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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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央把這奸夫和第一個發現歷公子屍體的捕快留下後,就讓剩下的人該幹嘛幹嘛去了,至少經過這麽一嚇沒人敢擅離職守。

他先把那捕快提去審問了一番,任由那馮五山獨自一人在堂中遭受驚慌和不安的雙重折磨。

捕快並無隱瞞,敘述得十分正常。他說從現場看來分明就是歷公子心懷不軌想要對一個姑娘怎麽,卻一個不小心倒在地上正好磕中了地上的石磚。

但後來案情查明後卻是霧潔施了手段勾引歷公子不成,兩人在拉扯中姑娘殺心突起將歷公子推倒在地上磕到那塊石磚。這理由當真是怎麽聽怎麽讓人難以置信。

梵央聽完嘴角一抽,而後道:“這是誰給的線索結的案?”

“是...歷夫人以及仵作的說辭搭上了,所以就...”

“真草率。”梵央輕笑,“看來這縣衙老爺也想家了。”

恐嚇完捕快後,梵央又把馮五山叫了進來。先是一臉高深莫測地表情瞪了人家半盞茶的時間,讓後者的頭越來越低,在氣勢上先壓迫了對方。

“馮五山,歷夫人已經把那只盒子給了我,她拜托我解決掉你,你有什麽表示嗎?”

這一開口就扔了個驚嚇過去,那頭的馮五山明明驚得連眼珠子都要飛出來還結結巴巴地勉強狡辯:“我,我,大人,您在說什麽?”

“不要在我面前裝傻,你們倆那點事,我一個要翻案的大理寺卿還查不出來嗎?現在歷夫人被我抓了把柄,只好把東西贈與我以表心意。”梵央頭一歪,又開始說,“可惜啊,本官既然答應了要翻案怎麽能沒個結果呢?自然要有個人出來做原因的,你...”

那原本還想著如何掩飾的馮五山頓時臉色猙獰:“那個賤人...居然敢這麽對我...”

這話一出,梵央就知道這人已經被氣得失去冷靜了,一個沒腦子的東西還不好對付?

“既然我能提前通知你一聲,就是想問你那不拿得出誠意來,本官不想看歷夫人得逞,但你也也知道吃人嘴短...”

“大人若是要什麽寶物,小的必定想方設法...”

“我只要你出庭作證,你現在將歷夫人如何與你勾結之事告訴本官,我未嘗不可在裏面作點文章,保你性命。”

......

梵央求從衙門裏出來後,心情並沒有所想的那般輕松,雖然那馮五山答應作證幫霧潔開脫罪名,但歷夫人那頭恐怕沒這麽簡單。

按馮五山所說,歷夫人是在歷公子出事後找上前者的,而且開口點明了想要那紫玉盒子。這倆貪財的小人一拍即合把霧潔弄進了牢房中,紫玉盒子自然當作是賠償被他們拿走了。

但紫玉盒子需要鑰匙方能打開,在他們多次逼問下霧潔也沒透露鑰匙的蹤跡。馮五山覺得沒鑰匙不要緊,讓人切開盒子不就成了?可歷夫人死活不讓,說這盒子也很值錢不能就這麽毀了。

光是歷夫人對著盒子的重視程度就讓梵央起了疑心。歷子軒身為太傅又得皇上看重,想要巴結歷家的人多的去了,紫玉盒子雖然很值錢,卻不至於讓太傅的夫人如此失態才是。

更何況歷夫人...也不該勾結這個仵作,勾結縣衙老爺不是更好嗎?

亦或者說那歷夫人註重那紫玉盒子若非是貪財...那只剩一種可能了。

歷夫人所註重的是盒子裏的東西,無關錢財與其他,官太大的知道了她鎮不住,只能挑個膽小又不惹事的來協助她了。

夜已深,厲府一片寧靜,偶有鳴蟲交換一兩聲作趣。

洛行雲最後還是歇息在了歷萬書房間的隔壁房間,後者給他的理由是只有一個二公子住在弄清堂太孤單了,難得有客人來自然是住得越近越好。

洛行雲身為客人自然不會要求什麽,反正只是住在隔壁房間,他們兩一個房間都睡過了,還介意個啥?

