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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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展翼看了看金萬兩懷裏睡醒了的沐晨,又看了看奶娘。

沐晨還小,要換奶娘也不是一時三刻的事,衡量輕重之後還是要先顧全沐晨才行,就暫時先讓這奶娘留在府上,心裏盤算著容得幾日時間再尋個可靠的來,便冷冷道:“先留你在府上,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你該是心裏有數,你夫家全家的性命可是攥在我手裏。”而後也不在多說,將放人進來的門房是誰問了清楚後,隨意找了個理由將每人罰了二十板子。

他其實更想將這些奴才趕出去,但眼下情勢特殊,為了掩人耳目,他也只能是胡亂教訓一番,不能有大的動作。

等一切都消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東苑被燒得亂七八糟,根本不能住人,沈展翼和金萬兩就臨時搬到了西苑的廂房裏。

西苑原本是他二哥的住處,但他二哥兩年前就外放出京了,平日裏甚少回來,這處院子多數時候倒都是空著的,下人只隔三差五的來收拾收拾。

金萬兩這一日裏擔驚受怕、精神緊張,這時候早就困得不行了,見著屋子裏的床就爬了上去,躺平了後懶懶的招手叫沈展翼:“元寶……”

沈展翼這邊正囑咐安排著,聽見身後這一聲拖著長音的召喚,立即就有些心猿意馬,沒心思做別的了。

金萬兩自持是金家少爺,又是大老板一個,平時和沈展翼都是哎來哎去的叫,沒什麽稱呼,只有少數被沈展翼欺負得意亂情迷的時候才會習慣的叫他元寶或是相公。

沈展翼本來還在有點煩躁的籌劃著以後的應對,現下卻是被這一聲元寶叫的一顆心都飛去了金萬兩的身上,簡單再說了幾句,讓人送些消暑的綠豆湯後便揮手讓那人下去了。

床上的金萬兩攤手攤腳,大字型的占了大半張床,感覺到沈展翼摸上來的手便喃喃的問:“你說,那個奶娘會不會再幹壞事?沐晨還跟著她沒事嗎?”

“放心吧,她不敢,我已經讓裴安在她屋外看著了,那屋子周圍也安排了別的人保護。”沈展翼捏著金萬兩的手,給他慢慢揉著胳膊繼續道:“等緩過這幾日,咱們再找個奶娘。”

金萬兩這回放了心,哼哼了兩聲,一翻身兩手摟住了沈展翼坐在床邊的腰道:“渴……”

沈展翼一樂,隨即便聽見外面腳步聲,正是下人送來了綠豆湯。

他摟著金萬兩就舍不得撒手,便大聲吩咐那人將東西端進屋裏放在桌子上。

金萬兩聽見有冰鎮的綠豆湯,才算是打起些精神來,擡頭向著門口的地方看過去,而後就見到個讓他心驚膽戰的身影。

“他!他……”金萬兩幾乎是在看見那人的臉的同時就猛的起身坐了起來:“他……”

沈展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是瞬間楞住。

他倒是忙得忘了,這院子不是自己的東苑,這裏的下人也不是自己院子裏的那些人了,偏巧這送綠豆湯的人卻是他們之前見過的。

正是假扮了強盜二當家的何奎。

何奎沒想到金萬兩還在屋裏醒著沈展翼就會讓他進來,也沒想到昏昏暗暗的燈火下,金萬兩能一眼就將他認出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得尷尷尬尬的立在桌邊,眼睛瞄著同樣楞住的沈展翼。

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各自心思不同,卻都沒有出聲,屋裏氣氛一時間莫名其妙。

沈展翼只呆楞了一瞬,立即就回過神來。

“居然敢混進沈府來,真是膽大包天!”沈展翼一聲喝,頃刻間出手,一掌拍在何奎胸口,力度不大但聲音挺響。

何奎被這虛張聲勢的一拍,也隱約明白了沈展翼的心思,甩手將餐盤丟在地上,兩手變換著與沈展翼裝腔作勢的鬥起來,但他不知道沈展翼之後要如何搪塞,也就不敢接口,只悶聲的出招,盡量做得七八分真。

金萬兩被那杯盤落地的聲音一驚,才慌張的想起叫來人。

屋外其實一直都有人值守,聽見屋內響動也立即現身進來,但見與沈展翼鬥在一處的是何奎,且那招式就跟剛習武的拆招一般,都是莫名,杵在周圍不知如何是好。

這滿屋子裏就只有金萬兩當了真,急得想要撲上去咬人。

沈展翼與何奎拆了幾招,見外面值守的人也進來了,金萬兩急得在床邊直跳腳,也不想演得太過漏了馬腳,於是大聲罵道:“你這歹人今日送上門來正好,叫你不能再跑出去作惡!把他給我按住了!”

其餘人聽了這話雖然糊塗,卻立即動作起來,輕而易舉的將何奎扭著手臂壓住了跪在地上。

沈展翼忍不住想笑,深呼吸了一口氣才轉身將緊張得滿頭汗的金萬兩摟住了:“沒事!這回可跑不了他的!”

而後轉頭使了個眼色,吩咐:“把這人壓下去,先打二十大板再交給衙門去,讓他們好好審審,這山賊的同黨都藏身何處,一定要一網打盡!”

