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出來的時候，辰知道，自己已經敗了。是的，敗得很徹底，就像當初客塵扇自己那一巴掌一樣一樣，不但醒目，而且很疼。

辰混跡天遠公司多年，知道的事情也不算少，手段也並非不高明，但是他就是輸了，而且輸的很徹底。他沒有想到客塵和張志遠能這麽狠，客塵就算了，可是張志遠……他難道不知道張天遠是他自己的親生父親嗎？短短一夜的時間，包括黃志在內，一共三個人同時被殺害。熟悉的手法，同樣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自己敗了，辰嘆了口氣，敗得太徹底了，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當蕭梅接任董事長職位的時候，辰已經徹底絕望了。這果然是一手好棋，足以改變命運。

前段時間，客塵莫名其妙的就進了監獄，辰還為此懷疑過一段時間，畢竟自己贏得太莫名其妙了，似乎整件事情從頭至尾都是莫名其妙的，誰都不知道這些到底是怎麽發生的，甚至是為什麽而發生的，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張志遠和劉成遠一直在爭董事長的職位，從未停止過。

不過輸了就是輸了，辰沒有理由辯駁什麽，也沒有必要。他所擔心的只是那個自己心中一直記掛的女孩，那個夢中都要夢見好幾回的女孩，那個自己許下過諾言的女孩。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事情過後，辰很明智的自己遞了辭職報告，他已經在天遠公司沒有立足之地了。劉成遠一死，再沒有人會保護他了，甚至有點可能的黃志都死了，辰已經走投無路了。他明白，盡管他遞交了辭職報告，但是自己還是走不了。雖然現在客塵和張志遠還在監獄裏面，但是一旦緩過神來，等蕭梅統一了天遠公司之後，憑借天遠公司的力量，撈兩個人簡直輕而易舉。

只要客塵緩過勁來，那麽辰肯定是要倒黴的，而且是大黴。黃志和劉成遠的例子就擺在眼前，到時候肯定又是熟悉的味道……

辰不介意，說老實話，他真的不介意。到了這種時刻，自己的性命已經不是什麽好擔心的事情了。辰擔心肖音，擔心那個女子與自己徹底劃清界限，雖然說肖音早已與他劃清了界限。但是辰心裏固執的認為，肖音還是愛自己的，是的，固執的認為，從未更改。

一個男人要愛到什麽程度才能打動一個女人？誰都不知道。這要看具體的情況而定。每個女人心中的評價都不相同，或許你在特定的時刻給女人送了一束花就打動了她，一輩子就以身相許。或許你給她輕輕地一個吻，她就會淪陷在你懷裏。而肖音，只是因為一句話。因為當年辰的一封情書，她就淪陷。但是愛上容易，傷心更容易。一個小小的舉動就把自己心愛的女人推向了銀河的另一方，從此再沒有鵲橋。

辰是愛肖音的，這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否則他也不會死皮賴臉的進入天遠公司。不得不說，當年的辰還是足夠優秀的，一旦他摒棄了那些不該有的缺點，他在任何一個地方要闖出一片天地來都不是一件難事。可是辰猶豫了，他接受了黃志拋來的橄欖枝，進入了天遠公司。

只要這個時候的辰有稍微的不堅定，接受任何一個足夠優秀的女子都是輕而易舉的，但是心裏的固執讓他根本愛不上另外的女人。當年一紙情書，盡管只有短短的幾百個字，但是男人的承諾不都是廉價的。辰很鄭重，盡管我曾經辜負了我許下的諾言，但是我不會一輩子都辜負。

