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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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萬書便略有深意地一笑:“也許...與我的目的一樣。”

“你的目的?兵符?”

“那只是最終的目標。”歷萬書道,似乎有些要賣關子的意思。

洛行雲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他不甘心地想了想,又道:“引人進來好渾水摸魚?”

“猜對了一半。”

洛行雲瞥了他一眼:“我才聽聞三大聖物是皇陵的關鍵,此次應當會吸引三大聖物所有者進來,那人是不是想趁機搶奪?”

歷萬書黑眸頓時一亮,眉開眼笑露出一口白牙:“阿雲真不愧與我心有靈犀一點...唔!”

洛行雲伸手一把堵住這話癆的嘴,歪頭看向周圍:“你感受一下。”

歷萬書不解的目光落在洛行雲臉上,果真感受到了腳下一點隱晦卻又無法忽視的震動,那一陣又一陣的顫動似乎從地下傳來並且逐漸清晰強烈。

“有地動?”歷萬書神色嚴肅,在此地遇上這種不知是天災還是人禍恐怕無一人能活下來!

“我們先出去。”洛行雲拽上歷萬書衣袖幾步走出來,正好看到大殿上方竟落下許多灰來,八根盤龍柱連帶這鐵鏈晃動得嘩嘩作響。

外頭的掌門都有些慌亂地指揮著一些弟子往大殿外面撤離,然似乎有人不願放他們一條生路,兩扇青銅大門竟在跑出數人後就被從殿頂掉下來的巨巖堵死,無數顆人頭大的石塊從頭頂混亂地砸下來,一砸就是一個坑。

“長老!那條鏈子斷了是不是有什麽機關被觸發了?!”

“大家快到邊上去!盡量跑進耳室和後室躲避一下!不要慌!”

洛行雲和歷萬書一個閃身掠出了外面,就見到原本幹涸的大湖不知為何竟然冒出了一些銀白色的液體,那些液體一點一點地從大湖一角蔓延開來。

“這是什麽東西?!”洛行雲盯著那冒煙的液體亦不敢靠近,只能在九曲回廊入口上一邊躲避頭上掉下來的石塊,一邊看。

“恐怕是水銀,有毒。”歷萬書暗驚,看見此處放有這麽多水銀,當下心急了幾分,“這東西的揮發性很強,我們在這會中毒!”

然而不等他們反應,大殿地下的顫動越發劇烈起來,大大小小的石塊讓人難以躲避,而那左右耳室和後室的石門正在往下關閉。一眾長老和弟子們都靠近後室右耳室,即便如此那毫無情面往下壓的門還是給想要一並擠入耳室的人造成了阻礙。

“歷少俠!你們也快找地方躲!”素天一的話還沒吼完,一顆半人大的石頭就好像長了眼睛一樣朝洛行雲他們所在的位置砸去。

洛行雲眸色一暗,側頭飛快地瞥了一眼左耳室已經下了大半的門,心中已有了計算,隨即他一咬牙一掌將身旁的歷萬書拍了過去:“快點進去之後再想辦法開門!”

等歷萬書已經靠近耳室,他才轉身一掌劈碎了迎面而來的大石塊。

話是這麽說,但歷萬書哪裏肯依,眼見著自己借洛行雲一掌到了耳室門口卻反手往石門上一拍,將自己往門外推了幾米,一甩袖子竟有一條細長的鐵鏈飛快掠出,一下子纏上了洛行雲的腰。

洛行雲還沒來得及看是什麽東西就感覺自己腰上一緊,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量扯向耳室,他借機兩步疾走運上輕功,任憑那股力量牽扯,然後被人抱了個滿懷。

此時石門離地面不過膝蓋高,歷萬書當機立斷將洛行雲攬住往地上一躺,單腳一蹬借力兩人就從那點高度的石門地下滾了進去。

“轟!”恰好門險之又險地在他們兩滾進來時關上,兩個躺倒在地上抱成一團的人才松了一口氣,這回真真是在鬼門關走了一趟。

歷萬書在靜默了一會兒後率先開口,語中說不出是無奈還是笑意:“阿雲,在那種情況下你還叫我再想辦法開門,真是高估我了,在下可不會什麽碎石大法,等我用東西鑿開你在外頭準嗝屁了。”

洛行雲被人抱著在地上滾了兩圈還有些暈乎,不過一晃腦袋就清醒了,發現那假書生正伏在自己身上還低著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頓時嘴角一抽:“...”

“阿雲,你是覺得哪裏不舒服嗎?”歷萬書擰眉,看身下人臉色變化得厲害,忙伸手從人家肩膀往下摸索,語氣也是一本正經,“是方才撞傷哪裏了?”

“...住手。”洛行雲一把抓住那雙亂摸的手,一手推了推歷萬書,“你他娘的給我起來!”

