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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給袁朗發了煙，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沒幾分鐘，門就被推開了，小飛的後面跟著射手組的組長小汪，以及臨時教官成才。
“副營長，袁中校”，先進門的兩人打了招呼，就勢坐在了上菜口的空位。
最後進來的狙擊手也打招呼，“連長”，看來到了這兒也沒改稱呼……然後轉眼，微微點了點頭，笑得禮貌又客氣，“隊長，您來了。”之後便繞著桌子，毫無遲疑地，走到了高城的身邊。
高副營長顯然覺得理所當然，他伸手拉開椅子，笑道，“快坐快坐”，然後又掃視了一圈，才吩咐袁朗那邊的軍官們，“都挪一挪，不能讓客人旁邊空著啊，顯得多不團結！”
大家趕緊照辦，一個個移過去，領導的意思很明顯了，坐得緊湊些，才有利於敬酒嘛。
一句“祝師偵營與A大隊合作愉快，幹杯！”毫不拖泥帶水，飯局就開了場。
已經開了一下午會，飯桌上也就沒人再說具體的工作，聊的都是些日常訓練趣聞啊，上層的小道消息之類比較輕松的話題。
桌上的中心人物當然還是袁朗，他遠到是客，說不了幾句就有人前去敬酒。
只不過這次的情況，遠沒有他自己預估的那麽兇險。
筷子拿起來不久，高城和他碰了第一下，就發表了聲明，“袁中校也是我們的老朋友了，酒量大家都知道的……當然今天酒還是要敬的，不過你們把自己的喝完就行，中校同志就請隨意吧，重點是開心。”
袁朗略有吃驚，客氣謝過後，為了表示誠意，就這一杯還是喝到了見底兒。
放下杯子時目光掃過高城身後的狙擊手，低著頭的人此時正擡眼看著自己，沒躲過視線，就幹脆笑了笑，才又看回餐盤裏的食物。
袁朗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也挪開視線，繼續回到與眾人的談笑與寒暄中。
在座的差不多都是幹部，成才一直沒怎麽插話，他安靜又慢條斯理地吃著東西，聽到有趣的話題就笑笑，有直接點名的問題才簡短地回答一下。
更多的時間，他是在忙著替高城把酒添滿，或許也想過兼顧他直屬領導的酒杯，只不過隔著人，輪不到他動手，那邊杯一見空就馬上有人幫忙斟滿。
倒也沒什麽不自然。
今日在酒局單兵作戰的袁朗，卻顯得十分豪爽，約莫是高副營放話在前，沒了推推拒拒的壓力，只要有人來碰杯，或多或少他總是喝的。
就這麽著，以愉快為宗旨，邊吃邊談且有些光景，酒量只有二兩的中校同志架不住來敬酒的人多，終是難免一醉，趴倒在了桌邊。
“哎，都讓你們悠著點兒了”，高城見狀還是數落了兩句，“行了也不早了，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今天就散了吧。明天一早還有的忙”，又招呼自己的手下，“小飛啊，你找人把中校同志送去招待所，把人安頓好。”
“我去吧，連長”，一直安靜的狙擊手這時站了起來，“飛哥喝了不少，還是回去休息吧，我又沒怎麽沾酒”，他對著高城笑道，“再說畢竟是我隊長嘛，也該我照顧，就不麻煩大家了。”
“哎，這麽一說”，高城挑眉道，“我都忘了你們死老A才是一撥的，剛才你不讓灌他，就該把你放倒才對”，又笑，“行吧，你的領導你照顧，我們不管了”，拍了拍成才肩膀，“忙完早點兒睡，我還等著你那個有趣的計劃呢。”
“嗯，好”，狙擊手點頭，“連長，您也早點兒休息，明天見！”
大家紛紛起身，那個被稱作小飛的中尉稍作停留，把開好的房卡給到成才，再幫他把袁朗扶到背上，一起出了餐廳，這才告辭離開。
兩處建築離得並不遠，成才背著已睡過去的袁朗，進了招待所爬上二樓，找到房間開門進去，輕輕地把人放好在床上，順便幫他脫了鞋。
在原地停留片刻，狙擊手又行動起來。他拿了電熱壺接好水按下加熱開關，把照明關到只剩下一盞柔和的壁燈，打開半扇窗透氣並關好紗網，轉身回洗手間洗了把臉，再出來水剛好也開了，他便從茶盤中拿起袋綠茶撕開，把茶包放進杯子倒上了滾燙的水。
此時，才端起杯子走到床邊，把熱茶放在床頭櫃上，再彎下腰，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眼睛是睜開的。
“隊長”，於是狙擊手打了個招呼，一點兒也不吃驚。
“哈”，這麽一來袁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用胳膊撐著，慢吞吞地坐起來，“你知道我沒睡？”
“嗯”，成才直起身來往後退了兩步，“我知道您容易醉，也知道您輕易不會醉倒。”
……袁朗揉了揉太陽穴。
“還難受嗎？”成才看著他，“還需要幫什麽忙？”
“沒事兒了”，袁朗擺擺手，端起了小櫃上的茶。
“那我先走了”，狙擊手抿嘴笑了笑，準備告辭。
“等等”，袁朗叫住他，看著已轉身的人停住腳步，又繼續道，“坐一會吧，等我喝完茶再走。”
“好”，成才也挺幹脆，又轉過來，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
“在這兒工作還順利？”袁朗看著杯中的茶葉，隨口詢問道。
“嗯，挺好。”
“你連長還滿意？”……這是什麽問題，袁朗深深覺得自己還是被酒精降了智……舉起杯子喝了一口，伸手又到兜裏摸煙。
“您都喝醉了，就別抽煙了，會頭疼的”，成才盯著他，認真勸道。
“……好吧”，於是袁朗抽回了手，又繼續喝茶。
沈默，氣氛略顯尷尬。
然而大腦此時運轉遲鈍，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話題……
“好了，隊長”，最後是狙擊手又開了口，他笑得有些無奈，“我知道您想說什麽。您不用糾結……那些話我都信。”
“哎？”袁朗覺得有些懵。
“真的，您之前說的，我都信”，於是成才又解釋了一遍，停頓片刻，他低頭交握起雙手，“我找吳哲要了這幾個月和我有關的所有工作日程安排，全都細細看過了”，抿了抿嘴，“說實話，我自己也看不出來，這裏有什麽特別的契機，能讓我們發展出……那種特殊的關系。”
……
“哦，那……就好”，袁朗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他摸了摸鼻子，真是沒想到，誤會就這樣解決了……
“不過，隊長。”
“嗯？”
“我連長前幾天還去相親了。”
？？
這南瓜說什麽，高老虎相親……？什麽意思？
“我知道，您之前大概也是也嚇了一跳，只想趕緊擺脫我這個麻煩”，狙擊手自嘲地提起嘴角，“但還請您註意方法，撮合我和連長什麽的還是算了吧”，眼裏有警告的意味，“我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解決我自己的問題。”
