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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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中央電視臺!”

“中國中央電視臺!”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

“春節好!”

“盛世迎春,萬象更新,這裏是中央電視臺201*年春節聯歡晚會!”

“國泰民安乾坤頌,張燈結彩拜大年!在這個辭舊迎新的時刻,首先我們向全國各族人民,向香港特別行政區同胞,向澳門特別行政區同胞,向臺灣同胞,海外僑胞,向全世界各國的朋友們,道一聲——拜年啦!”

熱烈的掌聲,歡呼聲,匯成一片快樂的海洋,神州大地同歡樂,舉國上下共慶賀,又是一年春來到,歡歡喜喜過大年。

每當春節聯歡晚會開播,蕭瀟都要躲在臥室裏,進行一個特別的儀式。

姐姐已經離開了五年,在窗外隆隆的炮聲中,蕭瀟端了一盤餃子坐在寫字臺前面,拿出與姐姐最幸福的那張合影,輕輕放在這個曾經帶來無數歡樂與戰爭的寫字臺上,對著照片吃著餃子,仿佛時光真的會逆流。

在她的印象裏,姐姐才是當之無愧的霸道總裁,總是以一種霸道的溫柔將她征服,姐姐總是要在年夜飯後藏一盤餃子在臥室,她說:“蕭枚明天早上來拜年,會把蕭瀟最愛吃的餃子全部吃光。”她強迫蕭瀟必須在除夕夜把餃子吃夠了,不管她願不願意吃,所謂先下手為強。

姐姐酷愛給蕭瀟梳頭,會逼著她坐直,將她的頭發一縷縷梳起,纖細的手指靈巧地在她頭上飛躍,幾下子就編出格外漂亮的鞭子,蕭瀟一直引以為豪,沒少擺弄著自己的發型在朋友面前炫耀,像一只開屏的孔雀,如今她只能綁著馬尾或者披著頭發,比那時樸素低調了許多。

姐姐與母親一樣溫柔體貼;

姐姐又比母親更像是朋友;

有姐姐的孩子是幸福的,更是幸運的。

“姐,我嫁人了。”蕭瀟把最後一個餃子塞到嘴裏,輕松的笑容爬上眉梢,“不知道為什麽,就這樣稀裏糊塗地嫁了,爸媽都很高興,很滿意,我也終於可以不再負罪地生活,過去的幾年,在對陸雲帆抱有幻想的每分每秒,我都很害怕,我擔心自己會為他再次做出傷害家人的事,還好他也沒有給我這樣的機會。和程翔本來是很熟的朋友,他父母分開給他留下些心理陰影,他不相信愛情,我相信,可是我也遇不到愛情了,這才走到一起,但願跟好朋友能愉快地生活。還有……姐夫跟他那個同事在一起了,他可能已經跟你說了,他還會經常來看爸媽,姐,我們都很好。”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就連春節聯歡晚會每年的新花樣都層出不窮,蕭瀟看到媽媽不停地搖晃手機,仿佛搖到了晚會送的幾塊錢紅包,新年就會真的交好運一樣,既然媽媽都不放過紅包,蕭瀟也拿出手機準備加入這充滿誘惑的游戲中。

打開手機,卻看到程翔發來一個紅包——“你可能搖不上紅包,但是你有我啊!”

蕭瀟欣慰地笑了,這個朋友算是有點良心,沒白嫁。點開紅包一看,卻只有一塊錢,剛想有一點點感動的心已經被這卑微的數字搞得無力吐槽,大過年的打發誰呢。

“有你真心酸,不到五位數,別出來惡心人!”

“搖到了!哈哈!搖到了!”只見蕭母一躍而起興奮地吶喊,猶如看世界杯的少年,隨之將手機屏幕舉到蕭父面前,就要貼在他的臉上,不過九毛錢而已,她已經開心地像個孩子。

“真是托瀟的福,媽媽都能搖到紅包,我可是連一次帶鋼镚的餃子都沒吃到過的人啊,看來我們真的是要轉運了,你看你看你看!”她又將手機貼到蕭瀟面前。

“九毛錢就高興成這樣,媽,你給程翔他們家那五十二萬的時候就不心疼啊,也不跟我商量一下,以後你和爸吃什麽喝什麽呀,沒好日子過了。”一提到錢,蕭瀟就會想到那含冤而去的五十二萬人民幣,辛辛苦苦攢了一輩子,轉眼到了人家手裏,心還是會隱隱作痛。

“那哪是給他們家人的錢,那是給你的嫁妝,咱們出了這些嫁妝,你到了他們家就有話語權,什麽事他們都得跟你商量著來,你有這個資格,媽是給你爭地位呢,錢再多我也願意!”錢都已經拿出來了,蕭母明顯有底氣了許多。

“我不用這些虛的東西,又不是宮鬥,要什麽地位,他家就一個兒子,不給也罷。”蕭瀟對錢的在意遠遠超過了母親的想象,“唉……這些錢以後要是能輪回到我手裏,我還能安心一點,要是就這樣被他媽媽拿去準備婚禮都揮霍了,我這顆破碎的心地球人是無法拯救了!”

