實想法吐出來的喬懵了。

沈默凝固了這個房間的時間,朗姆洛終於開口;“我不同意,喬,我不同意。”

他沒再說話,起身離開了房間。

巴恩斯被冰凍後,喬的任務量增加了。他開始頻繁的外出。雖然他討厭精神抗壓及反審訊,但事實上他做的最好的也是這兩項,由於心理素質極強,他也是頂尖的潛行者。

執行任務的地點通常是在美國,有時是在別的國家。但喬並不關註這些。事實上他剛剛用他引以為傲的潛行從旅館溜了出來,照理說他現在應該在床上老實等著朗姆洛回來。

現在他正在史密森尼博物館。夜裏一點,博物館早就閉館了,但他輕易的打開了鎖,他關了監控,還把那些警報器全都包裹上了可愛的紅絲。

關於咆哮突擊隊和美國隊長的展覽大廳部分似乎完工不久,他能嗅到極淡的漆味兒。大廳裏版面不多,他粗略看過,找到巴恩斯那部分。

“咆哮突擊隊裏唯一為國捐軀的成員。”喬帶著溫度的那只手滑過這行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喬忽然聽到輕微的腳步聲,轉過頭,是朗姆洛——他穿著作戰服倚在墻上。

“看完了嗎?”

“我真該把你送去洗腦。士兵,你學不會遵守規矩。”

朗姆洛從口袋裏掏出了什麽東西,在月光下反出微弱的光。喬優秀的夜視視力讓他看清那是一張小磁片,和他左手臂裏鑲嵌的是一對,貼上就能讓鐵臂罷工,變成累贅。

所有監管作戰組成員都配有這玩意兒和高濃度麻醉劑——防止資產失控。

“別這樣,布洛克。”喬感到後背變得潮濕,已經沁出熱汗,天知道他已經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他謹慎的後退一步,壓下重心,兩腿微弓,好方便閃躲。“我什麽都沒幹。”

他的右手已經摸到了別在後腰的匕首。

朗姆洛嘖了一聲,把磁片丟在地上,踢給一臉戒備的二號冬兵。

“我很難過,喬。你沒對我說實話,而且你也不像你說的那樣信任我。”

喬沒說話,仍然死死盯著自己的監管人,謹慎的彎下腰撿起了那張磁片——裏面的線路被破壞,已經沒用了。

“抱歉。之前你讓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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