說到“自己”兩字時，他相當刻意地，重讀了一下。
……
頭痛。
大概是酒精的緣故，還有些惱火。
或許並不亞於二茬南瓜的程度。
這小子絕對控場，一個人把什麽都安排好了，盔甲嚴絲合縫找不到破綻，任何解釋工作都將顯得蒼白無力。
然而一切，都只建立在他自己的分析和想象之上。
“這就是……你心裏的真相？”袁朗終於還是不顧勸阻拿出了煙，點上。
成才瞇起眼睛，沒有說話。
“這樣真的就可以了？”於是袁朗繼續道，“編出個看似合理的故事，給每個人安排好角色，把自己都騙過去……”
……
呵呵，狙擊手突然輕笑起來，“不然呢？還能怎麽樣？您能把真的故事講給我嗎？”他擡眼看著對面的人，“好啦，隊長，您今晚酒也喝得不少，還是早點休息吧。”
“成才……”怒意終還是化作無力感，頭痛卻還在持續中，“就算你不信我，至少，對自己好一點。”
“……嗯”，二茬南瓜難得笑得溫和，“真的，也不是不信您，是這件事我只能靠自己，您就別插手了”，然後他站起身來，“如果您真想幫我……”，眼睛眨了眨，“能再留兩天，支持一下我的培訓工作嗎？”
……
“好吧。”
【袁成無差】無名島離奇事件11
袁朗睜開雙眼，離起床號吹響還有二十分鐘。
多年來養成的生物鐘，依然走得十分穩定。
招待所的床鋪還算舒適，昨夜的睡眠也還尚可。有宿醉後的輕微頭痛，卻也不至於頭重腳輕。
他翻身下床，就地做起俯臥撐。
連續100個，出了一身汗，再爬起來沖澡換衣，點上一根煙。
整個人從裏到外都分外清醒。
起床號恰在此時吹響，宣告開啟嶄新的一天。
外面已經陸續響起哨聲與士兵們雄壯的口號聲，於是他打開窗，看排列好的隊伍順序跑過，生機盎然。
並不是熟悉的基地，卻是一樣熟悉且令人安心的氣氛。
只不過，在這裏就不需要著急趕赴操場，吹著哨看隊伍集結，而可以適當地出出神，再去吃個悠閑的早餐。
和成才約在了八點二十，障礙訓練場見。
昨晚他離開前，幫忙收了茶杯洗凈，再倒進熱水晾著，窗簾拉上，地上的鞋也在墻邊擺好，順便還遞了熱毛巾來，不知道浴室裏是不是牙膏都擠好了。
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在旁邊看他忙完，忍不住嘆了氣，“夠格當勤務員了。”
“常規部隊裏的正常上下級之間就是這樣”，他答道，連被子也幫忙拉開鋪好。
“一定得這麽說才高興是麽？”
“只是實事求是罷了”，然後二茬南瓜直起身來，“隊長，我還有個請求。”
“……你說。”
“接下來，您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嗎？”
“……沒發生過……什麽？”
“就是什麽都沒發生”，成才想了想該怎麽說，“咱們沒去過那小島，我也沒有失憶，更沒有後來對著各種心理小組以及測謊儀說的那些話”，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我們之間，就像之前能記住的那時候一樣，可以嗎？”
“……行啊”，這並無難度，本來我們就沒什麽，“可你……”能做到嗎？
“我想試試。”
便是如此了。
此時在明亮的陽光下，已恢覆大腦正常運轉的袁朗覺得有些可笑。
二茬南瓜息事寧人的態度很明顯了，或許就像他說的，他並不是不信自己，只是這一段找不回來的記憶，和無法解釋的感情，他已打算幹脆抹掉。
跨過去，和原來一樣，將日常繼續。
而真正一直糾結於真相，到了現在還放不下的……反而是自己。
真是……
夠了啊，他想，這特麽是個冤案沒錯，但現在原告都無條件撤訴了，被告到底還要怎樣……
難道還想追討精神賠償不行？
……
抖了抖外套，像在抖落這滑稽的念頭，袁朗穿戴齊整，出了門。
招待餐廳有專為外訪者提供的早餐，內容和大食堂區別不大，沒什麽胃口的中校同志隨便吃了點兒，一看表，才不過七點半。
猶豫了一下，他決定不再回房間了，而就這樣散步過去訓練場，難得不用自己帶隊，僅以旁觀者的角度參觀了解一下兄弟部隊的訓練工作，也不錯。
一路上走走停停，四處觀望，清新的空氣和生氣勃勃的景象讓最後的一點酒精後遺癥也消失無蹤。
繞過道路的轉彎後，燃起一只煙，障礙訓練場就在眼前。
袁朗早到了十幾分鐘，但顯然師偵營的隊伍已訓練了有一陣了。他們分成了多支小隊，在不同的障礙區域，賣力而又井然有序地完成各項動作。
什麽人帶什麽兵，再加上師屬偵察營也算是這裏最拔尖兒的隊伍，遠遠看去，先不說細節，光是訓練的狀態就氣勢十足，轟轟烈烈。
場邊正對自己稍偏一點的方向，站著他們的副營長，他眼睛盯著場內的戰士們，身旁是常駐幫忙的二茬南瓜。
兩個人靠在一起，正在交談什麽。
說話的是成才，他一如既往站得筆直，臉上漾著笑容。大概說到了什麽令人意外的話，高副營長豎著眉毛轉臉看他，伸手作勢要拍他腦袋，卻中途改掐了已縮起來的脖子，似乎笑罵了一句，手就往下滑幹脆搭上肩膀，狠狠地拍了拍攬住。
狙擊手的嘴就徹底咧開了。
也是挺……有趣的，袁朗想，雛鳥情結，能讓一個相當獨立的成年人一秒鐘變成乳臭未幹的少年，著實神奇。
他吐出煙圈兒，繼續走過去。
笑得低下頭的人再擡起臉，目光延伸過來，很明顯的一怔，笑容就開始收斂，直到剛剛好的唇角弧度，親切又禮貌。
他同時示意了身旁的高城，側身從圈著的臂彎中撤開，又恢覆筆直的姿態。
高副營長放下胳膊，也看過來，遠遠地就打了招呼，“袁中校，這麽早就來了！”等人到了跟前又問，“睡得可好？”
“還不錯”，氣色看起來也的確如此，笑，“該謝過你們昨晚的不殺之恩。”
哈哈哈，高城也笑，“你單刀赴會，我們要是還下狠手就太不地道了，以後有機會，等兩邊人都全乎了再整吧。”
“行啊”，答應的也爽快，“接下來可是有段時間要經常見了”，視線掃過旁邊抿著嘴安靜微笑的狙擊手，“成才跟我說了，讓我再留兩天，不知道你是還有什麽安排？”
“啊，這個”，高城也看了眼成才，笑得有點兒詭異，“我們剛還說來著，這還真的就是他的主意”，再轉回來，“說實話有些不合規矩，一會兒讓這小子自己跟你說明吧，你要是不同意也沒關系，確實是……”伸手掏出煙，給袁朗也遞上一根，“這樣，你們先溝通，我先去看看他們訓練。”
說完，就揮了揮手，轉身紮進了熱鬧的場地裏去。
留下袁朗在原地，吸了口煙之後，就轉臉看向自家的南瓜，挑著眉斜著眼。
狙擊手則顯得有些不好意思，“隊長。”
“和你老領導一起算計我，很有趣是吧？”
“……這事兒算我一個人的”，成才笑得靦腆，“和連長沒關系。”
“嘿——”，煙已抽得有幾分匪氣，“說吧。”
“我想看看訓練效果，給兩邊兒的合訓篩篩人”，狙擊手認真道。
“嗯。”
“搞個大逃殺。”
“……好啊，這高副營長擅長啊”，幫老A選人的重擔都扛過了。
“不是那種”，成才撇嘴，“那是大屠殺。”