歷萬書一楞,隨即恢覆了欠打的本性,之間這廝勾著嘴角將臉湊過去人家耳邊,漆黑雙眸暗芒流連,“這姿勢,嘖,以後咱還是在床榻上做吧。”

洛行雲冷笑一聲,雙手拳頭一握,臉上面無表情地對準人腦袋就揮了過去。歷萬書反手一掌擋在臉前截住,前者就突然擡起膝蓋來準備給他胯下一腳,他只好一躍而起以免自己被踢出個好歹來,站起來還一臉震驚道:“阿雲,你怎麽使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洛行雲絲毫不以之為恥,慢吞吞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付下三濫的人就得用下三濫的招數。對了,你怎麽會有鐵鏈子?”

“這是後手,不到萬不得已之時是不會拿出來的。”歷萬書接過對方拋來的鐵鏈笑瞇瞇道。

洛行雲挑眉,背手打量起周圍來:“...這是左耳室?”

左耳室應該跟右耳室對稱才對,可這不僅棺槨位置不一樣,那什麽長生香也不知哪去了。歷萬書撿起地上已經熄滅的火把,將之點燃,映照出室內之物來。

這左耳室不過大小與右耳室差不多,棺槨卻被放置在最裏面那墻墻邊,棺槨正對著的那面墻腳有一對金銀器物和青銅制品,兩側還各立著一只半人高的精美花瓶。

洛行雲他們所在之處算是一個小平臺,還得下幾階樓梯才能走到棺槨附近。

洛行雲:“你說這地方除了門以外還有沒有別的通道?”

“這就得看皇帝賣不賣我們面子了。”歷萬書伸了個懶腰,而後就往樓梯下走,想要到處瞧一瞧。

“等一下。”洛行雲叫住了他,從衣袖中摸出個小瓷瓶來,倒出兩顆精致紅色丸子,“方才我們在大殿中吸入了一些氣體,不管有毒沒毒,吃了這個有點保護作用。”

“這丸子除了解毒之外還有什麽功效?這麽小靠不靠譜?”歷萬書捏起一顆道。

洛行雲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一下把手中剩下的丸子拋進口中,繼而冷笑道:“吃了筋脈盡斷半身不遂,那你要不要?”

歷萬書立馬將丸子一口咽了下去:“要,這種解毒方法很新鮮值得一試。”

兩人來到棺槨附近溜達了一圈沒發現有什麽特別,便以此地為中心向四周探查,若沒有另外的通道可走,即便是要費盡力氣將那石門破開這種蠢法子也要一試了,怎麽也好過困死在這裏。

然而他們搜了一遍甚至連那些個青銅瓷器都一一摸過,也沒有發現任何能作為機關的東西。

歷萬書:“阿雲,我們一直這麽找,連細致的地方都沒漏掉,卻恰恰漏了一個地方,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越晃眼的地方越容易被忽略。”

洛行雲聽聞就將目光放回了四周,而後停在了那個很是晃眼的東西上,那棺槨。

這棺槨的確是一眼就能看完,除了裏面。

“這皇帝...該不會喪心病狂到把機關裝在人家棺槨裏邊吧?那我們豈不是要開棺?”洛行雲一擰眉:褻瀆死人這種事一般非常邪門,更何況還要在地宮這等陰氣重之地,雖說他一個刺客見過死人不少,但那都是還有溫度的。

歷萬書走到棺槨邊繞了一圈,雖然他也不大想瞻仰十幾年前的人的遺容,不過半晌後還是一展折骨扇無奈道:“恐怕真的要開棺了,這兒竟然有個血手印。”

洛行雲趕緊過去看,只見棺蓋與棺身的接縫處有個黑手印,由於被棺蓋的陰影擋住一下子難以發現,如今拿火把湊過去一照就清晰無比。

“...真的要開棺?”洛行雲顯得十分猶豫不決,他覺得這掀人家棺材蓋當真十分作孽,他殺人就殺人,可從不折辱屍體的,雖然自己旁邊還有個同樣作孽的歷萬書。

於是這作孽的歷萬書就在一旁道:“這是一個局啊,可不進去局中又如何得知局勢?更別說尋到局中人了。”說白就是他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掀人家棺蓋了。

洛行雲拍拍額頭,只好道:“要開便開吧,此舉實乃無奈,我也不想困在這裏變魚幹。為了活著的人更好地或者,死了的人更好地躺著,前輩,在下得罪了!”

話畢其一手瞬間化拳為掌,內力運行自手中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拍在了棺蓋上面。下一刻棺蓋猛顫,而後直接被掀飛翻滾著朝歷萬書撲去,順道卷起一陣塵埃。

歷萬書原本站在洛行雲對面,那棺蓋也不知是有意無意就砸向他一人,這假書生身手敏捷,當下手借了力一下子輕飄飄地後退一步才避免被誤傷。等腳一落地頓時就開始作模作樣地朝洛行雲嚷嚷;“阿雲你怎能偷襲我?!”

