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二章:或殺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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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陰冷潮濕的山縫中躺了很久,肅夜只覺得自己已經與黑夜融為一體。不知為何而活,練成五種屬性的靈珠,可以讓他與石頭一樣冷硬,不會受傷。一切他都不會放在眼中,他的心是否跳動他已覺得無所謂。

以為自己已經無痛無愛,可沈言清的一個眼神便會讓他崩潰,讓他窒息,讓他自以為無情的心潰不成軍。到底要怎樣。早就應該殺了她,她是自己的魔障、夢魘。

肅夜幽幽睜開了眼睛,與黑夜一起漆黑。他要除了那夢魘,他不需要。他已下定決心,如果仍然下不了手,便放了她,遠離她,永遠不要再見她。

搖晃著身體,似醉酒般,肅夜又回到那間漆黑一片的崖屋。血腥味撲面而來,他已經習慣,她血液的味道,深入他的骨髓,不生不滅。那味道濃烈又陰魂不散地纏繞著他,似在戲弄他的情癡不忘。

肅夜走到床邊,沈言清一如他剛剛出去時的樣子。一動不動的趴在床上,連破爛的衣服都沒有整理一下。

肅夜無可奈何地坐在床邊,對著黑夜道:“殺了你,或放了你。你讓我如何選擇。”

“殺了我,還是放了我。”沈言清幽幽地自問著:“好累啊,為什麽總讓我選擇。”

平靜的對話,在二人之間幾乎從未有過。在這寂靜的黑夜裏,他們平靜地討論著有關生死的問題。肅夜覺得自己悲哀又可笑。

他仰面躺在她的身邊,她一動不動。他以為自己沒有感覺,可耳邊卻連她呼吸的溫度都那麽敏感。她安安靜靜地躺在自己身邊,沒有反抗。

肅夜低沈的聲音中有滿溢的悲傷:“如果那時,我沒有讓你跳入海中,你會愛我嗎。”

“不會。”沈言清毫不猶豫地回答著,聲音雖然有氣無力,態度卻是不容置疑。

肅夜輕笑,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不管有沒有如果,她都不會選擇自己:“穿好衣服,天亮前離開。”

沈言清緩緩起身將一旁的一套黑色衣裙套在身上,毫不猶豫的走出崖屋,撲向夜色之中。她步伐蹣跚,卻頭也不回。

肅夜垂眸望著她閃出崖屋的身影,像在一片灰霧迷漫中打翻了墨汁,那墨色不斷地氤氳,直到與濃霧散成一色。

崖屋下面傳來打鬥的聲音,他不會攔她,不代表那些死靈也不會。死靈對血腥味敏感,對人類更加敏感。它們不會輕易地放她出去。

肅夜仰面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讓自己不去聽,不去想。如果她死了,也好。如果她活了,也好。真希望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真希望這一切自己都不會有感覺。

沈言清的腦中一片空白,身體一片麻木。她在一團又一團的死靈包圍中,機械的拼殺著。斷肢、殘屍、一張張醜陋的面孔,她都毫無感覺。

只是越接近它們,自己似乎離死亡更近。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死亡的陰冷之氣,不寒而栗。她眼前什麽也看不見,那一層又一層的黑氣圍繞著她。她只是不斷地將它們揮散,揮散。

直到玉醉卷著她沖出死亡之谷,飛沖上半空。

太陽此時已從遠處的山邊躍上半空,光芒刺目。沈言清虛睜著眼睛,迎上那陽光。她的臉垂死蒼白,連陽光都沒有溫度。可眼睛卻好酸,並不悲傷,眼淚卻肆意地流著,飛散在空中...

玉醉一路沒敢停留,直到飛出北靈邊境這一片荒山,才在一處林邊落下。他化為人形,將沈言清緩緩放在平坦的草坪上。

此時他才看清,沈言清才幾日的光景竟然形同枯槁。她垂著眸子,人醒著卻似睡了,毫無神采。臉上四道深深的傷痕,讓她半邊臉高高的腫起。另一邊臉近乎透明失去了所有血色。

身色的衣裙看不出她身上的傷,濃郁的血腥味引著他發現她黑衣已被血浸濕了大半。玉醉不敢相信,這些傷竟然都是藍漠做的。

眼前的沈言清讓他不知如何開口,聲音有些哽咽道:“夜叉婆...”

