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節 彩雲之南(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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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故事講完了,讓我們把時間放回到正常的維度。現在是二零一三年八月份了。

“肖音辭職了嗎?”我點起一支煙,讓煙味在我嘴裏回蕩了好幾圈我才把它吐出去。

“嗯,剛剛辭職了,”張志遠點了點頭,看著我的眼睛很是覆雜。有惋惜,也有不解。“你要不要去送送她?”

我嘆了口氣道:“都是故人,還送什麽。見面了反倒尷尬,現在的我自己都不認識我自己了,我去送她的話,我用什麽身份?客塵的妹妹,還是肖音的妹妹?真是可笑。”

張志遠劈手奪下我手中的煙,然後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一腳,“客京!你到底是怎麽回事?當年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你告訴我好不好?你告訴我我也好幫你承擔啊!你別總是一個人悶在心裏!我……大家很擔心你的知不知道?”

“呵呵,”我定定的看著張志遠,“張志遠啊,沒想到現在的你還是這麽幼稚,你說就算我告訴你了有什麽用,何況當年根本就什麽都沒發生,我有什麽要告訴你的。”

“什麽都沒發生?”張志遠徹底被激怒了,雙手用力的抓住我的肩膀,“什麽都沒發生?你竟然告訴我什麽都沒發生?你當我是傻子嗎?如果什麽都沒發生的話,你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如果什麽都沒發生,我們……”

“我們怎麽了?”我呵呵冷笑,“現在的我是什麽貨色你又不是不清楚,你張志遠睡過的女孩子你自己都數不過來了吧。要是你對我有興趣,很簡單,你把床鋪好,看在這麽多年朋友的面子上,我不會收你錢的。”

“客京!”張志遠吼了一聲,看樣子是要賞我一巴掌,但是張志遠的手掌遲遲沒有落下來。張志遠語氣緩和下來,“客京,當年的事情是我們不對,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客京,你現在能不能……”張志遠頓了一下,大概是想著措辭,“能不能回到從前的樣子,我不希望你有多能幹,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你放心,有我在,任何人都不能欺負你的,我保證。”

“你是傻子嗎?”我冷漠的好像就不是我自己一樣,這十年來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說話方式,哪怕是和張志遠。“你還和那些無知的人一樣幼稚,你知不知道,這世上的道路有千萬種,但是不管你走哪一條,只要你走上了,你就不能回頭。現在你好歹也是天遠公司的董事長,這點道理還需要我教你嗎?”

張志遠痛苦的抱住頭,雙手插進自己的頭發深處,“我不是不知道,而是我不願相信。”

聲音低沈而痛苦,就好像是一只失去伴侶的野獸在草原的深處無奈的咆哮掙紮。

我心一軟,我說的話終究是太過分了。這麽多年來,張志遠和客塵還是一如既往的對我好。盡管他們不知道我到底是經歷了什麽。當年我離開客塵的住處之後,我去了另一家公司,那個時候的我勉強算是有點工作經驗,混得也還算不錯,起碼溫飽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後來不知道怎麽的,我還是選擇回到了天遠公司,只是和客塵已經形同陌路了。

張志遠和客塵抱著對我的愧疚,一直無形的保護著我。可是由於我對自己深深的厭惡,我卻不願意讓他們保護,我學會了各種各樣的技巧,游走於形形色色的人當中。我也不知道我的目標是什麽,我只是覺得,我和客塵他們在一起,內心裏能感到舒服。

但是每次見到客塵的時候,我總是不由自主的換了另一種語氣。我知道我回不去了,我不能讓客塵看出我的軟弱。

張志遠對我更是縱容,無論我要幹什麽他都默默的支持,盡管他的心裏很不舒服。在客塵走後,張志遠已經是我的最後一個朋友了。對於這最後的一個朋友,我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我下意識的用和客塵說話的語氣,但是下意識的又感到後悔。我的內心不斷地對我說,客京,這可是你最後的一個朋友,你要是連這個朋友都沒有了,那你就真的是一個人了。

我把張志遠抱在我的懷裏,像母親安撫自己的兒子一樣拍著他的後背,“張志遠,我們都已經長大了,就算你不願相信,但是你還是不得不承認,我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客京了。”

忍了許久,張志遠的淚水還是滑落下來,我從來沒見過如此軟弱的張志遠。當年的張志遠幹那種弒父的勾當都沒有流過眼淚,現在張志遠卻哭了,在我的面前。

“客京,”張志遠摟住我的腰,“這麽多年了,我的心思你不是不明白。是,我以前的確是個混蛋,但是現在我不再和以前一樣了。這十來年我從來沒碰過任何一個女人,這你是知道的,我敢對天發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現在就結婚好嗎?”

