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追查第三人

關燈
入夜後婁玥方才回來,魏啟穎早已在府門處等候多時,一見到婁玥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來,一副擔心的模樣。

“公子,您這是去哪兒了呀?”魏啟穎想著白日裏婁玥的狀態神色,又見他這麽許久都不回來,生怕他會出了什麽意外,剛一跑到婁玥身旁,便小聲嚷嚷道,語氣雖然還是很恭敬,可是卻明顯有些生氣的成分。

婁玥聽出來了魏啟穎話語中有些不滿,可是卻並不在意,將手中的韁繩交給了魏啟穎,笑著說道:“不過是出去散散心而已,瞧把你給急的!”

“公子還笑,”魏啟穎愈發有些惱了,語調都提高了好幾成,跺著腳,說道,“我還以為公子出了什麽事了,您要是再不回來,我就要帶家丁出去把這邑梁城給翻了。”

婁玥扭頭看了看魏啟穎,見他眼眶都有些紅了,知道他是真擔心自己了,無奈地輕搖了搖頭笑著說道:“我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了嗎?好啦,你也不要生氣了,”婁玥見魏啟穎依舊板著一張臉,也不搭話,知道他是真的有些生氣了,頓了頓,接著緩聲說道,“頂多這樣吧!下次,我再要去哪兒,就一定事先向我們魏大總管請示!魏大總管,您看成不?”說罷,還對著魏啟穎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魏啟穎這才噗嗤一聲笑出了聲音,說道:“公子就不要和我說笑了,您也不用向我打報告!”說罷,轉過頭與婁玥四目相視,繼續說道,“你呀!去哪兒都把我帶著就行了!”

“那去茅房了!”婁玥歪著腦袋,故意做出沈思的模樣,一本正經地說道。

魏啟穎知道婁玥這又是在逗他開心,不過卻也一本正經回答道:“那也可以帶著我!我在茅房外面給您望風。”

婁玥笑呵呵的搖著頭,說道:“那可不成!魏大總管給我望風呀,那這茅房我還是不要去了。”說罷,走到了前面。

魏啟穎牽著馬立在原地,頓住了,雖然明知道婁玥說的是玩笑話,可是自從回到了邑梁城後,魏啟穎總是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特別是今日阮浩死後,見到婁玥的反應,這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毫無根據,卻又揮之不去,壓在心中,一旦觸碰,魏啟穎便覺得有些喘不過氣。魏啟穎總覺得婁玥會漸漸遠離自己,總有一天會離自己而去。

今兒雖才是十四,可是月兒已經特別的圓特別的亮了,借著這有如白晝一般的月光,魏啟穎看著婁玥走在前面的身影,總覺得那身影恍如魅影一般隨時都可能會消失不見。

“公子,”魏啟穎牽著馬快步跟上前去,一把拉住了婁玥的衣袖,說道。

婁玥楞了一下,立馬就回過頭來,卻看到了魏啟穎眼中的恐懼和滿臉的不安,頓了頓,緩聲問道:“怎麽呢?”

魏啟穎囁了囁嘴巴,欲言又止。

“你要是不說,我就走啦!累了一天餓死了。”婁玥知道這種時候對魏啟穎就要用激將法,而且今天一天也確實幾乎沒有吃過什麽東西,下午在靈水莊雖然吃過幾塊茶點,當時不覺得餓,可是這一到府門前,竟有些餓了。說罷,婁玥故意做出要走的樣子。

“公子,”魏啟穎像是下定決心似的,說道,“您千萬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以後不管您去哪兒,都要帶著我!您既然把我從雪地裏救了回來,就不能不丟下我一人,”魏啟穎聲音雖然很平靜,可是在這淡淡的夜色中,卻又顯得無比的淒涼,“父親死了、母親死了、弟弟也死了,現在我就只剩下你一個親人了!如果哪天,你再離開我了,那我就真的再無親人了。”

婁玥原本擡起的腳又落了下來,雖然背對著魏啟穎,魏啟穎看不到婁玥的神情,可是卻明顯的感覺到了婁玥渾身顫抖了一下。魏啟穎的話音一落,四周又陷入了寂靜。

婁玥看著十來米開外的寫著大大的‘安國君’三個字的橫匾正端正的掛在門前,門內燈火通明,可是婁玥卻從未把這裏當過家,這裏不過是個能夠遮風避雨的地方罷了!

