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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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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中的燭光一閃一閃的,楊義面容悲切地敘說著婁家的過往,婁玥聽著這些曾經的輝煌,竟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不知又過了多久,楊義的聲音越來越緩,最後終於停下來了。

“你為什麽想要幫婁……”婁玥定了定心神,目光微沈,可是說道‘婁氏一族’時,聲音還是頓了一下,改口說道,“他們報仇?可是他們曾經有恩與你?”只有知道了原因,方才好說服。

楊義一聽搖了搖頭,笑著說道:“因為我是吳國人,因為我是一名有血性的人,也因為我是一名軍人,”楊義說罷轉過頭,看著婁玥,目光極其嚴肅,“婁氏一族為了吳國拋頭顱灑熱血,最後甚至不惜犧牲滿門來換取吳國的片刻安寧!如此忠肝義膽,心系天下,最後卻要永遠蒙受如此不白之冤,任何一個有良心的吳國人都不能忍受此事。當今王上刻薄寡恩,不惜以忠臣之血來澆築他的明君稱號,又如何不讓人寒心?如何不讓人憤恨?”楊義越說越激動,竟一拳直接砸在了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楊義的回答很是讓婁玥意外,可是細想之下卻又覺得情理之中!不過眼下,婁玥心中多了許多的感動,原以為只有自己的孤軍奮戰,沒想到原來只要是有點血性的吳國人,都在為當年的婁氏一案暗中打抱不平,婁玥的眼中竟泛起了點點淚花,不過感動之後終歸還是要回到現實。而現實就是不能讓楊義因為一己恩怨枉送了性命,不能讓他受昊王蠱惑而走上不歸路。

“楊將軍忠肝義膽,在下佩服,可是,”婁玥緩聲說道,旋即話鋒一轉,“婁將軍當年拼盡滿門性命,不惜落下千古罪人的罵名也要護全的吳國,楊將軍忍心一手葬送嗎?”

楊義聽罷一怔,慢慢收回了目光,嘆了口氣說道:“我也是吳國人,又怎麽會匡害這江山社稷呢?!便是我們暗助昊王,不過也只是想借昊王之手來為婁氏一族沈冤昭雪罷了!”

原來昊王許諾了這個,楊義等人才會決定鋌而走險來暗助昊王,婁玥當下什麽都明白了,心中越發感動!不為權不為利也不為名,只為了一份天理正義存心間,便可以豁出性命,又怎能不讓人為之動容呢?!婁玥嘴角竟露出了一絲笑意。

“楊將軍就這麽相信昊王?”婁玥反問道。

楊義眼中露出了一絲鄙夷的神情,無奈地搖了搖頭,方才低聲說道:“一個賊窩出來的叔侄倆,都好不到哪兒去!不過,”楊義微頓了頓,方才繼續說道,“眼下似乎也只能相信他了,畢竟當今王上一心只想做他的千古名君,又怎會讓這誅殺忠臣的汙點留在史書之上呢?”

楊義雖是一名武將,可是也並非完全不通朝事,一番說辭雖然很是粗俗,可是道理卻表達的格外明了。

“昊王不可信!”婁玥聽著楊義將王宮比作賊窩,不禁覺得有些好笑,笑出了聲,轉過頭看到楊義正詫異地看著自己,方才止住了笑意,繼續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此大事,昊王怎會知曉的如此清楚?”

婁玥一語有些點破了楊義,對於昊王為何會對此事如此知曉,楊義也並非沒有懷疑過,可是昊王輕描淡寫地解釋外加上楊義當時對於真像的震驚,所以也就沒有多做思考。現在婁玥煞有介事的一問,楊義竟呆住了。

見楊義沒有說話,婁玥知道楊義已經在思考了,便繼續緩聲說道:“如此機密之事,以靖泱的性格,又怎麽會隨意讓外人知曉?除非是身在其中方能知曉地如此清楚。”

婁玥一語罷,營寨內又陷入了一片寂靜,楊義眉頭緊皺,似乎是在沈思婁玥話語的可信度。

“靖泱就算是如何刻薄寡恩,那也是名正言順的正統地位,而昊王呢?”婁玥繼續緩聲說道,“一心想的大概也就只有吳國這至高無上的寶座罷了!況且靖泱雖然對於婁氏一族虧欠頗多,可是畢竟還是心系百姓!但是,反觀昊王,當今天下大亂,各國紛爭四起,民不聊生,他卻毫不顧念蒼生,絲毫不考慮後果,只想一人做大!如此自私自利之人,若是真當了吳國之主,怕是吳國真的要亡了!”