我嘆了口氣道:“張志遠,我不是嫌棄你,現在的我沒有資格去嫌棄任何一個人,我現在比誰都臟。但是結婚的事情,我現在真的不想結婚,我這種人不配得到婚姻。”

張志遠沈默了,任由眼淚在臉龐幹枯。

安靜了許久,張志遠突然問道:“你真的不去送送肖音嗎?畢竟你們以前感情還是可以的,而且肖音一直在向我打聽你的消息,只是她一直見不到你罷了,她對你還是挺關心的。”

“我知道,”我下意識的又想點煙,但還是忍住了,“可是現在的我還配她關心嗎?當年永遠都只是當年,肖音是個好女孩,希望客塵能夠珍惜吧。”

張志遠輕輕笑了笑道:“客塵那家夥可真是艷福不淺,都有女孩子追到江西去了。我怎麽就沒那個福分。”

我也笑了,“當年堂堂的後勤部總經理,現在天遠公司的董事長,還愁沒有女孩子喜歡?你少來吧,當年就屬你女孩最多。再說了,肖音和客塵的確是挺配的啊,我當年就支持肖音和客塵。對了,肖音的票買好了嗎?”

張志遠道:“買好了,這個你放心,我們天遠公司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員工的,哪怕是一個辭職的員工,不然你以為那些人為什麽拼碎了腦袋也要擠進天遠公司。更何況肖音還是我們的朋友,我肯定不會虧待她的。”

“那就好,”我點了點頭,“火車票還是機票?”

“機票,直接到南昌的,下了飛機我安排了人接,直接就送到你老家去了。”張志遠嘿嘿一笑,“你看,我這個服務夠貼心吧,怎麽樣,是不是吃醋了?”

我笑道:“你就別逗我了,客塵都走了,我有什麽好吃醋的,哼,也就是我懂得謙讓,不然全世界的女人加起來都爭不過我。”

張志遠道:“那是。”

又沈默了一會兒,我想著找些話題,突然想到當年的事情,於是就順口問了出來,“張志遠,當年董事長受到的那個威脅你是怎麽處理的?”

話剛說完我就覺得不對了,在張志遠面前提張天遠的事情這很明顯不是很道德。也就是我,換做是一般人的話,估計早被張志遠給撕了。

“不好意思啊,”我誠懇的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張志遠站起身,嘆了口氣道:“沒事的,其實這也沒什麽。當年的事情一句兩句的說不明白。當年我父親他迫於壓力最後妥協了,我一直認為威脅沒有那麽大。可是直到我現在自己坐上了這個位置我才明白了他當年的難處。我也不瞞你說,這個威脅是解決不了的,背景太深。所以我不得不采用和我父親同樣的辦法,那就是合作。”

“合作?”我問道,“你把天遠公司的股權分出去了?”

張志遠點點頭,“嗯,分出去百分之十,代價是那個人必須做我們天遠公司的保護傘。要是我們天遠公司出了任何的事情,他都有責任幫我們承擔。”

我聳聳肩,“這似乎是一個不錯的交易。”

張志遠微微一笑,“還行吧,總之不是那麽虧。”

好了,這會兒也扯的差不多了,是時候該走了,我站起身,“張志遠,今天來,主要是有件事要和你說。”

“辭職?”

我楞住,“你怎麽知道?”

張志遠笑笑,“我怎麽不知道。”

“又蒙我!”我慎怪的捶了張志遠一下,“你這家夥說話總是說一半,算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不用多說了,怎麽樣,董事長大人,幫我批個辭職報告唄?”

我這句話也是玩笑之話,畢竟就算沒有張志遠的批準,我還是照樣可以離開天遠公司。我和張志遠說這番話主要是和張志遠打個招呼,讓他知道我要走了。

張志遠顯然也很明白這個事情,嘆了口氣道:“客京,我知道我攔不住你。也好,你出去散散心。工作什麽的也就先放在一邊,畢竟女人嘛,還是主內的好。對了你想去哪?”

張志遠顯然就是不想我走,但是我不得不走,甚至不想再回到這個地方。可是我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我說道:“彩雲之南。”

“好地方,”張志遠拍拍手,“這麽好的地方,就不打算帶我一起走嗎?我也正想出去散散心呢,整天待在天遠公司我都快悶死了。這樣吧,你定個日期,我現在去買票,我們一起走吧。”

“你當私奔呢,”我笑罵道,然後很認真的看著張志遠,“張志遠,我是想一個人出去走走,就一個人。票我已經訂好了,大概我這輩子就是勞碌命,坐不得飛機,我買的是火車票。我走的那天,你就不要來送我了。”

張志遠楞了半晌,大概還沒從我的話裏回過味來,良久才說道:“客京,你真的要做的那麽絕嗎?”

我吸了口氣,“張志遠,這不是絕不絕的問題,而是……我真的不想再回到這個地方了。你不是讓我回到從前嗎,我現在正在努力的找回我自己啊。我要是我自己都找不回來,我憑什麽回到從前。”

張志遠咬住嘴唇,“那我以後還能再見到你嗎?”

