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婁玥前往戰場已經兩月有餘了，自從婁玥走後，靖穎便整日魂不守舍，惴惴難安，不覺間又清減了不少！

午後閔夫人來過府中，一則是來探望靖穎，母女間的情分本就情深；二來是給靖穎帶來好消息，據閔王爺從前線得到的消息，說是婁玥率領的軍隊大獲全勝，已經成功的打敗了韓軍。更有甚者，因為隋國的突然出兵攻打魏國，而魏國又因為前番與韓國交戰元氣大傷，所以被隋國打敗。簡而言之，目前的態勢就是吳國基本不費吹灰之力就一舉拿下了韓國，而隋國也成功地打敗了魏國，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是隋魏之戰終究是以勝利收場！頃刻間，風雲幾變，原本成鼎力之勢的魏國與韓國都不覆存在了。

但是最讓靖穎關心的自然是婁玥了，對於女兒的心思，閔夫人又如何不曉。看著女兒的模樣，輕輕抿著嘴欲問還羞，閔夫人便也不兜圈子了，告訴了靖穎，前方事宜善後工作，靖泱已經安排白勁與怵王一同前去打點處理，而婁玥三天前就已經從前線出發了，說不定正好還能趕上除夕守歲。靖穎聽到這裏，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兩人又說了會話後，閔夫人因為晚間還要陪閔王一同用膳，所以就先回去了。

送走了閔夫人，靖穎便覺得渾身酸軟，困極了！自從婁玥走後，自己就開始整日懨懨的，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精神，初始還好一點，可是這幾日愈發嚴重了，每天就像是怎麽也睡不夠似的，而且胃口也越來越刁鉆了，以前從來都不喜歡吃話梅山楂之類的酸東西，可是現在竟然想吃山楂糕了。

原本以為不過是因為婁玥不在，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導致的，可是丫鬟墨菊的一番話提醒了靖穎，可能是有喜了！聽到這個靖穎心中自然是一喜，但是一切不過是墨菊隨口一說而已，所以靖穎也不敢貿然與閔夫人說出來。

婁玥走前交代過府裏的下人們，若有什麽病痛就直接去藥廬請姜伯，所以靖穎送走了閔夫人後，便差墨菊前去請姜伯了。因為是婁府之事，姜伯來的自然很快，聽聞靖穎身體有恙，姜伯即可停了手頭的事，拿著藥箱就到了婁府。

姜伯來時靖穎正在客廳中吃著下人剛端來的山楂糕，喝著茶，見到姜伯來了，即可將半塊還未吃完的山楂糕放回了盤中。起身笑著對姜伯做了個萬福後，便又坐下了。

姜伯行醫多年，醫術精湛，只是看了眼靖穎，又瞟了眼桌上的吃食，大概就猜出八九不離十了，靖穎確實有喜了！姜伯先是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可是旋即想到了婁玥的處境，覺得此事關系體大，況且如此大事，最好還是確認一下為好。

“夫人，老朽為您號脈。”姜伯坐在靖穎的對面，微微一笑說道。

靖穎見狀，緩緩伸出了手，放在桌子上，又對墨菊說道：“去為姜大夫倒杯茶來。”

“諾。”墨菊作揖後，離去。

姜伯搭在靖穎的脈搏處不過片刻，就知道了靖穎確實有喜了。

姜伯身體微微前傾，正要壓低聲音說話時，突然門被輕輕推開了，墨菊端著茶進來了，姜伯即可打住了話，轉頭笑著接過了墨菊手中的茶杯，道了聲：“多謝。”便不在言語，繼續做出號脈的模樣。

這一幕落在了靖穎的眼中，靖穎雖然不明就裏，可是卻看得出來姜伯估計是有話要單獨與自己說，只是沒料到墨菊會回來的這麽早。這麽一想來，靖穎也覺得墨菊這次倒水的速度格外的快，像是趕著回來似的，心頭微微產生了一絲疑慮，不過很快就消失了。

“姜大夫，”靖穎會意地對著姜伯一笑，緩聲說道，“天色已晚，還勞您特意過來一趟。不如待會就在府中用過晚膳後再回去吧！”

姜伯看著靖穎那會心的一笑，心頭猛地一怔，莫不是她已經知道了什麽，所以才能如此淡然。只是婁玥應該不會和她說什麽呀，姜伯在心中盤算著，不禁有些晃神。

“姜大夫？”靖穎見姜伯沒有回答，又輕聲問道。

姜伯回過神來，不管靖穎是不是真知道什麽，現在都不是最重要的，當下最重要的莫過於保全靖穎肚子中婁氏一族的骨血了。

“那就有勞夫人了。”姜伯尷尬地笑了笑，並不推辭朗聲說道，接著話鋒一轉，收回了搭在靖穎手腕上的手，繼續說道，“夫人身體並無大礙，不過是優思所致，老朽為夫人開幾幅凝神靜氣的湯藥即可！”

“夫人難道不是有喜了嗎？”不待靖穎發問，墨菊率先在一側說道。

靖穎看著墨菊那比自己更加急切知道結果的神色，心頭微微一沈。墨菊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看著靖穎與姜伯都看著自己，急忙說道：“奴婢失禮了。”

“想來姑娘也是護主心切，關心夫人罷了，”姜伯摸著胡須，朗聲笑著解圍道，“不過老朽行醫數十載，是不是有喜還是能診斷出來的。”說罷，回過頭，目光與靖穎相視，眼中滿是憂慮之情，看得靖穎心頭一怔。

“想來是我平日裏太寵著你們這幫奴才了，”靖穎做出微怒的樣子，說道，“在姜大夫面前都口無遮攔。”

平日裏靖穎待下人都是極好的，墨菊從未見過靖穎動怒，初見之下也是嚇了一跳，急忙說道：“奴婢多嘴，還望姜大夫見諒。”