門口的小廝見婁玥與魏啟穎一同回來,也趕緊迎了過來,接過了魏啟穎手中的韁繩,牽走了馬兒,可是婁玥與魏啟穎兩人依舊呆呆地站在原地,誰也沒有再動一步。

“世事無常,總有一天你身邊的人都會離你而去,”良久,婁玥緩聲說道,“能陪你一生的只有你的心而已!”一語罷,四周又陷入了寂靜,剛剛的話,像一陣風似的,漸漸地被吹散了。

婁玥說完,緩緩地向府中走去,魏啟穎只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婁玥越來越遠的身影。自己只剩八個月的時間了,而你還正值青春年少,還有大好的歲月在等著你,以後你還會娶妻生子,與她白頭偕老,看盡人間百態,又怎麽能讓你為了我而枉顧了性命,婁玥握緊了拳頭,一步一步地走著,決不能回頭,可是眼角卻也閃過一絲欣喜,有個人待自己如此真心,便是人生一大幸事。

而魏啟穎雖然有些小聰明,可是卻是個實心眼的人,他認為既然自己的命是婁玥救的,而且婁玥又待自己這麽好,那麽自己就應該以性命相報,所以,婁玥必須要從現在就不斷的給魏啟穎暗示,只有這樣,等到自己真的要離開的那一天,魏啟穎才不會一時間無法接受,鬧一處以死殉忠。

婁玥正準備吃著下人們準備的晚膳,魏啟穎蹭的一下子走了進來,婁玥端著碗擡起頭看了眼魏啟穎,見魏啟穎像沒事人一樣,似乎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方才在心中吐了口氣,剛要伸出筷子想要夾盤中的雞塊,卻被魏啟穎一下子就盤子端開了。

婁玥又伸出筷子要夾粉蒸魚,卻又被魏啟穎連著盤子一起端走了。

婁玥這下子有些生氣了,都餓了一天了,才剛坐下來端起碗,還沒有吃一口舒心的菜,這桌上七七八八的盤子就被魏啟穎一手一個全都給拿開遞給了身旁的奴才端了下去。雖說自己明顯已經黑著臉了,可是因為這府中平日裏都是魏啟穎打理,這幫奴才卻沒一個敢逆他的意,接過盤子,低著頭回避這婁玥那如炬般的眼神就往回走。

就在婁玥放下碗,想要發點牢騷時,魏啟穎卻先開了口,還一臉不以為然的笑意,說道:“公子,您這晚上不宜吃的太過油膩!”說罷,拍了拍手,又有幾個丫鬟端著菜盤上來了。

婁玥一看這放在桌上的菜,眼睛都差點沒掉下來,雖說自己並不是無肉不歡,可是現在也太清淡了吧!簡直比素齋還要素齋,有小蔥拌豆腐,清炒小白菜,清炒山藥,還有一碗小米粥。婁玥擡起頭來瞪了眼魏啟穎,心裏想著,你誠心的吧!都說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現在看來,這身邊的管家也是不能得罪的!

“公子,放心,我真不是故意刁難您的,”魏啟穎看出了婁玥眼睛中透出的絲絲不滿,忙喚退了下人,坐在了婁玥的身旁,說道,“這晚上吃的太油膩不好消化,這是姜伯特意交代的,說您剛吐過,腸胃最是脆弱,”說罷,指著桌上的才一一說道,“這小米粥最是養胃,這白菜易消化,山藥補氣……”

婁玥自認為口才一向很好,縱觀朝野,怕是無人能及,可是正要說起這碎碎念的功夫,婁玥還是要甘拜下風。為了防止魏啟穎再說下去,婁玥猛地喝了一大口小米粥,意思是我吃還不行嘛!魏啟穎,這才打住了嘴。

婁玥就是很是好奇,這魏啟穎在別人面前倒也是風度翩翩謙謙公子,可是一到自己這兒,旁的也還好,就是這涉及到飲食起居,他立馬就像三大姑七大婆附身一樣!

