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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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過後,素月華準備妥當就拉著戰戰兢兢的霧潔進城了,洛行雲則是前無聲息地跟在她們五十步開外的地方,借著人群和路上的小攤遮掩一二。

這次霧潔換回了女子裝扮,容貌也改變了些許,倒沒人認得出來這是個被官府通緝的犯人,只不過遇上那些個巡邏的官差,她倆還是會小心翼翼地避開。

不過這其中更讓洛行雲詫異的是,大理寺逃了犯人這種事居然沒有將通緝告示貼滿街。

兩人一路有驚無險地到了大理寺門口,大門果然透著一股子森冷的氣息,上頭門牌大理寺三字寫得嚴謹而莊嚴,門口站著兩個守衛,不少人在這個大門進進出出。

“這位大哥,小女子素月華。”素月華率先走上前與其中一個守衛搭話,“我們想拜見大理寺卿大人,還望大哥通報一聲。”

那位被問話的守衛一看是兩位嬌滴滴的美人,語氣也緩和了幾分,不過拒絕之意也很明顯:“大理寺卿大人今兒一早就奉命進宮了,再說即便大人他在,我去通報了,大人也不是你說見就見的。”

“可...小女子真的有要事,還望大哥在大理寺卿回來的時候通報一聲。”霧潔怯怯道。

“都說了大人沒空,若什麽事都找大人,大人還要不要休息了?你們快走吧!”旁邊的那個守衛有些不耐煩道,近來到大理寺門口胡纏蠻攪的人越來越多了。

“哼!”素月華頓時不滿起來,“你個芝麻綠豆的小守衛怎麽這麽冷血!叫你幫忙說一聲怎麽了?!你等不是為民請命嗎?!”

“哪來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那守衛正要開罵,就看見一個清秀少年帶著點笑容從大理寺裏頭輕快地走了出來。

“哎呀?這兩個小美人在此處所為何事啊?”那看著像個的少年正是梵央,當任大理寺卿,是歷任中最為年輕的一位。

“參見大人!”門口兩個守衛見被上頭碰見了這般鬧騰的一幕皆有些慌張地單膝跪下。

“起來吧,我正打算出去吃品香樓的燒鵝...不曾想一出門就見到美人,若不嫌棄不如一起?”梵央嬉皮笑臉道。

素月華則是瞪大了眼睛,這人不是在冥江與洛大哥他們有些交情的那名少年嗎?

一看這人先前認識便放下了一般警惕,這姑娘就笑道:“小女子見過梵大人了。”

“好說好說。”梵央一邊走一邊笑,目光在另一個姑娘臉上停留了一會,“這位小美人想必就是...霧潔姑娘吧?”

倆丫頭頓時一驚,而後兩者對視一眼,素月華就靠過去和梵央低聲說起什麽來。跟在三人後面的洛行雲盯著前方,心中也有些暗驚那少年的身份,不過既然是這人的話,那丫頭的事情應該會好說一些。

然而他看到素月華那丫頭毫無戒心地湊過去和那大理寺卿說話,眼皮不由得一跳,有什麽非常不好的感覺油然而生。

果然不久後,那梵央就回頭了,對著空氣施施然道:“洛公子,既然你送她們前來,想必對此事也有興趣了解一二吧?你我亦這麽久不見了,出來敘敘舊嘛!”

洛行雲一聽到梵央的聲音就覺得有些頭痛,果然那丫頭被人家三言兩語套一套話就把他的事情出賣了個幹凈!

他咬咬牙感嘆自己遇人不淑,當下也只能走出來了,頗為有禮地拱手:“咳,梵大人,別來無恙。”

四個人在品香樓裏坐下,大理寺卿吃得旁若無人,十分高興,在填飽肚子之餘還撩起了洛行雲的話頭,也將霧潔的事情了解了個七七八八。

“嗯...也就是說你想我幫你翻案洗脫你的罪名,還要拿回你的傳家之寶?”

“正是,雖然小女子並不知傳家之寶裏面裝了什麽,但聽他說這東西萬分重要,絕不可隨意被人拿去...可惜小女子實在沒有什麽法子...”霧潔目露擔憂懺愧之色。

梵央沈吟了一會兒,而後那雙大眼滴溜一轉,那帶了些戲謔的目光就移到一旁面無表情認真聽故事的洛行雲身上:“哎,洛公子,你說小潔所說的厲家會不會就是歷萬書公子的家呢?”

“我如何得知?在下又不是京城編戶,也沒查人家底的嗜好。”洛行雲坦然道,那手頭喝茶的動作是絲毫不亂。

梵央倒有點八卦這倆人的關系,現在過了幾月有餘,這洛行雲的態度一如既往,難道那位厲公子就這麽...

