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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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樣的一個人嗎?來,坐下。”他溫和的聲音響起,陳玥一楞,竟按著他的話小心翼翼的坐下。

“如此情景,沒酒怎麽行呢?”楊廣說著便喚卿淩,“卿淩,拿酒來!”

“我不喝酒的。”

楊廣淡淡的笑了笑:“你病還沒好,本就不宜飲酒,以茶代酒吧。”

大雨漸漸轉停,透過窗外,滿池澄碧的湖水上漲了幾尺,湖面碧水如鏡。

雨後的荷花孑然一新,雨水的腥味兒夾雜著清雅的荷香,淡淡的讓人沈醉。

楊廣為自己斟了酒水,一杯一杯的喝著,數杯下肚,臉色有些發紅,眼中也漸漸有了一絲陳玥看不懂的覆雜神色,他這才慢慢開口:“我也算是從小便生活在名門望族,從北周到隋朝的建立,我的地位一點點升高,直到如今的晉王。

雖已算是高位,但我就是不服氣,為什麽就因為我比那草包哥哥晚出生了一年,他可以坐享太子之位,而我就只能為他賣命。

平西梁,攻南陳,他從未立過大功,卻依然高高在上!

為了討父皇母後歡心,我謹言慎行,察言觀色,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卻依然比不上太子!

我是個次子,就註定了只能做個王爺,只能在他之下!”

楊廣說著眼中漸漸射出凜冽的寒光,在這炎熱的夏季仿佛也能夠將人瞬間冰凍,這是陳玥往日裏所不曾見過的。

他一擡手,杯中之酒一飲而盡,接著一聲脆響,酒杯便被仍在地面摔的粉碎。

陳玥不覺心中暗驚,或許這才是真正的他吧,有著不服輸的傲氣,有著急於功成的急躁,更有著欲成大事的隱忍。

都傳言晉王楊廣善於詩文,戰功赫赫,而且親厚愛民,待人謙和仁厚,還以為他本性如此,原來竟也是為了皇位嗎?

“殿下,你喝醉了。”

“不,我沒醉,只是好久都沒有人陪我說說心裏話了。”他的語氣很輕,有透漏著無盡的滄桑。

陳玥眼中神色一滯,有些不可置信他的話。

都說他與他的妻子蕭王妃鶼鰈情深,怎會無人傾訴?難道,這也是為了做樣子給皇上和皇後看嗎?

陳玥突然露出一抹苦笑,他追求的到底是什麽?為什麽總覺得那麽虛無縹緲。

當初父皇駕崩之時,陳叔陵為了搶奪皇位也是費盡心機,企圖殺了陳叔寶,她就真的不明白,皇位真的就那麽重要?

只是,她和楊廣也並沒有什麽過深的交情,他又如何與她說這些?難道不怕她將他的野心公諸於眾,讓他身敗名裂嗎?

還是他太過自信,或者說是一種自負,篤定了她不會說出去。又或者說他想取得自己的信任?

難道他忘記了,雖然他救了她,但是她畢竟是陳國的公主,是一個隨時會倒戈的一把利器?

他這是在試探她活著的信念是什麽嗎?陳玥突然望向有些微醉的楊廣,帶著酒氣的他比平日裏更加英氣逼人了許多。

他以為她如今為什麽活著呢?覆國嗎?她突然自嘲一笑。

楊廣似看出了她的心事,搖頭苦笑:“你這丫頭,太內斂,心思過於細膩。只是依然太嫩了,表情又都寫在臉上。”

陳玥淡然一笑,不置可否。跟他的不形於色相比,她卻是嫩了許多。

兩人又坐了許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晉王府的人擡了轎子來接他,他方才離去。

進了轎子,晉王妃蕭美娘端莊的坐在裏面,楊廣見了也不意外,默不作聲的坐了上去。

蕭美娘見了楊廣上來便問:“殿下覺得她可行嗎?”

楊廣閉上眼睛沈思片刻才慢慢開口:“一顆棋子而已,不行棄了就好。”語氣冰冷的毫無溫度,蕭美娘卻好似習慣了一般權當不覺。

蕭美娘心中暗暗嘆息,望著楊廣依然緊閉的雙眸,剛毅的輪廓因天氣的緣故有些陰暗,整張臉有些讓人捉摸不透。

她暗自心想,她在你心中真的只是一枚棋子嗎?你從未帶任何一個女子來過這片翠湖,連我是你的結發正妻,都不曾在那裏住過。陳玥一個陳國的俘虜,卻可以順理成章的住進來,在你心中,她定有不同之處吧。

“只怕得來容易棄來難吧。”

連蕭氏都不知道她自己如何就說出來的那句話,只知道在那句話出口之後,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變冷,連自己也被嚇了一跳。原本濕潤的紅唇一下子有些慘白,臉上也有了驚慌。

斜眼看到楊廣射過來的寒光,她的心驟然一顫,忙低下頭去:“妾身,失言了。”

楊廣依舊望著她,卻很快斂去鋒芒,伸手覆上蕭美娘纖細白嫩的柔夷溫聲道:“你在擔心什麽?你是本王的王妃,誰都無可替代。”

蕭美娘笑了笑,內心淌過淡淡的苦澀,她是他無可替代的王妃,在他心中又是否有無可替代的位置呢?