“唔。所以，有什麽區別？”
“區別大了”，狙擊手的表情嚴肅起來，“選我們那種，主要階級敵人是你們，參選者之間是在協作之上，再分個高下而已”，他停了一下，“而這次想要的，是真正的十面埋伏。”
“……你打算怎麽幹？”
“先一刀切，按訓練成績挑48個人出來，分成8個小組，每組6個人，這人數各職能應該是都齊全了”，喘了口氣，“然後劃定一片區域撒進去，限制36小時……最後哪個組剩下的人最多，就算贏”，他瞇起眼睛，“除了自己身邊的隊友，其他人都是敵人，而目標只有一個：活著。”
……
這特麽完全是搞人性測試啊，“你小子心真夠黑的”，袁朗重重咬著過濾嘴。
哈，“我連長也這麽說”，成才挑起嘴角，“他還說……跟著您混準沒好事兒。”
“嗬，這鍋我可不背”，袁朗不爽道，“總之你想幹就幹唄，有新點子總可以試試”，然後挑挑眉毛，“說吧，要我幫什麽忙？參考一下戰區地圖、人員劃分還是？”
“不是這個”，成才搖頭，“那些我都做完了。”
“那……”，袁朗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我覺得光這樣還不夠，還差點兒刺激”，狙擊手又湊過去些，黑漆漆的眼睛直視著對面的人，“您也參戰吧？”
“什麽？”怪不得高城說不合規矩，在等級分明的部隊裏，把一個外來的中校都攪合進去……“不是我說，這也太……”
“我就是想讓他們見見”，南瓜的眼睛放著光，“什麽才是一等一的高手。”
“那你自己上就得了唄”，袁朗不吃拍馬屁這套。
“謝謝您的認可”，成才笑，“可我，只有一個人啊……”他盯看著袁朗，“我想和您一起組個隊，就咱們倆，陪他們玩這一回。”
……
“我為了兄弟部隊這麽賣力”，中校同志深吸了口氣，“有什麽好處？”
“給南瓜秧子澆澆水嘛”，成才歪著脖子，彎著嘴角，“順便踩踩點兒，後續您不是還得從人家地裏挑瓜？”
“嗬，你以為他高老虎手裏的人好挖嗎？”袁朗斜眼看他，“我就從他那兒弄了你倆過來，總感覺像欠了他幾百吊似的。”
噗嗤，成才笑起來，“連長的人是動不了，可師偵營也是他們師裏的標桿，聯動效應大著呢。這一片產量上來了，我們的人員儲備才充足嘛。”
嘖嘖，袁朗嘆氣，“高副營長說的沒錯，你這確實是被帶壞了”，又撇撇嘴，“但真不是我帶的……”
“是是，是我放任自流”，成才趕緊自我檢討，“所以，您可以……留下來嗎？”
……
“真以為我很閑嗎？”袁朗沒好氣兒，“最多再待三天，我就得回去了，要玩就趕緊！”
【袁成無差】無名島離奇事件12
手快就更新勤快些啦，沒腦洞時就歇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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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集合是在當晚八點鐘。
吹哨召集的是高副營長，人到齊了之後，現場的主控權就交給了成才。
成教官慢吞吞地拿出一張A4紙，借著操場上昏暗的燈光看著，然後抿嘴笑了笑，大聲道，“點到名的出列，在前面另起一排。”
一共48個名字，按照高城的要求，在場的所有的官兵都在備選範圍，所以前後順序也未按軍銜排列，東一個西一個地讓人摸不著頭腦，直到最後一個人出列站好，全員都還是茫然的表情。
此時高副營長又站出來，開場動員還是相當有氣勢的，“相信大家已經知道了，不久後咱們營和特種作戰部隊A大隊，要作為軍裏的試點單位，開展一次合訓。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示範練兵活動，師裏非常重視，還特別請求從A大隊調派了教官過來，對大家進行前期培訓”，停頓了一下，“不僅這樣，今天，成教官的隊長——中校袁朗同志也親自來到這裏，指導我們的工作，大家歡迎！”
齊刷刷一片熱烈鼓掌，站在稍後正中位置的袁朗額上青筋跳了又跳，還是輕輕點頭示了意。
“中校同志百忙之中抽出空來，時間十分寶貴”，掌聲停歇，高城又繼續下去，“趁此機會，讓我們抓緊時間，搞一次內部比武，好好練練兵！大家務必全力以赴，別讓首長失望，聽到沒有？！”
“聽到！”震耳欲聾。
“有沒有信心？！”
“有！”
這種常規套路，高副營長使起來總是特別得心應手。眾人摩拳擦掌之間，成才又站到了隊伍前，開始說明情況。
相較下成教官則安靜許多，也顯得十分謙遜，“剛才點到名的48人，從左到右按順序，從1到6報數”，待節奏緊湊的喊聲消失在隊尾，他繼續道，“就按剛報的數，大家每六人為一組，十二個小時後，也就是明早八點開始，我們來玩個有趣的游戲……”
簡明扼要的規則介紹完之後，成才停頓了一刻，像是在思考，大家都有些緊張盯著他，好一陣兒才見他神游回來，“贏了當然有獎勵，獎什麽副營長說過了算，我這兒能允諾的，只是贏了的小組，全員都能進最終的合訓”，抿著嘴笑得十分和煦，“另外，雖然我是代表A大隊來支援培訓的，但實際上，最終的合訓我也將是成員之一，所以這次比武只讓各位參加，就顯得不太公平”，看了看隊列裏的大家，“當然不能光讓大家拼命，趁我隊長在這兒，我也請他和我搭個夥兒，和大家一起練一回。”
“好！”帶頭喊好的是高城，下面嘩啦啦又是一片掌聲。
這回連成才的臉都有些紅了，但硬是保持住了鎮定的表情，“不過呢，既然請了首長參加，大家實戰經歷還是有差別的，我們當然也不能占各位便宜，這一組有我們兩人就夠了”，微笑，繼而悠悠道，“相應的，我隊長也按一比五的比例計算，只要他在，我們這一組就相當於還有5個人。”
隊伍裏響起一片喧嘩，和背後某個倒吸冷氣兒的聲音混在一起。
成教官無視四周的噪音，“就是這些了，請大家記住各自的分組，明早七點集合，分發地圖和武器，然後出發，八點整正式開始比武”，低頭看了看表，“現在還早，大家都回去好好睡一覺吧，畢竟明晚是沒機會休息了。解散。”
散了的戰士們都沒離開，他們就地按小組分開，各自討論得十分激烈。
成才則跟高城打了個招呼，就轉身去找他隊長了，“他們估計還得聊一陣兒，隊長，咱們先回吧。”
“你還知道我是你隊長啊”，袁朗冷哼，“我怎麽都不知道我的命這麽值錢？”
“啊”，成才摸摸頭，“他們都是六個人，咱們只有倆，這不是為了顯得公平嘛。”
“要公平你給你自己添人頭啊”，袁朗依然惱著，“這不明擺把我當靶子呢麽？！”
“我跟您怎麽比？”成才眨眨眼，“按級別按經驗按年，嗯，齡，這個比例都是最合適的”，殷勤地伸手替他點煙的打火機擋風，“再說了，這樣分配，咱們組只要您留下來就穩贏。有我在，粉身碎骨也會保住您的。”
……
袁朗的手抖了一下，差點兒掉了煙，然後，他想起了另一件事兒，“對了，說起級別，忘了通知你了，之前的登島任務，軍裏給你記了三等功，順便連升銜申請也批了，這次我過來，把你的軍功章和新肩章順道都帶來了，少尉同志。”