如果你真的不肯原諒我，那麽我會用我的命來換你一會兒的同情。我知道這沒有任何意義，我只想見你一面，臨死之前。

辰手顫抖了起來，手中的手機不斷上下起伏，隨時都要掉到地上。盡管那個號碼自己背了千遍萬遍，倒著都能記下。可是當真正要打出去的時候，自己還是猶豫了。

辰的嘴唇都要紅了，他吞了口唾沫，試圖使自己安定下來。腦海中無數次想著和肖音說話的場面，辰的眼淚已留下。

“餵？”肖音接通了電話，此時正是她上班的時候。客塵不在，有好多事情都需要她親自來處理。

辰手猛地一抖，差點沒把手機扔出去。最後勉強鎮定下來，辰的聲音顫抖。

“肖音，是我。”

短短的四個字卻仿佛用盡了畢生的精力。

肖音也是一楞，盡管很想掛掉電話，但還是猶豫了會兒。走到沒有人的地方。

“什麽事？”

語氣就猶如和陌生人說話一樣，辰也楞了會兒。但是辰不敢傷心，他沒有機會傷心。辰說道：“肖音，我們能見一面嗎？”

肖音想都不想都拒絕了，“怎麽，你是認為你贏了，想跑到我面前來炫耀一下？還是你認為你現在已經有向我炫耀的資本，你混得很不錯嗎？”

足夠譏諷的語氣，辰徹底寒心。一向溫柔至極的肖音能說出這番話已經很‘難得’了。辰徹底失望了，但是辰還是忍住眼淚，他不想放棄任何一絲一毫的機會，“音，你應該知道的，這次的事情和我沒多大關系，而且、而且現在客塵已經沒事了。”

肖音畢竟還是肖音，要她說出多麽狠毒的話是不大可能的。要是客京在的話，肯定會大喊要辰滾的遠遠地。肖音嘆了口氣道：“辰，你也應該知道，不管這次的事情是不是和你有關，重要的是，我們是沒有可能的，充其量如果這次事情真的和你有關，最多只會加深我對你的恨意罷了。反正你在我心中已經是最壞的人了，加深了印象也沒什麽不好。”

辰道：“音，我知道，我並不是想向你證明什麽。我只是想見你一面可以嗎？客塵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我怕以後沒有機會再見你了。”

肖音頓住，客塵的手段她在熟悉不過了。雖然客塵平時這些事情都盡量避免她，但她還是知道一些。知道歸知道，她並不參與，否則就會淪為客塵的討厭對象，那就虧大了。

肖音說道：“這個你放心，我會和客塵說說的，只要你辭職了，我相信你不會出任何事情的。”

話裏話外都透著一股子親切的問道，此時要是在辰身邊放上一頂大綱，怕是已經被醋給裝滿了。

辰幾乎要咆哮了，可是話到嘴邊還是停住了，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了對肖音咆哮的資格。他已不再是肖音的丈夫了，辰說道：“音，我不是為了這件事來的。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更何況現在的我死不死還有什麽關系呢，我不在乎！音，我在乎的只有你，只有你！”

盡管死死地忍住，但最後還是不由自主的加強了語氣。是的，音，你知道嗎？我在乎的只有你啊！我在夢中無數次驚醒，醒來第一個動作就是看看我們以前的照片，然後一個人呆呆的坐在原地傻笑。我曾無數次為當年的行為後悔，盡管我知道來不及，可是我還是幻想，幻想我們能回到從前，回到我愛你你也愛我的時光。

多少次，多少次身體突然的發冷，冷的好像墜入冰窖一樣。身體冷自己不在乎，可是心寒了。無數次躲在角落看著你在客塵身邊有說有笑的，你知道我有多麽難過嗎？是的，我已經沒資格抱怨你，抱怨你愛上別的男人，抱怨你在我身邊吝嗇的不肯露出一個笑臉。可是我還是難過啊，難過的心如刀絞，恨不得一把刀殺了我自己，也殺了客塵。

肖音心軟，畢竟是自己心愛過的男人。一個自己心愛過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如此低聲下氣宛若嗚咽一般，任誰都會心軟。肖音道：“辰，現在我們說這些話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你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辰想笑，但是笑不出來。是啊，自己想怎麽樣呢，又能怎麽樣？自己所做的一切在現在客塵的眼裏終歸只是一個笑話罷了。自己當年那樣的傷害了肖音，現在做什麽都已經無法挽回了。傷害了就是傷害了，無可狡辯，更無藥可救。

