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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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齊約莫是真的要將自己的面癱貫徹到底，即便遇上這等變故這廝可以說是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語間帶了點平時沒有的擔憂：“怎麽？”順手拉住了差點兩眼一黑一屁股坐地上的洛行雲。
“咳！”他有些狼狽地彎下腰，一言不發卻皺眉朝一個方向望去，另一人會意扭過頭，便發現了那邊隱隱有個逃竄的身影。
趁著覆齊趕過去追的空擋，洛行雲臉色發白地盤膝而坐，咬牙開始平息自己體內紊亂的內力。論誰像個氣球一樣鼓起氣的時候被人用針戳破都不會好受的，特別是在相對脆弱的經脈當中，內力不受控制地跑。
方才那個偷襲的八成是那個在小縣城中用針的人，那人以鋼針為器，所攜帶的內力讓人心驚。一如現在自己被那根鋼針釘入了背後幾寸打亂自己的內力運行，導致現在他連自己震出那根針都做不到。
“刷！”覆柳飛快地掠來，但周身的氣息也沒有平穩。
“那人武功不比我高，但他要逃我攔不住。”覆齊板著臉道，“...你惹上了什麽人？”
洛行雲苦笑一聲：“我惹上什麽人？應該是問我殺過什麽人吧？”
覆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也不繼續這個話題，他知道洛行雲就算再不小心也不會讓與刺殺目標有關的人見到自己的臉，畢竟若是這樣，這廝跑出來溜達了這麽久，早就被人追殺得上天無路下地無門了。
“剛到京城我遇上了自稱‘閑雲’之人，為何有人會假扮你？”
“大概是因為我的仇家遍天下，想弄死我的人多的去了？這麽一說來...假扮我的人估計是腦子被牛撞了吧。”洛行雲十分沒心沒肺地笑道。
覆齊沈默，冷眼看著這個似乎自在得有點過頭的人。
洛行雲睜著那雙淺色眸子笑意盈盈。
半晌，覆齊才道：“你的傷...”
“咳！我需要時間調息，這裏不安全。”洛行雲強行壓下喉頭溢上來的腥甜慢慢站了起來隨意拍了拍衣裳，“先行一步了，還是說你來護送一下我？看在咱麽多年的情誼上...”
還沒等他啰嗦完，覆齊便十分無情地對著遠處就是一掠，仿佛他是個什麽臟東西讓人避之不及。
“...突然心涼啊。”洛行雲瞧著那道背影，頗有感觸地說道，感慨完了這廝眉頭一皺，嘴角溢出一絲血。
他擡手抹掉，淺色的雙眸掠過一絲殺意。
...可別讓我抓到你，在下最為擅長的便是以牙還牙了。
而在客棧中，歷萬書早已解決好那群人回來呆著了，他開著一半的窗戶歪頭看著客棧小院，洛行雲還沒回來。
“解決那些個小羅嘍需要這麽長時間嗎？”這青衣男子低聲自語，嘴角習慣性地勾起一抹弧度，要不是此刻沒什麽血色的臉擺在那裏，恐怕無人會相信他是個身體虛弱的人。
一只渾身灰色的鳥靈活地在窗外悠轉了一圈停在窗臺上，它一雙黑眸子神采奕奕地周圍打量。厲萬書十分隨意地擡手用手指擡起那只鳥，另一手從它的腳上摘下一卷小紙條。
飛快地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隨手將紙扔進了一旁燒得正旺的火盆。
樓下出現了一道身影，歷萬書輕輕摸了摸灰鳥的頭，伸手放其離開。
“這邪教勢力怎麽就像一大群耗子一樣，繁衍能力強，抓不窮殺不盡呢？哎，這一回，江湖的這些老狐貍又得忙上一陣子咯，不過看那些個平日風度翩翩的名門正派被耗子弄得方寸大亂還是蠻有趣的嘛...”