“你今天見過姜伯呢?”婁玥吃過一口小米粥後,想起剛剛魏啟穎提到了姜伯,問道。

魏啟穎點了點頭,低聲說道:“中午回來之時,本想著去姜伯那兒給您抓兩幅藥,不過姜伯說這個抓藥也要問過脈,不能隨便亂吃藥,”魏啟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撓了撓頭,接著話鋒一轉,身子微微向前,湊在婁玥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姜伯說今夜亥時在密室見面,言茵茵姑娘有事要報。”

婁玥握著筷子的手抖了一下,言茵茵有事匯報,難道之前讓她暗中調查當年在宮中與靖泱、阮浩一起密謀婁氏滅門一案的王爺是誰,已經查到了!

“現在什麽時辰?”婁玥一想到這個,心中竟然有絲毫的按耐不住。

魏啟穎回道:“現在才過戌時一刻,公子不必著急。”

婁玥現在心早已不在這兒,又隨意的吃了兩口,便覺得已經飽了。

婁玥吃飽後就要起身回房,剛要站起來時,魏啟穎突然想起什麽事似的,說道:“對了,公子,今日下午之時,熙護衛來過。等了您一會,見您沒回來,就又走了。”

“那他有沒有說什麽事?”對於熙子廷專門到府上來找自己,婁玥心中還是覺得有絲疑慮。以他的性格應該不會是來道謝的,畢竟這阮浩是靖泱滅的門,就算因為上次之事,他知道自己肯定暗中牽扯阮浩一案中,可是不也會直接來問自己,那他到底來做什麽呢!?

“這個到沒說,”魏啟穎說道,“只是說明日還會前來。”

婁玥越發覺得有些疑惑了,不過眼下還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既是明日還會前來,那等明天一切就自見分曉了。

魏啟穎看著婁玥出去的身影,嘴角揚起了一抹微笑,“以後你不帶我,我自己跟著去就行了!”魏啟穎小聲的說道,想到這裏也愈發的佩服自己的智商了。

其實許多時候不過都是人心換人心罷了,魏啟穎對婁玥的忠心,正是來源於婁玥對魏啟穎的真心。那一年的雪地裏,魏啟穎已經凍的完全失去了意識,就在他覺得自己必死無疑時,卻意外的醒來了,醒來後看到的第一眼便是婁玥,婁玥遞給你他一個大大熱包子,從那一刻起,魏啟穎心中就暗自下定決心,這一輩子誓死追隨婁玥左右。

婁玥回到房間中,看著窗外的月亮,還沒有到亥時,可是婁玥卻一刻都等不了了,直接進入密道,來到了密室,而賈明、姜伯與言茵茵都還沒有到。也是,大家一向都是非常準時,約定什麽時間,便是什麽時間,不會早到也不會遲到。

婁玥看著空空的密室,腦海中頓時就想到了那日夜蟬在這密室之中服毒自殺的畫面。為了報著血海深仇,有太多的人枉顧了性命,其實總在看著別人如何的骯臟齷齪,竟不想其實自己也早已雙手沾滿了鮮血。

“公子,怎麽今日這般早!”婁玥耳邊突然響起了聲音,猛地回過神來,擡起頭只見言茵茵正站在身前。

“你們都來了!”婁玥掃視了一眼,慢到一步的姜伯與賈明,微微一笑說道,“都坐吧!”

“今天真是大快人心,公子總算沒有辜負婁家的列祖列宗,”姜伯剛一坐下,就大聲說道,因為激動,聲音都有些顫抖,“殺了阮氏一族,也可以稍微告慰老爺與夫人的在天之靈了。”說其婁忠及其夫人,姜伯的眼中都閃著淚花。

言茵茵也點了點頭,聽了姜伯一言,眼眶也有些紅潤,掏出手帕擦拭著眼角說道:“善惡到頭終有報!”

婁玥用眼角瞟了眼賈明,只見他眼中似乎也有了淚水,兩只手放在腿上緊緊握成了拳頭,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是對亡靈的一個交代!”

婁玥聽罷心中一驚,看來賈明果然知道了蒙瑱就是他的生父,所以才用亡靈來代替,因為蒙瑱也是慘遭阮浩毒手!不過有些事情懂就好,沒有必要將一切都說透,他既然不願意說,自己又何必問呢!?