“真的？”這下二茬南瓜興奮起來，“看來失憶也有好處啊！”
“……”
“不過我外派呢，在這兒突然換銜也不太合適啊”，他又苦惱起來，但轉眼眼睛又是一亮，“隊長，我現在能到您那兒拿一趟嗎？歸隊前我先把這些放連長那兒好了，讓他也高興一下。”
“……”
就這樣，兩人隨便聊著幾句，回到了袁朗住的招待所房間。成才站在門口等袁朗翻包，問道，“隊長，您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袁朗嘴角抽了抽，拿出兩個小盒子遞給他，“不用了，勤務員同志，你可以回去了。”
“嗯”，狙擊手笑出深深倆窩，“您也早點兒睡！明天的事兒我都安排好了，放心吧！”
門關上，外面輕快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袁朗無奈地搖了搖頭，解了風紀扣陷在椅子裏，點煙。
二茬南瓜給自己下了個套。
這場比武顯然是預謀已久，而自己的加入也絕非靈機一動機緣巧合。
那小子看起來不動聲色，其實每一個環節都緊緊相扣，就等著自己跟著他丟出的誘餌，一步步跌進陷阱。
……小狐貍崽子。
當然是可以拒絕，袁朗勾起嘴角，後槽牙咬著煙，只是，不太想拒絕。
想看看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只有兩人組隊的時間，正好……是細細觀察的機會。
放言說要回到之前常態的年輕人，卻還是讓人感到有些不同。
是一些很細微的東西，比如比平常更多的話、稍許肆意的表情、一點點任性……總覺得……雖失去了一部分記憶，他卻顯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跟自己更熟悉。
這一切，完全是以島嶼任務為臨界點，成跳躍性變化的。
所以在那島上的離奇事件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自己一無所知，他已全然忘記……只留下了這莫名其妙的後遺癥……
好吧，袁朗嘆氣，對於真相，自己終歸是難以放下。
把燃盡的煙滅掉，他決定早早去睡覺，明天還要陪整整一群精力旺盛的混小子做游戲，且得先歇夠了再說。
反正有二茬南瓜把一切都安排好，自己只需跟著他的規劃……見招拆招。
成才打開了盒子仔細看了看自己的獎章、肩章，得意了兩秒，又將他們收回到褲兜兒裏。
他是常駐教官，至少得在師偵營的隊伍裏待上兩個月，所以就沒住在招待所，高城叫人給他騰了個單間，就在宿舍樓裏。
現在他跑回來，還有很多戰士沒回去，在樓下三三兩兩地聊著什麽，見到他都打招呼，“成教官。”
“怎麽都不回去？”他問。
“再開開小會，明天就要比武了”，得到如此的回答，“你和你隊長也要參加，大家都特別緊張。”
“緊張什麽”，成才笑，“我們才兩個人而已嘛，不足為懼。都加油啊。”
然後就一溜煙地跑上了樓，先去了高城的宿舍。
敲門進去，臉上是得意的神色，“連長。”
“怎麽了，還不休息”，高城打量著他，“打算跟那幫瞎緊張的小子們一樣，徹夜不眠啊？”
“怎麽會，這種坐立不安的滋味兒，讓他們自己體會就好”，成才壞笑，“我等會兒收拾一下就睡。”
“就知道你沒安好心，非得趕晚上就通知”，高城笑道，“這會兒找我，還有什麽事兒？”
狙擊手趕緊掏兜，把剛收到的小盒子拿出來，獻寶一般遞過去，“這個您幫我收一陣兒，等我歸隊的時候再來拿。”
“什麽啊？”高城接過來，隨手就把盒蓋打開了，“謔，表現不錯嘛！少尉同志。“
“嗯，之前的登島任務回來之後，上面給批下來的”，成才笑得張揚，“我在您這兒培訓期間，突然換肩章也不太合適，就麻煩您連軍功章一起幫我保存一段時間吧。”
“好”，高城也不多話，就把東西收進了自己的玻璃書櫃，放在很明顯的位置，“要不是當年你非得去什麽老A，這就是我營裏的榮譽，就該一直放我這兒才對。”
“軍功章就一直放您這兒好了”，狙擊手的嘴角揚起到耳根，“再說了，當年我去老A，還不是因為您。”
哼，高城冷哼一聲，“現在算我頭上了，是誰一門心思要紮到最難走的那條道上去的？”又帶了笑意，“不過現在看你這樣，也沒什麽不放心了……只是平時多註意，別動不動就搞個失憶什麽的，嚇死人。”
“好的，我知道了”，成才點頭，“那我先走了啊，連長。我回去再看看資料，明早還有背水一戰。這回把我隊長都拉進來了，我真的輸不起。”
“你也是……”說到這兒，高城也皺了眉，“虧得你們袁隊能答應，對你真是夠縱容的了。”
成才聞言突然怔住，“……是麽？”
“你說呢？”高城斜眼看他，“眼看著你胡鬧，居然還留下來陪你玩兒……也就是我們都見識過他那不按常理出牌的勁兒，否則擱誰能信？”
“……”怔忪之後，成才臉上又恢覆微笑，“既然我們隊長都這麽幫忙了”，眼珠滴溜溜轉，“之後老A在師部的選訓，連長您也給我們開開綠燈唄。”
“個孬兵”，這回高城是真的一腳踹過去了，“真是成墻頭草了啊”，又氣又樂，“行了，你趕緊回去睡吧。明天這一場我是無所謂輸贏，好壞都是練兵，可要是折了你隊長，你就自己等死吧。”
成才雖有躲閃，但還是免不了屁股上一個大腳印子，人卻依然笑嘻嘻，“走了啊，連長再見！”一轉身，就出了門。
保持著笑容，和走廊上偶遇的兵打了招呼，再回到自己的房間。
然後，就靠在門板上，表情安靜下來。
縱……容？
連長都覺得胡鬧過頭了，隊長就更不可能未察覺到端倪。
這麽說起來，自己的信心到底是怎麽來的，就能確定隊長一定會答應自己的請求？
可他……也真的是答應了。
真的是縱容，還是……？
此時無解，就像突然消失的記憶，和突如其來的情感。
其實，還是放不下。
但沒人能給自己答案。
雖然隊長的解釋疑點重重，可自己還是選擇相信了……他確實一無所知。
即使他A人A得太多，但這一次直覺告訴自己，他並沒有說謊，至少把自己丟給連長之前的那次單獨談話，應是真誠無欺的。
很奇妙……
伴隨著這份莫名情感而來的，似乎是對隊長更多的了解……表情、語氣、微小的動作，很容易就納入了解析數據。
所以，無名小島上的離奇事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些充斥心底的依戀，又是從何而來？
最好能有個機會，外派至師偵營後成才一直在想，讓兩人單獨相處一段，以某種不得不綁在一起的方式，仔細地感覺一下：自己內心的牽絆，到底是真實存在的，還只是，基於大腦受磁場影響後的虛無幻想。
但願……