“我只是……想見你一面，就一面，我死而無憾。”

客塵還在牢裏，自己財務部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客京也不見了……等等。肖音有太多太多的理由去推辭，但因為心中的心軟，肖音嘆氣，“好，我答應你，不過辰，我也希望你答應你，我希望這是我們最後的一次見面，以後……你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了，就當……就當我求你了。”

就當我求你了……

就當我求你了……

就當我求你了……

辰心如刀絞，自己竟然被自己喜歡的女人討厭到這種地步了嗎？辰的眼淚無聲無息的布滿了臉龐，音，你放心，我不會在幹擾你的生活了，因為，我已經沒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了。

“好，我答應你，音。”

是的，我答應你，不答應又能怎麽樣呢？繼續死纏爛打，跟當年一樣？辰做不出來，自己已經狠狠的傷害過那個女孩子一次了，自己不能在幹出那種畜生的事情。否則自己就真的跟畜生沒有什麽兩樣了，畜生還知道要保護自己的妻子，自己不能連畜生都不如。

掛了電話，辰一陣激動，自己終於能再見到肖音了，在陽光之下。自己再不用偷偷摸摸的躲在無人的角落窺視肖音，再見面的時候能面對面的對肖音說一句，嗨，你好嗎？

辰知道這可能真的是自己最後一次見到肖音了，但是自己不在乎。自己必須穿的最體面的樣子去見她。西服試了一件又一件，每件都不滿意。辰急的滿頭大汗，衣服滿天亂飛。

最後收拾好的時候已經晚上了，辰連忙趕到地點。他來到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還是來遲了，肖音早早的在那裏等候了。從後面看，肖音還是那麽美，長長的頭發柔順的搭在後面，宣示著主人一樣柔順的性格。

不用問，聽腳步聲肖音都知道了，頭也沒有回。“坐下吧。”

辰坐下，就好像是剛和姑娘相親的小夥子一樣。

肖音攪拌著手裏的咖啡，看都沒看辰，“你要什麽自己點吧，我買單。”

我買單，短短的幾個字又是刺得辰一陣心痛。我買單，呵呵，我買單。肖音啊肖音，你還把我當初是當年的我嗎？心裏總歸有些怒氣，可是不能發作，做錯了事情的人是永遠沒有任何理由叫囂的。不管是作為一個男人還是作為一個丈夫。

辰點了點頭，“我和你一樣，要杯咖啡。”

肖音叫來服務員要來一杯咖啡，等咖啡上來之後肖音開口，“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先走了，最近事情挺多的，都需要我去處理。”

辰苦笑，“音，你就這麽不待見我嗎？”

肖音嘆道：“辰，你覺得現在說這些話有什麽意義？”

是啊，有什麽意義呢？辰自己問自己。兩人陷入沈默當中。

過了一會兒，咖啡已經涼了。辰終於開口，“音，我不是過來糾纏你什麽的。我只是有幾件事要和你說一下。這些年我也算是有了些積蓄了，我把它全部轉到了你的賬戶上，還有，我在郊外的房子也轉到了你的名下，以及我的車……”

“夠了！”肖音打斷了辰的話，“辰，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如果你是為當年的事情做補償的話，那大可不用，我用不著你的道歉！現在的你和我就是陌生人，我不會要一個陌生人的東西的。”

陌生人？辰又是苦笑，今天晚上自己的心可算是傷夠了。估計撒出去都能做個面片了。

“音，你聽我說，”辰說道，臉上也看不出是什麽表情了，“我現在已經用不著這些東西，如果你非要說是補償的話，那就算是補償了。音，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求你能接受我對你的好，起碼……起碼讓我良心好受點，好嗎？音，我求你了。”