婁玥的一席話猶如醍醐灌頂一般,楊義聽罷,心中也是一驚,若是吳國當真斷送在昊王之手,那麽自己豈不是成了最大的幫兇,成了吳國的罪人。但是,楊義又何嘗不知,昊王不過只是想借助自己的力量幫他坐上王座而已。楊義遲疑片刻,語氣中滿是無可奈何:“只是若是不信他,還能信誰呢?”

“信我!”婁玥轉動著手指,朗聲說道,轉過頭看著楊義有些驚愕的眼神,一字一頓的接著說道,“你與其信他,不如信我!”

楊義一時間楞住了,思索著婁玥此話的含義。畢竟自己與昊王密謀的是謀朝篡位的勾當,其實楊義並不信昊王,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自己暗助昊王登上王位,而昊王登基之後,便幫婁氏一族沈冤昭雪!對於這一點,楊義倒是沒有懷疑過,既然昊王本身就是篡位,那麽自然願意為婁氏一族洗刷冤屈,畢竟這樁慘案是靖泱一手造成的,昊王登基後說出此事,更是能激起民憤,何樂而不為呢?!

“難道將軍也想謀取這帝王之位?”半晌楊義底氣很是不足地反問道。

婁玥沒想到楊義竟會往這方面想,一時間也是頗為無語,頓了頓又覺得煞是好笑,“楊將軍可真會說笑,這吳國是靖氏一族的天下,不管是昊王還是靖泱都是王室子孫,他們窺覬於王位,是本性使然。但是我們不過都是外姓臣子罷了!若是我想奪取王位,那可真成了這亂臣賊子了!”婁玥稍微平覆了一下亂掉的思緒,緩聲說道,“誠如將軍所言,這千古罵名,婁玥萬萬擔不起。”

知道自己理解偏了,婁玥並沒有奪位之心後,楊義這才松了口氣,不過旋即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幹笑了兩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後,方才說道:“那將軍所言,何意?”

“若是楊將軍信得過我,”婁玥轉動地手指停了下來,目光直視著前方,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卻很是有力,“婁氏一族的平反昭雪就包在我身上了!我必定還婁氏一族一個公道,定叫吳國百姓知道婁氏一族滅門的真相!”

婁玥一字一句中竟流露出了一種悲壯之情,看著婁玥略帶悲切神色的側臉,楊義心中突然升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情感。見婁玥面容嚴肅絕非說笑,楊義心中卻怎麽也不明白婁玥為什麽會搭上自己的前程,豁出自己的性命,來許下如此一諾。不過想著婁玥畢竟年紀尚輕,楊義又怎麽忍心讓婁玥趟進這趟渾水裏呢,頓了頓,方才說道:“將軍而今立於朝堂之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何必為了一個不認識的人而罔顧了大好的錦繡前程呢?”

“誠如將軍所言,凡事有血性有良心的吳國人,都不忍看婁氏一族蒙受這千古奇冤!”婁玥眼中閃過一絲淒涼的神色,旋即黯淡了下來,聲音更加低沈了,“將軍尚能為素無交情的婁氏一族豁出性命,我又為何不能呢?”

“只是......”楊義嘴巴動了動,可是卻不知道說什麽。

“將軍忠肝義膽,俠骨柔腸,婁將軍在天之靈若是知曉,必感欣慰,只是,”婁玥話鋒一轉,聲音中多了一抹關切,“將軍畢竟不是孤身一人,您膝下有兒有女,還有白發高堂在世!若是涉入此事,您又將至他們與何地?”

這些楊義不是沒有想過,若是此事一旦失敗,那必是滿門抄斬,就算成功,以昊王的心思,怕是也不會留下自己。死有輕於鴻毛,有重於泰山,每當想到這些時,楊義總是這般寬解自己,相信家人也一定會理解自己的。但是現在聽婁玥說出來時,楊義的眼角還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正是因為如此,將軍更不能涉入此事!”楊義終究還是恢覆了平靜,緩聲說道,“將軍若是受此事拖累,豈不是也要誤了父母性命!”楊義看著婁玥的年歲尚輕,雖從未聽婁玥說起過雙親,可是估摸父母也應該都在。

聽到楊義說起‘父母’二字,婁玥身子微微一顫,不過很快就恢覆了平靜,苦笑一聲,淡淡地說道:“就算此事失敗,靖泱遷怒與我,斬的也只會是我一人而已!”