“快過來!”洛行雲卻沒空和這貨調侃,早已變了臉色,搖手叫歷萬書過去。

歷萬書走過去往棺槨裏一瞧,第一眼看見的果然是鹹魚幹,但臉色也變幻了幾下。

只見那敞開的棺槨中有兩具屍體,在上面那一具並未完全腐爛,其全身幾乎有一塊破爛的黑布覆蓋,雙眼已隱隱見骨,實在是惡臭難聞。兩人在上方觀察一陣子也不難看出這人生前受過很重的傷,其胸腹間仍插著一把大刀,折刀已穿透其身,一擊斃命,出手之人武功頗高。

“此人難道就是血手印的主人?”洛行雲捂著鼻子道。

“難說,不過這也表明這地宮裏頭的確有人,而且...進來的時間並不久。”歷萬書搖著扇子道。

洛行雲拔出劍來挑了挑這屍體的衣物,那惡臭味就越發濃郁了。他皺起眉頭覺得自己不後退的話可能會窒息在此的時候,卻發現屍體的衣物居然是一件黑色鬥篷。

由於近年來武林正道與邪教的糾紛越來越多,江湖上只要看見有幾個人披著一身黑鬥篷聚在一處,大家就會下意識地想到邪教。而洛行雲和歷萬書這兩個平日與正道接觸多了的亦正亦邪之人,在這一刻想到的也是邪教。

不過邪教的黑鬥篷自然不會和普通的衣衫沒區別。江湖中也只有少數人知道其鬥篷中兜帽處是內繡暗花的。洛行雲小心翼翼地把那鬥篷上已經團成團的貌似兜帽之物割了下來,再用劍將之挑起放到地上,湊過去細細觀察。

果然,黑鬥篷中就繡有暗花,這趟棺槨中的應當是邪教之人!

洛行雲:“先帝遺詔被我們截住時明明還未來得及傳給邪教教主,怎麽會在這之前就有邪教之人進來?難不成那只是一場戲?”

歷萬書腦子顯然轉的更快,一下子就將邪教的算計猜了個遍,當下臉色有些難看。自己被利用也就算了,還傻乎乎地幫他人達成目的而不自知,這下居然親自帶著兩大聖物送過來了!

洛行雲還是第一次看見那假書生露出這副懊惱而憤怒的表情來,覺得事情恐怕十分糟糕。他總算見識到了現任邪教教主的手段,看來他要就自己生父的事還真要從長計議,憑他單槍匹馬,別說見到生父了,單單進去邪教就很難。

歷萬書有些咬牙切齒地說:“若真是如此,那邪教的苦肉計還真是下重本了。為了演好這一出戲,兩百教眾的命就這樣送出來當誘餌,當真大方。”

不過隨後他輕嘆了一口氣,晃著扇子想道:這樣一來自己就十分被動,接下來奪取兵符之事只能靠他自己。浮蓮壁的人不能輕易調動,否則讓邪教或者皇帝那邊看出什麽來就對他日後的計劃大大不妥。

他扭頭看見站在一旁的洛行雲神色也有些糾結,便徑自走近棺槨再看看有什麽發現:“罷了,我們還是先能活著走出這裏在想別的吧,暫時看不見任何機關,可能要將這兩條鹹魚幹移開...”

他話突然一頓,目光停留在那棺槨中邪教之人屍體背部為完全腐爛的皮膚上。那人上面有個烙印,雖然被幾道傷口和幹涸的血跡遮擋,卻不能阻礙歷萬書認出這枚烙印來。

雙蛇頭?這不是在冥江時遇見一個邪教之人身上也有這東西嗎?只不過...當時阿雲似乎有點在意這個烙印,他雖想要和洛行雲親近一點,但別人不想說的事他也不會勉強問的。

那頭洛行雲聽見歷萬書在說話自然是將目光投過去,卻沒想到看見屍體後背突然露出了個他極為熟悉的烙印來,而且那假書生還把頭轉過來盯著自己看。

即便洛行雲平日的確是一臉無所畏懼的樣子,但此情此景在心虛和驚訝雙重作用下,沒想好要如何說清楚這件事的他還是有些不知所措,當下只好抿了抿嘴,松了眉頭看似隨意地道:“我追查過這個烙印,雖屬於邪教,但並非邪教中人人都有。”

洛行雲的變化,歷萬書又怎麽會看不出來。只不過他看洛行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又對這個屬於邪教的烙印格外關註,就大概猜到阿雲應當是與邪教有什麽牽扯了,可是這個牽扯讓知道自己仇恨邪教的洛行雲十分難開口罷了。

於是歷萬書十分大度的莞爾一笑,扭頭繼續查看,此事就算是揭過了。

洛行雲淺色雙眸緩慢地轉動了一下,最後還是沒說半個字。

他知道憑那假書生的精明應當猜到了什麽,即便如此還是放了自己一馬,被這人如此態度對待,他洛行雲又如何能一直閉口不言。

可惜矛盾就是矛盾,他知道自己和歷萬書之間橫著的是一條名為仇恨的深淵,無可化解,對面的人不能過來,他也不可能過去。

是時候...他該離開了。

這樣對兩人來說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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