換任何一個女人來，估計都要翻臉的。什麽難聽說什麽啊，辰這完全是找死的節奏。什麽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知道現在的肖音最討厭的就是辰說起從前嗎？肖音當初甚至後悔過嫁給辰，但是自己畢竟嫁了，哪怕辰辜負了自己，也無法否認自己曾經是辰妻子的事實。

肖音心軟一直是她最大的缺點，可也是她身上最大的魅力所在。肖音的柔順不止迷倒了一個男人。比如辰，比如客塵。這些人前仆後繼的拜倒在肖音裙下，至於誰最後能抱得美人歸，那完全就是自己的個人魅力了。

很顯然，辰以前的魅力夠，但是現在明顯餘額不足了……

肖音的柔順讓她很難說出拒絕的話，肖音道：“你用不上是什麽意思，你要走了嗎？”

辰道：“是的，我要走了，再不回來了。”

“走哪裏？”肖音喝了一杯咖啡，卻發現咖啡有點涼。

辰笑了笑，“我不是和你說了嗎，我不怕死，我只是想見你最後一面。我的父母很多年前就過世了，你應該知道。現在的我孑然一身無牽無掛，生無可戀的人還能去哪？”

“你瘋了嗎？”肖音微怒，臉頰有點紅，一個小小的動作卻讓辰看的如癡如醉。

“我沒瘋！”辰笑著，“我說過了，我不怕死，真的，我只怕你。”

肖音楞住，好幾次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什麽。肖音把咖啡重重的一推，“你沒必要這樣的，我說過了，我會和客塵說的，他不會為難你。你只要離開了天遠公司還能混下去，只要不是走投無路，談什麽死字，難道你就那麽想死嗎？”

辰看著肖音，眼神灼灼，“你在關心我？”

肖音把頭扭開，“我關心你幹什麽，你死不死與我何幹！”

辰笑了笑，肖音果然還是肖音，說謊話的時候耳朵根都會通紅。一日夫妻百日恩，這誰也抹殺不了。不管肖音如何討厭自己，但無法否認，她還是有點牽掛自己的，當然，只是有點。

“這次的事情不是我幹的。是，我承認，事先我和客塵打了個賭，賭註就是自己。但是很明顯，我輸了。我真不知道客塵是為什麽被抓起來的，這件事情不是我主導的。”辰還是盡力解釋，“而且我現在也輸了，輸的一敗塗地。現在的我就是走投無路了。”

肖音不忍心，不忍心看見辰這樣頹廢的樣子，哪怕當年辰到天遠公司來鬧的時候也是趾高氣昂的，從未這樣低迷。肖音道：“這些都不重要，辰，你別再說什麽死不死的了，你到別的地方去重新找個工作吧，以你的本事，你很快就能混起來。到時候再找個好的姑娘。”

辰微笑，想伸出手摸肖音的頭發，“來不及了……”

“什麽？”

“來不及了，”辰又重覆了一遍，早已服下的毒藥終於發作，辰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杯子裏滾燙的咖啡，“音，讓我再看看你，好嗎？”

肖音傻了，眼淚終於流了出來，是的，他是恨辰，恨不得殺了辰。可是當辰真正死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肖音傻了。她發現，自己內心深處竟然還是在乎這個人了，只是感覺不同了而已。

“辰，你怎麽了，你怎麽了啊，你別嚇我啊，辰！”肖音大叫起來。

辰費力的伸出手，終於摸到了肖音的頭發，嗯，還是當年的那個溫度。辰用力一拉，想要把肖音拉入自己的懷中，“音，你還是這麽美啊。這輩子我負了你，下輩子……下輩子等……等我……”

大口大口的鮮血噴出，辰卻笑得很是燦爛。眼前的這個女子還是當年一樣迷人，哭起來能把男人的心撕碎了。留戀一般看了一眼哭泣不止的女孩，辰滿足了。

“音，我……愛……你……”

最後一絲力氣用盡，辰徹底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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