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夫妻情深,所以晉王才多年未納妾室,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對她,只有敬,沒有愛。

這便是一個女人最大的悲哀吧。

“剛剛攻陷陳國不久,一句有叛臣賊子作亂,那裏的百姓還人心惶惶,這幾日我打算向父皇請旨去安撫江南。”

蕭氏聽了望向他問:“可是,父皇不是已經派了三弟嗎?”

楊廣依舊一臉平淡:“陳國剛滅,那裏的百姓不好安撫,他做不好的。”

“需要妾身陪殿下一起去嗎?”

楊廣端靜的坐著,不動聲色,語氣卻不容置疑:“這次我打算讓陳玥陪我去,她是陳國的公主,我必須知道她對我大隋有無反叛之心,所以她要時刻與我在一起。”

蕭氏笑了笑:“殿下真的只是這麽想的嗎?”他太低估他們這幾年的夫妻情誼了吧,她追隨他那麽久,他的想法她豈會不知?

楊廣眉頭一挑,單手挑起蕭氏的下顎,用僅僅能讓對方聽到的聲音說:“果然是本王的王妃,可以看穿本王的心,也幸好你是本王的女人,否則,本王可不能保證會不會殺了你。”

楊廣說的溫柔無害,卻依然讓蕭氏心頭一顫,他是一個想要做天子的人,天子最忌諱的便是被別人看穿心思,她竟然因為一個剛來不久的陳玥在他面前犯了大忌。

蕭氏擡頭再看楊廣,只見他再次握住蕭氏的纖手,一雙深邃的眸子溫潤如水,只是那墨色的深處卻隱藏著冰冷:“本王說過,她是本王的一顆棋子。若想讓一顆棋子全心全意的為你賣命,最好的解決辦法是……讓她愛上你。”

蕭氏被楊廣握著的雙手一頓,面色卻未改,繼續聽著楊廣說:“今日我與她談心,不管她曾經如何看待我,我想都會讓她對我改觀,假以時日,想讓她這種久居深宮少見男子的公主愛上我,只怕不難。”

“殿下就不怕她也包藏禍心,處心積慮的要為陳國報仇嗎?到時候,我們可就危險了。”

楊廣冷笑一聲,滿臉都是自負:“她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子,還掀不起什麽大的風浪。”

蕭氏望著眼前的男子,心中惆悵,此去江南不知道要幾個年頭,那多少個日日夜夜裏,她什麽都不怕,她只怕他對陳玥動了真情。

說她是嫉妒也好,羨慕也好,但出於對自己夫君的安全和大隋的江山社稷考慮,她總覺的陳玥一個亡國公主,對他們來說是個禍害。

她與他成婚兩年,她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他,而他的心,她卻無論如何都抓不住。

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近女色,對自己的王妃關愛有嘉,卻沒有人知道,他對她表面上越好,他與她的距離就越遠。

他鐘情天下江山,她為他出謀劃策,盡心盡力操持家務,在公婆面前恭孝有加。換來的不過是她是他永遠的王妃。

他不知道,她只是想做他心中的女人,旁人不可替代的女人。

公元590年,隋開皇十年,晉王楊廣被任命為揚州總管,坐鎮江都,即刻上任。

“姑娘,我們要帶多少東西啊,冬天的衣服要不要也帶上,也不知殿下準備在江南待上多久。”卿淩一邊收拾著行禮,一邊問道,滿心的歡喜。

都在這翠湖待了近一年了,陳玥整日安安靜靜的,話也少的可憐,對於她這種愛玩兒愛動的丫頭來說悶都悶死了,如今有機會出去,自然是高興的不得了。

她實在是覺得奇怪,陳玥不過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怎麽就那麽安靜,沒有一點兒這個年齡的女孩子應有的活力。不過好在陳玥對她挺好的,從不會因她犯了錯誤而訓斥她,伺候這樣的主子除了悶點兒,其他倒還好。

“隨便拿幾件換洗的衣裳,其他的等到了那裏再說吧。”陳玥隨意翻閱著楊廣的書卷,淡淡的開口。

前些日子楊廣突然差人來說皇上下令讓他去安撫江南,他打算讓她跟著去。雖不知是何目的,但也照辦了。

去年楊廣便向皇上請奏,如今才下達旨意,想來他一定迫不及待的要走吧。

這近一年的修養,她的身子差不多已經好的徹底了,或許這便是他讓她報答恩情的時候了吧,陳玥如此想著。

突然擡頭望向遠方,思念漸漸拉長,口中呢喃:“不知何時才能與母妃相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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