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 我成了夜場領班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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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 阿旺側躺面對著窗外。

病房在二樓, 恰好能看見外面綠油油的樹葉子,微風拂過, 葉子相互碰撞, 發出沙沙的響聲,其中夾雜著幾聲伴著落日的蟬鳴。

一切都是顯得安靜而寧和,與血腥半點不沾邊。

可就在昨天, 他曾親眼目睹了盧家棟的慘死,和阿姐的消亡。

這一輩子他都不可能忘記那滿地的鮮血,阿姐猙獰的表情, 淒厲的尖嘯……還有她消失時,自己如同剜心的劇痛。

病房門被推開, 有人走了進來。

阿旺閉上眼睛,像是從來沒有醒來過一樣,故意拉長呼吸, 讓自己看上去依舊像在沈睡。

李魚打量一圈病房, 拉過一張凳子放到床邊。

背對著他的阿旺睜開眼,盯著對面白茫茫的墻壁看了一眼, 又重新閉上, 渾身保持之前的姿勢,手指頭都不帶動一下。

李魚坐了會兒,看他這麽能沈住氣,瞥見床頭有橘子,伸手拿了一個剝開, 一點不客氣。

咀嚼聲在安靜的空間裏顯得突兀,阿旺眉頭皺了起來,告訴自己要忍耐。

李魚吃完半個,把皮扔進垃圾桶,自顧自的開始說話,“我今天去了墓地,開了阿香的墳……”

尾音尚未落下,阿旺已經翻身坐起,探身想往青年身上撲。

李魚現在吃飽喝足,撂倒一個病號很輕松,只是還沒等他的手碰到對方的肩膀,一直藏在他附近的那團黑霧先動手了。

如同有四只無形的鐐銬,將阿旺牢牢固定在床上,任憑他怎麽掙紮都沒用。

外面的便衣聽見聲響,急忙沖進來,“怎麽回事?”

李魚神色淡然,“沒什麽,就是我勸他的時候,他情緒有些激動,沒事沒事。”

便衣懷疑的掃了眼阿旺,叮囑道,“有事情叫我。”

李魚忙不疊點頭。

這一次,便衣留了心眼,讓病房門敞開著,奇怪的是什麽也聽不見,只能聽見走廊裏來去的走路聲和說話聲。

李魚心裏美得不行,攤上個多技能的好老公,真方便。

他正了正神色,看向滿臉憤怒的阿旺,“裏面有一本日記,內容我看過了,阿香的過去很苦,但她很愛你,如果她沒有失去理智,我想她是不會讓你去殺人的,而是更希望你好好念書,找工作,將來結婚生子,平淡安穩的過完這一生。”

阿旺冷聲,“關你什麽事。”

李魚瞄了他一眼,誇張的睜大眼睛,“原來你沒瘋啊,在警局是裝的?”

阿旺咬緊後槽牙,拳頭攥得咯吱作響,一副隨時要幹上一架的架勢。

李魚有老公護體,不怕,繼續不緊不慢的接著說,“看完日記後,我看見了阿香,確切的說是她的魂。”

“你說什麽?”阿旺渾身緊繃,嘴皮子抖得厲害,“你沒騙我?我阿姐真的還在?”

李魚搖了搖頭,“她讓我把日記本燒了,然後就不見了,應該是去投胎了。”

阿旺的身體晃了晃,繃直的身體像是被突然抽走了脊骨,轟然軟塌,眼睛裏透著茫然和無助。

親眼看見阿姐魂飛魄散的那一刻,他的心就被仇恨充滿了,全然不顧權衡局勢,貿然拿起刀刺向罪魁禍首。

在警局裝瘋賣傻,為的也不過是在就醫途中尋機逃跑,再找到姓盛的報仇。

而如今,眼前的人卻告訴他,盛易明沒有殺死他的阿姐。

“你真的沒有騙我?”阿旺聲音模糊,視線沒有焦點。

李魚說,“這種事玄之又玄,我沒辦法證明,但我能向你保證,我沒有撒謊。更何況,向你撒謊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怎麽會沒有!如果阿姐真的投胎轉世,我就不會再找姓盛的報仇,你們倆不是一對兒嗎?你當然要護著他。”阿旺斜眼看過來,最後一句略帶譏諷。

李魚訕訕的摸了摸鼻子,問系統,“這麽明顯嗎?”

1551,“別問我,問我就是情商低,不知道。”

李魚,“……”

回憶了下那天在病房的場景,確實挺明顯的,直男可不會兩個人摟抱在一起,枕著睡覺。

他清了清嗓子,毫不留情的指出,“報仇?以你的能力根本報不了仇。”

武力值沒有,社會關系為零,只空有一身骨架和恨意。

阿旺眼神變得晦澀,低落的喃喃自語,“是啊,就是阿姐的仇,也不是我報的,是她自己動的手,我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會……”

“你會旁門左道啊。”李魚湊近,小聲問,“我知道,你不肯離開紅月亮,是因為你姐姐曾經死在那兒,她的魂魄留在紅月亮不肯離開。但那根指骨又是怎麽回事?”