哎，成才苦笑，打斷自己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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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給袁朗發了煙，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沒幾分鐘，門就被推開了，小飛的後面跟著射手組的組長小汪，以及臨時教官成才。
“副營長，袁中校”，先進門的兩人打了招呼，就勢坐在了上菜口的空位。
最後進來的狙擊手也打招呼，“連長”，看來到了這兒也沒改稱呼……然後轉眼，微微點了點頭，笑得禮貌又客氣，“隊長，您來了。”之後便繞著桌子，毫無遲疑地，走到了高城的身邊。
高副營長顯然覺得理所當然，他伸手拉開椅子，笑道，“快坐快坐”，然後又掃視了一圈，才吩咐袁朗那邊的軍官們，“都挪一挪，不能讓客人旁邊空著啊，顯得多不團結！”
大家趕緊照辦，一個個移過去，領導的意思很明顯了，坐得緊湊些，才有利於敬酒嘛。
一句“祝師偵營與A大隊合作愉快，幹杯！”毫不拖泥帶水，飯局就開了場。
已經開了一下午會，飯桌上也就沒人再說具體的工作，聊的都是些日常訓練趣聞啊，上層的小道消息之類比較輕松的話題。
桌上的中心人物當然還是袁朗，他遠到是客，說不了幾句就有人前去敬酒。
只不過這次的情況，遠沒有他自己預估的那麽兇險。
筷子拿起來不久，高城和他碰了第一下，就發表了聲明，“袁中校也是我們的老朋友了，酒量大家都知道的……當然今天酒還是要敬的，不過你們把自己的喝完就行，中校同志就請隨意吧，重點是開心。”
袁朗略有吃驚，客氣謝過後，為了表示誠意，就這一杯還是喝到了見底兒。
放下杯子時目光掃過高城身後的狙擊手，低著頭的人此時正擡眼看著自己，沒躲過視線，就幹脆笑了笑，才又看回餐盤裏的食物。
袁朗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也挪開視線，繼續回到與眾人的談笑與寒暄中。
在座的差不多都是幹部，成才一直沒怎麽插話，他安靜又慢條斯理地吃著東西，聽到有趣的話題就笑笑，有直接點名的問題才簡短地回答一下。
更多的時間，他是在忙著替高城把酒添滿，或許也想過兼顧他直屬領導的酒杯，只不過隔著人，輪不到他動手，那邊杯一見空就馬上有人幫忙斟滿。
倒也沒什麽不自然。
今日在酒局單兵作戰的袁朗，卻顯得十分豪爽，約莫是高副營放話在前，沒了推推拒拒的壓力，只要有人來碰杯，或多或少他總是喝的。
就這麽著，以愉快為宗旨，邊吃邊談且有些光景，酒量只有二兩的中校同志架不住來敬酒的人多，終是難免一醉，趴倒在了桌邊。
“哎，都讓你們悠著點兒了”，高城見狀還是數落了兩句，“行了也不早了，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今天就散了吧。明天一早還有的忙”，又招呼自己的手下，“小飛啊，你找人把中校同志送去招待所，把人安頓好。”
“我去吧，連長”，一直安靜的狙擊手這時站了起來，“飛哥喝了不少，還是回去休息吧，我又沒怎麽沾酒”，他對著高城笑道，“再說畢竟是我隊長嘛，也該我照顧，就不麻煩大家了。”
“哎，這麽一說”，高城挑眉道，“我都忘了你們死老A才是一撥的，剛才你不讓灌他，就該把你放倒才對”，又笑，“行吧，你的領導你照顧，我們不管了”，拍了拍成才肩膀，“忙完早點兒睡，我還等著你那個有趣的計劃呢。”
“嗯，好”，狙擊手點頭，“連長，您也早點兒休息，明天見！”
大家紛紛起身，那個被稱作小飛的中尉稍作停留，把開好的房卡給到成才，再幫他把袁朗扶到背上，一起出了餐廳，這才告辭離開。
兩處建築離得並不遠，成才背著已睡過去的袁朗，進了招待所爬上二樓，找到房間開門進去，輕輕地把人放好在床上，順便幫他脫了鞋。
在原地停留片刻，狙擊手又行動起來。他拿了電熱壺接好水按下加熱開關，把照明關到只剩下一盞柔和的壁燈，打開半扇窗透氣並關好紗網，轉身回洗手間洗了把臉，再出來水剛好也開了，他便從茶盤中拿起袋綠茶撕開，把茶包放進杯子倒上了滾燙的水。
此時，才端起杯子走到床邊，把熱茶放在床頭櫃上，再彎下腰，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眼睛是睜開的。
“隊長”，於是狙擊手打了個招呼，一點兒也不吃驚。
“哈”，這麽一來袁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用胳膊撐著，慢吞吞地坐起來，“你知道我沒睡？”
“嗯”，成才直起身來往後退了兩步，“我知道您容易醉，也知道您輕易不會醉倒。”
……袁朗揉了揉太陽穴。
“還難受嗎？”成才看著他，“還需要幫什麽忙？”
“沒事兒了”，袁朗擺擺手，端起了小櫃上的茶。
“那我先走了”，狙擊手抿嘴笑了笑，準備告辭。
“等等”，袁朗叫住他，看著已轉身的人停住腳步，又繼續道，“坐一會吧，等我喝完茶再走。”
“好”，成才也挺幹脆，又轉過來，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
“在這兒工作還順利？”袁朗看著杯中的茶葉，隨口詢問道。
“嗯，挺好。”
“你連長還滿意？”……這是什麽問題，袁朗深深覺得自己還是被酒精降了智……舉起杯子喝了一口，伸手又到兜裏摸煙。
“您都喝醉了，就別抽煙了，會頭疼的”，成才盯著他，認真勸道。
“……好吧”，於是袁朗抽回了手，又繼續喝茶。
沈默，氣氛略顯尷尬。
然而大腦此時運轉遲鈍，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話題……
“好了，隊長”，最後是狙擊手又開了口，他笑得有些無奈，“我知道您想說什麽。您不用糾結……那些話我都信。”
“哎？”袁朗覺得有些懵。
“真的，您之前說的，我都信”，於是成才又解釋了一遍，停頓片刻，他低頭交握起雙手，“我找吳哲要了這幾個月和我有關的所有工作日程安排，全都細細看過了”，抿了抿嘴，“說實話，我自己也看不出來，這裏有什麽特別的契機，能讓我們發展出……那種特殊的關系。”
……
“哦，那……就好”，袁朗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他摸了摸鼻子，真是沒想到，誤會就這樣解決了……
“不過，隊長。”
“嗯？”
“我連長前幾天還去相親了。”
？？
這南瓜說什麽，高老虎相親……？什麽意思？
“我知道，您之前大概也是也嚇了一跳，只想趕緊擺脫我這個麻煩”，狙擊手自嘲地提起嘴角，“但還請您註意方法，撮合我和連長什麽的還是算了吧”，眼裏有警告的意味，“我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解決我自己的問題。”
