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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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文字之後--

「啊,還是不行...電腦完全鎖住了。從這裏無法進行連線。」

「在哪邊在哪邊,讓我看看。」

「不行的。必須要電腦工程師才可以--」

潔西卡的話突然中斷。

因為神父的手指,開始用驚人的速度在控制臺上面飛舞。

「神...神父!你不要亂來...」

「放心啦,放心啦。」

畫面上的文字飛一般地快速流逝。螢幕的光反光在鏡片上,亞伯的手指用虎虎生風的氣勢在鍵盤表面上下移動...

「...好,這樣就行了。」

亞伯啪地敲下一顆較大的按鍵,然後像要舉手歡呼似地將手離開鍵盤。在一秒鐘之後,成排的燈光就由綠轉藍--系統已經由自動操縱改為手動控制。

「神、神父,你怎麼會...?」

「我不是叫你放心嗎?」

神父嘿嘿傻笑,然後站起身來。

「好了,潔西卡,接下來輪到你了。麻煩你照顧『弟弟』,我去下面看看狀況。」

「可、可是...那不是很危險...?」

「這也是工作...我是在執行我的任務。你就克盡你的職責吧。」

「...呃...啊!」

「怎麼了?」

看到神父蠻不在乎地轉過身來,到底該說些什麼?潔西卡這時卻忍不住語塞,最後才勉強擠出貧乏無味的一句話。

「啊...你自己要小心。」

「謝謝。」眼鏡深處的碧眼漾起了笑意。

「那我走了。操縱的事情就交給你。」

「噢,沒那個必要,該死的神父--」

薄薄的嘴唇在黑暗的窗口對面翻動著。

「我自己來找你了!」

亞伯的身體隨著窗戶碎片一起飛出了窗外。

在神父趴伏的身體下方,紅色的血液逐漸擴散。

「哈哈...果然是在這裏!」

潔西卡絕望地目視著卷起夜風、直闖而來的惡鬼。灼傷似乎已經覆原,在兩輪月亮所映照下的面龐見不到一絲傷痕。

「嗨,又見面了...剛才有不上道的家夥跑來礙事,我們就在這裏繼續吧?」

「啊...嗚啊...」

直直往後退的潔西卡背後已經頂到了墻壁。吸血鬼對著縮起身子的女孩露出了色瞇瞇的笑容。

「算了,等會再說...先把別人交代的事情忙完,再來慢慢的跟你找樂子。」

年輕的吸血鬼似乎正咬著煙草,一張嘴上上下下地嚼個不停,一邊從懷裏拿出黑色的磁片。和在艦橋所用的相同。

「那、那是...」

「電腦的強制連結密碼...算了,我也搞不太懂。反正只要把它插到這裏面,然後卡噠卡噠的敲按鍵...嗯啊?」

「不、不行...」

有細細的手指抓住了亞佛烈的腳踝。原來是倒在地面的神父。他還活著?

「求求你住手...這...這艘船上載了一百多個人...」

「那些人渣的死活幹我屁事!」

亞伯的身軀再度飛起。太陽穴上面被踹了一腳。整個人就像壞掉的娃娃一樣倒在那裏。

「本大可是長生種—這星球上最強的生物!你們這些家畜不就等於食物或玩具?我這樣處理有什麼不對?」

「你錯了..你...你也是人類...」

「少羅嗦,白~癡。你去死吧!」

亞佛烈一邊不斷咀嚼著一邊出言嘲諷。手指在鍵盤上面移動。

「好了,小貓咪,你等著。這艘船馬上就會完蛋...嘿!」

「...!」

潔西卡手中的槍械靜止在半空中。亞佛烈連頭也不回,就抓住了稍稍接近的她的手臂。然接直接把手一扭,空服員的身體就直接以不可思議的姿勢撞上墻壁,然後再也沒有動靜。

「潔、潔西卡...!」

「呀哈!糟糕,掛點啦?」

亞佛烈呸一聲把嘴裏所咬的東西吐出來,然後用口哨聲吹起送葬進行曲。我可是手下留情了。死人的血味道很差、難以下咽。

「這、這是...」

在這個時候,亞伯的視線卻落在別的地方。他所吐出來的紅色硬塊--看來並不是煙草。那是結成塊狀的紅色氣球。上面印著白色文字的氣球是...