“這不過才是第一步而已,”婁玥待大家的情緒稍微穩定一下後,方才說道。

“公子說的是!”姜伯控制住了情緒回道。

婁玥微微點了點頭,轉過頭,看著言茵茵說道:“前些日子托姑娘打探,我婁氏一族滅門之案原定的副監斬官是誰,不知姑娘可有線索了。”

“我今日也正是想要向公子稟報此事,”言茵茵頓了頓,神色有些不太自然,說道,“這件事比我們原想的還要棘手!”

婁玥聽罷,身子微微向前傾,目不轉睛地看著言茵茵,姜伯與賈明也都轉過頭看著言茵茵。

言茵茵整理了下思路,繼續說道:“這原來參與此案審理的相關官員都早已調離了邑梁,這留在邑梁城內的,我們知道的就只有今日被處死的阮浩了。”

言茵茵一語畢,所有人都陷入了沈思。早知道靖泱行事嚴謹,只是不曾想竟如此心狠手辣、滴水不漏,什麽調離,不過是借著調離的名義,暗中處理了罷了!

婁玥沈思片刻後說道:“事到如今,我還有一法,”說罷,掃視了一眼三人,繼續說道,“明日,大家暗中調查五年前,突然間離開邑梁城,或是突然生大病的王爺!”

姜伯有些疑惑說著:“找這個做什麽?”

婁玥轉動著手指,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原本已經定好的監斬官為何會突然間換人。如此轟動吳國的事件,怎可兒戲?!”

姜伯恍然大悟說道:“所以當時原定的副監斬官肯定是因為有不得已的原因,這才換成了剛回邑梁的閔王爺。”

“正是,而這不得已的原因無非就是兩個,要麽是突然間離開了邑梁,要麽就是生了重病。”婁玥轉動著手指,緩聲說道。

“那還有一個,”言茵茵莞爾一笑,補充道,“還可能是突然間暴斃了。”

婁玥搖了搖頭,說道:“不可能!”看著婁玥如此肯定的神色,三人皆是一楞,面露疑惑的神情,婁玥頓了頓,接著說道,“那日,我在書房的屏風後面雖然沒有看清他的臉,可是觀其身形,必不會突然暴斃。”其實婁玥的這句話根本就站不住腳,既是暴斃,那就是突發性的,就算平時再健碩,也保不準一個不留神就沒了氣了。不過婁玥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他有種強烈的預感,這個人肯定還活著,而且他們很快就要見面了。

三人見罷,也都沒有多問。

“還有一點,這個人在五年之前,一定是久居邑梁!”賈明突然說道。

對於這點,姜伯與言茵茵倒是沒有什麽疑問,既然靖泱會與此人密謀,那就說明自是關系匪淺。這個關系深與淺並不是看稱呼,也就是說,並不是所有的王爺,靖泱都會信任,信任的前提那是要有足夠的機會來接觸。靖泱剛登基沒多久就會與此人一起密謀,那就說明,在此之前,此人一定是久居邑梁。

眾人又商討了一下細節後,言茵茵與姜伯就各自回去了,婁玥剛要起身回去時,卻被賈明喚住了。

婁玥看著賈明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頓了頓,遂問道:“怎麽呢?還有何事?”

“我,”賈明稍微躊躇片刻,便說道,“這衛淮,公子當真要保他一命?”

婁玥瞬間就知道了賈明的意思,這蒙瑱之死間接上也是由衛淮造成的,而自己先前因為想要拉攏衛淮指控阮浩,所以曾許諾保他一命。

婁玥點了點頭,說道:“我既許諾,就必守諾!”

賈明楞了片刻,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說罷起身,有些失落地向通往自己府邸的密道走去。

“我若死了,那諾言也就破了,”婁玥看著賈明的身影,朗聲說道,“衛淮被流放到了銅鑼關,若是一年後他還活著,你自行處理!”

婁玥一句話畢,賈明渾身一顫,思考著婁玥話中的意味,半晌,眼睛猛地一跳,急忙回身,可是卻早已不見婁玥身影了。

我可以不要衛淮死,但是我一定要你活著,賈明望著婁玥消失的方向,捏緊了拳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