說到“自己”兩字時，他相當刻意地，重讀了一下。
……
頭痛。
大概是酒精的緣故，還有些惱火。
或許並不亞於二茬南瓜的程度。
這小子絕對控場，一個人把什麽都安排好了，盔甲嚴絲合縫找不到破綻，任何解釋工作都將顯得蒼白無力。
然而一切，都只建立在他自己的分析和想象之上。
“這就是……你心裏的真相？”袁朗終於還是不顧勸阻拿出了煙，點上。
成才瞇起眼睛，沒有說話。
“這樣真的就可以了？”於是袁朗繼續道，“編出個看似合理的故事，給每個人安排好角色，把自己都騙過去……”
……
呵呵，狙擊手突然輕笑起來，“不然呢？還能怎麽樣？您能把真的故事講給我嗎？”他擡眼看著對面的人，“好啦，隊長，您今晚酒也喝得不少，還是早點休息吧。”
“成才……”怒意終還是化作無力感，頭痛卻還在持續中，“就算你不信我，至少，對自己好一點。”
“……嗯”，二茬南瓜難得笑得溫和，“真的，也不是不信您，是這件事我只能靠自己，您就別插手了”，然後他站起身來，“如果您真想幫我……”，眼睛眨了眨，“能再留兩天，支持一下我的培訓工作嗎？”
……
“好吧。”
【袁成無差】無名島離奇事件11
袁朗睜開雙眼，離起床號吹響還有二十分鐘。
多年來養成的生物鐘，依然走得十分穩定。
招待所的床鋪還算舒適，昨夜的睡眠也還尚可。有宿醉後的輕微頭痛，卻也不至於頭重腳輕。
他翻身下床，就地做起俯臥撐。
連續100個，出了一身汗，再爬起來沖澡換衣，點上一根煙。
整個人從裏到外都分外清醒。
起床號恰在此時吹響，宣告開啟嶄新的一天。
外面已經陸續響起哨聲與士兵們雄壯的口號聲，於是他打開窗，看排列好的隊伍順序跑過，生機盎然。
並不是熟悉的基地，卻是一樣熟悉且令人安心的氣氛。
只不過，在這裏就不需要著急趕赴操場，吹著哨看隊伍集結，而可以適當地出出神，再去吃個悠閑的早餐。
和成才約在了八點二十，障礙訓練場見。
昨晚他離開前，幫忙收了茶杯洗凈，再倒進熱水晾著，窗簾拉上，地上的鞋也在墻邊擺好，順便還遞了熱毛巾來，不知道浴室裏是不是牙膏都擠好了。
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在旁邊看他忙完，忍不住嘆了氣，“夠格當勤務員了。”
“常規部隊裏的正常上下級之間就是這樣”，他答道，連被子也幫忙拉開鋪好。
“一定得這麽說才高興是麽？”
“只是實事求是罷了”，然後二茬南瓜直起身來，“隊長，我還有個請求。”
“……你說。”
“接下來，您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嗎？”
“……沒發生過……什麽？”
“就是什麽都沒發生”，成才想了想該怎麽說，“咱們沒去過那小島，我也沒有失憶，更沒有後來對著各種心理小組以及測謊儀說的那些話”，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我們之間，就像之前能記住的那時候一樣，可以嗎？”
“……行啊”，這並無難度，本來我們就沒什麽，“可你……”能做到嗎？
“我想試試。”
便是如此了。
此時在明亮的陽光下，已恢覆大腦正常運轉的袁朗覺得有些可笑。
二茬南瓜息事寧人的態度很明顯了，或許就像他說的，他並不是不信自己，只是這一段找不回來的記憶，和無法解釋的感情，他已打算幹脆抹掉。
跨過去，和原來一樣，將日常繼續。
而真正一直糾結於真相，到了現在還放不下的……反而是自己。
真是……
夠了啊，他想，這特麽是個冤案沒錯，但現在原告都無條件撤訴了，被告到底還要怎樣……
難道還想追討精神賠償不行？
……
抖了抖外套，像在抖落這滑稽的念頭，袁朗穿戴齊整，出了門。
招待餐廳有專為外訪者提供的早餐，內容和大食堂區別不大，沒什麽胃口的中校同志隨便吃了點兒，一看表，才不過七點半。
猶豫了一下，他決定不再回房間了，而就這樣散步過去訓練場，難得不用自己帶隊，僅以旁觀者的角度參觀了解一下兄弟部隊的訓練工作，也不錯。
一路上走走停停，四處觀望，清新的空氣和生氣勃勃的景象讓最後的一點酒精後遺癥也消失無蹤。
繞過道路的轉彎後，燃起一只煙，障礙訓練場就在眼前。
袁朗早到了十幾分鐘，但顯然師偵營的隊伍已訓練了有一陣了。他們分成了多支小隊，在不同的障礙區域，賣力而又井然有序地完成各項動作。
什麽人帶什麽兵，再加上師屬偵察營也算是這裏最拔尖兒的隊伍，遠遠看去，先不說細節，光是訓練的狀態就氣勢十足，轟轟烈烈。
場邊正對自己稍偏一點的方向，站著他們的副營長，他眼睛盯著場內的戰士們，身旁是常駐幫忙的二茬南瓜。
兩個人靠在一起，正在交談什麽。
說話的是成才，他一如既往站得筆直，臉上漾著笑容。大概說到了什麽令人意外的話，高副營長豎著眉毛轉臉看他，伸手作勢要拍他腦袋，卻中途改掐了已縮起來的脖子，似乎笑罵了一句，手就往下滑幹脆搭上肩膀，狠狠地拍了拍攬住。
狙擊手的嘴就徹底咧開了。
也是挺……有趣的，袁朗想，雛鳥情結，能讓一個相當獨立的成年人一秒鐘變成乳臭未幹的少年，著實神奇。
他吐出煙圈兒，繼續走過去。
笑得低下頭的人再擡起臉，目光延伸過來，很明顯的一怔，笑容就開始收斂，直到剛剛好的唇角弧度，親切又禮貌。
他同時示意了身旁的高城，側身從圈著的臂彎中撤開，又恢覆筆直的姿態。
高副營長放下胳膊，也看過來，遠遠地就打了招呼，“袁中校，這麽早就來了！”等人到了跟前又問，“睡得可好？”
“還不錯”，氣色看起來也的確如此，笑，“該謝過你們昨晚的不殺之恩。”
哈哈哈，高城也笑，“你單刀赴會，我們要是還下狠手就太不地道了，以後有機會，等兩邊人都全乎了再整吧。”
“行啊”，答應的也爽快，“接下來可是有段時間要經常見了”，視線掃過旁邊抿著嘴安靜微笑的狙擊手，“成才跟我說了，讓我再留兩天，不知道你是還有什麽安排？”
“啊，這個”，高城也看了眼成才，笑得有點兒詭異，“我們剛還說來著，這還真的就是他的主意”，再轉回來，“說實話有些不合規矩，一會兒讓這小子自己跟你說明吧，你要是不同意也沒關系，確實是……”伸手掏出煙，給袁朗也遞上一根，“這樣，你們先溝通，我先去看看他們訓練。”
說完，就揮了揮手，轉身紮進了熱鬧的場地裏去。
留下袁朗在原地，吸了口煙之後，就轉臉看向自家的南瓜，挑著眉斜著眼。
狙擊手則顯得有些不好意思，“隊長。”
“和你老領導一起算計我，很有趣是吧？”
“……這事兒算我一個人的”，成才笑得靦腆，“和連長沒關系。”
“嘿——”，煙已抽得有幾分匪氣，“說吧。”
“我想看看訓練效果，給兩邊兒的合訓篩篩人”，狙擊手認真道。
“嗯。”
“搞個大逃殺。”
“……好啊，這高副營長擅長啊”，幫老A選人的重擔都扛過了。
“不是那種”，成才撇嘴，“那是大屠殺。”
“唔。所以，有什麽區別？”