「這、這氣球難道是...」

「啥?噢,那是剛剛吃的點心。」

亞佛烈用看著螻蟻般毫不在意的眼神朝他瞥了一眼。按著鍵盤的手指並沒有停留--

「在來這裏的路上吃的...還不錯。道既又滑,從心臟這樣給他掐下去--」

吸血鬼還來不及把美食家的感想說完--馬上就像被宰殺的公豬似的一邊慘叫一邊滾倒在地上,完全搞不懂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操...!?」

要是少了吸血鬼強韌的肌肉組織,他的身體早就像癱到的積木一樣裂成碎片。就在他搖晃著因為劇烈撞擊而暈眩的頭顱,強強擡起頭來的時候--

「你叫亞佛烈是吧?你的行為太過分了。」

一抹黑影落在他的頭上。

俯視而下的臉孔在逆光中難以辨識。不過血跡斑斑的修士服卻是負有致命傷的證據。所以,剛才的那一擊是...?

毫無血色的唇,發出了乾澀的聲音。

「很抱歉...你的作為,我實在難以饒恕。」

「什麼叫『難以饒恕』?」

憤怒與懷疑瞬間炸裂開來--亞佛烈豎起了中指,然後大聲嚷嚷。

「不能饒恕又能怎樣!?難不成會有天遺?」

「不...主的愛是無止境的。就算是你這種人,祂也會加以饒恕,只是...」

在黑暗中,神父的瞳孔顏色轉為鮮艷--從冬日湖面的顏色,變成了鮮血般的色澤。

「即使神饒過你...我可饒不了你!」

「哇哈哈!滾到地獄說你的夢話去吧!」

亞佛烈再度出拳比出了中指。要是直接撞爛眼鏡、刺穿他的眼珠,不曉得那個白癡會出現什麼樣的表情。到時他要是還說得出鬼話,那就得褒獎他,順便刺穿他另一顆眼珠!

...乾澀的聲響傳來。

「不、不會吧!?」

被擋下來了!?人類居然擋得住長生種的攻擊?

在亞佛烈眼前,神父的手掌確實紮紮實實握住了他的右拳。不過讓年輕的吸血鬼感到驚愕的卻不只於此。

一個比夜色還昏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超微機器「吸血鬼獵人02」40%限定啟動--承認。)

「哇啊啊啊啊啊!?」

突然間,亞佛烈的身體大大的往後仰。

腳跟也跟著往後退。被抓住的拳頭傳來一陣劇痛。不,正確說來應該是拳頭與手臂之間。纏著金鏈子的手腕...

有什麼正咬噬著他的手--鮮血像水一樣迸裂,隨後露出的是破碎的紅色肉塊、還有醜陋地折斷在中間的骨頭。

「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很痛苦吧?」

比血還紅的眼睛笑了一下。裂開的嘴唇露出了尖牙。

「很痛苦吧?很難受吧?被你死的那些人,想必覺得更痛...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急著殺你。我要先讓你嚐嚐那些人百分之一的痛苦。」

令人作嘔的聲音接連響起--神父的手掌應聲裂開。不,不只是裂開來而已。穿透手掌中央的暗沈下顎沿著周遭生出了利齒,看起來就像有刺水母一般,叫人感到毛骨綀然。

這種感覺,仿佛正在嚼食亞佛烈右拳的就是那張「嘴」。

「你、你是...」

劇痛和恐怖讓視野變得既黑暗又扭曲,亞佛烈倉皇失措地大聲嚷嚷。

「這、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人類...」

「你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人類吃牛吃雞,人類的血有吸血鬼來吸...既然如此,在某處就會有某種生物,是藉著吸食吸血鬼的血液維生...」

沾滿了血液的嘴唇低著。

「我是吸血鬼獵人--吸食吸血鬼血液的吸血鬼。」

「說...說什麼鬼話!」

亞佛烈迅速反駁。

自己可是長生種--這顆行星上最強的生命體。所有生物不過是自己的食物,也是食物的食物。自己早被賦予了蹂躪、吞食、消滅他們的權利!他居然...居然敢壞了規矩!

