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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被塵封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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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靖穎看到婁玥的手臂受傷,頓時一下子就從地上坐了起來,一把扶起了婁玥。

魏啟穎等人見婁玥受傷,也都是一驚,回過神來,看著順著胳膊流出的血已經將地上染紅了一大片,皆倒吸了口涼氣,閔王爺急忙就要吩咐侍候在一旁的丫鬟去傳喚大夫,卻被婁玥拒絕了,並且說罷就要告辭。

靖穎見狀,一把拉住婁玥的衣袖,本來是想攔住婁玥的,誰曾想因為剛剛撞到了碎石傷,起來時胳膊肘部分的袖子被碎石子劃破了一條口子,而這絲質的衣服本就質脆,靖穎用力一拉袖子就從中間斷開了。婁玥一驚,連忙一只手抓住了要掉下去的半截袖子。

“快,去準備一套幹凈的衣物,再去請個大夫過來!”閔王爺見狀急忙對丫鬟吩咐道,丫鬟見狀就要轉身離去。

“王爺,真不必麻煩,”婁玥依舊推辭道,“不過是點皮外傷,我回去後塗點金創藥就沒有事了。”

閔夫人與閔王爺怎肯讓婁玥就這般離去,正打算再做挽留時,靖穎突然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攔住了夫人與王爺,微微一笑,故作輕松地接過話來說道:“剛剛看安國君反應如此迅速敏捷,想來並無大礙,”說罷,眼睛不自覺地又瞟了眼婁玥斷掉的袖子處,很快又轉過頭看著夫人與王爺,繼續說道,“所以,父親母親,也不必小題大做了。將軍本就是沙場之人,這點小傷算不得什麽,若真特意喚來了大夫,反倒顯得矯情了,”靖穎回過頭,輕輕眨了眨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將軍,我說的對吧!”

婁玥微微一楞,頓了頓,方才也笑著回答道:“果然還是郡主最懂我,這些皮外傷,王爺夫人真不必掛心!過兩日便好了!”

聽得婁玥這般說,閔王爺與閔夫人方才不再強求,可是細細回味著剛剛婁玥的那句‘郡主最懂我’,又瞟了眼二人,正在四目對視,心中愈發歡喜。

婁玥出了王府後,一上到車上,整個人就像是要散架一般,癱靠在扶手處,魏啟穎看著婁玥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和手臂處還不斷的湧著血,心中暗暗後悔,自己不應該自作聰明弄這麽一處,如若不然,婁玥也不會受傷。

“你也不必自責,發生這種事情誰也難料,”婁玥看出了魏啟穎的內疚,低聲說道,“你直接帶我去藥廬吧!”

魏啟穎聽命之後,立馬快速駕著馬車帶著婁玥穿過小巷,到了藥廬後門,到的時候,婁玥因為失血過多,已經暈暈乎乎地意識有些不清了。

等到婁玥再次清醒時,太陽早已下山了,房中已經點著蠟燭了。

“公子,你可算醒了,”魏啟穎一看婁玥的眼睛微微睜開,立馬長長的吐了口氣,說道,說罷轉頭對在一旁親自煎藥的姜伯喊道,“姜伯,姜伯,公子醒了!”

婁玥看著魏啟穎眼眶有些紅,又轉頭從窗子看了看外面,掙紮著想坐起來,可是稍微一碰到手臂,就覺得有些鉆心的疼,頓時額頭上就冒出了豆大的汗滴,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公子,您別動,”魏啟穎見婁玥想要起來,一把又將婁玥輕輕按回了床上,急忙說道,“您這傷口才止住了血,這一動怕是又要流血了。”

聽了魏啟穎的話,婁玥方才老老實實地躺回了床上,“現在什麽時辰了?我睡了多久了呀?”剛剛醒過來,可是依舊感覺很疲憊,所以說話的聲音顯得有些有氣無力的樣子。

“現在是亥時了,”姜伯走到了床前,坐在婁玥身邊,見婁玥醒來,也是吐了口氣,眼睛落在婁玥的肩上,緩聲說道,“你今天的這道傷口正好撞在了以前的舊疾之上,原來的傷口也都裂開了,若不是來的及時,止住了血,這後果怕是真的很難想象,”姜伯邊說著,又邊起身走到了小藥爐旁,看著藥煎的怎麽樣了,“不過少主也不用太擔心,這血止住了就沒有太大問題了,我待會再開幾服藥,讓啟穎帶回去後,每日兌三碗水煎成一碗藥汁服用三次,連著服用十日,就沒有大礙了。”