那些人聽得稀裏糊塗,但見沈展翼與何奎眼神來眼神去,也知道這話是個托詞,不過是讓他們把人帶走而已。

金萬兩眼見這山賊居然都能混進沈府裏來,再想到下午的那場人為的起火,心裏焦急又害怕,扯著沈展翼的手就往沐晨和奶娘的房間去。

沈展翼也知道他是擔心沐晨,並不勸阻,跟著他一路小跑的到了另一間屋子門前。

他們那邊雖然鬧得熱鬧,裴安也聽得見、看得見,但他只戒備著寸步不離的守在沐晨的門口,房門開了條小縫,正好看見奶娘側身給沐晨餵奶的身影。

金萬兩也不管奶娘還坦胸露乳的餵奶,推門便進。

奶娘嚇了一跳,見是金萬兩和沈展翼才松了一口氣,尷尬的看了一眼兩人,將衣服往下拽了拽,遮住自己身子。

“乖兒子!給爹看看!”金萬兩哪裏管得了這麽多,伸手就將沐晨抱在自己懷裏。

沐晨本來正使勁吃著奶,被金萬兩這一抱,□□就從嘴裏掉了出去,他揪著小嘴慣性的吮著,發現什麽也沒吃到,立即就大哭起來,眼淚一對兒一對兒的往下掉。

金萬兩哪知道這是打擾了沐晨吃奶的緣故,一見孩子哭得這般委屈可憐,更是著急了,連聲的問沈展翼這是怎麽回事。

“……兒子還沒吃飽呢!”沈展翼無奈的嘆了口氣,拍拍金萬兩的背繼續道:“你放心,沒事的,有裴安看著呢!你看,沐晨還沒吃飽,你先讓奶娘餵奶,一會兒再抱他吧。”

“……”

話雖然說的明白,金萬兩也覺得是這道理,但還是舍不得放手,暗暗羨慕起女人哺乳的本事來。

奶娘得了沈展翼的話,連忙將孩子抱回來轉身接著去餵奶了。

果然,□□一含到嘴,沐晨就閉上眼睛專註的吃起奶來,不再哭鬧了。

不能餵奶的金萬兩十分失落,被沈展翼摟著肩膀帶回屋子的路上一個勁兒的嘆氣。

本來擔驚受怕又折騰到了現在這後半夜,金萬兩卻又睡不著了。

終究是男女有別,奶娘餵奶的時候他也不好一直在旁邊看著,可一想到剛剛沐晨委屈的小模樣,心裏就難受的貓抓一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別擔心了,沒事的!”

“還說沒事?山賊都能混進來……還不知道他有沒有同黨在家裏呢!你說,這可怎麽辦?”金萬兩愁得不行,眉頭皺的緊緊的,在屋子裏晃著圈的來回走。

“……”

“……我看,咱們還是帶著沐晨出去躲一躲吧!”

“躲哪裏去?”

“……咱們回曲周怎麽樣?滿倉叔不是也躲起來了嗎?咱們去找他!他肯定知道什麽地方安全!”

“為什麽他一定知道?我可沒看出來……”

“……”金萬兩縮著脖子看了看門口和窗外,神秘兮兮的趴在沈展翼耳邊小聲道:“我告訴你個秘密,滿倉叔其實會功夫的,是個高手,當初我阿爹將我托付給他就是知道他能保護我!”

“……”

見沈展翼一副不大相信的神情,金萬兩趕緊又言之鑿鑿道:“滿倉叔以前在道上時,是挺有名的人物呢!”

“是嗎?你是怎麽知道的?”沈展翼擡眼看著他問。

金滿倉本來的名字是劉秉中,並非是金家的遠親,而是福安鏢局的總鏢頭,因為一手雙刀使得出神入化,道上的人都尊他一句雙刀劉。

當初隱姓埋名,變換了身份是因為他對金萬兩生身父親葉簡林的一段情。

其中原委、經過,沈展翼所知的並不多,只知道葉簡林曾在他押鏢途中救過他,不但保住了他的鏢物還沿途護送了一段。就是這一次之後,劉秉中對葉簡林便開始念念不忘,等葉簡林到了金家,他便離開了鏢局,銷聲匿跡於江湖。

過得四五個月後,又用金滿倉這個俗名進了金家做了管家。

而那時的金滿倉身材消瘦,留須,操著一口地道的豫南口音,微弓著背,總是笑臉迎人,與之前那魁梧強悍、豪氣直爽的豫北漢子雙刀劉判若兩人。

沈展翼當初看見金滿倉的時候,也覺得眼前這個好脾氣的老人實在難與江湖上傳說的雙刀劉聯系起來。眼前的劉秉中當真就和他管家兼賬房的身份萬分的相符,任是誰也看不出破綻,更想不到他會為了隱藏身份在半年不到的時間裏瘦掉三十斤,還學得一口地道方言,將自己過往的形象抹得一點不剩。

沈展翼很難想象,究竟一個人是要怎麽樣才能在那麽短的時間裏將自己從裏到外都變成另外的一個人。

而若不是依靠沈家強大的情報網,他也根本不會相信,金滿倉就是雙刀劉。那麽,對這些事情完全不知情的金萬兩卻又是從哪裏知道的呢?

沈展翼饒有興趣的看著金萬兩,擺出一副我很好奇的神情等著金萬兩。

果然,金萬兩肚子裏就裝不下秘密。

一見沈展翼的表情立即就興奮起來,神神秘秘的趴在沈展翼身前,小聲道:“我是偷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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