青衣書生目光黏在那一道身影上嘆了一口氣，下樓去了。
“歷兄。”洛行雲幾步走了過來並且率先打招呼，不過他的方向很顯然是要回房。
“雲兄怎麽現在才回來？”
“不過在路上遇到了些意外耽誤了時辰，但那五人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洛行雲眼珠子轉了轉，他看歷萬書眉目間有些戲謔的神色當下就有點心虛，於是又幹巴巴地道，“若無事在下就先去歇息了，厲兄也快去吧，天就要亮了。”
他這一番話說得有些急切，倒顯得自己有什麽躲躲藏藏，可此刻體內情況不容樂觀他也就懶得跟這偽君子鬼扯什麽有的沒的了，說完就推開房門一腳踏進去，哪知轉身關門之時歷萬書便伸手阻攔他的去路。
“還有...什麽事嗎？”洛行雲皺眉，胸腹間一陣劇烈疼痛逼得他額頭滲出一些冷汗。可他只能極力平穩自己的呼吸，畢竟眼前這人身份和行為都非常詭異，此時自己狀態不佳，直覺告訴他這很危險。
歷萬書一臉真誠：“我說...雲兄是不是有什麽忘了說？”
...這人到底有完沒完？！
洛行雲心中暗暗咬牙，等自己恢覆必然要好好整這笑面虎！
歷萬書正微笑著，漆黑的雙眸仿佛要將人的神智吸進去，不知為何洛行雲在疼得快要不記得自己姓什麽的時候還能感覺背脊一涼...有危險。
“...沒...”不等洛行雲否認完，上一秒還文質彬彬的歷萬書突然出手快速地在他幾個大穴上狠擊幾下，洛行雲只覺得原本被自己強壓下去的那股腥甜一下子湧上喉頭順著嘴角順流而下，體內翻滾的內力簡直如濤濤江水一下子決了堤。
這他娘的混賬一定是上天派來坑我的!
“咳，唔...”內力宛如脫韁的野馬在經脈中竄得正歡，洛行雲只覺得眼前的東西越來越模糊，腳下一軟彎下腰就要直接往地上跪去。
歷萬書早就看出了這人哪裏都不太妥，只是不明白為什麽要在自己面前壓得這麽辛苦。便順手扶住了人的肩膀，洛行雲便極為順從地倚在厲萬書的肩上，頭一歪無力地靠上了旁人的肩窩。
歷萬書略略低頭，感受到脖子有一陣陣的微弱的熱氣噴灑在自己的脖子一側：“雲兄？”
說著就伸手搭上洛行雲的脈搏，卻瞧見後者猛然身體一僵，一手幾乎是本能地握緊了腰間的長劍，眉頭緊鎖充滿戒備。
畢竟脈門是天下習武之人的大忌，沒有幾人能一臉淡然地讓別人摸著自己的脈門。不過歷萬書這人向來不怕這些那些忌諱...或者說他就是那種能一臉淡然地犯別人忌諱的無恥之人，總之他冒著被洛行雲無意中一劍捅死的危險幫人診了一下脈象。
“你體內真氣怎麽四處逃散？”歷萬書感受了一下輕聲道，無人回答，當然他也沒期望這個半昏迷的人能回答。他伸手到洛行雲背後從頸椎骨往下摸，一路往下到約莫腰的位置才停了下來，大約知道是什麽東西在作祟。
“打傷你的人倒是有幾分實力。”
他將洛行雲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脖子，本想把人拖過去療傷，後來不知為什麽腦子一抽，便把手穿過洛行雲的膝蓋窩一把將人橫抱起來朝房內走去。
門外一個身影小心翼翼地躲在客棧二樓長廊拐角處朝歷萬書這邊房間看，瞧見兩人以這種甚為...神奇的方式進房後臉色驚疑不定了許久，一個不太確定的想法在此人頗為單純的腦中不可抑制地炸開來。
再說房中歷萬書將人放到床上，擺好了洛行雲的坐姿，自己才坐到洛行雲背後伸出兩掌開始幫忙調息後者體內的內力。
歷萬書的內力偏寒，因此傳到洛行雲體內後者也一直在細微地打顫。厲萬書等前面的人適應了自己的內力後才慢慢增加一些，同時封住了其後背幾大穴位，準備將那根沒入洛行雲體內的鋼針強行逼出來。
這一下就不知持續了多久，窗外打響了四更，坐在房間如同木樁一樣的兩人終於有了動靜。歷萬書猛然一掌狠擊於洛行雲背上，只聽的前面的人悶哼了一聲，一根反著亮光的東西頓時從後背順出，掉落在地上。
歷萬書深吸一口氣將前面那人放平在床上，伸手診了一下其脈象，感受到對方內力已經開始有序運轉起來才站起。