姜伯順勢笑著說道：“姑娘不過是心直口快罷了，何罪之有？”說罷又轉頭對靖穎說道，“夫人也不要動怒了。”

靖穎見狀才做出不計較的樣子，不過依舊微板著臉，對站在一旁的墨菊說道：“既然姜大夫都說了，你就下去吧，”靖穎說罷看著墨菊有些躊躇的神情，繼續說道，“你去廚房吩咐一下，今晚有客，多準備幾個好菜。”

“諾。”墨菊遲疑片刻後方才作揖答道，緩緩轉身關上門離去，只是在離開的瞬間，眼睛不由自主地多瞟了姜伯兩眼。

墨菊走後，房中頓時又陷入了一陣沈寂，兩人四目相視，腦中反覆回憶著剛剛的場景，思索著其中微妙的線索，明明都有話說，可是卻誰也沒有率先開口。

婁玥臨走前，特意和自己交代，若有事可以去找藥廬的姜伯，雖未明說，可是姜伯肯定是婁玥的人，靖穎心中暗自忖度到。但是，有些話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就像自己雖然已經大約猜到了婁玥的真實身份，以婁玥之智應該也知道了自己的心中所想，可是卻不能挑破了說出來。

靖穎微微擡起頭，美目流轉掃視了一眼窗子與門的方向，確定確實沒有人在偷聽後，方才收回了目光。

“姜大夫，請用茶。”靖穎率先打破了沈寂，端起桌上的茶，同時對姜伯微微一笑說道。

“請，”姜伯笑著朗聲答道，可是卻盯著靖穎，輕輕搖了搖頭，接著目光向下落在了她的肚子上，看著靖穎眼中的疑惑神色，又輕輕點了點頭。這一系列的動作轉眼間就完成了，姜伯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開了茶葉喝了一口，神情又恢覆了初始的模樣。

靖穎先是一楞，片刻之後旋即就領會了姜伯的意思，懷有身孕，不宜飲茶。靖穎並沒有立即放下茶杯，只是端著茶杯湊在了嘴邊，做出輕抿的樣子後，方才緩緩放下茶杯。

確實，觀剛剛墨菊的言行舉止，靖穎心中也有些疑惑，這墨菊是先前去昭雪宮中時，靖泱也在，墨菊不小心打翻了茶杯弄濕了自己的衣服，被靖泱一頓呵斥要拖出去杖打，自己求情後靖泱索性就將她賞賜給自己了，靖穎看墨菊實在可憐，也沒有多想，就帶了出來。不過現在再細細想來，一切怕都是靖泱設好的圈套，目的恐怕也不是自己，而是婁玥，因為墨菊是自己帶來的陪嫁丫鬟，婁玥自然會降低防備。想到這裏，靖穎心頭一驚。同時對姜伯的謹慎也更加佩服了。

“坐了許久，有些悶。”靖穎邊提高聲音說道，邊站起來走向了窗邊打開窗子，似是無意般，眼睛掃視了下房外的廊亭，只見一個身影從轉角閃了過去，速度極快，靖穎眼中神色一變，握著窗戶扶手的手不由自主的一用力。

“夫人有病在身，還是要註意保暖。”姜伯配合地大聲說道。

靖穎收回了目光，再掃視了一下房外的廊亭已空無一人，方才緩緩關上了窗戶，笑著說道：“今日氣溫確實比較低。”說罷回身走到了桌邊坐了下來。

“恭喜夫人有喜了，”姜伯雖然有意壓低了聲音，可是語氣中還是充滿了喜悅的神情。

靖穎雖然早就猜到自己確實應該懷有身孕了，可是話從姜伯嘴中說出了，靖穎還是止不住的眉角一跳。

“大夫所言當真？”靖穎身體微微前傾，也壓低聲音問道。

姜伯點了點頭，頓了片刻方才繼續說道：“此事幹系甚大，還望夫人先莫聲張。等少……”姜伯本打算說少爺，可是話一出口，姜伯就即可改口了，“將軍回府後，再從長計議。”

對於姜伯的話鋒微轉及改口，靖穎似乎像是沒有聽到一般，神情自若，姜伯愈發證實了心中所想，靖穎應該是知道了什麽。

靖穎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並沒言語。

“不過好在夫人現在方才兩個月的身孕，還未顯露蛛絲馬跡，瞞過旁人到也容易，只是，”姜伯想到了墨菊，臉色微微沈了下來，似有憂慮，“這貼身侍女，還望夫人多加註意。”

聽到姜伯提起墨菊，靖穎眼中的神情也有些變暗，確實如姜伯所言，現在最應該防的怕就是她了，只是如何防？若是留在身邊，一個不小心說不定就被看出了破綻；可是如果找個借口將她打發了，怕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看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姜伯見靖穎面露擔憂之色，寬解道：“夫人也不要太過憂心，好在將軍不久便要歸來了。”說道這裏，兩人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意，只要婁玥回來了，那麽一切自然就有辦法了。

正在這時，突然響起了敲門聲，靖穎一驚，回過神來，望著門外的身影問道：“誰呀？”

“夫人，飯菜都已經準備好了。”門外響起了墨菊的聲音。

“嗯，”靖穎回答道，“馬上就來。”說罷，靖穎起身對姜伯做了個請的手勢，繼續說道，“姜大夫，請。”

姜伯微微一笑，跟在靖穎身後，不再多言。

不知什麽時候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一天又過去了，不知道婁玥現在到哪兒呢？！若是他知道自己懷了孩子，應該會很高興吧！靖穎想到這裏嘴角揚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步子也放緩了，走的更穩當了，畢竟肚子裏懷著婁玥的骨血，一切都會不一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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