歷萬書是一如既往地淺眠,對於他來說現在最危險的地方就死這個偌大的歷府了,隨時可能有刺客來串門,若想真正睡個好覺,那恐怕得回他的老巢浮蓮壁。

“哎,還不如睡在阿雲旁邊安全。”這貨如此不要臉地感嘆道,長夜漫漫,他也只能閉上眼睛小瞌一會兒養養神了。

這剛閉上眼,就聽到隔壁房間一陣響動,先是什麽東西碰撞的聲音,隨後椅子倒下了,桌上的茶具也被撞得嘩嘩作響,緊接著隔壁房門居然猛然被人一把拉開。

“阿雲?”歷萬書從床上坐起,拉開門卻看見一道狼狽的身影往弄清堂院門的方向掠去,且此人的氣息極為不穩,竟像是受了重傷。

他心中一緊,顧不得想太多便跟著那道身影追了上去。

......

刺痛在腦中揮之不去,像被人用一把匕首一點一點地戳,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的瘋狂。

洛行雲抓著自己的腦袋,甚至狠狠地拍了幾下都無濟於事。眼前一片朦朧,偶爾能看見自己雙手上盡是鮮血,那鮮紅色飛快地凝固起來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味。

而他娘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地響起。

“...阿雲...”

別叫了...殺死他娘的兇手明明已經知道了是誰!為什麽...!

眼前只有十幾年前那一夜,被血染紅的衣裳,對著他微笑的婦人...還有他手中那柄讓人感到寒意的匕首。

歷萬書趕到的時候就只看到洛行雲整個人都站在了弄清堂外的一個小池裏,那人蜷縮起來顫抖著捂住自己的頭,臉色一片慘白,薄唇不住地抖動,嘴裏只能發出急促的喘息聲。

“阿雲?!你怎麽了?!”歷萬書跳進了小池中伸手一把抓住洛行雲的手腕飛快地把脈,體內無明顯內傷,沒有中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阿雲!”

“別叫我!!”洛行雲突然吼了一聲,而後十指扒拉上了腦袋,低下來的聲音卻帶著抑制不住的痛苦,“別...叫我...”

“好,我不叫了,不叫了。”歷萬書安撫道,他按捺住內心的焦急,小心翼翼把人圈在懷中靠過去輕聲問,“你是不是頭痛?”

洛行雲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他了,只是一手按住頭,一手抓緊了歷萬書圈住他的手臂,緊咬牙關微微顫抖。

歷萬書感受到了手臂上的力度,知道對方疼得厲害,卻只能緊緊將人抱著,把對方的頭壓進自己的肩窩,一邊緩緩將內力輸入洛行雲體內,幫其平覆體內內力的暴動。

這般過了好一會兒,歷萬書才感覺到懷中的人慢慢平靜下來,氣息逐漸平穩。他低下頭就看見洛行雲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只是淺色眸中沒有了往日的神采,顯得有些呆滯,他知道後者需要平靜一下,就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將另一只手輕輕地按在其背上,一遍一遍拍,無聲地安慰著。

等洛行雲清醒過來,整個人仿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方才他無心想其他,現在卻發現自己正...窩在一個人懷裏,歷某人的一條手臂還橫在他腰上,生怕他會跑了一樣。

這種觸目到呼吸之間盡是另一人的氣息的感覺著實讓他分外不自在,尤其是他發現自己的腦袋還貼在別人的胸膛上。

過於豐富的想象力讓他腦中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畫面,在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顫後,他終於忍不住掙紮了一下,開口道:“...歷萬書。”

歷萬書自然發現了洛行雲的動作,只是他不但沒有放手,還借著力將坐在水裏的人給扶了起來,然後把人的手臂扒到自己脖子後,又攬過了人家的腰才往上走。

“哎,我只是頭痛,沒缺胳膊少腿。”洛行雲被人扶起來後道。

歷萬書扭頭看了他一眼,這兩人這種姿勢兩個腦袋本就湊得近,這動作一變,洛行雲只覺得那假書生的臉都要噌過來了,頓時頭往後仰了仰移開距離。

然後洛行雲就看見了那偽君子低低地笑了起來。

洛行雲:“......”

歷萬書:“阿雲,親都親過了摸也摸過了你還怕什麽?”

洛行雲:“......”親你個頭!摸你個屁!

歷萬書看洛行雲恢覆了往日的樣子心裏便愉快起來,他拉著後者走進弄清堂裏頭,發現仆人已經站在門口等候了。

“去燒兩桶熱水,準備兩套衣服送來。”歷萬書道,而後掃了那仆人一眼,“今夜之事不可外傳。”

“是!小的不會多嘴,這就去準備熱水!”