阿旺楞了下,只以為是那天把指骨丟到盧家棟病床下的時候,被小領班發現了。

“指骨被我浸過雞血,又整天和牌位供在一起,時間久了,它就成了一個小小的容納陰氣的容器,可以讓阿姐暫居在裏面。”

他說著從兜裏掏出那節被神不知鬼不覺撿回來的骨頭,溫柔的摩挲著,仿佛那是一件極其珍貴的寶貝。

李魚,“所以用雞血淋人骨,可令死人起死回生的傳言是假的?”

“你居然聽過?”阿旺有片刻的驚訝,“是真是假,只有試過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嗎?”

“假的。”阿旺自嘲的笑了,年紀不大的臉上,布滿了不符的滄桑。

李魚看得出他交談的欲望變得很低,掃了眼他被繃帶包裹的手臂,“你的傷怎麽辦?”

“不怎麽辦,也算是報應了。”阿旺擡眼,意有所指,“丁哥,我之前拿出來請你品嘗的蘿蔔幹味道其實不好,對不起。”

李魚擺了擺手,“不好就不好唄,沒什麽好道歉的,反正我也沒吃。”

他知道,阿旺這是相信阿香已經入了輪回。

該說的已經說了,兩人相顧無言,病房裏陡然變沈寂。

李魚把剩下那半橘子吃完,又給剝了一個放在床頭,手順勢在櫃子上輕輕敲了兩下,“我走了,你安心養病。”

阿旺閉上眼睛,一句話也沒說,直到確定對方徹底離開,才睜眼坐起來。

偏頭看向立在橘子皮上,被剝得光溜溜的橘子,他忽然感覺眼睛酸澀,下意識抿緊了嘴唇。

這一刻,他切切實實的發現,當初的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丁哥對他這麽好,當初到底是著了什麽魔,居然會起了歹意想害他。

阿旺伸手拿過橘子,一瓣接著一瓣塞進嘴裏,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酸甜的汁液混著果肉,結結實實的堵在嗓子眼,難受的卻不是咽喉,而是心。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守在走廊裏的便衣忽然聽見隱隱的啜泣聲。

他放輕腳步,從門外探身進去一看,病懨懨的少年也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居然捂著臉放聲痛哭。

李魚離開醫院,按照記憶坐車回了原主爹媽家。

那是一個高檔小區,出入都需要登記。

他寫下原主的名字,剛停筆,就聽見有人在背後喊了一聲,“丁先生?”

開口的也是一名保安,只是比讓自己登記的這位更年長。

保安摘了帽子走進來,沖著年輕的小保安訓斥,“這位是咱們這兒業主,記好了,下次進門不用再登記。”

小保安連連稱是,扭頭還跟李魚道了個歉。

“沒事。”李魚說完看向年長那位,頓了兩秒從記憶力搜出對方的資料。

“趙哥,好久不見。”

姓趙的保安是小區的保安隊長,平日裏工作敬職敬責,處事周到,曾經還和丁聯一起湊頭鬥過地主。

“是挺久不見了……”趙隊長尋思了下,“有三個多月了吧,丁先生這是出遠門了?”

“嗯。”李魚含糊應過,“我先回去了,回頭再聊。”

小區裏的房子都是躍層結構,頂樓的空間比樓下的戶型還要大,挑高足有七米多,好幾戶人家直接將其改為了三小層。

丁家就是這樣。

丁家算是觀念很傳統的家庭,兒子沒結婚前,誰都不許出去住。跟女人確定戀愛關系前,必須先讓家裏人透徹了解一番,父母點頭首肯過後,才能繼續交往。否則就是兩人私下領證,家裏也不會承認。

原主當初那一出,不但打破了家裏幾十年不變的規矩,還砸碎了爹媽的三觀,難怪最後會鬧得離家出走。

李魚站在丁家門口,心裏怵的慌。

母親心軟,孩子又是她身上掉下一塊肉,時間長了,自然會忍不住念想;丁家那位父親可不是這樣,老爺子年輕時當過兵,過後又創辦企業,嚴於律己也律他人了大半輩子,沒那麽容易妥協。

李魚怕一進門就被扔拖鞋。

連續擡了兩次手,都沒下定決心按門鈴。

嘆了口氣,青年背靠著墻蹲下來,“1551,家裏有人嗎?”

