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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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身淡黃色的棉裙怎麽看都十分的紮眼,再加上一件大毛領的純白鬥篷和那一堆不知道要戴在哪裏的玉釵金簪,這分明就是個少婦的裝扮!

難不成他堂堂金老板要男扮女裝?

沈展翼對著銅鏡仔細貼好了下巴上的胡須,見金萬兩還在對著衣服發呆,便故意壓低了聲音,帶些沙啞的問道:“夫人為何還不換衣?”

“……”金萬兩聽見身後聲音,便回頭看向說話的人。

這一眼竟是讓他幾乎驚呆。

眼前的人,無論面相、神情、舉止,怎麽看也都是個年近四十、溫和儒雅的大老爺,半點原先沈小公子的瀟灑俊朗也沒有。

根本就是另外一個人!

別說別人認不出來,便是金萬兩自己也拿不準這人要是在路上與自己擦身而過時,自己能不能一眼就將他認出來。

“夫人還是抓緊時間吧!”沈展翼捋了捋胡子低低的道。

好吧!扮女人總比變死人劃算得多!

金萬兩一咬牙脫了身上衣服,將這裙子胡亂的套在自己身上忙亂之中,裙子也穿歪了,小襖上的扣子也弄錯了位。

沈展翼笑吟吟的走過來,幫著金萬兩將衣服整理好,最後才打量起他的頭發來。

只穿女裝當然不能算是最後完成,這發髻也是相當重要的一環。

只可惜他們幾個都是大男人,對於女人那繁覆的發式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好在這農戶家裏正好有個老婦,便叫她進來給幫個忙。

那農婦五十來歲,手倒是極巧,眨眼的功夫就抹好了頭油,將金萬兩一頭青絲挽起一個漂亮的隨雲髻,而後挑了包裹裏的一只珍珠步搖和兩只簪花給他戴上。

末了又拿起胭脂來,在金萬兩臉上簡單上了個粉桃妝。

沈展翼看著眼前的人在這雙手下一點點的變了模樣,漸漸就不說話了。

金萬兩當真是個妙人。

他原本眉目俊秀,笑起來嘴邊一對梨渦更是帶著一點俏皮,平日裏一身簡樸打扮再加上那雙盯著銀子就泛光的眼睛,看著倒是覺得小氣的時候更多些。

然而現在這般打扮起來,竟然活脫脫就是嬌俏美貌的少婦一個,是個男人看了,都要忍不住多看上兩眼。

沈展翼皺了皺眉頭,沈吟了片刻,將他頭頂上的步搖摘了下來,換了一只素白的玉釵,又將他兩頰的胭脂用帕子擦淡了一些。

再看過去,人就不再似剛才那般艷麗了,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笑道:“這是誰家的小娘子?妙得很!”

金萬兩聽了也往銅鏡裏看了一眼,雖然看著自己的女裝還是挺別扭的,但那張描畫得恰到好處的臉,還是讓他自己也輕微的驕傲了一下:“果然是比你這老頭子好看些。”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立時就漏了相。

再清亮的嗓音,那也是男人!跟他這一身少婦的裝扮配在一起實在讓人聽著就起雞皮疙瘩。

沈展翼也被這詭異的情景弄得有些不自在,不過這也真是十分容易露餡的事。金萬兩就算捏著嗓子說話,也仍然不是女人的聲音,這樣奇奇怪怪惹人註意還不如幹脆不說,便囑咐金萬兩道:“一會兒出去,千萬記得不要出聲,你是天生啞疾,不會說話!記下了?”

金萬兩點了點頭,從現在起就熄了聲音開始裝啞巴。

他向來有點小聰明,為人也機靈,沈展翼見他甚至連走路都穩住了身段,小步邁著,頓時安心了不少,自己也整理了一下表情,扶著金萬兩出了屋子。

金滿倉正在外面的火爐邊上給沐晨餵粥,此刻大半碗已經吃了進去。

沐晨雖只是個半歲的嬰孩,但卻十分的省事,肚子吃飽的時候不哭不鬧,不喊不叫,隨便給他個小東西就能哄著他玩上半天。

等那一小碗小米粥見了底,金滿倉才將孩子交還給金萬兩抱著,自己則快速的往車上裝了一些米糧和木炭,最後掏了十幾兩的散碎銀子給那農戶,交待了些話後,帶著沈展翼父子三人駕車往南去了。