是啊,以後還能再見嗎?我和客塵還有機會再見嗎?我和張志遠到底能走到什麽地步?我自己都不知道。可是我不能不回答,甚至無法拒絕。人心都是肉長的,就算是畜生都會有感情,更何況是我。

還記得臨行前客塵對我說的一句話,“客京啊,你也是時候找個歸宿了。我看張志遠就挺不錯,對你很用心,家世也還可以,長的也還算行。你要是願意的話,就將就將就。我還是那句話,我願意做你永遠的後盾,你要是哪天混不下去了,或者在外面受人欺負了,你都可以回來。回到我們出生的這個地方,我會在那裏等著你,等著你和你的丈夫。”

我問客塵,“你會結婚嗎?”

客塵摸了摸我的腦袋,“人這一輩子不就這幾件事嗎。你說我結不結婚,你放心,我結婚的時候肯定會請你喝喜酒的,到時候你帶你丈夫一起來看你的侄子。你這個做姑姑的到時候可得給個大一點的紅包,不然我跟你沒完。”

我內心酸楚,但還是重重點頭,“好!”

是的,我和客塵永遠的沒希望了,我們永遠的都不可能走到一起。無論是道義上還是情感上。但是如客塵所說,人這一輩子要幹的事情就那麽幾件,結婚生子傳宗接代。要是這幾件事不幹的話那就是大徹大悟皈依我佛的人。說實話,我的思想境界可沒有到那個地步,要我做尼姑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張志遠的確是真心愛我的,這點我還是看得出來。如果說要找結婚對象的話,除了張志遠以外,我別無選擇。

“你還想見到我嗎?”我笑了笑,“我這種女人不值得你牽掛的。”

張志遠怒了,狠狠的看著我,“你到底在說什麽!客京,我告訴你,爺這輩子還就非你不娶了,不管你走到天涯還是海角,我都會把你抓回來的!上窮碧落下黃泉!”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你還真是夠霸道的啊,誰說過要嫁給你了?還上窮碧落下黃泉,你也不嫌丟臉。再說了,你可是你們張家的獨苗苗,你要是非我不娶了,誰給你傳宗接代?”

張志遠道:“那是我的事情,要你管啊。總之,你這輩子是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我抹去眼角的淚水,留下一句話後然後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張志遠,你要是真想娶我,三年之後到江西來找我,反正我老家你認識。如果那時候你還未娶,我還未嫁,那麽,我就做你的新娘!”

張志遠楞了好久,然後沖著我的背影大喊,“客京,你耍賴!我未娶那是肯定的,可是你要是碰見哪個家夥嫁了的話我不是虧死了!客京,你給我回來,給我把話說清楚!”

可惜,已經走了好遠的我是註定聽不到這句話了。

我和張志遠告別完之後,直接就去了火車站。臨行前我找了一個支教老師的工作,正好是在那邊。我把這些年我所有的積蓄都給了孤兒院,我自己只留下一點生活用度的錢。

坐在火車站等著車,聽著周圍人吵吵鬧鬧的聲音我忽然感覺到一種莫名的親切。雖然這裏並沒有機場的環境整潔,也沒有機場的安靜,而且還時不時的有人沖地上吐出一口濃痰。但我感覺卻比在機場要舒服多了,因為無論我在大城市裏有多麽的光鮮,從本質上來講,我還是個農村人,我和這些人並沒有本質的分別,現在我和他們在一起,就跟和家人在一起差不多。

記得我和客塵第一次來北京的時候,客塵是受了我爸的囑咐才答應和我一起的。那時候我對一切都是那麽新鮮。

“你叫客京是吧?,聽你爸說,你今年才十五歲?”

“嗯,我今年剛好十五,”

“還不好意思了?呵呵,你還真是膽大啊,我聽說你第一次是直接從家裏偷了些錢就出門的,第二次還算比較斯文,起碼和你父母打了招呼。不過,我對其中的過程比較感興趣,比方說,你是怎麽被騙的,還有,你被騙了之後第二次又被騙的原因,我很好奇,這種事情你是怎麽做到的。”

“表兄。”

“嗯?”

“你不揭人傷疤能死啊?”

“……”

“表兄,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我看見我爸也抽煙,不過他是抽的自制的土煙,你抽的是卷煙,我說,你們男人是不是都喜歡抽煙啊?我聽說抽煙不好的,傷肺。”

“嘿嘿,現在知道哥的好了,還敢說要報覆我,還敢叫我名字,還……餵,你幹什麽!靠,你吐哪!客京!靠,我恨你!……餵,我說,我這可是剛洗的衣服,額,你不會真的吐屎了吧?”

莫名的想我第一次和客塵坐火車時的點點滴滴,那時候一切都是那麽的無憂無慮。不用擔心明天生活不下去,也不用擔心有人會害你。心裏有的只是對未來的期望。那時候的感覺多麽的好。

想著想著,我自己都忘了時間,也不知道是誰把我推了一把,我這才反應過來,該上火車了。

上了火車,看著景物不斷的倒退,我心裏一嘆,終究是沒有以前的感覺了。或許事物變了,或許人也變了。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順著火車咕隆咕隆地飛馳而過,再沒有回頭。

北京,再見了。

(後面還有三篇番外,不要著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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