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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才子佳人 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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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舞女的扇骨快要刺到靖泱的胸口時,站在一旁的熙子廷被昭雪的大叫喚回了神,一把抓住了扇骨,將舞女往後用力一推,舞女便後退了好幾步,臉上的面具也都掉了下來,露出一張俊美的臉龐,另一個舞女見狀也一個箭步上前,頓時與熙子廷混戰在一起。

這一切不過都是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眾人還沒有緩過神來,都楞在一旁,倒是婁玥先反應過來,瞟了眼正在與舞女打鬥的熙子廷,大聲喊道:“羽林衛何在?速來護駕,邊說邊站到了靖泱太後身前,做出貼身保護靖泱的姿勢。

本來侍候在殿外的羽林衛聽到了婁玥的呼喊和宮中的打鬥聲,立馬就一窩蜂的全都沖了進來,團團地圍在了靖泱身旁。

靖瑾雖然隱約間猜到了夜蟬的計劃,可是當一切真的發生時,還是楞住了,握著豎笛,臉色蒼白,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熙子廷仍舊與舞女在宮殿中央交戰著,不過舞女明顯落於下風,熙子廷一個左穿梭,回身一劍直刺入其中一個舞女胸部,舞女當場斃命,另一個舞女只身與熙子廷打鬥,很快便被熙子廷一劍刺入腹部。舞女倒在了地上,望了望依舊端坐在正中央的靖泱與旁邊的太後,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接著慢慢回過頭來,看著身後依舊驚呆了的靖瑾,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住什麽似的,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說道:“王爺,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說完將留在腹中的劍猛地插了進去,嘴角吐了口血,便閉上眼睛斷了氣。舞女的聲音雖然不大,可是在這靜寂的宮殿中卻顯得格外清晰,落在了每一個人的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依舊呆站在中央的靖瑾身上。

太後一臉的詫異,靖泱回過神後滿臉的憤怒,“給寡人活捉了這意圖刺殺親兄的壽王。”想著靖瑾畢竟是自己的親弟弟,還妄想與靖瑾重修舊好,他日召回邑梁,閑來之時一起侍候太後膝下,可誰曾想靖瑾既然想要刺殺自己,靖泱心中怒火中燒,猛地站起來,指著靖瑾怒聲說道。

“不要!”太後聽了靖泱的話,條件反射似的站了起來,一把拉住靖泱伸出的胳膊,“不要傷了我兒。”

羽林衛本來聽了靖泱的命令,正要沖上去,可是太後的大聲呵斥,又將他們嚇了回來,一時間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靖泱本就怒火中燒,見太後依舊偏袒著靖瑾,絲毫不關心剛剛舞女的扇骨是否刺傷了自己,心中更是一陣寒意,手往後一揮,打掉了太後的手,看著還楞在一旁的羽林衛大聲說道:“吳國是寡人的天下,你們只需聽寡人的命令即可,”說罷,轉身看了看臉色難堪的太後,接著一字一頓地說道,“太後乏了,送太後回宮。”

羽林衛這才毫不猶豫地沖了上去,正在這時,殿門口突然又沖出了四五十個穿著宮人衣著的人,手中都握著劍,將靖瑾團團圍住,與上前來的羽林衛廝殺在了一起,一時間,未央宮中哀嚎不斷。

夜蟬趁著混亂,沖到了靖瑾身旁,一把拉住靖瑾,在宮人的掩護下,朝外邊跑去邊說道:“王爺,跟我走。”

靖瑾緊緊牽住夜蟬的手,楞了楞,眼中竟露出了一絲笑意,反倒跑在了夜蟬的前面,拉著夜蟬跑出了未央宮,說道:“跟我走吧!”

靖泱本來只是打算先活捉了靖瑾再做處理,現在見狀愈發惱怒,大聲咆哮道:“給我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若是反抗,格殺勿論!”

很快,未央宮中那些偽裝成宮人的人都被悉數殺盡,地上原本的紅地毯因為染上了血,顏色顯得更加奪目了,太後被送回了壽康殿,正在殿中坐立難安,“你快出去打探消息,瑾兒千萬不能有事!”太後對侍候在一旁的桂嬤嬤說道,“你若看到他了,直接帶到我宮中,他若是想殺我的瑾兒,便連我一起殺了吧!”