「該死的教廷!」

藏在皮帶裏、厚約八厘米的刀刃像毒蛇般飛出。用遠遠超越音速的速度蠕動著,並刺向了以手護臉的亞伯左臂--

剎那間,噴濺出來的鮮血直達天花板。

「哇哈哈!你說這多難看,啊?你不是『吸血鬼中的吸血鬼』嗎?」

失去了左臂的高個子單膝著。亞伯(??)的罵聲不斷,就像噴灑毒液一樣。

(這裏有點怪怪的...個人覺得是打字者或翻譯誤植為亞伯,應該是亞佛烈比較合理)

「少在那瞎吹牛了...我管你是強化人還是什麼東西,你敢傷了本大爺,我就要讓你後悔!我先砍了你剩下的手臂和兩只腳,然後在你面前,把這女的先奸後吸再殺...來吧,叫大聲一點!」

可是亞伯卻連眉毛也沒動一下。只是默默拾起自己掉在地面的左臂。

...然後,某種咬食肉塊的聲音,讓亞佛烈再度瞪大了眼睛。

「嘴」又開始活動了。用貪婪的姿態,從左腕指尖開始卡滋卡滋地嚼食著,手指之後是手心、手心之後是手腕、手腕之後是手臂...

「...不會吧...居然吃自己的身體..」

隨著可怖的用餐動作,亞伯的身體也開始產生變化。左肩切面有五只像毛蟲之類的東西開始往外爬。不,那不是毛蟲。用惡心動作邊蠕動邊爬出傷口的--是五根手指。手指接下來還有手心、手腕和手臂...

(這、這家夥不是長生種...)

他是其他的--某種骯臟的東西!

「好了,我有件事想要請教...」

同時結束用餐與再生步驟的怪物開口了。

他手裏握著不曉得從哪裏取出來的、兩端帶有刀刃的巨型鐮刀,散放著詭異的光輝。

「告訴我--寄生在你體內的人是誰?」

「...!」

亞佛烈破窗而出,速度比思考還要快了一步。他在巨大的氣囊上面奔馳。

那家夥不是吸血鬼!他、他...

他到底是什麼東西!?

「沒有用的...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

他是何時繞過來的?置身於標高五千公尺的寒氣中,身穿修士服的怪物卻連白氣也不吐一口地直直佇立在前方。隨著一聲撕裂的慘叫,亞佛烈再度轉身,不過前方還是...

在細小歪斜的次月所流瀉的光影中,長著利齒的嘴發出了嘲笑。

「你在怕什麼?你不是『這星球最強的生物』嗎?」

「喝啊啊啊啊啊啊!」

亞佛烈像豁出似的揮出了皮帶。他的打算是趁著對手避開的瞬間,從一旁閃身而過。看來他的想法成功了--不過卻只有下半身完成任務。

上半身已經發出濕濡的聲響翻倒在地,在交錯瞬間被劈開的下半身卻還是速度不滅地朝船尾的方向走去。

「啊...啊嗚...救...救命啊...」

紅色的眸子俯視著帶傷的吸血鬼。

「被當成螻蟻般殺戮的感覺如何?」

--那對帶著問號的眸子,既不屬於人類,也不屬於吸血鬼。

亞佛烈的內臟四處掉落,連吸血鬼的生命力也修補不及。恐懼。他整個人陷落在恐懼當中。對方是什麼來頭也無所謂,一切都無所謂了,神啊...

「...回答我。」

所以、在那生物開口催促的時候,舌頭完全悖離主人的意志,直接回答了問題。

「我...我是受人所托!是薔薇十字...是他們...啊?」

心臟結結實實地感到掐捏的力道,亞佛烈低頭望著自己的胸口。

「奇...奇怪?」

隨著一陣濕濡的聲響,他自己的手正貫穿了那個位置。亞佛烈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不停蠕動、宛如其他生物般的左手,正由碎裂的助骨間抓出自己的心臟--我到底在幹什麼?

「糟了...是後催眠暗示!」(註:在受到催眠之後,會照著所暗示的內容做出某種行為。)

身穿修士服的怪物揚起巨型鐮刀的時間慢了一拍。心臟已經帶著聲響彈跳出來---

「...嗚!」

神父在雙眼直瞪、目光無神地命喪當場的長生種身旁跪了下來。並輕輕撫平他的眼瞼。然後細語著。

「罪惡是永遠的。我不會為死者祈褔...那不合我的意。」

雖然這個男的曾經視人命為糞土,不過畢竟也只是一條命。這條生命...

「我真是看不順眼!」

十字架發出了聲音,被壓扁在手指之間。

VI

受不了,好可怕的夢。夢裏不但崔斯坦號遭到了劫持,連她自己都陪著可疑的神父一起遭到殺害。

「哈羅哈~羅!」

什麼聲音?世界搖晃得好厲害。像是坐在胡亂駕駛的飛行船上面一樣...