歷萬書將人帶回房裏,兩人各自運功將身上的衣物烘幹後,才開始談方才的事情。

“你這算不算是一種疾病?”

洛行雲皺眉:“應當...不算,那只是我的記憶罷了。”

“那為何會頭痛難忍?據我所知,你這應當不是第一次了。”歷萬書還記得在冥江的時候,洛行雲房內也傳出了異動,不過他沒有進去看。

洛行雲想了想,猶豫了好一陣子才慢慢地將這個事情選了一些講出來。

他這個癥狀是在六年前開始的,那時不過是在他受了重傷之後神志不清的時候才會偶爾夢見他娘的一些事情,但後來就變成了時不時會出現幻覺,聽見有人在叫他,並伴隨著輕微的頭痛。

然而近來不知怎麽回事,那頭痛的程度加劇,甚至有時候他意識清醒也會出現莫名的幻覺。

歷萬書聽完思考了一陣子,才道:“你有沒有想過你娘的死就是結癥所在?”

“那件事對我來說的確印象深刻,但也不至於回憶起來就會這般瘋狂。”洛行雲說完就擡頭卻發現那假書生的臉色有些變化,他下意思就問,“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這倒沒這麽快,只是想起浮蓮壁中有好些奇人,說不定能為你解答一二。”歷萬書笑道,掃了一眼門外就起身準備走,“水來了,你先沐浴在睡一覺,可別著涼了。”話畢這走得簡直像腳下生風。

洛行雲對這貨走得幹脆利落地行動有些驚訝,不過他也的確累得很,早些睡上一覺要緊。

而走得快的歷萬書一回房間就先寫了一封信,將信封號後就吹口哨喚來了一只灰色的鳥,把信送了出去。

其實洛行雲的一番描述後的確讓他想到了一種東西,迷魂蠱。

這種蠱總的來說並沒有太大的殺傷力,只是混淆他人記憶,或是阻礙他人回憶的一種頗為有效的蠱術。這種蠱一旦種下,中蠱者就會將發生在最近最能影響自己的事情封存,日後中蠱者若是自行回憶,那蠱就會發作。

而按照洛行雲的情況看來,他是在年幼時就被下蠱,但隨著年歲的增長以及其武功和內力的增強,蠱的作用已經在減弱了,而他本人就一點一點地回想起了那件事情。

現在頭痛的加劇,應該是那最重要的一部分也是中蠱者最抗拒的一部分在掙脫束縛的過程。

歷萬書瞇了瞇眼:恐怕阿雲親人的死因並沒有這麽簡單。

他得找人幫阿雲把這折磨人的蠱給解了,看著那麽能忍耐的一個刺客竟痛到只剩下喘氣的份他就心疼。

這貨一邊琢磨一邊極快地洗了個澡,換上了一套幹凈的衣物正準備繼續小憩,突然腳下一頓,想起了什麽鬼主意又推開門出去了。果然,洛行雲房中的燭火還亮著。

洛行雲正拉開門叫仆人進來把浴桶擡走,等仆人收拾完了就準備關門睡覺,哪知有一人用手抵住了門。他就把門拉開,發現是剛才溜得賊快的假書生。

“這麽晚了...你來做什麽?”

忤在門口的人便笑得溫柔:“來陪你睡啊。”

洛行雲眨眨眼睛,神色古怪:“...陪我睡?”

“自然,有個人在一旁你就不容易做噩夢了。”厲君子一本正經道。

洛行雲頭往後仰了仰眉頭一挑,果斷伸手關門:“不必了,看著你這張臉睡我才會做噩

夢。”

歷萬書這無恥之徒十分高興地吃了閉門羹,邁著愉快的步子走回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一早,歷萬書就起身來敲洛行雲的房門。這家夥昨夜賊心不死邀人同寢被人家不留情面地關門和嫌棄之後才老實。

“阿雲,起來了嗎?”

洛行雲一把將門拉開,大量了神采奕奕的歷萬書一眼道:“怎麽,有事?”

“昨夜歷夫人她失眠了。”歷萬書笑道,那稱呼當真要多疏遠就有多疏遠。

洛行雲暗暗給歷萬書戳了個‘幸災樂禍’的詞,而後道:“發現盒子不見了?”

“嗯...可以這麽說。”

“什麽意思?”

“她手頭上...還有一個紫玉盒子。”歷萬書掀起嘴角露出一抹嘲諷,“我猜她很快就會去找那個和她有一腿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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