天色微微泛黃，這廝垂眸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床上那張讓人第一印象極好的臉。洛行雲幾乎沒在他面前閉眼露出毫無防備的表情來，前幾夜兩人雖共處一室，睡得也近，歷萬書卻能明顯地感覺到那人不過是十分警惕地閉目養神。
突然，洛行雲張了張嘴不時說了什麽，彎腰抓緊了長劍的劍柄，一只腳踢亂了床被。難得歷萬書想多管閑事，把人擺平了順便拉上薄被，卻不想在拉直其腿時發現那長靴中有什麽東西硌得慌。
他眼珠子一轉，掃了一眼那頭雙目緊閉的人，便伸手將其長靴側邊的東西往外扯了扯。
然而東西不過往外扯了個頭，那刺目的銀白反光就告訴了他大概是什麽。
歷萬書臉上難掩驚訝，這東西加上之前對這人的種種猜疑，洛行雲的身份...呼之欲出。
他慢悠悠地將那東西塞回去，若無其事地擺弄了一下薄被，收回雙手。
但這一刻他黑色眸子中掠過深沈而晦暗不明的冷酷，即使臉上掛著一貫的笑容，若洛行雲醒著，立即就會發現這人在慢慢地提起內力。
就在這看似溫和無害的人周身散發出一絲殺意時，一只冰涼的手卻突然飛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腕乃是脈門所在，習武之人最為忌諱的地方，因此歷萬書渾身頓時一僵，攜帶內力的左手猛然揮出一掌，竟是準備直接致那看似神志不清的人於死地。
“別...別...走...”洛行雲的聲音低到可以說只有氣，可在寂靜的淩晨中卻清晰可聞，使得那頭準備下殺手的人動作一頓。
“阿雲...會殺了他們...報仇的...”
他手腕被人緊緊地握著，無限近似哀求的話語顯得床上那個硬朗的男人露出一絲平日無法看到的脆弱。他看著那張緊皺著眉頭眼皮不斷顫動的臉一時無言，臉上的笑意不知何時消失無蹤。
或許天下人都沒有看過歷萬書面無表情的樣子，但他這英俊眉目真正面無表情起來卻平添一股一般人人所沒有的威嚴氣度。
然而半晌後，歷萬書最後放下了左手，難以言喻地看了洛行雲一眼，還是將床上人因抓住自己而扯開的薄被蓋了回去，又垂眸看著自己被緊握的右手，幹脆輕輕坐在床邊。
無人知曉，這一夜這個心思深沈的人靜坐在床邊，腦中掠過多少思緒。
等第二天天已經不知亮了多久後，洛行雲才悠悠轉醒。他睜眼看著十分陌生的床帳頂，聽著外頭穿來陣陣喧鬧聲，有一瞬間的茫然。
“我怎麽到床上來了？”洛行雲從床上坐起，發現體內內力運轉平常，再一摸後背，竟有人將他那入針的地方略微包紮了起來。
他想起今天淩晨見到的人好像是歷萬書那貨，那這些也是那家夥弄的？
驚覺自己居然在一個算得上是不知底細的而且算是不熟的人面前昏迷過去，洛行雲嚇出了一身冷汗，什麽時候自己的警覺變差了，連這點痛也不能保持清醒了。
不過仔細回想起昨夜成為壓死自己這只駱駝的最後一根草是哪個孫子，心裏難得升起的丁點感激立刻就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昨夜噩夢連連真是讓人好生煩躁。夢中所見皆是些陳年舊事，一如既往地抓住那倒在血泊之中婦人的手...咦？不過昨晚竟似乎感受到了她手臂的溫度，再然後就是腦中一陣細微疼痛，什麽也沒了。
待腦中回憶褪去，洛行雲忽然伸手在腰間摸出了昨夜覆齊給自己的那張特制的紙。薄紙中央有三滴血紅色的點，被搖搖欲墜地引向中央。
這便是江湖的催命符，一張紙奪取的可能是一條人命，幾條人命，亦或是一個門派，不知現在自己手心的又是什麽人呢？
他冷冷地看著那張紙，手間緩緩施力將其揉進掌心，內力上湧將掌中之物化為一抹灰燼，隨風一吹即散。
“嘎吱。”門被輕輕推開來，歷萬書正端著些飯菜進屋，“雲兄醒了？我將午膳拿上來了，你洗漱一下便可以用。”
洛行雲難得表情空白了一下，竟不知道要說什麽好，腦中晃過無數個念頭，卻還是用一種難以形容的語氣十分僵硬地道：“咳，在下多謝歷兄幫我療傷...”