桂嬤嬤楞在一旁,太後急聲呵斥道:“還不快去。”

“諾。”侍候在太後身旁三十年有餘,今日是第一次見太後如此動怒,桂嬤嬤回過神來,急忙回道,轉身出了殿門。

太後心中自然是極不相信靖瑾會做出刺殺靖泱的事情,自己生的兒子品性如何,自己最是清楚。靖瑾自小就身性灑脫,不喜歡這權利之爭,若不是當年自己一力強求,靖瑾必不會卷入這王位之爭的漩渦之中,想到這裏太後心中閃過一絲自責。‘這次事情過了,便好好地由著他的性子吧,’太後在心中想到,‘對於權位之事,也不在強求。’至於靖泱,畢竟自己是他的生母,他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只要這次的事情一過,那些陳年往事就放下了吧,往後也就不再苛求於他了,如此想來,太後神情漸漸地舒緩開來,仿佛一切美好的明天就要來了。

靖瑾拉著夜蟬抄著近道,接著月色避過了追捕的羽林衛,一路直奔到了南門口,就在快要到南門口的城墻下,夜蟬突然停住了腳步,一把拉住了靖瑾。

靖瑾回過身來,又四處瞟了一眼,見沒有人發現他們,方才低聲說道:“怎麽呢?宮門就在前面了,再不走,就要被發現了。”說罷又想拉著夜蟬走動,可是夜蟬卻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夜蟬接著朦朧的夜光仔細地打量著靖瑾,卻看不出他臉上又絲毫的疑惑,一雙黑色的眸子中閃著點點的月光,對於今夜之事,本就是婁玥一手策劃,她執行而已,靖瑾事先並不知曉,這件事就是要離間靖泱與太後之間愛的關系,讓他也嘗到失去至親的滋味,同時借機嫁禍於阮嶸,逐步瓦解掉阮浩在朝中的勢力,可為一舉多得!按理說此時,靖瑾應該有很多疑惑要問自己,可是現在竟如此平靜,夜蟬心中愈發不安。

夜蟬嘴巴囁了囁,卻終究沒有說話,眼睛穿過靖瑾看著不遠處的宮門,宮門處早已安排了人在接應,只要出了這宮門便萬事已成定局,可是靖瑾卻是要永遠留在這宮門之內了,想到這裏夜蟬的眼中滿是悲傷。

靖瑾從夜蟬的眼中仿佛看透了一切,楞了楞,沒有再催促夜蟬,擡頭看了看空中皎潔的月亮,緩步上前一把緊緊抱住了夜蟬,沒有說話,一時間仿佛只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對不起!”夜蟬地嘴巴貼在靖瑾的耳邊,突然輕聲說道,聲音中略帶嗚咽。

靖瑾望向遠處的眼睛,在月色中更加深沈,一陣微風吹過,靖瑾的嘴角緩緩地流出了鮮紅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夜蟬的肩上。

“我愛你。”夜蟬耳邊響起了靖瑾溫柔地聲音,接著抱緊夜蟬的手臂卻慢慢地松開了,整個身體在微風的吹拂中慢慢地倒向了後方,落在了青草萋萋的城墻邊。

夜蟬一只手還握著站滿鮮血的匕首,看著倒下的靖瑾,在風中瑟瑟發抖,血順著靖瑾的腹部慢慢流了出來,染紅了四周的青草。

候在城門處接應夜蟬的田奎見夜蟬還未出來,便悄悄地尋著城墻走了過來,正看到靖瑾滿身是血的倒了下來,而夜蟬站在身旁。

靖瑾看著夜蟬傷心害怕的樣子,掙紮著慢慢擡起手,想要牽住夜蟬的手,可是卻怎麽也夠不到,“不要害怕!沒事的!”靖瑾強做出歡笑的樣子,說道,可是聲音卻顯得有氣無力,很快便消失在這風中。

夜蟬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緒,眼淚順著臉頰落了下來,也伸出一只手,想要握住靖瑾那伸出的手,就在兩只手快要碰在一起時,田奎跑到了夜蟬身旁,一把拉住了夜蟬,朝宮門外跑去。