“哎,長路漫漫啊。”這年輕的大理寺卿自顧自道,操心著與他這個年紀極為不符的事情,又看向那邊糾結著的倆姑娘,“此事本官接下了,我定會竭盡全力為小潔姑娘翻案,但前提是小潔姑娘是清白的。”

“...民女霧潔謝過大人!!”霧潔一個激動雙眼鼓得通紅,下一刻這眼淚就下來了,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別哭了別哭了!你這樣人家還以為我欺負你呢!”梵央慌了一下,忙從袖中掏出一條手絹遞給霧潔,“你怕什麽,就算我不幫你,你不是還有月華姑娘和洛公子嗎?後路大大地有啊!”

這一個武林盟主之女一個深不可測的高手,就算不能翻案,幫你揍那誣陷你的人幾百遍都夠了。

第二天,梵央就雇了倆馬車過來帶走了他們三人趕往京城郊外的一個鎮。

歷家勢力頗大,只因歷老爺歷子軒乃是當今皇上年幼時的恩師,如今皇上即位,他仍在朝中教導當今太子,這番功勞不可謂不大。

但歷子軒一個讀書人不願在繁華的京城中置辦府邸,便懇請皇上讓他在京城近郊置辦宅子。皇上自然是尊重他恩師的意願,贈了其一套極大的府邸,賞黃金玩物諸多,歷子軒就在那裏安定下來娶妻生子。

他現有一妻一妾,那妻子原本有個兒子在朝廷做官,上年翹了辮子,而這就是霧潔獲罪的原因了。

霧潔是住在鎮上的,只是那歷太傅妻子的兒子看上了人家,又極為不規矩地動手動腳。這姑娘哪容得一個性子如此惡劣之人玷汙自己,便抵死反抗,在一次反抗中無意將其猛然推開,那風流少爺就這麽一摔碰到後腦勺掛了,當真死得輕於鴻毛。

歷子軒的妾室命也沒好到哪去,聽說幾年前死於什麽疾病,那病無藥可治,皇上曾派太醫過來都不起作用。妾室倒也有個兒子,不過那兒子在加冠後就向太傅要了點銀子外出開茶館經商了,一年也難得有幾次回家。

洛行雲聽完後還是覺得這歷子軒有那麽點慘,畢竟白發人送黑發人這種事的確讓人傷心,也不知道歷子軒怎麽看待自己兒子死的那件事,如果對霧潔成見很深,就憑他皇帝恩師的身份,梵央也很難下手了。

快到鎮上時,梵央便跟身邊那些侍衛吩咐:“一會兒你們先護送小潔姑娘去找間客棧歇息,我和洛公子他們先去探探歷太傅的口風。”

霧潔想了想便點頭,跟著侍衛先去客棧。

這歷太傅的府邸從其占地大小就能看出來是皇帝的手筆。梵央一行人坐在馬車上遠遠就能看見那匍匐在山腳下的白色龐然大物,白色的墻青色的瓦所組成的外墻足足饒了山腳半圈。

“這...皇上莫不是將這座山都賜予了厲太傅吧?!”素月華對眼前所見到的一切感到十分吃驚,再一次體會到什麽叫皇家的實力。

“這倒沒有,皇上只不過將這座建好的府邸贈與了他,府邸之外的地方自然是與他無關的。”梵央笑道,“但此處是城郊,無主的地皮十分多,他若要擴建也沒人攔著就是了。”

洛行雲倒沒什麽反應,畢竟他以前去刺殺個人的時候什麽家大業大的府邸沒有見過?約莫唯一沒有見過的就是皇帝的家了。

馬車很快就停在歷府大門前,一行人下車大量周圍。這房子的確很大,但門面也不見得多麽豪華,整體十分簡潔。上掛的楊木橫匾上寫的‘歷府’二字蒼勁有力,不太像純文人的手法,大概是當今皇上的題匾。

洛行雲挑眉,感覺這裏跟歷萬書身上的氣息倒真的挺相似,只不過文人大多知書達理,甚知仁義廉恥,就算歷萬書真的是這裏的二少爺,為什麽出生名門,在書香門第長大卻這麽沒臉沒皮?

正在人人都各有心思的時候,梵央就直截了當地走到門前敲了敲,很快一個仆人跑過來開門從裏頭探出頭來。

“我是大理寺卿梵央,要見你們家老爺歷太傅。”這大理寺卿根本就不用什麽下人來幫他敲門,本尊直接出面將令牌往前一伸,臉上還帶著笑容。

那仆人頓時受寵若驚,沒來得及細瞧那牌子就連忙將門打開:“大人快請進!小人若怠慢了大人,還請大人見諒!”而後他又叫了一人去通知歷老爺。

跟著那仆人進門,眾人只覺得這視線豁然開朗。原來這府邸內還將一個湖包了進來,湖中水光瀲灩伴著飛鳥時飛時歇,周圍盡是些淺青色初春萌芽的花草樹木。前方就是正廳,那高欄雅雕與藍色湖面相映成趣,景色相當宜人。

梵央也是第一次進來這歷府,只在心中暗道這般如詩如畫的地方的確適合文人居住,不過這景色...都快趕上宮中工匠所擺弄的景致了。

於是洛行雲他們一行人尚未步入正廳就聽見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中年男子的聲音傳出來:“梵大人難得光臨寒舍,當真讓寒舍蓬蓽生輝啊!”