「!?」

昏睡的海洋,在瞬間蒸發消失。

「神...神父,快把手放開!」

「啊...太、太好了...」

就在潔西卡跳起身來握住船舵的那一刻,船身的搖晃不可思議地停止了。

「噢,你果然不簡單。Bravo--」

「神、神父,那個...那個吸血鬼呢?」

「噢,你說他啊,就在船身搖晃的時候,好像掉到外頭去了。這一定是上帝保佑...對了,趕快跟機場連絡。」

「嗯、好...」

雖然有種強烈被騙的感覺,而且急需處理的事務也堆積如山。潔西卡還是按下了無線電的按鈕。

「羅馬機場請回答。這裏是阿爾比恩航空○○七號班機崔斯坦號。」

(崔斯坦號,一切平安嗎!?)

機場那端迅速接話。看來是擔憂了好一陣子。潔西卡簡短地提出了報告。

「犯人好像發生意外掉到船外去了。請求盡速導航前往機場。乘客之中有人犧牲...」

(很遺憾,無法為你導航...崔斯坦號,請盡速逃離!)

「什麼?」

看著儀表板,此時已置身在教廷領空。到達羅馬大概只要三、四個小時。

(抱歉。通訊只能到此為止。快逃就是了!願上帝保佑你...通話結束。)

「啊、啊,餵餵!?餵餵!?」

「怎麼回事?」

「塔臺沒有回應...」

平淡無味的電子語音中斷了對話。

螢幕上映出了三個靠近中的光點,電腦正報告著這個情形。潔西卡縮起了肩膀。

「連、連雷達都故障了。怎麼辦...這一定是故障。你看看這個光點,換算出的時速是八百公裏。飛機哪可能有這種速度...」

不過,亞伯的反應卻超乎潔西卡的預期。他跑向雷達,發出激烈的怒吼。

「關掉引擎!」

「啊?」

「關掉引擎,降低高度!動作快!」

他在說什麼?高度降得太低是會有危險的。尤其下面所分布的是山岳和溪谷。要是一個不小心擦撞到船腹...

不過潔西卡還是聽從了指示,因為神父的表情嚇到她了。她關掉引擎、往氣囊裏頭灌氣--降低了氦氣容量,滅輕浮力。

「低一點、再低一點!要緊貼地面!」

「你...你不要亂說!到底怎麼回事?雷達怎麼會故障得這麼厲害...」

「雷達是正常的。並沒有故障。」

亞伯一邊交互比對著雷達和地圖,一邊用僵硬的聲音回答。

「那是導航飛彈--舊時代的失落科技。看來他們在阿西西做覆制品試爆的傳聞是真的...」

望著面色蒼白的潔西卡,亞伯的說明比剛才更添了幾分冷靜。

「就算關掉引擎,導航飛彈還是可以藉著餘熱追蹤過來...坦白講,要以飛行船的構造來閃過是絕不可能的。不過如果是超低空狀態--在船身和地面激烈沖撞之前,先讓飛彈和地面直接接觸...」

「那...那怎麼可能!」

潔西卡總算搞懂了眼前這個傻瓜正在講些什麼,於是發出吶喊。那種神技連惡魔辦不到,更何況自己不是正規的航運人員...

「不可能也好、亂來也好,總之你先降低高度...我有個點子。」

自說自話之後,亞伯消失在船艙的另一頭。

「是...是怎樣啊...」

雲的下方是籠罩著淡淡霧氣的溪谷。在地圖下發現了塊狀山脈,潔西卡用力撐起了右舵。船身和掩藏在霧氣與夜裏的障礙物擦掠而過--雖然體型巨大,看起來略微遲鈍,不過在動力停止的此刻,這艘船還是維持著每小時近乎一百公裏的速度。要是時間沒抓準的話...

雷達上面顯示的光點,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兩個--看來有一個已經墜毀在地面。

「我...我會努力的,你也要加油!」

飛行船的巨大船身震動了一下,仿佛在回雁「姐姐」的鼓勵。雖然船腹從高高的樹梢上面擦掠而過,不過還是順利穿越了覆雜的地形。或許正有一整隊的守護天使,在船頭的前方負責領航。

「來...來了!」

從後照鏡瞥見光影的時候,它的外形已經產生了變化。像是背負著火箭發射器的毒蛇--

「那、那些家夥...」

潔西卡緊咬著嘴唇,連出血了都沒有發覺。然後使盡全身力氣,用力轉動船舵。

「我們不能輸給那些家夥!」

剎那間,船腹所擦撞的不知是樹木的頂端,還是亞音速的惡靈--崔斯坦號的船身用幾乎削平一座小山丘的力道回轉著,然後亮起紅色的火焰。轉身失敗的毒蛇直直射入了山丘。只是,還有另外一發...

