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潛我

關燈
世界以痛吻我,我便以十倍慘烈回報世界。

尤願願用一個星期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寫了一封很長很長的信留給尤霜霜,花了很多錢請自己從前認識的一個老阿姨照顧霜霜到她成年。

她去原筱墳前的時候,帶的那把小藏刀還是從前小時候,去西藏玩的原筱帶回來送給她的。

家裏被清空的時候,她鬼使神差就把這小刀藏在袖子裏帶走了,一直留到現在。冥冥之中,這是天意。

她做了錯事之後就一直在害怕,怕真相大白那天,她的世界就徹底崩塌。可是在醫院把一切和盤托出之後,發現天也沒塌下來。

反而舒了一口氣。

破產的時候,高傲的尤願願就已經死了;被玷汙的時候,純潔的尤願願就已經死了;害原筱的時候,有自尊的尤願願就已經死了。

那麽剩下的這個卑鄙的、狹隘的、死要面子的尤願願,也可以不要活了。

因為她寧願用這樣的一場獻祭,去換自己想要的東西,也不要去那冷冰冰的牢房裏面,也不要從閃耀的鎂光燈下走上囚車。

她這才明白,自己早就已經瘋了。

“原筱,你在笑我嗎?”尤願願摸上了墓碑上原筱的照片,“是該笑,我還是比不過你,你一直都比我好。”

“我討厭你。從幼兒園裏老師給我們排座位的時候,你坐我身邊開始,我就討厭你。我就是不喜歡你比我好,可為什麽我就是死也甩不開你。本來以為你死了,咱們就再也沒關系了,不管是誰殺的你,我都謝謝他。可惜了,現在咱們還得化成鬼繼續糾纏。”

她伸出手臂,在光滑的胳膊上刻下第一道傷痕,鮮血溢出來的時候,疼痛讓她的神經一抽一抽,但她反而想笑。

“雖然其他比不過你,但有一點,我絕對不會輸給你的。保護家人的意念,我尤願願永遠不輸給你原筱!”

---------------

尤願願就這麽草率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跟她草率地設計原筱的慘案一樣。這女人大概從來做事都是這樣,想一出是一出,傲慢又偏激。

死了,還給程述和原屹留了未解之謎。

日子還得過下去。

等程述配完了最後一部分的錄音工作,這部電影就算是宣告完成了。

近日的一件趣事,就是曾順然那個錄音棚,從那部電視劇開始到結束一直都是雞飛狗跳的,聽說謝遲天天都來,和曾順然兩人大眼瞪小眼。

於是乎,每天在配音公司裏總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吵架聲,大多是曾順然那個大喇叭嗓子在那兒叭叭叭的,謝遲的聲音比他低沈,偶爾像個大提琴尾音一般插進去。

好在,攔著的人也多,到底沒有再打起來。

到下午五點的時候,程述準備下班回家了。收拾好東西往下走,路過茶水間的時候,聽到裏面有一陣重物撞擊的聲音,隨後又是一些細碎的人聲。

“什麽動靜?”程述疑惑,裏面就沒動靜了。

程述想進茶水間看一看,門開了一條縫隙,裏面有兩個身影,他探頭一看,張大了嘴。

房間裏是兩個接吻的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在被另一個強吻。

曾順然被謝遲壓在落地鏡前,手和腰都被圈著,兩個人的唇貼在一起。從程述的角度看過去,曾順然完全被謝遲欺負了,吻得熱烈而狠厲,下巴都微微變形了,他顯然十分排斥,眉頭擰死,咬緊牙關,喉嚨間還發出支吾的聲響。

簡單粗暴地描述就是,曾順然從上到下每個細胞都在拒絕。

而謝遲則是用一種惡作劇的表情吻了這一通以後,才放開手,任由曾順然腿軟跌到地上,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嘴巴那麽毒,嘗起來挺甜的。下回你再說我像個被潛規則上位的,就沒這麽簡單了。”

程述剛想沖進去,就被人拉了一下,回頭一看,正是張越辛。他伸出一只手,在唇前豎著,噓了一聲,就把程述拉走了。

“他們......”

“不用管他們。”張越辛一直把程述拉到樓梯間。

“可是......”

“年輕人嘛,打打鬧鬧動動嘴不是很正常麽?由他們自己解決吧,我家那個傻小子,不是白給人啃了就不還嘴的類型,你別替他擔心了。”

“哦......”

話雖然說得像玩笑,但是張越辛這人很有主意,所以程述也松了口氣。

說起張越辛,他倒是每天都來和程述對接工作,這個人真是心大,上回留下那樣一句讓人意味深長的話,可是走到程述面前來,工作期間還是一本正經的,毫不玩笑。

下樓的時候,張越辛突然說了一句:“你要不要考慮一下,跟我?”

程述差點崴到腳,他偏過頭:“越哥...跟你什麽?”

張越辛挑了挑眉毛:“小程述,我這是在邀請你潛規則我。”

這麽明目張膽的求愛讓程述忍不住咽了咽唾液,訕笑一下:“越哥,外頭想潛規則你的排得太長了,我耐心不好,不排了吧。”

拒絕的話再明顯也沒用,張越辛自己就是個玩弄文字的高手,他微微彎腰,黑曜石一般的眼眸緊盯著程述:“好啊,那我來排你的隊,這總行吧?”

“我...”程述實在不知道怎麽跟上張越辛的腦回路比較好。

“我不介意你有男朋友的事。”張越辛狡黠的眨一下眼睛。

程述又呆了:“誒?”

“不是嗎?隔三差五送你來,在門口看你進大樓的時候就含情脈脈的。原屹是吧?名頭還挺響亮的。”

“我,跟他,其實我們...”程述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會更好,幹脆就說,“那你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張越辛很有內涵地一笑,說:“不浪費啊,我感覺你們長久不了。信不信,咱們打個賭?”

程述眼睛一瞇:“什麽意思?”

張越辛捏了一下程述的小臉:“多嫩的一張臉啊,可惜一天天愁雲滿布、苦大仇深的,如果你的哀愁是因為他,那他就不適合你;如果你的哀愁不是因為他,說明他無法解決你的煩惱,讓你開懷,同樣他不適合你。”

不知道是不是做導演的人眼睛就是這麽狠,程述被他說得一楞一楞的。

張越辛看著那雙無辜疑惑的眼睛,心間一動,伸手摸了摸程述的頭發:“我相信,聰明的小程述總會知道什麽是最好的選擇。所以,不用這麽急著拒絕我。”

有工作人員正好要找張越辛,他又拍了程述的肩膀兩下,走遠了。

程述就覺得,那觸感好像還留在自己肩頭上,分外沈重。他連一個原屹都覺得拿不起放不下,還能有再多分給別人的餘地?

愛他?他不值得。

搖搖頭不去想這些兒女情長的事,程述掏出手機想叫車,就收到了江起浮的來電。

“程述,我轉到佑心醫院了,609室。來的時候帶點糖給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