兩只終究沒有牽在一起,一陣風吹過,靖瑾仿佛像用盡了最後的一絲力氣,整個手臂重重地落了下來,看著夜蟬離去的身影,眼前似乎也越來越黑。

夜蟬被田奎拉著向外跑,剛跑兩步,夜蟬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回過頭來,看到靖瑾依舊望著自己的眼睛,張大嘴巴說了個:“好!”雖然沒有發出聲音,可是靖瑾卻看到了,臉色露出了一絲無憾的笑意,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田奎將夜蟬悄悄帶到了藥廬的後院之中,夜蟬獨自進入了密室等候婁玥,也不知過了多久,婁玥終於來了。

“壽王已死!”夜蟬看著手中的血跡,冷冷地說道,可是聲音卻止不住在發抖。

婁玥點了點頭,卻並未言語,密室中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中。

突然,夜蟬輕咳了一聲,一個小瓷瓶從手中滑落了下來滾到地面上發出了一聲脆響,整個人便往後倒去。

婁玥急忙上前一把接住夜蟬,抱在懷中,撿起地上的瓷瓶,放在鼻子處聞了聞,臉色大變,看著懷中的夜蟬說道:“斷腸草?!”說罷,想要起身去找姜伯前來救夜蟬。

“我這一輩子先是情不由己,後來是身不由己,現在,我想由著性子活一回!”夜蟬微微一笑,望著婁玥因為擔憂,眼中露出了一絲傷感,拉了拉婁玥的衣袖,說道,“這最後一口氣就由著自己吧!公子,你不用難過,我很快就能見到父親了,這輩子,我總算沒有辜負父親的囑托,沒有對不起婁家。”

婁玥聽著夜蟬略顯吃力的話語,眼中滿是虧欠,頓了頓,微微閉上眼睛,說道:“這輩子是我們婁家欠你們太多了。”

夜蟬擡起手輕輕打住婁玥的嘴,婁玥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懷中的夜蟬,眼眶有些濕潤,“公子萬不可說這種話,”因為藥力的作用,夜蟬的臉色已經蒼白,呼吸聲也越來越重,“在遇到婁將軍之前,父親凡事都不得志,空有滿腹經文,卻只因朝中無人而報國無門。後來有幸的婁將軍賞識,這才做公子的先生,入住在婁府之中,婁將軍絲毫不計較父親出生卑微,待以上賓之禮,這大概是父親這輩子最榮耀的時光了吧!”夜蟬有些喘不過氣來,略頓了頓,方才繼續說道,“只是可惜後來好景不長,就發生了這等事情,父親一直很是自責。若不是他,婁家也許……”

婁玥打斷了夜蟬的話說道:“說什麽傻話了,是我們婁家連累了你們,就算沒有當年先生之言,我相信父親也會做出同樣的抉擇。一切都是天註定,半點也由不得人。”

夜蟬口中的當年之事,指的是當年靖泱與靖瑾的奪位之爭。當年,靖泱一心想要拉攏婁忠,可是婁家向來不參與奪嫡之爭,因此對於靖泱的多方示好,都婉言相拒。後來有一次靖泱曾來婁府,被先生相遇,先生觀其容貌舉止,覺得靖泱心思極沈,若掌權為王對於吳國而言可能會是一個好王上,但是對於這些曾經知曉他陰暗過去的臣子而言卻並非幸事,因此直言進諫婁忠,萬不可幫靖泱奪位。可是沒有想到後來靖泱還是成功奪取了王位成為了這吳國之主,而他上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設下了這自古未有的卑鄙計謀,殺了婁氏滿門。

“父親當年因為此事,終日自責難安,”想到了父親,夜蟬眼中滿是淚花,頓了頓方才繼續說道,“最後自殺在了婁將軍的墳前,在死之前,父親要我指天盟誓,此生必為婁家沈冤昭雪。”

夜蟬說的這些婁玥都早已知曉,可是現在聽來,仍覺得觸目驚心,當年的婁氏一案陪葬了太多忠義之士的冤魂白骨。當然,還有夜蟬與先生不知道的,那就是靖泱曾經信誓旦旦與父親許諾的‘五年之約’,守著這個所謂的‘五年之約’婁玥像是守著暗暗黑夜中的一絲熒光,只是終究這最後的一絲希望也被時間無力的摧毀了。

婁玥拿出隨身帶著的手帕,輕輕擦拭著夜蟬眼角的淚花,看著夜蟬吃力的樣子,愛憐地說道:“若是累了,就睡吧!婁氏之仇,我一定會報的,你睡吧!”

