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看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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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溫之存推了好幾單生意,一直在幫程述做的事情擦尾巴。

他查出那家房屋中介機構的違法操作,揚言要告,逼得那中介機構自亂陣腳,刪了近期的租房記錄,卷錢跑路。

原屹找的幫忙的人還算激靈,那些個刀具手套都帶了回來,清理幹凈一並粉碎處理;再把杜旗的屍體挪了地方,只等過幾天拆遷隊一來,推土機一鏟,第一案發現場就算沒了。

眼下麻煩的是,等到事情發作出來,杜家死抓著不放,追查到底;再要麽就是經手的三四個救人的人和江連綿這邊醫院裏的兩個醫生。

活人的嘴巴,最怕不嚴實了。

江連綿是原屹的朋友,先前醫鬧事件的時候,原屹幫她擺平了好幾次,因此二人也算是兩肋插刀的好朋友。和溫之存雖說算不上熟,但卻有一個很奇怪的關系。

人在江連綿的醫院裏,怎麽說都比外頭嚴實些。

溫之存又處理了一些事情之後才去的醫院,果不其然看到原屹站在門外的玻璃窗,雕塑一樣望著程述。

“你究竟是怎麽知道的?”溫之存直到現在才想起問這個問題。

原屹轉過來,眼睛裏都是血絲,胡子拉碴:“重要嗎?”他垂下眸子:“他寧願告訴你,也不告訴我。”

如果出事的人不是原筱,原屹一定相信,程述的沈默是有苦衷的。他那麽善良的人,怎麽會屈服於權勢?可是原屹被沖昏了腦袋,或者說他的痛苦無處發洩,而程述的緘默給了他一個怨恨的借口。

尤其是當他看到程述手裏拿著那張五十萬的支票時,他第一句就是:“程述,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那個時候程述的嘴角明明抽了一下,卻還是輕飄飄搖了搖支票:“原屹,這可是五十萬呢。不拿,是不是傻?”

如果當時,他咬死不相信,堅持讓程述說出他心裏的想法,是不是就沒有後面的悲劇了?

可惜沒有這種機會。

你看,就連重活一次,都不是重啟在一年前,而偏偏是要在這麽七零八落、滿目瘡痍的時候。

溫之存背過身去:“你活該。”

原屹不理會他的挖苦,只是問:“都處理完了麽?”

溫之存皺眉:“不好說,有些證據抹得掉,可究竟有多少漏下的不得而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杜家的手段......”說到這裏他就不說下去了。

原屹很堅定:“他不會是下一個筱筱。”

程述已經好很多了,但是手上的留置針一直沒拔下過,始終是吊著不同的藥水。他在看報紙,看得很慢很慢,因為他現在理解得慢於常人,定格得像發呆一般,好半天,才翻到下一頁。

那是一份新報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很多雜七雜八的東西,原屹瞥了一眼,好像是最近一個女學生被導師性侵而跳樓輕生的消息。

原屹伸手過去,把報紙抽走,裝作很自然的樣子:“看了一早上了,不累?”他掀開程述的被子,想扶他下來,程述不動,原屹解釋說:“你做過全麻,要適當動一動,就算疼也要忍一下,否則容易腸黏連。”

程述還是一副並不配合的樣子,原屹顧自蹲下身,替他穿上拖鞋。

可是程述如果自己不肯站起來,原屹總不能拖著他走,他站在程述面前,除了望著他看著他,竟然手足無措。

直到溫之存進來,把手遞給程述:“好點沒有?想下去走走嗎?正好雪都化了。”

程述慢慢把手放在了溫之存手心裏,由他攙扶著站了起來。

原屹的眉頭又緊了緊,但是在他們往外走的時候,還是僵硬著側身讓開,為他們開了門。

醫院裏有個大草坪,確實日光正好,程述好像一個從陰暗角落爬出來的鬼怪,半天都適應不了太明媚的光線。

他瞇著眼,大概真的挺疼的,所以走得很慢,溫之存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些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真的難為他了,他不擅長聊天的。

許久之後,程述開口,還是發不出什麽聲音,用氣音說:“為什麽救我?”

溫之存閉嘴,低頭,深深看了一眼程述,又回頭,望見十步之遠緊緊跟著的原屹,也跟著低聲回:“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原屹救的你。”

程述的腳步有一瞬間頓住了,喉結上下動了動,眼神仿佛在問溫之存洩露了什麽秘密。

溫之存看穿他的意思,嘆了口氣:“我什麽都沒說,程述,紙包不住火,他早晚得知道。另外,要不是看你現在這病懨懨的樣子,我真的要好好罵你一頓!你......那樣的事情你都挺過來了,為什麽要放棄自己?!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不原諒你!”

他重話說了這麽幾句,看程述依然是死人表情,便知心結這種事是不容易解開的。

程述往前走了一步,不小心絆了一下,原屹箭步上去,甚至比近在身邊的溫之存還快就扶住了程述。

“沒事吧?”他低頭看了看,“還要接著走嗎?”

程述穩了穩自己的呼吸,轉過身,這回他不要原屹或者溫之存的幫忙,而是把手給了一個走上前來的看護員。

那看護員戴著口罩,兩只眼睛瞇著,一看就是在笑,睫毛很長,頭發染了金黃色,是個男看護。

這是江連綿特意給他安排的人,今天剛到醫院。

溫之存看了好幾眼那個看護,總覺得很眼熟,一時間還想不大起來,等想起來的時候,電梯門都已經關上了。

程述在電梯裏,狹小的空間會讓人忍不住擡頭去看數字的跳動,程述伸出手,在18樓頂樓的按鍵上停留了一下,卻被那個看護攔住了。

“原先生可是說了,不能讓您去危險的地方呢。”男看護的聲音還不錯,有點閩南方言腔。

“我只是...”程述垂下手,“想去看一看。”

大概是相信這樣的病秧子很好掌控,男看護挑了下眉頭,摁下18樓的鍵。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程述一直覺得,這個男看護的視線盯著自己,帶著饒有興致的意味,上上下下打量,毫不避諱,好像自己是櫥窗裏的某個擺件,聚光燈打著,需要人仔仔細細去斟酌他的好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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