「不行!這邊會來不及!」

(沒問題!讓你久等了!)

為了避開緊臨船尾的最後一發導航飛彈,潔西卡拉高了機頭,就在同一時間,機腹那邊轟然作響的爆炸聲也從門外傳來。在下個剎那,冒出火花的覆葉機已經離地升空。導航飛彈的AM/FM協調器紅外線追蹤裝置根據設定,鎖定了比飛行船引擎餘熱溫更高的熱源,於是偏斜著安定翼追了過去--

「啊...」

潔西卡輕輕發出了嘆息。木然地望著在半空中炸開的火焰與黑煙花朵。

神父呢?那個傻不楞登的年輕人呢?

見不到亞伯的身影。

「神...神父,你為了保護我們...」

「我要執行我的任務」--想到他生前所說的話,潔西卡不禁發出了嗚咽。淚水滴落在控制臺上。

「我還沒請你吃三明治...」

「嗚嗚,是啊,害我餓得要死。」

「就是嘛,還沒吃到就先死了...啊?」

潔西卡擡頭一看,不曉得何時出現的神父正露出餓得要死的神情站在隔壁。

「奇、奇怪?」

「哎,從發動中的飛機上跳下來,真是粗重的工作,害我浪費了多餘的熱量。這下子要怎麼撐到羅馬...嗚噗!」

潔西卡一邊緊緊揪著神父的脖子,揪到他往後仰,一邊把哭得悉哩嘩啦的用力臉貼到對方臉上。

「神父!您...您平安無事啊!」

「偶...偶會屬...潔西卡...偶真的會屬!舵要註意啊!」

亞伯一邊越過潔西卡的肩膀握緊船舵,一邊體貼地輕撫著哭泣女孩的頭發。

「你表現得很好...完美達成了自己的職責。」

「謝...謝謝你...神父你也是!」

亞伯的笑容裏有著淡淡的陰影。潔西卡完成了她的任務--不過,他自己卻還有工作要處理。口袋裏有個皺成一團的氣球。下面鐵定有個父親,正在尋找年幼的兒子...

「這裏就交給你了,我去看看乘客們的情形。」

「不過要先把高度拉高...我可不想再演特技。」

潔西卡終於察覺了自己抱的是誰,於是害臊地倒退了一步。為了掩飾自己的羞怯,不停的抹著眼淚。

就在這個時候,死神再度上門了。

「啊!?」

隨著尖銳的警報聲,雷達上有個光點跟著響起。位置就在崔斯坦號的正前方--

「糟、糟了,是剛剛那個--」

「第三發飛彈!」

原來並沒有墜毀!?

「不、不行...躲不開--」

「潔西卡,快趴下!」

就在亞伯將潔西卡按倒的剎那--

迅速襲來的沖擊波翻倒了飛行船。

「嗚啊!」

潔西卡緊抓著帶有血腥味的修士服,閉起了眼睛。身體正朝著墻壁的方向墜落。

我已經盡力了...盡力了卻還是沒用?我...我、崔斯坦號和這個人都會死在這裏?媽媽,我...

「呃...你可以起來了嗎?沒想到你這麼重...」

「啊!?」

我還活著?為什麼?

窗玻璃已經碎裂,吹進來的風帶著火藥的氣味。地板嚴重傾斜。

不過,潔西卡還活著。

「你不要緊吧,潔西卡?」

「神、神父,這是怎麼回事?」

(崔斯坦號,聽得見嗎?)

無線電裏有個柔軟的女聲,正朝著坐在神父身上眨巴著眼睛的潔西卡說話。

(這裏是教廷國務院特務分室所屬空中戰艦「鐵娘子」。現在開始誘導貴船前往羅馬機場。請冷靜聽從指示。)

潔西卡站起身來,眼睛牢牢地釘在窗外。劃破正上方的雲層,出現在那裏的是--

「好、好大的船...」

好巨大。相形之下,崔斯坦號簡直就是玩具。

在染成鴿子色的黎明前夕的空中,那抹身影正靜寂地旋舞而下--那是一艘體型遠勝過崔斯坦號的大船。由優美曲線所構成的船身上,清楚印有羅馬的十字標記。

「嗨,凱特修女,辛苦了。抱歉,又給你找麻煩。」

(我早就習慣了。而且現在的我...啊?好、好,我會轉告...亞伯神父,「神槍手」要我轉告你--「任務還真簡單」。)

「跟最難搞的人欠了人情債...你告訴他,下回我請他喝一杯。」

(他說「不必」。通話完畢。)

在一陣輕笑之後,無線電陷入了沈默。

「哎,這些職場上的同事...」

亞伯甩著只有單邊袖子的修士服站起身來。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瞇成了細線。

「可以放心了。潔西卡,請跟著它的誘導。有它的守護,在半徑一萬公裏之內誰也不敢動手。」

所以,自己...還有崔斯坦號都得救了?