“區別大了”，狙擊手的表情嚴肅起來，“選我們那種，主要階級敵人是你們，參選者之間是在協作之上，再分個高下而已”，他停了一下，“而這次想要的，是真正的十面埋伏。”
“……你打算怎麽幹？”
“先一刀切，按訓練成績挑48個人出來，分成8個小組，每組6個人，這人數各職能應該是都齊全了”，喘了口氣，“然後劃定一片區域撒進去，限制36小時……最後哪個組剩下的人最多，就算贏”，他瞇起眼睛，“除了自己身邊的隊友，其他人都是敵人，而目標只有一個：活著。”
……
這特麽完全是搞人性測試啊，“你小子心真夠黑的”，袁朗重重咬著過濾嘴。
哈，“我連長也這麽說”，成才挑起嘴角，“他還說……跟著您混準沒好事兒。”
“嗬，這鍋我可不背”，袁朗不爽道，“總之你想幹就幹唄，有新點子總可以試試”，然後挑挑眉毛，“說吧，要我幫什麽忙？參考一下戰區地圖、人員劃分還是？”
“不是這個”，成才搖頭，“那些我都做完了。”
“那……”，袁朗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我覺得光這樣還不夠，還差點兒刺激”，狙擊手又湊過去些，黑漆漆的眼睛直視著對面的人，“您也參戰吧？”
“什麽？”怪不得高城說不合規矩，在等級分明的部隊裏，把一個外來的中校都攪合進去……“不是我說，這也太……”
“我就是想讓他們見見”，南瓜的眼睛放著光，“什麽才是一等一的高手。”
“那你自己上就得了唄”，袁朗不吃拍馬屁這套。
“謝謝您的認可”，成才笑，“可我，只有一個人啊……”他盯看著袁朗，“我想和您一起組個隊，就咱們倆，陪他們玩這一回。”
……
“我為了兄弟部隊這麽賣力”，中校同志深吸了口氣，“有什麽好處？”
“給南瓜秧子澆澆水嘛”，成才歪著脖子，彎著嘴角，“順便踩踩點兒，後續您不是還得從人家地裏挑瓜？”
“嗬，你以為他高老虎手裏的人好挖嗎？”袁朗斜眼看他，“我就從他那兒弄了你倆過來，總感覺像欠了他幾百吊似的。”
噗嗤，成才笑起來，“連長的人是動不了，可師偵營也是他們師裏的標桿，聯動效應大著呢。這一片產量上來了，我們的人員儲備才充足嘛。”
嘖嘖，袁朗嘆氣，“高副營長說的沒錯，你這確實是被帶壞了”，又撇撇嘴，“但真不是我帶的……”
“是是，是我放任自流”，成才趕緊自我檢討，“所以，您可以……留下來嗎？”
……
“真以為我很閑嗎？”袁朗沒好氣兒，“最多再待三天，我就得回去了，要玩就趕緊！”
【袁成無差】無名島離奇事件12
手快就更新勤快些啦，沒腦洞時就歇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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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集合是在當晚八點鐘。
吹哨召集的是高副營長，人到齊了之後，現場的主控權就交給了成才。
成教官慢吞吞地拿出一張A4紙，借著操場上昏暗的燈光看著，然後抿嘴笑了笑，大聲道，“點到名的出列，在前面另起一排。”
一共48個名字，按照高城的要求，在場的所有的官兵都在備選範圍，所以前後順序也未按軍銜排列，東一個西一個地讓人摸不著頭腦，直到最後一個人出列站好，全員都還是茫然的表情。
此時高副營長又站出來，開場動員還是相當有氣勢的，“相信大家已經知道了，不久後咱們營和特種作戰部隊A大隊，要作為軍裏的試點單位，開展一次合訓。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示範練兵活動，師裏非常重視，還特別請求從A大隊調派了教官過來，對大家進行前期培訓”，停頓了一下，“不僅這樣，今天，成教官的隊長——中校袁朗同志也親自來到這裏，指導我們的工作，大家歡迎！”
齊刷刷一片熱烈鼓掌，站在稍後正中位置的袁朗額上青筋跳了又跳，還是輕輕點頭示了意。
“中校同志百忙之中抽出空來，時間十分寶貴”，掌聲停歇，高城又繼續下去，“趁此機會，讓我們抓緊時間，搞一次內部比武，好好練練兵！大家務必全力以赴，別讓首長失望，聽到沒有？！”
“聽到！”震耳欲聾。
“有沒有信心？！”
“有！”
這種常規套路，高副營長使起來總是特別得心應手。眾人摩拳擦掌之間，成才又站到了隊伍前，開始說明情況。
相較下成教官則安靜許多，也顯得十分謙遜，“剛才點到名的48人，從左到右按順序，從1到6報數”，待節奏緊湊的喊聲消失在隊尾，他繼續道，“就按剛報的數，大家每六人為一組，十二個小時後，也就是明早八點開始，我們來玩個有趣的游戲……”
簡明扼要的規則介紹完之後，成才停頓了一刻，像是在思考，大家都有些緊張盯著他，好一陣兒才見他神游回來，“贏了當然有獎勵，獎什麽副營長說過了算，我這兒能允諾的，只是贏了的小組，全員都能進最終的合訓”，抿著嘴笑得十分和煦，“另外，雖然我是代表A大隊來支援培訓的，但實際上，最終的合訓我也將是成員之一，所以這次比武只讓各位參加，就顯得不太公平”，看了看隊列裏的大家，“當然不能光讓大家拼命，趁我隊長在這兒，我也請他和我搭個夥兒，和大家一起練一回。”
“好！”帶頭喊好的是高城，下面嘩啦啦又是一片掌聲。
這回連成才的臉都有些紅了，但硬是保持住了鎮定的表情，“不過呢，既然請了首長參加，大家實戰經歷還是有差別的，我們當然也不能占各位便宜，這一組有我們兩人就夠了”，微笑，繼而悠悠道，“相應的，我隊長也按一比五的比例計算，只要他在，我們這一組就相當於還有5個人。”
隊伍裏響起一片喧嘩，和背後某個倒吸冷氣兒的聲音混在一起。
成教官無視四周的噪音，“就是這些了，請大家記住各自的分組，明早七點集合，分發地圖和武器，然後出發，八點整正式開始比武”，低頭看了看表，“現在還早，大家都回去好好睡一覺吧，畢竟明晚是沒機會休息了。解散。”
散了的戰士們都沒離開，他們就地按小組分開，各自討論得十分激烈。
成才則跟高城打了個招呼，就轉身去找他隊長了，“他們估計還得聊一陣兒，隊長，咱們先回吧。”
“你還知道我是你隊長啊”，袁朗冷哼，“我怎麽都不知道我的命這麽值錢？”
“啊”，成才摸摸頭，“他們都是六個人，咱們只有倆，這不是為了顯得公平嘛。”
“要公平你給你自己添人頭啊”，袁朗依然惱著，“這不明擺把我當靶子呢麽？！”
“我跟您怎麽比？”成才眨眨眼，“按級別按經驗按年，嗯，齡，這個比例都是最合適的”，殷勤地伸手替他點煙的打火機擋風，“再說了，這樣分配，咱們組只要您留下來就穩贏。有我在，粉身碎骨也會保住您的。”
……
袁朗的手抖了一下，差點兒掉了煙，然後，他想起了另一件事兒，“對了，說起級別，忘了通知你了，之前的登島任務，軍裏給你記了三等功，順便連升銜申請也批了，這次我過來，把你的軍功章和新肩章順道都帶來了，少尉同志。”