婁玥雖未明言,可是意思卻已經很明確了,楊義頓時為自己的唐突話語感到很是自責,正不知道說什麽時,婁玥卻又緩聲接著說道:“不過楊將軍放心,”婁玥突然轉過頭看著楊義,嘴角竟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接著說道,“若是我不想死,誰都殺不了我!”

對於婁玥如此自信的話語,楊義卻並沒有半分懷疑,因為婁玥的計謀智慧以及城府,他都領教過。

“以將軍的謀慮,怕是普天之下,還沒有將軍辦不到的事情!”楊義坦露心聲地說道。

婁玥微微一笑,說道:“既是如此,那此事將軍盡可交給我來做,便是!”

雖然楊義相信婁玥的為人,也相信婁玥的智慧,可是畢竟是此等大事,一個不小心惹的王上龍顏不悅,到時君要臣死,怕是臣不得不死了!想到這裏,楊義還是面露猶豫之色,並沒有回答。

“四國圍攻時,我曾許諾靖泱,不費一兵可退三國!”婁玥突然話鋒一轉,反問道,“我可曾食言?”

楊義不知道婁玥怎麽突然說起這個,可是還是搖了搖頭回答道:“沒有!”。

婁玥見狀繼續追問道:“金雞嶺一戰,我言必與你們同生死,一同驅退韓軍,可曾食言?”

楊義怔怔地看著婁玥,搖了搖頭。

“我當初不曾失信於天下,今日更不會失信於你,”婁玥與楊義四目相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答應你,定為婁氏一族平冤,還婁氏一族一個清白!”

楊義看著婁玥堅毅的眼神,一時間竟有些被震撼到了,半晌方才逐漸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回答道:“我信你!”

“但是,你們不要再插手此事!”婁玥見楊義回答後,立馬接過話語緩聲說道。

‘你們’,楊義聽罷眼角又不自覺地瞟了瞟角落處的屏風,心中更加確定婁玥其實早已知曉營帳之中還藏有其他人!心中不禁對自己的自作聰明,一陣冷笑,頓了頓方才說道:“好,我答應你。”

婁玥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許是坐累了,婁玥稍微挪動了下身子,側靠在椅子扶手上,“現在將軍可否將昊王的計劃和盤托出了?”婁玥微微一笑,問道。

楊義遲疑片刻,便緩緩道來。原來昊王計劃利用婁玥與靖穎大婚之日來實施計劃。因為靖穎乃靖泱堂妹,而其兄靖樞又在先前與韓國打仗中捐軀了,所以靖泱必會出席此次大婚,也就是說靖泱一定會到婁府。就算靖泱到時不想去,昊王也會說服靖泱前去。而此次參加婚禮的文武大臣人數眾多,自己也在邀請的名單之列!因為人多,又沒有做太多的防備,所以這在食物之中做手腳便就比宮中容易的多了。屆時昊王會安排人在靖泱的酒中下毒,靖泱中毒後,眾人一陣慌亂之中,這個時候他再跳出來主持大局,因為又有自己等一幫武將的暗中協助,自然就將大局穩了下來,接下來的事情便就順理成章了。

婁玥聽後倒吸了一口涼氣,確實大婚之日,若不是事先知曉,怕是誰都不會特意留心這食物酒水,畢竟下毒乃是最卑鄙的計量了。

“昊王必是讓你帶著手下士兵暗中潛進邑梁城中,埋伏在我府邸周圍!就算到時靖泱沒有中毒,他也打算來個強攻吧!”婁玥冷聲說道。

楊義心中一驚,點了點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果真什麽都瞞不過將軍。”

“開弓沒有回頭箭,此事一旦開始,”婁玥冷聲說道,“便不是他死,就是靖泱亡了!既是如此,又怎麽可能不給自己備一條後路呢?”