那頭歷萬書立刻得瑟得跟什麽一樣：“那是得要謝我了，雖說舉手之勞本不足掛齒，但若不是我，恐怕雲兄今天還在自己房裏的地板難受得上滾來滾去糊一臉灰呢。”
“...”難得正準備搜刮腹中僅有墨水說什麽正經一點的好話來感謝人的洛行雲頓時被噎住，半個字也憋不出來。
...果然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反正在小村莊這混賬欠了自己人情債，這次全當還清，一筆勾銷從此兩人互不拖欠！
洛行雲自作主張地在心裏這麽決定後就沒必要給那昨夜的‘救命恩人’半點好臉色了，又恢覆到了看不順眼就立馬明裏暗裏出言諷刺的常態。
“既然如此，想必雲兄也和對方交過手了吧？”
洛行雲從床上下來一邊慢慢地洗漱，一邊緩緩道：“算是吧，不過歷兄前天晚上可是跟那人真真實實地過了招。”
“...閑雲？他竟然有這麽一身偷襲的本事？”歷萬書頓了頓，表情有些怪異。
不過洛行雲頭都沒扭過來看他一眼，自顧自地在桌前坐下吃起了午膳，順便信口開河
道：“那是，畢竟人家是正兒八經的刺客，暗器都不會的話怎麽活。”
洛行雲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反正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自己從不用暗器，現在自己說什麽就是什麽。
那邊歷萬書看著在那頭侃侃而談的洛行雲，嘴角上翹的弧度默默增大，活脫脫一副狐貍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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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他有些狼狽地彎下腰，一言不發卻皺眉朝一個方向望去，另一人會意扭過頭，便發現了那邊隱隱有個逃竄的身影。
趁著覆齊趕過去追的空擋，洛行雲臉色發白地盤膝而坐，咬牙開始平息自己體內紊亂的內力。論誰像個氣球一樣鼓起氣的時候被人用針戳破都不會好受的，特別是在相對脆弱的經脈當中，內力不受控制地跑。
方才那個偷襲的八成是那個在小縣城中用針的人，那人以鋼針為器，所攜帶的內力讓人心驚。一如現在自己被那根鋼針釘入了背後幾寸打亂自己的內力運行，導致現在他連自己震出那根針都做不到。
“刷！”覆柳飛快地掠來，但周身的氣息也沒有平穩。
“那人武功不比我高，但他要逃我攔不住。”覆齊板著臉道，“...你惹上了什麽人？”
洛行雲苦笑一聲：“我惹上什麽人？應該是問我殺過什麽人吧？”
覆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也不繼續這個話題，他知道洛行雲就算再不小心也不會讓與刺殺目標有關的人見到自己的臉，畢竟若是這樣，這廝跑出來溜達了這麽久，早就被人追殺得上天無路下地無門了。
“剛到京城我遇上了自稱‘閑雲’之人，為何有人會假扮你？”
“大概是因為我的仇家遍天下，想弄死我的人多的去了？這麽一說來...假扮我的人估計是腦子被牛撞了吧。”洛行雲十分沒心沒肺地笑道。
覆齊沈默，冷眼看著這個似乎自在得有點過頭的人。
洛行雲睜著那雙淺色眸子笑意盈盈。
半晌，覆齊才道：“你的傷...”
“咳！我需要時間調息，這裏不安全。”洛行雲強行壓下喉頭溢上來的腥甜慢慢站了起來隨意拍了拍衣裳，“先行一步了，還是說你來護送一下我？看在咱麽多年的情誼上...”