沈言清卻似沒聽到般,如果不是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根本看不出她是否還活著。

“她怎麽樣。”雖著一聲沈穩的聲音,遜雪巨大的狼身也自遠方奔來。它雪白的狼毛上沾染著血水,和看不出的汙臟。它奔得又快又急,轉眼已至近前。

玉醉搖搖頭,道:“情況很不好。”

“那便不要延誤,送她去醫治。”遜雪看了一眼沈言清,心中也是異常的心痛。幾天前還生龍活虎的人,此時竟成了這般模樣。

“我們要先將她的消息傳給獸族與空雀,她這情況恐不便與北靈開戰,我先帶她回龍宮醫治。”玉醉道。

“好,我們暫時不要將她的情況透露出去,恐會動搖戰前軍心。”遜雪提醒道。

二人商量著,卻發現身邊正悄悄發生著變化。自沈言清身下開始,剛剛還綠油油的草地,竟然開始枯黃,不遠的一片樹林,竟然在這盛夏開始落葉。。

二人相視一眼,這是怎麽回事。

遜雪開口道:“恐怕與她的生命之力漸弱有關。”

“事不宜遲,我立即帶她回東海。”玉醉憂心地看看遠處那片枯黃的樹林,重新將沈言清背起,便向空中躍去。

遜雪仰望著天空道,我先去送信,然後便去東海看她。

玉醉自空中丟給他一粒藥丸道:“吃了這個你便可在海中呼吸。”

遜雪接過那顆晶瑩剔透的小丸,便銜在口中,向南方奔去。

玉醉再不敢耽擱,帶著沈言清一路飛回東海。回到龍宮後,龍王與龍後見沈言清的情況,皆是心疼又憤怒。再聽了藍漠的處境,更是怒火陡起。

叫了龍宮所有的大夫來給沈言清診治,可外傷好治心傷難醫,沈言清的狀態一直都是昏昏噩噩的。

這樣醫治了幾日,龍王龍後終於下了決心,將海族文武百官皆聚於龍宮大殿之內。

王後二人面色凝重地坐於殿上,殿下以龜丞相為首的海中百官分列兩排。

“本王已退位,本無權處置海族事宜,可如今龍王身處險境,海族不能再坐以待斃。”龍王正色道。

“我等但憑差遣,以太上王、太後馬首示瞻,定要救回龍王,振海族聲威。”龜丞相出列代表百官表明了態度。

文武百官皆隨著龜相的口吻,跪地向龍太上王龍太後表明心跡。海族之王被墨隱之輩以下三濫的手段脅迫,實讓海族蒙羞。整個東海此時同仇敵愾,一心想盡快救回藍漠。

龍王龍後作為藍漠的父母,又親眼見了沈言清的慘狀,擔心藍漠的安危,也已按捺不住。夫妻二人商量準備不等沈言清恢覆,率先出兵。帶領海族進攻玄冥河,早日救出藍漠。

今日升殿與百官一議,上下同心,均是此意,便著重商量了一下進攻路線,並將日期確定為三日後。海族大軍早已集結無畢,若不是藍漠的突然失蹤與沈言清的傷勢,早就應該三族合圍攻入北靈了。

如今沈言清的情況,龍王龍後也等不及她恢覆去聯合其它三族了,便決心先一步出擊。

散了朝會後,龍後便將玉醉單獨喚來。

“玉醉,你且先護送清兒到謫仙醫谷去,後日之前返回,領軍出兵。”龍後吩咐道。

“遵命,可是姨母,表嫂一直推動四族聯盟,我們孤軍深入,會不會...”玉醉猶豫道。

“無妨,海族之軍早已準備充分,我們早年與墨隱也有些交情,只要迫他放回你表哥,海族便會收兵。”龍後解釋道。

“要不要與表嫂商量一下。”玉醉隱隱覺得擔憂。

“不要打擾她恢覆。所以才要你先將她送到醫谷,那邊藥材更豐富,帶著龍宮的大夫過去,更方便照顧。”龍後囑咐道。

玉醉還想勸些什麽,卻也沒有理由,只得道:“遵命。”便退出殿下。

當日,玉醉便帶著龍宮的太醫,護送沈言清到達謫仙醫谷。

將她安頓好,便要匆匆離去。沈言清身上的傷經過連日的醫治,已恢覆得很好。只她的精神依舊是整日神游天外。

玉醉嘆了口氣,看著她呆呆地坐在螺屋門前的細沙之上,擡頭仰望著海水。道:“表嫂,我先走了。”

沈言清點點頭,不置可否。

“醫女說專祛疤痕的'綠珠'已經制好一瓶,表嫂不必擔心臉上的疤痕。”玉醉又囑咐道,他其實是怕她不肯醫治,特意提醒一下。

沈言清淡淡笑道:“沒關系。正好變成夜叉婆。”

“表嫂,你不要如此,表哥還在等你。”玉醉猶豫了半晌,終於提起了藍漠。

沈言清低了頭,思慮道:“我沒有本事將他喚醒...”

“你若放棄,還有誰能。”玉醉聲音提高道,見她不為所動,又放緩了聲音,痛心道:“你不像原來的夜叉婆了,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沈言清沒有回答,只淡淡直視著他,直到玉醉長嘆一聲,沈聲道:“你等著,我把表哥給你找回來。”

他轉身離去,沈言清卻似沒有聽到般,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同時,遜雪已將尋回沈言清的消息傳至獸族、雀族。

清然那邊自然也得了消息,遜雪帶來的消息雖說沈言清傷得不重,可青然看著有些枯萎的生命之樹,心中卻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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