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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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地,透過落地窗,程翔一眼就鎖定了蕭瀟,只見她趴在桌子上,頭深深地埋在臂彎間,生病了嗎?他加快了腳步。

回頭的瞬間,卻看到陸雲帆與江南有說有笑地在點菜,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定睛一看,薄薄的隔板將兩個沙發隔開,蕭瀟坐在這頭,沈默地與陸雲帆背對背。那距離不足一米遠,她一定聽到了他們的笑聲, 否則怎會如地獄中的小鬼般懼怕身後的天堂。

程翔一路小跑,一把推開餐廳的門,大聲喊道:“媳婦兒!我來晚了,餓了吧!”

他匆忙又歡喜的樣子,怎麽看都是沈浸在美滿婚姻中的男人,紅光滿面,神采奕奕,飽含熱情,冬日的寒風都無法阻止這股火焰般的愛戀。

陸雲帆、江南、蕭瀟,哦,還有餐廳裏其他客人全部都將視線瞬間移動到這個熱情的小夥子身上。

蕭瀟很慶幸,自己所嫁之人,是這樣挺拔帥氣,瀟灑有型,此時若是一個腦袋大、脖子粗、褲腳還露秋褲的大叔出現,那她真的連死的心都有了。

“程翔。”陸雲帆站起來,擋住了他的去路,平靜地打了一聲招呼。

“雲帆?你怎麽在這兒!”他一臉驚訝,演技精湛,“一起吃吧,蕭瀟,你過來!”

他一個人的表演,終是無法喚起怯懦的她。

“不了。”陸雲帆瞟了一眼身後的座位,客氣說到:“我恰好有事,要先走一步,下次再說。”

陸雲帆不知道,自己客氣的微笑比哭還難看,他拉起江南的手,走出餐廳。

路過那燈火璀璨的玻璃窗,他高傲地回頭與她絕望的目光相對,下一秒,他輕輕轉身,那輕蔑的一瞟,讓她萬箭穿心,冰冷,疼痛。

你可以一直牽著江南的手,在北京與香港之間來來回回,你們的愛走遍了大江南北,經歷了數次考驗,愛的執著徹底。而我,只是選擇了步入平穩安靜沒有痛苦的生活,卻在你眼中,那樣不堪。

時光若能倒流,我已不乞求回到與你相愛的時光,哪怕停留在與你冰釋前嫌的那晚,便知足。

“卡!”

蕭瀟回神,接過卡,魂不守舍地笑了笑,說到:“謝謝你。”

程翔無奈地搖搖頭,坐下來開始點菜。等他再擡頭,卻被眼前的她嚇得腿軟。

只見她臉色煞白,沒有一絲血色,眉頭緊皺,汗珠一粒粒滲出,嘴唇漸漸發白,越來越幹,微微顫抖的手緊緊捂在肚子上,面目猙獰的樣子,像極了電影裏中了劇毒的垂死之人。她的頭越來越低,直至完全壓在桌面上,唯有那不停揉捏肚子的手,艱難的呼吸聲讓人確信她還活著。

“你怎麽了?!我叫救護車,你等等,堅持一下!”

方寸大亂的程翔,胡亂地摸到手機,顫抖的手竟連屏幕都解不開。

蕭瀟吃力地握住他的手,虛弱地說:“我沒事,痛經而已,幫我要一杯熱水……”

說完便又一頭靠在桌子上。

很快熱水就來了,心細的服務生還又煮了紅糖姜湯送來,只是蕭瀟痛到根本無力答謝。她扶著桌子掙紮著坐起來,將那滾燙的姜湯幾口便喝下,頓時感覺身體溫暖了許多。

她依然低著頭,顫抖的雙手用力捂住肚子,瘦弱的肩膀微微抽動,讓人怎能不心疼。

為什麽這樣善良美麗的女孩子要承受這麽多,無論在感情上還是身體上,老天若能放她一條生路,她也不至於如此痛苦,心很痛,程翔脫下外套輕輕披在她的肩膀,卻始終沒有用勇氣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他似乎看到自己的心房有一扇門,輕輕打開,毫無防備,邀她入住。

溫暖的車上,被疼痛折磨得筋疲力盡後,她終於沈沈地睡去。

車停在樓下,他卻不舍得叫醒她,看著她眉頭逐漸舒展,似乎已經不那麽痛,他也得以稍微放松一些,她的手還是緊緊地捂住肚子上,仿佛她瘦弱的小手能夠保持住那僅有的溫度。

如果你只是被人偷了鉛筆該多好,那樣我就可以去為你打一架,可是你的心被偷走了,我無能為力。

該如何愛你?

“不要愛上我,不要再騙我,我不離婚。”

只能騙你我不愛你,才能留在你身邊吧。

他閉上眼睛,沈醉在這靜謐的二人世界中。

陽光已經迫不及待地來到床邊,肆意釋放光輝,試圖溫暖她美美的夢境,蜷縮在被窩裏的她如同依偎在母親的懷抱中,貪婪幸福地沈睡。

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響起,她翻身把頭悶在被子裏,鬧鐘怎麽沒有關……

突然想到已經很久沒有上鬧鐘,頓時清醒了許多,艱難地伸出熱乎的小手,摸到手機便趕緊縮回來。

這個電話號碼?是……億豐銀行?!

她“嗖”地一下坐起來。

“蕭女士,您好,我是億豐銀行人力資源部Emily,恭喜您通過了我行公開招聘的筆試環節,現通知您於本周日下午一點,前來億豐大廈參加首輪面試,面試形式為半結構化面試,具體信息您可以上公招網站查詢。”

“哦,好的,謝謝您。”

不是吧,居然通過了,難道是做夢?