還沒等他啰嗦完，覆齊便十分無情地對著遠處就是一掠，仿佛他是個什麽臟東西讓人避之不及。
“...突然心涼啊。”洛行雲瞧著那道背影，頗有感觸地說道，感慨完了這廝眉頭一皺，嘴角溢出一絲血。
他擡手抹掉，淺色的雙眸掠過一絲殺意。
...可別讓我抓到你，在下最為擅長的便是以牙還牙了。
而在客棧中，歷萬書早已解決好那群人回來呆著了，他開著一半的窗戶歪頭看著客棧小院，洛行雲還沒回來。
“解決那些個小羅嘍需要這麽長時間嗎？”這青衣男子低聲自語，嘴角習慣性地勾起一抹弧度，要不是此刻沒什麽血色的臉擺在那裏，恐怕無人會相信他是個身體虛弱的人。
一只渾身灰色的鳥靈活地在窗外悠轉了一圈停在窗臺上，它一雙黑眸子神采奕奕地周圍打量。厲萬書十分隨意地擡手用手指擡起那只鳥，另一手從它的腳上摘下一卷小紙條。
飛快地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隨手將紙扔進了一旁燒得正旺的火盆。
樓下出現了一道身影，歷萬書輕輕摸了摸灰鳥的頭，伸手放其離開。
“這邪教勢力怎麽就像一大群耗子一樣，繁衍能力強，抓不窮殺不盡呢？哎，這一回，江湖的這些老狐貍又得忙上一陣子咯，不過看那些個平日風度翩翩的名門正派被耗子弄得方寸大亂還是蠻有趣的嘛...”
青衣書生目光黏在那一道身影上嘆了一口氣，下樓去了。
“歷兄。”洛行雲幾步走了過來並且率先打招呼，不過他的方向很顯然是要回房。
“雲兄怎麽現在才回來？”
“不過在路上遇到了些意外耽誤了時辰，但那五人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洛行雲眼珠子轉了轉，他看歷萬書眉目間有些戲謔的神色當下就有點心虛，於是又幹巴巴地道，“若無事在下就先去歇息了，厲兄也快去吧，天就要亮了。”
他這一番話說得有些急切，倒顯得自己有什麽躲躲藏藏，可此刻體內情況不容樂觀他也就懶得跟這偽君子鬼扯什麽有的沒的了，說完就推開房門一腳踏進去，哪知轉身關門之時歷萬書便伸手阻攔他的去路。
“還有...什麽事嗎？”洛行雲皺眉，胸腹間一陣劇烈疼痛逼得他額頭滲出一些冷汗。可他只能極力平穩自己的呼吸，畢竟眼前這人身份和行為都非常詭異，此時自己狀態不佳，直覺告訴他這很危險。
歷萬書一臉真誠：“我說...雲兄是不是有什麽忘了說？”
...這人到底有完沒完？！
洛行雲心中暗暗咬牙，等自己恢覆必然要好好整這笑面虎！
歷萬書正微笑著，漆黑的雙眸仿佛要將人的神智吸進去，不知為何洛行雲在疼得快要不記得自己姓什麽的時候還能感覺背脊一涼...有危險。
“...沒...”不等洛行雲否認完，上一秒還文質彬彬的歷萬書突然出手快速地在他幾個大穴上狠擊幾下，洛行雲只覺得原本被自己強壓下去的那股腥甜一下子湧上喉頭順著嘴角順流而下，體內翻滾的內力簡直如濤濤江水一下子決了堤。
這他娘的混賬一定是上天派來坑我的!