“有勞姜伯了。”婁玥側過頭看著肩上的綁帶,緩聲說道。

“公子,你這肩上的疤痕是從哪兒來的,怎麽這麽深,都見骨了。”魏啟穎想著剛剛姜伯掀開婁玥衣物時,露出了肩膀上的傷痕,簡直可以用觸目驚心來形容,足有半尺長的傷疤,深已見骨。

可以看得出來,這傷疤有些年月了,並非今日撞到碎石上撞出來,因為當時那種撞擊力雖然也很危險,可是這撞擊最多導致骨折或者說磨破皮,可是撞不出這樣的傷口,也出不了這麽多的血。所以當時看到婁玥一下子流了那麽多血,魏啟穎也是嚇了一跳,不過現在終於清楚了,這血是因為撞到碎石上時,正好撞在了舊傷之上,撞裂了傷口,所以才會血流不止。細觀婁玥肩上的傷口更像是刀劍所傷而非重物撞擊所致,可是如此觸目驚心的舊傷又是如何而來的呢?

魏啟穎的一句話落,房中又陷入了沈寂,婁玥微閉著雙眼,卻並沒有絲毫要回答的意思。魏啟穎見狀,知道自己又觸碰了那陰暗的過去,正在後悔不應該問這個問題之時,婁玥卻突然張開嘴回答了。

“當年,王上還是公子之時,與壽王爭奪儲君之位,”婁玥像講故事般,沒有任何感情,緩緩地說著,“雖有阮浩的支持,可是與壽王的實力相差依舊懸殊。後來,”婁玥的聲音越發的低沈,“為了得到先王的青睞,又恰值隋王為雪公主選夫君,若是能娶回聞名諸國的雪公主,在這爭儲之路上自然是十拿九穩了。”

魏啟穎原不知道靖泱與昭雪間竟還有這麽一處,聽得是瞠目結舌,突然婁玥停住了,魏啟穎急忙追問道:“那太後既然想要扶持壽王,為什麽不阻止王上去隋國。”確實,若太後阻止了靖泱前去隋國,娶不回昭雪,怕是也就沒有這後來的許多事情了。

婁玥微微嘆了口氣,說道:“當今王後,也就是以前的隋國公主,美貌冠絕諸國,一手七弦琴當真只應天上有,一曲霓裳羽衣舞宛若仙子落人間,一時間引得多少王孫公子嘆無緣!”說罷,微微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當年的王上只是一個不得勢的普通公子而已,太後又怎會料得他真能娶回這隋國公主呢?!”

“不過,等到這一切木已成舟後,她後悔也來不及了,”婁玥轉過頭看著早已聽得目瞪口呆的魏啟穎,繼續說道,“所以,為今之計,怕是只有在他們回國之前,斬草除根了,”說到這裏,婁玥又收回了目光,看著屋頂的裸露的橫梁,聲音愈發的小了,“若是當年我不替他擋下這一刀,或許就不會有今日的種種,”說到這裏,婁玥輕輕閉上了眼睛,“我總說著要為婁氏一族報仇雪恨,殊不知,我才是造成婁氏滅門慘案的幕後真正黑手。”

雖然對於婁玥所說的這件往事,魏啟穎還有諸多疑問,比如說:一,這昭雪當年貴為隋國公主,又才貌雙絕,仰慕追求者肯定眾多,那麽為什麽最後會嫁給靖泱;二、當年靖泱前往隋國意在迎娶昭雪,既是如此重要的事情,又怎麽會帶一個孩童在身邊(按照婁玥所說,當年婁玥估計也就十歲左右而已),而且這婁氏一族向來不參與儲君之爭的;三、太後若要刺殺靖泱,肯定是暗中安排殺手,那麽為何婁玥會剛好在身邊,是巧合還是?不過,看著婁玥已經微微閉上的眼睛,和略顯蒼白的神色,魏啟穎雖然很想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不過還是乖乖地閉上了嘴,並沒有追問下去,但是還是忍不住感嘆了一番。

“這太後再不喜歡王上,可是畢竟也是親骨肉,可真下的去手。”魏啟穎說道。

“帝王世家本無情,”姜伯將熬好的藥到了出來,端到婁玥身旁,黑黑的藥汁在白色的瓷碗中越發顯得苦澀,“少主,您也不要傷心自責,當年換成老爺,我相信他也會擋下那一刀!”