“有,原主的大哥二哥,父親母親都在。”1551說著突然啊了一聲,“你爹正在說你呢,說你做事還是以前那樣沒長進,回個家也推三阻四,畏首畏尾,沒出息……哦,他還罵人呢,說你不思進取,混在夜總會當個小領班,不成體統……”

李魚,“他說的不是我。”

1551一盆冰水澆下來,“別瞎找借口給自己壯膽了,原主死了,你現在就是丁聯,他說的就是你。”

李魚只在米月身上感受到的母愛是寬容、柔然、無微不至的。

而像原主家這樣寵溺縱容型的母親,和刻板嚴肅型的老父親,實在讓他措手不及,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

這其實是缺愛的孩子的通病。

因為沒有得到過,突然得到,就會不知所措,像是捧著一個燙手的山芋,想丟,想逃,又忍不住想試探著去觸碰,感受。

李魚呼出一口氣,擡手按下門鈴。

門鈴聲響到一半時,門開了,露出一張保養得宜,化著淡妝的臉。

女人楞了下,隨即眼眶一紅,二話不說一把抱住門口的青年,嚎啕大哭起來,“我的寶貝兒子,你總算是回來了,想死媽媽……”

李魚被這份熱情灼傻了,僵硬著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緊跟著,兩個成年男性出現在玄關,一個帶著無邊框的眼鏡,手裏拿著一份報紙,另一個目光淩厲,兩手插兜,有點叼的樣子。

戴眼鏡的是從政的大哥,性格穩重,繼承了父親的嚴厲。

插兜的是從商的二哥,性格尖銳,是個心機貨,繼承了母親的圓滑和對弟弟的寵愛,當初家裏鬧成那樣,就屬他罵原主罵得最少。

老大抿著嘴唇,看了門口抱緊的母子倆,扶了扶眼鏡,“快進來吧。”

老二側身讓路,同時目光悠閑的打量一番最小的弟弟,四肢完好,似乎還胖了點,看來外面的日子過得不錯。

丁媽媽攥著小兒子的手,抹了把眼淚,“看我,一時間給高興壞了,都忘了你剛回家,要休息休息。”

李魚偷偷捏了把被箍麻的胳膊,搖了搖頭。

丁媽媽差點又哭出來,她覺得兒子對她的態度有些生分,不像以前那樣愛撒嬌了。

這麽一想,立刻把事情前怪到了頑固不化的老公身上。

李魚跟在三人身後進門,看見如同大山一樣聳立在客廳裏的丁爸爸,下意識咽了咽口水,慌亂得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擺。

丁爸爸氣歸氣,但這麽久沒見過兒子,心裏多少有點想,可又拉不下臉主動說話,就那麽僵立在原地,呼吸都粗了幾分。

記憶中,原主被打的那一巴掌可不輕。

李魚的肢體動作越發僵硬,嗓子被無形的東西堵得結結實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老二走過來圓場,“都六點過了,老幺餓不餓?要不今天出去吃得了。”

吃飯好啊,飯桌上好說話。

李魚忙不疊點頭,“餓,我老早就餓了。”

老大把手裏的報紙放到茶幾上,從沙發上拿起西裝外套穿上,“那就走吧。”

丁爸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是家裏的老泰山,頂梁柱,居然誰也沒叫他,這口氣咽不下去,打死不肯挪動半步。

最後是丁媽媽怕他又把小兒子氣走了,用力在丈夫胳膊彎裏揪了一把,壓著聲音警告,“行了,有氣先憋著,要是又把人氣走了,你今晚別想進家門。”

丁爸爸心裏苦,委屈,擠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提著氣勢越到眾人前方。

一家五口,坐的是商務車,路上誰也沒敢提出櫃的事,怕提了會翻車。

李魚坐在後排,被兩個哥哥夾在中間,時不時就感覺後頸被咬一口,若有似無的涼意一直盤旋在脖子上。

“挨這麽近不熱嗎?”有聲音貼著他的耳朵問。

李魚看了向左右兩邊,老大和老二誰也沒有聽見那道聲音。

他松了口氣,有手機打字,“親兄弟的醋也吃?老公你家的醋缸炸了嗎。”

位於左邊耳朵的聲音,換到了右邊,耳垂被咬了一口,“炸了,今晚火就燒到你身上。”

李魚,“……”

算了算了,騷不過。

收起手機,假裝沒聽見任何暗示性的言語,同時緊緊並攏兩條腿,避免和左右兩邊的哥哥有肢體接觸。

用餐的地點是某高檔酒樓,一般來說都要預定,否則很難有空位,不過今天丁家運氣好,恰好碰見窗邊還有一座沒被預訂的空桌。

李魚隨意選了個位置坐下,剛拿起菜單,就看見大門口走進來一撥人。

他眼睛微微睜大,迅速扭過頭臉低頭喝了口茶,“1551,我好像看到我老公了。”

1551,“沒看錯,就是他。”

李魚呼吸一滯,擡手掩住朝外的那半邊臉,做賊心虛似的將腦袋往下壓。

見老丈人什麽的,真心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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