等到鸞鷹衛晚上聽說人跑了,他們人已經在路上快馬加鞭的走了將近三百裏。

陳威初一聽說人跑了,便知道自己落了瑯明義的圈套,登時氣得咬碎一口銀牙。

他剛升任副使,就辦壞了皇帝這麽重視的差事,別說這副使之職能不能保住,就是自己和家人性命都不知能不能保住。

他掃了一眼眼前幾個人,都是平日裏跟著自己的兄弟,這事一旦皇帝要追究,這幾人只怕也要受連累,更是恨不得將瑯明義千刀萬剮。

“陳兄!”陳威正滿心思想著要怎麽盡可能挽回的時候,卻聽見瑯明義的聲音。

“我□□祖宗!姓瑯的!你還有臉來!我與你遠日無怨,近日無仇,你為何要陷害我?”陳威在聽見那聲音的一瞬就拔出腰上一柄軟劍,反手往那聲音處刺過去。

瑯明義也是習武出身,得過高人指點,雖然與鸞鷹衛這種拿到江湖上都能數一數二的功夫不能同日而語,但也不至於讓他一招就傷到。

他手上沒有武器,只提著一盞燈,見陳威肩膀一動的瞬間,就擡手用那燈籠柄來格擋,身子急速後退,閃開陳威的劍鋒,急道:“陳兄,聽我一言……”

陳威恨不得剮了他,一言不語,只抖開了軟劍往瑯明義身上刺。

但他到底還是清醒的,並沒有真的下殺手,若是瑯明義死了,自己就更是百口莫辯了。

只是胸中怒氣卻是不出不行,是以不給瑯明義說話的機會,就是要先出了氣再說。

兩人一個緊逼,一個退讓,幾個回合下來,瑯明義肩頭和大腿上就接連中了兩劍。

陳威這才收了勢,手中的劍直接架在瑯明義的脖子上問道:“為什麽害我?”

弘昭的確讓瑯明義拉攏這個新上任的副使,好方便沈展翼逃走,也交待瑯明義一定要做得幹凈,然後將這責任推給陳威,讓他去頂罪。

但弘昭沒想到瑯明義這忠直的性子竟是直的犯傻。

瑯明義也不管身上的傷,只朗聲道:“我與你一同去面聖,這責任不會落到你身上!”

陳威一楞。

他真沒想到瑯明義居然沒有栽贓陷害,居然願意自己承擔。

陳威在瑯明義臉上轉了轉,才收起劍:“好,我就再信你一次,若是你敢框我,定叫你全家陪葬!”

皇帝寢殿裏藥香彌漫,瑯明義與陳威跪在外間,隔著紗簾看不見裏面情形,等事情經過簡要說完便都安靜著,等待皇帝發落。

裏面卻是死一般的沈靜。

直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才聽得一個聲音長長低低的嘆道:“……糊塗啊!……”

竟是沈相。

瑯明義一楞。

隨後就聽皇帝淡淡的問道:“瑯明義,是誰讓你放走沈展翼的?”

“沒有人!”瑯明義擡起身答道:“微臣自小與沈兄做太子殿下伴讀,向來感情好,不想沈兄被弘舉牽連,是以才想放他父子三人一條生路,所有罪責臣願一人承擔!”

“私放欽犯,你一個人擔得了這罪責嗎?”

“……”

“瑯明義,你的忠心可倒是忠得很那!哼!”

“……”

蕭棧冷哼了一聲,就沒有再說什麽,只吩咐了兩人殿外跪著,等候發落。

“老師,你聽到他們逃脫為何不高興?”

“……皇上忘了,當年我就是用這欲擒故縱的辦法殺的蕭衍……”

“朕不會傷害你沈家兒孫的,朕既然答應了你,自然就不會食言,但是那蕭衍的孽子卻是絕對不能活著……”

蕭棧話說到激動處,又是一陣低聲咳嗽。

過了一刻,稍微平息了些,蕭棧才往沈相臉上看了一眼,而後將陳威叫了進來。

“帶上兩只山狼,將沈展翼幾個人毫發無傷的追回來。”

陳威應了,剛要起身出去,蕭棧又冷冷道:“再辦砸了,就把你九族的腦袋都提來吧!”

陳威心下一顫,等了一會兒見蕭棧再沒吩咐才倒退著出去,只這片刻的功夫冷汗就浸濕了一背。

“老爺,前面有間茶攤,咱們停下來休息一下吧,再往前一百裏內都是荒無人煙的小路了!”金滿倉駕著馬車,朝車廂裏道。

沈展翼撩開簾子向外看了看,一片漆黑的夜色裏,只有前面不遠處有星點亮光:“行!正好再裝些清水和酒。”

他們出了京城之後只在七裏坡停了片刻,現下走的不是官道,前面眼見著就不會再有能歇腳的地方了,大人倒是還無所謂,但孩子在車裏顛簸的時間太久終究是太辛苦了,而且他們還要繼續趕夜路,無論如何都應該停下來休整一下。

茶鋪十分簡陋,只有一對老夫妻在經營,木屋勉強擋住寒風,地中間的炭火也不旺。這種地方自然不能有什麽好吃好喝,好在這老夫妻還養了一只母羊,倒是讓沐晨喝飽了奶。

金滿倉要了一只燒雞,一壺燒酒,一盤炒青豆,幾個人便在離火盆最近的桌子邊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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