蕭瀟掛掉電話,拍拍自己的臉蛋,興奮得一躍而起。突然,一陣熱流穿過身體,不好,要側漏,她提緊褲子,夾著腿趕快蹭到衛生間。

一個月來吸收的營養,大概就在這幾分鐘間全部流失……待從衛生間出來,她又變得面無血色,一臉慘淡。

“媽,你去給我買兩包夜用的衛生巾吧,這個月太多了,我的血都要流幹了,要410厘米超長的啊。”蕭瀟有氣無力地說,肚子雖然不那麽痛,身體卻還是一點力氣都沒有。

“怎麽這個月疼的這麽厲害,很久沒這麽大反應了吧。”蕭母心疼地問,端來熱氣騰騰的雞湯。“你婆婆給你燉的。”

“我媽讓我送過來的。”

一個嘹亮的男聲響起,嚇得蕭瀟到嘴邊的湯全撒在桌子上,差點燙到自己。

轉身看到他黑色皮鞋,黑色西褲,黑色毛衣,一身黑坐在咖啡色的沙發上,被忽視的幾率高達百分之百。

“你幹嘛?嚇死人了!”蕭瀟惱怒地問道:“你不用上班嗎?!”

陰謀得逞,程翔嬉笑說到:“這就走。”

“哎哎,等會兒!”蕭瀟急忙叫住他,“我收到億豐銀行的面試通知了,應該準備點什麽呀。”

“你?打扮漂亮點就行。”程翔說著又笑起來。

蕭瀟一肚子不滿,揮揮手將他趕出去。

若他能如此輕易地揮之即去,這段婚姻也許可以如幻想般輕松,

可是他在她的生命中,再也抹不去。

她不是一個幸運的女孩,否則不會被痛經纏繞這麽多年;否則愛神不會處心積慮的玩弄她;否則她不會抓不住到手的幸福。

大姨媽造訪的她,病怏怏地窩在床上,抱著熱水袋,喝著紅糖水,一會兒躺著,一會兒坐著,一會兒睡,一會兒醒,百無聊賴。

陽光從東面走到西面,剩那最後一縷也漸漸地從窗角退去。

蕭瀟再次拿起手機,想到那天陸雲帆最後的那個輕蔑的眼神,她不禁又打了個寒戰。

做他的前女友好累,他時而表現出餘情未了,心存懷念,時而又沈迷新歡,冷漠無情,最可怕的是他從來都不想要一個解釋,他只是任憑自己的判斷主宰自己的情緒。

蕭瀟打開微博,從黑名單中將江南拉出來,又進入她的微博。

她還是那個高調張揚的個性,吃的每一頓飯,去的每一個地方,看的每一場電影,都要用微博紀錄下來,看她的微博便知他和陸雲帆每天在做什麽。

“嘟嘟!”手機又響起,江南剛剛發了一條新的微博。

文字——“夠了”。

配圖——一個豎中指的手。

再看看自己的微博,除了轉發別人的,原創的什麽都沒有,像極了一個沒有生活情趣的家庭主婦。上微博,除了看別人發了什麽,就是轉別人的微博,全程做一個隱形人。

是否要發一條微博,她猶豫了很久。

自拍?美食?街景?

想著,自己竟被自己逗笑了。

隨手寫了一句,“柴米油鹽醬醋茶,餓來吃飯困來眠。”

不到一分鐘,手機便響起了有評論的鈴聲。

“蕭瀟,程翔來了!”蕭母推門而入,將她從暖暖的被窩中叫了出來。

只見程翔依舊一身黑,手裏拎著一箱雞蛋,兩只雞,憨笑道:“看我給你買什麽了!”

“雞!雞蛋!”蕭瀟沒好氣地說,“我又不是坐月子,你幹嘛每次都買雞蛋。”

“這不是普通的雞蛋,這是母雞下的蛋。”程翔認真地說。

蕭瀟噗嗤一下笑了。

“雞蛋不都是母雞下的。”蕭瀟無奈地說。

“你就傻吧,現在好多雞蛋都是機器孵化的,我買的是母雞生出來。”程翔說。

“你看見了?”蕭瀟打趣道。

“標簽上寫著呢!”程翔有點急了。

“你又沒看見它從母雞肚子裏出來,呵—呵—”蕭瀟看他著急的樣子,竟起了逗他的心思,“那這雞呢?有什麽特別之處?”

“哦,這雞是老母雞,吃糧食長大的。”程翔把手中的雞舉到面前,鄭重其事地說。“這都是我專門去菜市場買的,我媽說喝老母雞燉的湯才能治痛經。”

“嘖嘖,幫我謝謝我婆婆!”蕭瀟接過兩只雞,轉身便送去廚房。

只一個肚子痛而已,婆婆又送雞湯,又送雞蛋,還送老母雞,可見她是把兒媳婦當家人看待了。蕭瀟鼻子一酸,有些不可名狀的感動。

這樣的盛情,自己如何承受,與婆婆總歸是只有婆媳的名而已。

“我從公司人力那給你拿了一些面試的資料,有很多形式的,你看看吧。”程翔從包裏掏出一沓子資料放在茶幾上。

蕭瀟感到一絲錯愕,難道生理期的女人很容易被感動嗎,看著他自在隨意的身影。非親非故的,對自己的一點小事都這樣用心,怎能受之無愧,可是他們畢竟已經是領過結婚證的夫妻,她竟連一個謝字都說不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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