“真的？”這下二茬南瓜興奮起來，“看來失憶也有好處啊！”
“……”
“不過我外派呢，在這兒突然換銜也不太合適啊”，他又苦惱起來，但轉眼眼睛又是一亮，“隊長，我現在能到您那兒拿一趟嗎？歸隊前我先把這些放連長那兒好了，讓他也高興一下。”
“……”
就這樣，兩人隨便聊著幾句，回到了袁朗住的招待所房間。成才站在門口等袁朗翻包，問道，“隊長，您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袁朗嘴角抽了抽，拿出兩個小盒子遞給他，“不用了，勤務員同志，你可以回去了。”
“嗯”，狙擊手笑出深深倆窩，“您也早點兒睡！明天的事兒我都安排好了，放心吧！”
門關上，外面輕快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袁朗無奈地搖了搖頭，解了風紀扣陷在椅子裏，點煙。
二茬南瓜給自己下了個套。
這場比武顯然是預謀已久，而自己的加入也絕非靈機一動機緣巧合。
那小子看起來不動聲色，其實每一個環節都緊緊相扣，就等著自己跟著他丟出的誘餌，一步步跌進陷阱。
……小狐貍崽子。
當然是可以拒絕，袁朗勾起嘴角，後槽牙咬著煙，只是，不太想拒絕。
想看看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只有兩人組隊的時間，正好……是細細觀察的機會。
放言說要回到之前常態的年輕人，卻還是讓人感到有些不同。
是一些很細微的東西，比如比平常更多的話、稍許肆意的表情、一點點任性……總覺得……雖失去了一部分記憶，他卻顯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跟自己更熟悉。
這一切，完全是以島嶼任務為臨界點，成跳躍性變化的。
所以在那島上的離奇事件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自己一無所知，他已全然忘記……只留下了這莫名其妙的後遺癥……
好吧，袁朗嘆氣，對於真相，自己終歸是難以放下。
把燃盡的煙滅掉，他決定早早去睡覺，明天還要陪整整一群精力旺盛的混小子做游戲，且得先歇夠了再說。
反正有二茬南瓜把一切都安排好，自己只需跟著他的規劃……見招拆招。
成才打開了盒子仔細看了看自己的獎章、肩章，得意了兩秒，又將他們收回到褲兜兒裏。
他是常駐教官，至少得在師偵營的隊伍裏待上兩個月，所以就沒住在招待所，高城叫人給他騰了個單間，就在宿舍樓裏。
現在他跑回來，還有很多戰士沒回去，在樓下三三兩兩地聊著什麽，見到他都打招呼，“成教官。”
“怎麽都不回去？”他問。
“再開開小會，明天就要比武了”，得到如此的回答，“你和你隊長也要參加，大家都特別緊張。”
“緊張什麽”，成才笑，“我們才兩個人而已嘛，不足為懼。都加油啊。”
然後就一溜煙地跑上了樓，先去了高城的宿舍。
敲門進去，臉上是得意的神色，“連長。”
“怎麽了，還不休息”，高城打量著他，“打算跟那幫瞎緊張的小子們一樣，徹夜不眠啊？”
“怎麽會，這種坐立不安的滋味兒，讓他們自己體會就好”，成才壞笑，“我等會兒收拾一下就睡。”
“就知道你沒安好心，非得趕晚上就通知”，高城笑道，“這會兒找我，還有什麽事兒？”
狙擊手趕緊掏兜，把剛收到的小盒子拿出來，獻寶一般遞過去，“這個您幫我收一陣兒，等我歸隊的時候再來拿。”
“什麽啊？”高城接過來，隨手就把盒蓋打開了，“謔，表現不錯嘛！少尉同志。“
“嗯，之前的登島任務回來之後，上面給批下來的”，成才笑得張揚，“我在您這兒培訓期間，突然換肩章也不太合適，就麻煩您連軍功章一起幫我保存一段時間吧。”
“好”，高城也不多話，就把東西收進了自己的玻璃書櫃，放在很明顯的位置，“要不是當年你非得去什麽老A，這就是我營裏的榮譽，就該一直放我這兒才對。”
“軍功章就一直放您這兒好了”，狙擊手的嘴角揚起到耳根，“再說了，當年我去老A，還不是因為您。”
哼，高城冷哼一聲，“現在算我頭上了，是誰一門心思要紮到最難走的那條道上去的？”又帶了笑意，“不過現在看你這樣，也沒什麽不放心了……只是平時多註意，別動不動就搞個失憶什麽的，嚇死人。”
“好的，我知道了”，成才點頭，“那我先走了啊，連長。我回去再看看資料，明早還有背水一戰。這回把我隊長都拉進來了，我真的輸不起。”
“你也是……”說到這兒，高城也皺了眉，“虧得你們袁隊能答應，對你真是夠縱容的了。”
成才聞言突然怔住，“……是麽？”
“你說呢？”高城斜眼看他，“眼看著你胡鬧，居然還留下來陪你玩兒……也就是我們都見識過他那不按常理出牌的勁兒，否則擱誰能信？”
“……”怔忪之後，成才臉上又恢覆微笑，“既然我們隊長都這麽幫忙了”，眼珠滴溜溜轉，“之後老A在師部的選訓，連長您也給我們開開綠燈唄。”
“個孬兵”，這回高城是真的一腳踹過去了，“真是成墻頭草了啊”，又氣又樂，“行了，你趕緊回去睡吧。明天這一場我是無所謂輸贏，好壞都是練兵，可要是折了你隊長，你就自己等死吧。”
成才雖有躲閃，但還是免不了屁股上一個大腳印子，人卻依然笑嘻嘻，“走了啊，連長再見！”一轉身，就出了門。
保持著笑容，和走廊上偶遇的兵打了招呼，再回到自己的房間。
然後，就靠在門板上，表情安靜下來。
縱……容？
連長都覺得胡鬧過頭了，隊長就更不可能未察覺到端倪。
這麽說起來，自己的信心到底是怎麽來的，就能確定隊長一定會答應自己的請求？
可他……也真的是答應了。
真的是縱容，還是……？
此時無解，就像突然消失的記憶，和突如其來的情感。
其實，還是放不下。
但沒人能給自己答案。
雖然隊長的解釋疑點重重，可自己還是選擇相信了……他確實一無所知。
即使他A人A得太多，但這一次直覺告訴自己，他並沒有說謊，至少把自己丟給連長之前的那次單獨談話，應是真誠無欺的。
很奇妙……
伴隨著這份莫名情感而來的，似乎是對隊長更多的了解……表情、語氣、微小的動作，很容易就納入了解析數據。
所以，無名小島上的離奇事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些充斥心底的依戀，又是從何而來？
最好能有個機會，外派至師偵營後成才一直在想，讓兩人單獨相處一段，以某種不得不綁在一起的方式，仔細地感覺一下：自己內心的牽絆，到底是真實存在的，還只是，基於大腦受磁場影響後的虛無幻想。
但願……
哎，成才苦笑，打斷自己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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