魏啟穎接過姜伯手中的藥碗,邊吹著碗中的藥,邊想著婁玥剛剛所說的事情,終於有所明白了,為什麽婁玥這麽多年總是如此自責內疚,原來,他最放不過竟是自己!這滅婁氏一族的最大仇敵也就是當今的王上,竟是婁玥自己救的,若換成我是公子,怕是也過不了心中的這道坎兒,魏啟穎微微擡頭瞟了眼婁玥,暗自在心中想到。

一時間房中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而此時,同樣難眠的還有靖穎,靖穎倒沒有發現婁玥肩上的舊傷,可是眼睛卻真真的瞧見了婁玥胳膊處的那倒碗大的燙傷疤痕。當時雖然婁玥捂的極快,可是自己還是看的很清楚。

當時,靖穎看到的一瞬間,真真的是傻了眼,因為自己明明記得這婁玥說過自己是洛水人,小時候只隨父親在這邑梁城中呆過半月,既是如此那又怎麽會是小時候救自己的人了。但是如若不是,那又怎麽會如此巧合,而且自己看到那疤痕的瞬間,就有種強烈的意識,覺得婁玥就是小時候救自己的人!

可是,自從上次從靈水莊回來後,自己也曾側面問過父親,想要知道焉朔口中所說,小時候經常與自己一同在這靈水莊玩樂的人誰,可是每次父親都是顧左右而言他,從來沒有正面回答過。直到有一次許是自己問急了,父親竟沒有好氣的說道,賣國賊之子,以後休提!說道賣國賊,靖穎一下子就想到了婁忠與婁氏一族!婁玥,也是婁姓,靖穎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過片刻之後,靖穎便又恢覆了平靜,不管這婁玥從前是何人,都與自己無關,只要這以後品性端正,不匡害吳國社稷就可以了!畢竟從前種種俱已往,是不是叛臣之子又有什麽關系了,有些事情,你不說,我不言,萬事休提即可!更何況,這婁玥也不一定就是婁氏遺孤,畢竟這天下婁姓之人也不在少數。如此想來,靖穎走到銅鏡前,將母親轉交給自己的玉釵,插在了頭上,臉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婁玥自從那日胳膊受傷後,現在每日在府中都被魏啟穎逼著喝各種補湯,什麽豬蹄湯、豬肝湯、烏雞湯等等,不過卻當真有效,不過方才過去七八日的功夫,婁玥已覺得恢覆的差不多了。既然恢覆的差不多,那麽很多事情又該著手開始了,上次回來後,想到熙子廷所說的靖泱有意稍弱自己兵權一事,婁玥第二日就派魏啟穎去了趟龍華寺,在龍華寺那兒,果然得回了消息,靖泱確有此意!

既是如此,那麽自己就應該早作應對,所以當夜晚間,婁玥又暗中通知姜伯、言茵茵與賈明三人在密室中會談。

“公子傷勢可好些了。”賈明剛一到密室中,方才坐下來,就急忙問道。

雖然兩人朝會之時,經常碰面,可是為掩人耳目,卻基本上並無交流,所以只是聽姜伯等人說起,卻一直都未來的及親自詢問,這才一見到婁玥,就關切地問道。

婁玥點了點頭,說道:“幸得姜伯妙手回春,已經好多了,不用掛心!”說罷,又轉頭看了看同樣滿眼關切的言茵茵。

“宮中已傳出切切消息,靖泱有意奪我兵權!”婁玥轉動著手指,掃了眼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婁玥一語畢,頓時密室中陷入了沈寂,所有人都在思考這句話所包涵的分量!其實,很簡單,便是最不懂朝事的言茵茵也能一下子就想清楚,說簡單了,就是為了以後對付婁玥時少點顧忌!若是婁玥一直兵權在手,那麽靖泱便難以動他,若是哪天婁玥手中無這兵權了,那麽對於靖泱而言,這婁玥便如板上的肉了,任他宰割!換言之,這兵權就是婁玥的護身符!

