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素素坐在院子的石桌旁，收拾藥簸裏曬的藥。舒瑤拿本書，坐在秋千上晃蕩。

村裏的小順、虎娃和毛蛋跑進來，三個小孩跑到素素面前，嘰嘰喳喳的。虎娃的懷裏鼓鼓囊囊的，他神秘兮兮的從懷中掏出一個黑黑的根莖類的東西。

素素一看，驚叫：“呀！你們哪兒得的？”

毛蛋用袖子抹了把鼻涕：“昨天上山挖的。”

小順扯扯素素的袖子：“素素姐姐，這個是不是很金貴？”

素素看了他一眼：“當然了，這個是何首烏。”

虎娃楞頭楞腦的：“那莊主能用不？”

素素使勁的點頭：“當然了，我師哥找這個找好久了呢！”

虎娃很豪氣的一揮手：“那我們就送給莊主吧。”那兩個也頻頻點頭。

素素忙搖頭，將何首烏塞回虎娃的手裏：“那可不成，師哥要知道了，定是要罰我的。”

虎娃嚷道：“不會的，這是我們送的。莊主治好了我妹妹，沒收錢，還給了銀子呢，這個送給莊主吧。”

素素搖頭就是不要，四個人推推讓讓的。舒瑤坐在秋千上，興致勃勃的看著。

素素急了，將他們推開：“我可不敢要，你們若是真要給啊，就等他回來，自己給好了。”

虎娃撓撓頭，嘟著嘴：“莊主肯定是要給了錢才肯收的。”

素素雙手抱在胸前，笑著說：“反正我是不能收的，到時候你們自己跟他說吧。”三個孩子猶猶豫豫。

素素突然一瞪眼，板著臉問：“你們是不是到山上的那條無回溝去了？”

三個孩子互相看了一眼，低著頭不說話。素素彎起手指彈他們的腦門，假意惡狠狠的說：“跟你們說過多少遍了，那個地方不能去，掉下去就有去無回了。”

小順嬉皮笑臉的扯素素的袖子：“素素姐姐，我們知道錯了，我們再不去了。”

素素佯裝一臉嚴肅：“再去，我就告訴你們爹娘去，快回去吧！”三個孩子很沮喪的拿著何首烏走了。

素素笑著回到桌前，繼續曬藥。舒瑤走過來，坐在她對面：“剛他們拿的什麽？”

素素淡淡說：“何首烏。”

舒瑤問：“做什麽用的？”

素素斜她一眼：“很名貴的，入藥用，能安神、解毒、活絡、養血、消癰。”

舒瑤又問：“很難找嗎？”

素素睜大眼睛，很誇張的說：“當然了，長在深林裏，像虎娃他們找的那麽大的，特別費勁，師哥找了好久也沒找到呢，入藥可好了！”

舒瑤緊著問：“他們哪兒得的？”

素素覷她一眼：“跑到無回溝去了。”

“無回溝？”

素素手下不停，點頭：“那條溝裏有很多名貴的藥材，就是太深了。而且山上霧很大，溝裏有瘴氣，稍不留意，就回不來了。好多采藥人都是入了溝再也沒出來，所以叫無回溝。師哥是禁止村裏的孩子們去的。”

舒瑤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沒說話。

第二天吃罷午飯，桑落跟著藥田的管事到藥田去。素素又在庭院裏曬藥，舒瑤過來一拍她肩膀：“小啞巴！”

素素沒理她，舒瑤一屁股坐在她旁邊，拿出一張紙：“給我畫張圖？”素素沒好氣的說：“做什麽？”

舒瑤笑著說：“我想上山去逛逛。”

素素斜她一眼：“逛就逛唄，畫什麽圖啊？”

舒瑤眼神一動：“這裏我不甚熟悉，怕走丟了。萬一走到你說的那個什麽無回溝怎麽辦？”

素素深看她一眼，拍拍手，取了筆墨，給舒瑤畫了圖。

一邊畫一邊說：“這個地方拐過彎，有棵大樹，到這兒了，就別再往裏走了，霧氣很大，有瘴氣，再往下就是無回溝了，千萬別去啊！”舒瑤漫不經心答應著。

拿著圖，舒瑤走了，素素在身後提醒她：“別往山上去的太遠，山上霧重！”舒瑤頭也不回，擺擺手走了。

素素看著她的背影，撇著嘴嘟囔：“假模假式的，上什麽山啊？肯定是偷偷跟著師哥去了！”

吃晚飯的時候，桑落回來了。素素給他打了水凈手，看見就他一個人，問：“舒瑤呢？”