潔西卡半帶著狐疑的心情,把目光移向窗外。

夜霧已慢慢轉為晨霧。在雲海深處閃耀的,是今天的第一道光芒。

「好美啊...」

迎面的風帶來了清新的大氣氣息,時時刻刻轉換著顏色的天空與大地,在地平線的彼端融合為一片金黃色。

今天的世界還是一樣美麗。既然見到了如此美麗的世界...

「神父,我...」

潔西卡擡頭仰望著最想與他共享此刻的男性。

可是,那裏卻見不到他的人影。只有晨光撒落在她自己的影子上面。

「...神父?」

羅馬國務院本部--通稱「劍之館」的早晨來得很早。

時間還不到黎明,國務卿辦公室的主人卻已經完成了一頂工作,然後開始休息。在這個時刻眼前的街道才疏疏落落地開始出現準備上班的神職人員,隔壁的秘書室卻早已透過墻壁傳來工作人員忙碌不已的聲音。

「『對阿爾比恩王國的修好通商條約進行更改』--新聞局的情報運作似乎相當順利。之前的劫機事件完全沒有報導。阿爾比恩在契約更改的時候倒是羅嗦了半天。」

細框眼鏡深處的視線依然停殘在報紙紙面上,卡特琳娜.絲佛劄主樞機主教舉起了杯子。一邊由鼻腔深處嗅著淡黃色液體所發出的清香,一邊把細薄如紙的白磁靠向了唇邊,然後揚了揚眉。

「咦,配方改了嗎,凱特?洋甘菊、檸檬香茅、蜂蜜...還有薄荷葉?」

(正確答案--加上神秘味道的花梨濃縮果汁一小滴。)

映照在辦公桌前方的立體影像微笑了起來。眼角有一顆哭痣,是一位給人高雅印象的修女。

(最近您比較辛苦,我試著調配能夠保養喉嚨的配方。味道怎樣?)

「原來如此。和之前的味道不分上下,這個也很好喝。謝謝。」

卡特琳娜優雅的關照部下的心情,然後細心地折好看過的報紙。聖袍下面的雙腿再次交疊,織細的下巴則頂在手腕上面。

「對了,凱特...之前的劫機事件,後來的分析順利嗎?」

(是的,我們有收集情報。不過關於幕後關系的部分,線索實在不多...非常抱歉。)

慚愧地發出嘆息之後,立體影像裏的修女跟著降低了聲調。

劫機事件雖然過了一個禮拜--整個事件卻依然渾沌未明,就算已經處理妥當,在犯罪背景方面卻還殘留了許多謎題。

犯罪動機、有無共犯、飛行船的侵入路線等等...在犯人已經自殺的現在,不明白的部分還是太多。對方所提出的要求究竟有幾分真實?要身為人類守護者的教廷釋放吸血鬼,這人是當真的嗎?

(劫機犯是從過境補給的瑪希裏亞機場入侵崔斯坦號,目前只調查到這個部分。昨天亞伯已前往當地...接下來就等他的報告。)

「算了,誰曉得那邊會留下多少線索。」

卡特琳娜一邊數著辦公室上的木紋,一邊用不太起勁的表情回答。

劫機事件已經發生,而且是這麼大規模的恐怖事件,卻幾乎沒留下什麼物證,這也太不自然了--不,幾乎到達驚悚的程度。

再加上由位居現場的人員所轉述的,梅因茲伯爵亞佛烈在自殺之前所說的話。

--我是受人所托!

--薔薇十字...是他們...

「...薔薇十字騎士團(Rosen Creun Orden)。」

下垂的唇邊吐出了低語的聲音。

「過了十年--你們終於來了,世界公敵。」

FLIGHT NIGHT(END)

Trinity Blood R.A.M. I - WITCH HUNT

--行邪術的女人、不可容她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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