“這兵權不能交給他!”言茵茵率先說道。

婁玥看了眼言茵茵,眼中卻依舊平靜如初,嘴角揚起一抹淡淡地笑意,緩聲說道:“他為君,我為臣!這吳國三軍本都是他的將士,我又如何做的到不交兵權?”

賈明一聽也有些著急,忙問道:“那公子的意思是,將這兵權悉數交回!”

婁玥微微低頭,看著腰間的蘭花玉佩,轉動著手指,搖了搖頭。

現在三人皆是迷糊了,“少主,您究竟是何意!”姜伯追問道。

婁玥轉動著手指,沈思片刻說道:“交自然是會交!只是看如何交!交給誰!”

婁玥這句話看似說的含糊,意思卻很明了,賈明微做思考,便露出了會心的笑意,說道:“我懂了!”

“你懂什麽呢?”言茵茵轉過頭看著賈明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臉上卻滿是疑惑,捋了捋胸前的長發,問道,“我怎麽是一句也沒聽懂了。”

賈明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既是王命,如若不從,那便是欺君,欺君便是死罪!所以呀,言姑娘剛剛所說的,不交兵權自然是不成的,”說罷,賈明看了看言茵茵,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頓了頓繼續說道,“可是作為將軍,這兵權便是護身符,所以又不能貿然交出!”

“那既是如此,到底該怎麽交呢?”姜伯聽賈明一語,見形勢如此嚴峻,也很是擔心婁玥的安危,急忙追問道。

“這就要隨機應變了,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這麽個道理,”賈明繼續說道,“我們先看王上想把兵權交給誰!到時一切再從長計議!”

賈明話語剛落,婁玥就蹦出了“昊王”兩個字。

“誰?”賈明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忙說道。

“昊王!”婁玥又說道。

賈明聽得一頭霧水,“這昊王是誰?我怎麽都沒有聽說過。”

這時,倒是姜伯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似乎想起什麽似的說道:“這昊王是當今王上的王叔,太祖王上的第七子,能征善戰,很受太祖王上的喜愛!這些年不在邑梁城中,所以你沒有聽過也不足為奇!”婁氏一族還在之時,也偶爾聽婁忠說起過昊王年輕時的戰績,所以姜伯也略知一二。

聽聞姜伯一言,言茵茵也像想起什麽似的,猛地一驚,說道:“這個昊王我有印象!現在還是駐守在玉羅關一帶,”言茵茵一語畢,眾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她,言茵茵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公子之前命我查這五年前婁氏滅門案前夕方才離開邑梁的王爺時,我查到了這個昊王!”

聽到這裏,所有人眼睛均是一亮,婁玥身子微微前傾,轉動著的手指頓時停住了,握成了拳頭,死死盯著言茵茵。

言茵茵頓了頓,接著說道:“這個昊王自從先王繼位後就一直留在邑梁,是個閑散王爺,直到當今王上繼位後,也就是婁氏一案前夕方才離開的邑梁!據說當時孟國見我國與韓國一戰,元氣大傷,欲舉兵來犯,昊王臨危受命,領兵來到了玉羅關,一舉將孟****兵趕出了我國邊界,從那以後就一直駐守在玉羅關!”

“那這個昊王會不會就是當年公子在書房中看到的第三人呢?”賈明見狀追問道。

言茵茵搖了搖頭,說道:“這就不知道,因為符合條件的還有闌王與甄王,他們也都是符合公子所說的情況!”

婁玥睜大著眼睛看著言茵茵、姜伯與賈明,他們微動著嘴巴,似乎還在討論著,可是自己卻一句也沒有聽懂,昊王這個名字深深的映入了腦海,‘有微臣在,萬事勿擾’依舊營蕩在耳邊,一切又似乎回到了五年前的書房之中,似乎還能看到屏風後的那張笑臉,而三個人的驚天陰謀卻讓一切都定格在了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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