婁玥一眼就看穿了問題的本質,直抒根本,楊義對婁玥是愈發的佩服了。

“這幾日,你與昊王依舊如先前一般便可!他說什麽你就做什麽。”婁玥嘴角揚起一抹陰冷的笑意,“讓他覺得萬事具備!讓他放心大膽地準備著。”

楊義一下子就明白了婁玥的意圖,點了點頭說道:“末將知道怎麽做。”

婁玥又向楊義交代了一番,估摸著時候也不早了,若是再遲些怕是無外乎兩種情況出現:一是魏啟穎真的逃到陳國去了,那自己要趕回早朝就有點問題了;二是魏啟穎駕著馬車沖了進來。顯然無論哪一個,都是不好的,所以婁玥稍作休息了片刻,便起身告辭了。

因為知道婁玥是偷偷前來,估計還要回去參加早朝,楊義也不做挽留,只是看著婁玥略顯蒼白的臉色,想著待會兒還要趕著幾個時辰的車程才能回去,楊義不免有些擔憂。楊義起身大步走到正中間的桌子,打開其中的一個屜子,拿出了一個紅色的瓶子,遞給了婁玥。

婁玥怔怔地看著楊義,緩緩伸出手接過瓷瓶,打開瓶蓋,倒出了兩顆紅色的藥丸,婁玥盯著著這兩顆紅豆大小的藥丸,面露疑惑神色地說道:“這是?”

“這是我先前在邊塞戍守之時,有一次救了一個采藥的老伯,那老伯送我的三顆藥丸,說是關鍵時刻,吃上一顆,可以護住心脈,保住一命!”楊義朗聲說道,“這個藥丸別說還真的很有效果,我之前打仗時受了重傷,險些丟了性命,就是吃了一顆這個藥丸,方才撿回了一命!”

婁玥一聽這藥丸如此貴重,當下便將藥丸裝回了瓶中,接著就要遞還給楊義,“這藥丸如此貴重,將軍還是收回吧!”

楊義將婁玥遞到身前的瓷瓶又推了回去,做出稍微生氣的樣子,說道:“將軍若是推辭,就是拿末將當外人了。”

婁玥本也非矯情之人,聽得楊義如此說罷,便也不再推辭客套了,道了聲謝謝後就將藥瓶小心地收入了懷中,雖然面色依舊冰冷,可是心中卻很是感動。

楊義又取過放在桌子上的黑色布袋遞還給了婁玥,婁玥接過後,將布袋口重新合好,原本稍微露在外面的青龍劍劍柄又被徹底地遮住了。婁玥看到青龍劍的一瞬間又想到了去年方帶這一柄禦賜寶劍前往金雞嶺時的情景,那時何等的慷慨激昂,可如今心中卻只剩下了爾虞我詐了,婁玥眼中閃過一絲落寞,不過轉瞬即逝,旋即戴上了披風的帽子。

楊義一路相送著婁玥走出中軍營帳,兩人方才剛到走到木柵欄處,便看著魏啟穎駕著馬車飛奔地超這邊駛來,看那架勢是打算直接沖破柵欄闖進來的,不過好在及時看到了走出來的婁玥,魏啟穎急忙用力地勒住了韁繩,馬兒在原地轉了幾圈方才慢慢地停在了婁玥的身前。

果然若是再晚出來半刻,婁玥最不願意見到的第二種情況就要發生了。楊義看著魏啟穎地架勢,自然知道他這是要做什麽,可是因為二人都是悄悄前來,所以楊義在此處也不便多說,以免暴露他們的身份,只是微微作揖後,便目送著婁玥坐上了馬車離開了。

婁玥剛一坐上馬車就覺得疲憊極了,也沒有力氣再去指責魏啟穎了,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

魏啟穎將馬車駕駛的平平穩穩地,一路上便也再無話,等到馬車駛到城門下時,月亮還未落下,不過因為提前與熙子廷打過招呼,熙子廷竟一直親自在城門處等候,看到魏啟穎的馬車到了,便直接打開城門放行了。

待到魏啟穎駕著馬車回到婁府時,東邊的太陽方才剛剛升起,魏啟穎跳下馬車後,方才覺得渾身竟有些酸痛,輕輕掀開馬車門簾,卻見婁玥躺在馬車中睡得正熟,只是即便在睡夢中,眉頭卻依舊緊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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