只見那走出來相迎接的中年男子的一身淺色藍衫盡顯文人之儒雅,其聲音不大,說話腔調沈穩,舉手投足間溫文爾雅,想必就是那歷子軒了。

“太傅說笑了,我知道太傅在宮中教太子習書忙碌,才鮮少來叨擾。”梵央雖不怎麽喜愛說這些客套話,但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年再怎麽不喜也是要搬出兩句的,不過接下來他就很直接了,“但此次拜訪是一事相商,而且...會勾起太傅一些不大好的回憶。”

梵央的措辭和語氣都是非常不好意思的,但洛行雲和素月華卻沒從那貨的臉上看出半點不好意思來。

歷子軒乃是讀書人,這說什麽話必然委婉,一下子還真被這年輕的大理寺卿的直白給噎住,不過他很快從善如流地拱手道:“不知...梵大人所指何事?啊,不如我們先坐下再說?”

“也好。”梵央並不急於一時,坐著說總比站著說舒服,於是他慢悠悠地跟著歷子軒進了正廳坐下,等仆人上完茶後就打開了話匣子,“此次是為了太傅的大公子之事而來。”

“是為了阿凡啊...”歷子軒顯然有些惆悵和傷心。

梵央掃了歷子軒軒一眼,繼續道:“其實是那個被判罪的女子托我還她一個清白,我想要翻案也得詢問一下太傅的意思。”

“那件事...我了解並不多。只是當初官府結案就是這麽個結果,想必已是證據確鑿,翻案就不必了吧?”

洛行雲抿了抿嘴,心中暗暗冷笑,這歷子軒說話當真文文弱弱不帶半點強逼之意,但那話中的意思卻十分明顯了,就是不想翻案。

“太傅莫不是有什麽隱情?”梵央看得出對方拒絕之意肯定便將話說得越發放肆,“雖說大公子英年早逝讓人惋惜,可那姑娘也是一條性命,都說讀書人兩袖清風,鐵骨錚錚,若太傅自信,又何妨讓本官再查看一番呢?”

歷太傅的臉色一下子紅一下子白,正準備說點什麽卻見一個婦人急急忙忙從內堂走了出來,不顧眾人神態各異直接開口道:“老爺!有什麽好查的!就是那個女人害死了我兒!她還敢讓人還她清白?!”

“住口!婦道人家在客人面前還不知收斂!”歷子軒聽得直皺眉張口喝到,著實是覺得十分丟臉,而後才扭頭對梵央等人無奈道,“賤內對於此事有些激動...”

那歷夫人一聽便紅了雙眼:“阿凡死得這樣淒慘老爺你都不記得了嗎?”一邊說著一邊掉眼淚,我見猶憐。

可惜在座無人被這美色動搖,反倒是大理寺卿更直白了:“歷夫人來得更好,我聽聞那姑娘說夫人取了人家的傳家之寶?”

歷子軒和歷夫人一聽,兩人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有趣,前者是驚愕茫然,後者是驚慌。

“什麽傳家之寶?”歷子軒一楞問道,“我沒聽說過這東西。”

“若是歷夫人趁太傅進宮時收下了,自然不會告訴您。”梵央繼續放直箭,勢必要戳到那歷夫人原形畢露。

“妾身怎麽會有那種東西?!她家一個小小宅子能有什麽是我能看得上的嗎?!”歷夫人脫口而出,反被歷子軒瞪了一眼才發覺自己失言,有高人一等之態。

“原來如此,霧潔家也的確沒什麽事歷夫人買不起的,倒是我沒想透,冤枉夫人了。”

眾人旁觀厲太傅與歷夫人自亂陣腳看的津津有味,那有趣程度僅次於唱大戲。那歷夫人終於閉嘴不說話,只是臉色變得和她相公一般。

歷子軒道趕緊把話圓了回來:“是我沒有管教好賤內,讓諸位見笑了。”

“沒有沒有,也不能怪誰,歷夫人愛子心切乃是人之常情。”梵央連連擺手,半晌又露出一抹笑容,“聽說...太傅還有個小兒子?”

歷子軒一聽便露出一抹笑容:“的確,他名喚萬書。只是雖從小飽讀詩書頗有文采,及冠後卻從商了,但往日打交道的仍然是些文人。”

“哦...”梵央笑得略有深意,而後暗搓搓地掃了一眼洛行雲,心想自己倒做了件好事,這不就算是提前見了父母嘛,而後又問道,“那歷二公子不在府上嗎?”

“他啊,出去幾個月了,過幾天便是除夕,他應該就會回來了。”

洛行雲只覺得眉頭一跳:他是不是應該早點辦完事離開此地比較好?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 阿書下一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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