“咳，唔...”內力宛如脫韁的野馬在經脈中竄得正歡，洛行雲只覺得眼前的東西越來越模糊，腳下一軟彎下腰就要直接往地上跪去。
歷萬書早就看出了這人哪裏都不太妥，只是不明白為什麽要在自己面前壓得這麽辛苦。便順手扶住了人的肩膀，洛行雲便極為順從地倚在厲萬書的肩上，頭一歪無力地靠上了旁人的肩窩。
歷萬書略略低頭，感受到脖子有一陣陣的微弱的熱氣噴灑在自己的脖子一側：“雲兄？”
說著就伸手搭上洛行雲的脈搏，卻瞧見後者猛然身體一僵，一手幾乎是本能地握緊了腰間的長劍，眉頭緊鎖充滿戒備。
畢竟脈門是天下習武之人的大忌，沒有幾人能一臉淡然地讓別人摸著自己的脈門。不過歷萬書這人向來不怕這些那些忌諱...或者說他就是那種能一臉淡然地犯別人忌諱的無恥之人，總之他冒著被洛行雲無意中一劍捅死的危險幫人診了一下脈象。
“你體內真氣怎麽四處逃散？”歷萬書感受了一下輕聲道，無人回答，當然他也沒期望這個半昏迷的人能回答。他伸手到洛行雲背後從頸椎骨往下摸，一路往下到約莫腰的位置才停了下來，大約知道是什麽東西在作祟。
“打傷你的人倒是有幾分實力。”
他將洛行雲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脖子，本想把人拖過去療傷，後來不知為什麽腦子一抽，便把手穿過洛行雲的膝蓋窩一把將人橫抱起來朝房內走去。
門外一個身影小心翼翼地躲在客棧二樓長廊拐角處朝歷萬書這邊房間看，瞧見兩人以這種甚為...神奇的方式進房後臉色驚疑不定了許久，一個不太確定的想法在此人頗為單純的腦中不可抑制地炸開來。
再說房中歷萬書將人放到床上，擺好了洛行雲的坐姿，自己才坐到洛行雲背後伸出兩掌開始幫忙調息後者體內的內力。
歷萬書的內力偏寒，因此傳到洛行雲體內後者也一直在細微地打顫。厲萬書等前面的人適應了自己的內力後才慢慢增加一些，同時封住了其後背幾大穴位，準備將那根沒入洛行雲體內的鋼針強行逼出來。
這一下就不知持續了多久，窗外打響了四更，坐在房間如同木樁一樣的兩人終於有了動靜。歷萬書猛然一掌狠擊於洛行雲背上，只聽的前面的人悶哼了一聲，一根反著亮光的東西頓時從後背順出，掉落在地上。
歷萬書深吸一口氣將前面那人放平在床上，伸手診了一下其脈象，感受到對方內力已經開始有序運轉起來才站起。
天色微微泛黃，這廝垂眸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床上那張讓人第一印象極好的臉。洛行雲幾乎沒在他面前閉眼露出毫無防備的表情來，前幾夜兩人雖共處一室，睡得也近，歷萬書卻能明顯地感覺到那人不過是十分警惕地閉目養神。
突然，洛行雲張了張嘴不時說了什麽，彎腰抓緊了長劍的劍柄，一只腳踢亂了床被。難得歷萬書想多管閑事，把人擺平了順便拉上薄被，卻不想在拉直其腿時發現那長靴中有什麽東西硌得慌。
他眼珠子一轉，掃了一眼那頭雙目緊閉的人，便伸手將其長靴側邊的東西往外扯了扯。
然而東西不過往外扯了個頭，那刺目的銀白反光就告訴了他大概是什麽。
歷萬書臉上難掩驚訝，這東西加上之前對這人的種種猜疑，洛行雲的身份...呼之欲出。
他慢悠悠地將那東西塞回去，若無其事地擺弄了一下薄被，收回雙手。
但這一刻他黑色眸子中掠過深沈而晦暗不明的冷酷，即使臉上掛著一貫的笑容，若洛行雲醒著，立即就會發現這人在慢慢地提起內力。
就在這看似溫和無害的人周身散發出一絲殺意時，一只冰涼的手卻突然飛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腕乃是脈門所在，習武之人最為忌諱的地方，因此歷萬書渾身頓時一僵，攜帶內力的左手猛然揮出一掌，竟是準備直接致那看似神志不清的人於死地。
“別...別...走...”洛行雲的聲音低到可以說只有氣，可在寂靜的淩晨中卻清晰可聞，使得那頭準備下殺手的人動作一頓。
“阿雲...會殺了他們...報仇的...”