夜蟬點了點頭,用力勉強的笑道:“我待會就可以永遠地睡了。”

夜蟬說完咳嗽的更厲害了,鮮紅的血順著嘴角流出,流到的手帕上,也流到了婁玥的白衣上,星星點點的,像是寒冬盛開的血色的梅花。

“公子,你知道嗎?其實,從我第一次隨父親住進婁府,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歡上你了,”夜蟬用力的擡起手撫摸著婁玥的臉龐,因為連續的咳嗽,她的臉上蒼白極了,聲音也很微弱,“那日正是櫻花盛開的時候,你穿著白底藍線繡花的廣袖流衫,正坐在花園中的櫻花樹下看著書,一陣風吹過,滿樹的櫻花花瓣像雨一般落了下來,落在你的頭發上,落在你的衣袖上,落在了你手中的書卷上,也落在了我的心上,”因為回憶,夜蟬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亮光,臉上竟有一抹幸福的微笑,“那時,迎著陽光,我呆呆地望著你,心想這世界上怎麽還會有如此美麗的人兒,我想我就是從那一刻喜歡上你的吧!”說罷,夜蟬又仔細地端詳著婁玥的臉頰,笑著說道,“這麽多年了,你的容貌似乎沒有絲毫的改變,還是那麽好看。”

對於夜蟬口中所描繪的場景,婁玥早已忘卻,而且婁玥從未想過夜蟬原來喜歡過自己,一時竟楞住了,又顯得有些自責。

夜蟬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話,臉色更加慘白了,沒有一點血色,仿佛所有的血都從嘴中咳嗽出來了,身體的疼痛使她本能的蜷縮在一起,兩只拳頭也緊緊地攢住婁玥的衣角,但是頭卻始終沒有離開婁玥的懷抱,她用盡全力看著婁玥似有千言萬語,卻最終只化為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這一輩子我都在喜歡著公子,可是這一輩子我又都在守護著王爺,這也許是最大的笑話吧!”過了片刻,夜蟬猛地睜開眼睛,無奈地笑著說道,“可是這一輩子,我又覺得很是知足了,有一個我喜歡的人,還有一個喜歡我的人,這麽想著又覺得其實老天待我也不薄了。”想到靖瑾,夜蟬眼中閃過一絲幸福,其實她一直都覺得靖瑾早已察覺到了一切,後來的一切不過都是在配合著自己拙劣的演技罷了,有一個如此愛自己的人,對於任何一個女子而言,都是莫大的幸福。

“現在躺在公子的懷中,我突然發現,”在沈寂片刻後,夜蟬的眼中突然閃過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神采,咳嗽了兩聲,微笑繼續說道,“我好像不喜歡公子。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我竟然早就喜歡上了王爺了,也好,終於可以無憾地去了。”說罷,夜蟬微微閉上眼睛,“等我睡後,公子一把火將我燒了,找個有西風的日子,讓我隨著風飄回鄖州吧!那兒留下了我這輩子最美的時光。”

“好!”夜蟬突然說罷,用力地向前方伸出了手,仿佛是想抓住什麽似的,接著手重重的落了下來,眼睛也緩緩地閉上了,可是臉龐卻定格在了幸福的瞬間。

“我們下輩子還在一起,好不好?”靖瑾曾問道,只是不知道這一聲遲來的“好。”還來不來得及。

婁玥低頭凝視著懷中的夜蟬,像是睡著了一般的安詳,輕輕地呢喃著:“鶴鳴於九臯,聲聞於野。魚潛在淵,或在於渚。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萚。他山之石,可以為錯。鶴鳴於九臯,聲聞於天。魚在於渚,或潛在淵。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南窗下的小書房內,一支毛筆,一卷書,搖頭晃腦的跟在先生後面一字一句的讀著,趁著先生一個不留神,偷偷接過夜蟬從窗邊遞進來的蛐蛐。

被先生發現後,兩人一起頂著書卷一站就是半日,可是下次就是不長記性,不過那時的時光是多麽的天真無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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