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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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的局長和夫人在記者采訪的時候,哭得老淚縱橫,一雙手帕濕透了一次又一次。

杜夫人妝都花了,扶著話筒幾乎是咆哮出聲:“我的兒子啊,好好個人被人惡意謀殺!我們夫妻兩個兢兢業業為人民辦事,不求什麽大富大貴,就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啊!這樣的歹徒,實在是太兇殘了!我的孩子死得太無辜了......你們讓我接受,我怎麽能接受,兇手就這麽死了,根本沒有收到應有的懲罰!我都不敢想,他生前...遭了多少罪...”

記者之中有人提出疑問,懷疑杜旗是否做了什麽事被仇殺,當即就被人拉了拉衣袖,附耳警告了一番。

杜局長眉目鋒利,飽經滄桑的眼睛迸發出一點懾人的光芒,他壓著嗓子回道:“那些捕風捉影的謠言,都是沒有證據的汙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夠謹記身為一個媒體人的良心。這次是惡性的兇殺案,不僅對我一個家庭,對所有的人都有安全威脅,相信警局會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溫之存一臉冷笑著看完了電視機裏這一對虛偽夫婦的演講,惡心得快要吐了,良心兩個字在他們嘴裏,居然還說得這麽順溜。

他關掉了電視,助理走進來了:“溫先生,那位原先生已經在外等了十一個小時了,這是第四十九次問我您有空沒?”

溫之存揉了揉太陽穴:“他真的就那麽安分等著?”

助理很無奈:“我們的保安說,今天這活兒得加錢......”

“那就讓他進來吧。”

這個放行令一開,原屹幾乎算是破門而入,走路似乎都帶著呼嘯之意,兩只大掌啪的一下砸在桌上,整個桌面的東西都抖了抖。

他咬著牙問:“程述呢?”

“嗯?”溫之存雙手支著下巴,微微擡頭,諷刺一般笑笑,“原總,我本以為,你會問我杜旗的事兒,沒成想你先問的程述。呵呵,他已經完成約定了,不是你說跟他再也不見的麽?”

“我還有話要問他!”原屹逼近溫之存,拳頭握緊。

他怎麽可能忍下去?

為了妹妹,他放棄了原本的職業計劃,做起了自己最不屑的那類人。他握住了曾經最不屑的那些權貴所拋出的橄欖枝,黑道也好白道也好,只要是能助他往上爬他就咬著牙撐下去,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知道了那個禽獸的身份,他可以以淩駕於法律之上的權力去制裁他。

不至於像當初那樣,一無所有,抱著哭泣的妹妹,什麽也做不了。

可當他有能力了之後,命運卻告訴他,你連覆仇的機會都沒有了,你的仇人先一步死了。

這世上最氣憤的事情不是事件本身,而是你的生氣沒有發洩的出口,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你想問什麽?讓我來猜一猜吧...”溫之存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百葉窗一點一點拉起來,外面的陽光就熱辣辣投射在臉上,甚至刺激到眼眸子裏去,“你想問,為什麽程述一夜之間像變了個人一樣;你想問,為什麽程述非要等一年才告訴你;你想問,為什麽杜旗突然死得不明不白;你想問,為什麽直到杜旗死了你才知道真相,對不對?”

這些疑問自然是一天一天在原屹心裏累積,但是當溫之存這樣說出來之後,原屹竟然陡生出一股寒意。

直到此刻,所有的窗戶都袒露出來,城市的面目一覽無餘。

溫之存突然笑了,一手撫著玻璃,卻宛如撫摸著一塊冰:“原屹啊原屹,你這個人能一年之內從默默無名到地位尊崇,是個有本事的。只是你做人做事,都沒逃過倔強和耿直這兩個性子。你的眼睛,就像站在高樓之上,看著外面的晴天,卻永遠也看不到那些陰影之下的地方。”

原屹突然覺得喉嚨幹幹的:“你...別再賣關子了,程述...在哪兒?”

溫之存轉過身來,背光而立:“二零一八年,元月一日,那日學校辦新年晚會,原筱完成主持人工作之後,在播音室被人施暴,之後程述報警,送至醫院搶救。警察趕到之後,發現現場沒有任何施暴者的DNA證物,沿途沒有監控,播音室的錄音文件丟失,甚至沒有人證。”

“原筱短暫清醒之後,反反覆覆只說了一句話,‘程程,救我’,故而程述被視為唯一人證。可是程述後腦帶傷,自述被打暈了,什麽人也沒看見,這件案子便不了了之。”

“......再之後,程述就成了你的戀人。哦不對,我該換個說法...是他強行成為你名義上的戀人,直到十五天前,你們交易完結。聽說你另有新歡了,恭喜啊。”

溫之存還沒說完,就被原屹揪著領子摁在了玻璃上,原屹皺著眉:“我在外等了十一個小時,不是在等你說這些廢話的。”

把原屹的指頭一根一根掰開,溫之存推了他一把,暗暗用著力氣的。他說:“那我就告訴你,你聽清楚了,程述之所以不做證,那是因為......”

話語帶著數九寒天的森冷,鉆進了耳朵裏,讓人背脊打顫:

“因為當晚被杜旗侮辱的,不止原筱一個人,程述...也是受害者!”

嚓的一聲,好像什麽東西碎裂了一般,原屹的心開始波動了。

“你放屁!他...”

原屹腦中頓時閃現出那一晚,程述蒼白的臉頰,咬破的下唇,還有淌血的後腦勺。只是他穿著厚厚的羽絨外套,從脖子包到腳,看不見他身子下面是什麽光景,他也一聲不吭,沒說多少話。

因為原筱太慘了,渾身淌血,沒人註意到其實程述也很不對勁。

“你...不可能......那他為什麽不說?!”

“說出來有用嗎?”溫之存反問,“那人是誰啊?杜旗啊,杜家的公子哥啊!你呢,他呢,我們都是‘平民’,死了也掀不起風浪的‘平民’。他要是不說,有朝一日還能報覆回去;他要是說了,他也好、你妹妹也好,甚至是你,沒一個會有好下場。”

原屹腿有些發虛,往後撤了兩步,微微搖著頭:“我親眼看到...他收了一筆錢。”

溫之存似乎對原屹此刻的表情很滿意,他回答:“在別人眼裏,那是一筆封口費,可在程述的眼裏,那是一道警告符,拿錢閉嘴或是多嘴沒命,他只能選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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