他手腕被人緊緊地握著，無限近似哀求的話語顯得床上那個硬朗的男人露出一絲平日無法看到的脆弱。他看著那張緊皺著眉頭眼皮不斷顫動的臉一時無言，臉上的笑意不知何時消失無蹤。
或許天下人都沒有看過歷萬書面無表情的樣子，但他這英俊眉目真正面無表情起來卻平添一股一般人人所沒有的威嚴氣度。
然而半晌後，歷萬書最後放下了左手，難以言喻地看了洛行雲一眼，還是將床上人因抓住自己而扯開的薄被蓋了回去，又垂眸看著自己被緊握的右手，幹脆輕輕坐在床邊。
無人知曉，這一夜這個心思深沈的人靜坐在床邊，腦中掠過多少思緒。
等第二天天已經不知亮了多久後，洛行雲才悠悠轉醒。他睜眼看著十分陌生的床帳頂，聽著外頭穿來陣陣喧鬧聲，有一瞬間的茫然。
“我怎麽到床上來了？”洛行雲從床上坐起，發現體內內力運轉平常，再一摸後背，竟有人將他那入針的地方略微包紮了起來。
他想起今天淩晨見到的人好像是歷萬書那貨，那這些也是那家夥弄的？
驚覺自己居然在一個算得上是不知底細的而且算是不熟的人面前昏迷過去，洛行雲嚇出了一身冷汗，什麽時候自己的警覺變差了，連這點痛也不能保持清醒了。
不過仔細回想起昨夜成為壓死自己這只駱駝的最後一根草是哪個孫子，心裏難得升起的丁點感激立刻就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昨夜噩夢連連真是讓人好生煩躁。夢中所見皆是些陳年舊事，一如既往地抓住那倒在血泊之中婦人的手...咦？不過昨晚竟似乎感受到了她手臂的溫度，再然後就是腦中一陣細微疼痛，什麽也沒了。
待腦中回憶褪去，洛行雲忽然伸手在腰間摸出了昨夜覆齊給自己的那張特制的紙。薄紙中央有三滴血紅色的點，被搖搖欲墜地引向中央。
這便是江湖的催命符，一張紙奪取的可能是一條人命，幾條人命，亦或是一個門派，不知現在自己手心的又是什麽人呢？
他冷冷地看著那張紙，手間緩緩施力將其揉進掌心，內力上湧將掌中之物化為一抹灰燼，隨風一吹即散。
“嘎吱。”門被輕輕推開來，歷萬書正端著些飯菜進屋，“雲兄醒了？我將午膳拿上來了，你洗漱一下便可以用。”
洛行雲難得表情空白了一下，竟不知道要說什麽好，腦中晃過無數個念頭，卻還是用一種難以形容的語氣十分僵硬地道：“咳，在下多謝歷兄幫我療傷...”
那頭歷萬書立刻得瑟得跟什麽一樣：“那是得要謝我了，雖說舉手之勞本不足掛齒，但若不是我，恐怕雲兄今天還在自己房裏的地板難受得上滾來滾去糊一臉灰呢。”
“...”難得正準備搜刮腹中僅有墨水說什麽正經一點的好話來感謝人的洛行雲頓時被噎住，半個字也憋不出來。
...果然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反正在小村莊這混賬欠了自己人情債，這次全當還清，一筆勾銷從此兩人互不拖欠！
洛行雲自作主張地在心裏這麽決定後就沒必要給那昨夜的‘救命恩人’半點好臉色了，又恢覆到了看不順眼就立馬明裏暗裏出言諷刺的常態。
“既然如此，想必雲兄也和對方交過手了吧？”
洛行雲從床上下來一邊慢慢地洗漱，一邊緩緩道：“算是吧，不過歷兄前天晚上可是跟那人真真實實地過了招。”
“...閑雲？他竟然有這麽一身偷襲的本事？”歷萬書頓了頓，表情有些怪異。
不過洛行雲頭都沒扭過來看他一眼，自顧自地在桌前坐下吃起了午膳，順便信口開河
道：“那是，畢竟人家是正兒八經的刺客，暗器都不會的話怎麽活。”
洛行雲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反正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自己從不用暗器，現在自己說什麽就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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