桑落拿過素素手中的手巾，搖頭：“沒見啊！”

素素問：“沒跟著你麽？”桑落搖頭。

一直到掌了燈，也沒見舒瑤回來。桑落問：“舒姑娘去哪兒了？”

素素將給舒瑤留的飯，放進暖簍：“她說下午要上山逛逛，還讓我給畫了張圖，我以為她又偷偷跟著你了呢！”

桑落一皺眉：“上山去了？”

素素想了想，突然一驚：“別是去了無回溝？”

桑落心裏一緊：“無回溝？她怎麽知道的？”

素素也被驚著了，心跳加快：“昨天，虎娃他們拿了一個很大的何首烏，要給你，我沒收，她聽見了，問了我半天，別是…”

桑落眉毛擰成一團，沈著臉：“你跟她說什麽了？”

素素一看桑落生氣了，心裏有些害怕：“我就說，你找了很久了，何首烏很金貴什麽的。”

桑落肅著臉：“你跟她說這個做什麽？”說罷，狠狠瞪了素素一眼，一揮袖，大踏步的出去了。一邊走，一邊叫小廝帶上火把，繩索，棍棒等物件，跟著自己上山。

素素覺得自己大約是惹禍了，也慌慌張張的跟在他們後面。桑落等人一邊上山，一邊叫舒瑤的名字。

夜裏的煙雲山，濃霧深重，五步開外，人就很模糊。所有人掌著大大的火把，一路走一路尋。素素咬著嘴唇，也很緊張。

繞過了半座山，一個小廝說：“莊主，再往前就是無回溝了。”

桑落沈著臉道：“鼻子裏放上丸藥，註意安全！”眾人忙將丸藥放入鼻孔，小心翼翼往裏走。

素素跟在後面，心裏很內疚，萬一舒瑤要是出點事，師哥肯定會恨她的。

突然，前面一個小廝叫：“找著了！”大家循著聲音忙籠過去。只見山道旁的大樹底下，舒瑤靠在樹上，暈過去了。

桑落趕忙走過去，一搭脈，他皺著眉：“沒事，大約是受了驚嚇。回去吧。”說著，一抄手，將舒瑤抱在懷裏。

素素站在幾步外的地方，忐忑不安。桑落懷抱著舒瑤急步往山下走，路過素素的時候，看也不看她。素素眼裏一熱，囁喏：“師哥！”桑落徑直走了。

素素楞在原地，像被兜頭澆了一盆涼水。待她回過神，他們早就走遠了。

桑落一行人匆匆下山，一進莊門，楚伯迎上來：“傷著沒？”

桑落道：“沒什麽，就是被嚇著了。讓人熬點鎮驚和驅寒的湯藥。”楚伯答應了一聲，去藥房了。

桑落抱著舒瑤送回房間，丫鬟跟著進來了。桑落說：“給她換件幹衣裳，屋裏籠個火盆。”丫鬟忙上前給舒瑤換衣裳。

桑落沈著臉走出房間，院子裏小廝們都散去了，桑落朗聲喊：“素素，你給我出來。”無人應答。

他一皺眉，沈著聲音：“做錯了事，不敢承認麽？”還是無人回答。

桑落生氣了，他大踏步回到房間，屋裏黑著燈。他回到院裏，見一個小廝正在收拾剛才帶出去的繩索棍棒，忙問：“素素呢？”

小廝說：“沒見著啊，下山的時候，好像就沒看見咱們姑娘。她沒跟著您麽？”

桑落急了，在院子裏到處找。楚伯聞聲出來：“怎麽了？”

桑落蹙著眉，著急的說：“素素…好像沒回來。”楚伯一聽，臉色變了：“這麽晚了，若留在山上，可麻煩了。”

桑落從燈柱上摘下一盞燈，急忙往外跑：“楚伯，你照顧舒姑娘。”

楚伯在他身後喊：“找到她，她最怕黑了！”

素素沒有拿火把，出門前，只拎著一盞風燈。山上漆黑一片，一團團的濃霧撲過來，身旁只有風吹過孤樹和草叢的聲音。

寒冬冷月，夜裏很冷。素素孤零零的提著一盞風燈，小心翼翼的往山下走。她覺得耳邊都是稀奇古怪的聲音。她抱著雙肩，不停往後看，心抖成一團。

她深一腳淺一腳的下山，周圍除了霧什麽也看不見，只有身前一點點搖曳的光亮，濃霧一團團的湧過來。素素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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