“大過年的你別唉聲嘆氣的,錢錢錢的,年紀輕輕怎麽這麽俗,你趕緊該幹嗎幹嗎,給你婆婆打個電話問個好,跟她搞好關系,以後她就是你的頂頭上司,別讓人家挑你不是。”

“我憑什麽要討好她呀,也沒見程翔給你打電話,她憑什麽說我不是。”

“程翔一晚上都給我發了六百多塊錢紅包了!”

“納尼!”蕭瀟驚訝於這個小人的詭計多端,沒品,居然耍這樣的心思。

而沒品男此時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安心地與朋友聊天,互贈紅包,空閑之餘也幻想一下明年亦或將來的某年某月某日,蕭瀟會躺在自己身邊,他不曾想到自己對家庭生活竟然如此渴望,十幾年了,再次與家人團聚在一起過春節,父母的久別重逢,姐姐的婚姻幸福,自己又要結婚,這樣的生活不能夠更完美。

越想越覺得自己無比幸福,似乎應該與家人共享這歡樂的除夕夜,他起身來到姐姐房間,推門即入。

只見姐夫笨重地壓在床上,不停地喘著粗氣,頭發淩亂如同被野貓撓過,而姐姐意亂情迷,鮮紅的口紅蹭得滿臉都是,他的到來引起的必然是一聲驚慌的慘叫……

他立刻轉身,捂住自己那骯臟的眼睛,連連說著對不起,拖著傷殘的腿,艱難地走出來。

F-U-C-K,他敢欺負我姐,雖然知道他們是夫妻,孩子也那麽大了,可是看到一個男人趴在姐姐身上,還是有一種想揍他的沖動,他站在門外,六神無主,恰好迎來慌亂的父母。

“你姐叫什麽呢”

“沒,沒什麽,被鞭炮聲嚇到了吧。”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一起看會兒電視吧”他滿懷期待地說。

他匆忙打開電視,故作鎮定地坐在沙發上,以往看到這樣的畫面,程翔一定早已滿懷熱情,浮想聯翩,可是今天,剛才那一幕,讓他驚悚不已,從未想過自己的親人會做出這種事情,就像從來無法想象自己的父母會有欲望,卻不反思自己從何而來,他幽怨地看了父母一眼,卻尷尬地與父親四目相對。

“程翔,你回頭把那張銀行卡給蕭瀟,讓她拿著,你們結婚以後留著慢慢花。”原來為這些錢煩惱的不止一個人。

“那她可賺大了,不上班的時候比上班還掙得多啊,給她紅包大了我都覺得我不配,給她一塊錢!”程翔詭異地笑著。

程母怎麽看都覺得自己這個三十好幾的兒子,還是那麽調皮可愛,慈祥的目光讓程翔都有些不自在,她卻一直微笑著,看著他。

“翔翔,媽媽覺得蕭瀟跟你是極般配的,就是有一點,怎麽看她都能制住你,唉……”程母無奈地笑著說道。

“她對制我沒興趣。”話一出口,程翔就覺得說錯了,只得憨笑著補充到:“她是個工作狂,工作之餘就是睡覺,上網,一般不會管我,嘿嘿。”

“她是不管,她要是真管你,還是管得住的,看看你這滿臉都寫著‘妻管嚴’!”程母繼續說到。

“看電視看電視,別說我了。”程翔及時化解了尷尬。

可是央視春晚似乎並不配合他,此刻正在播報我國駐各國大使館發來的賀信,程翔還假裝認真聽著。

“翔翔,我的一個朋友的兒子在西單開了一個攝影工作室,我幫你預約了,節後你們去拍婚紗照,外景可以去南方拍,趁肚子沒大起來趕緊去。”程母歡喜地說。

“肚子誰肚子大了”程翔一臉不解問道。

“還能有誰,蕭瀟啊!”

“她肚子為什麽會大起來”程翔是真的不知道啊……

“你這孩子別裝傻,幾個月了有沒有去醫院看看,多虧了我的大孫子,要不然你們兩個不知道要瞞到什麽時候才結婚!”

“媽!我膽兒小,你可別嚇唬我,什麽孫子!!!”聽到此時,程翔已經萬分驚悚,怎麽今天遇到這麽多驚悚的場景,想到剛剛姐姐屋裏那一幕,到現在他倆還在臥室裏羞得不敢出來,我跟蕭瀟手都沒拉過,哪來的孫子,他驚慌至極。

“你別裝啊,你們倆就愛裝,那天在咱麽家吃飯,她都去廁所吐了,還吃糖葫蘆,這兩天跟她媽媽通電話,也說她每天早上都吐。”程母的表情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

突然,程翔想到那天在鼓樓吃小吃的時候,蕭瀟吃了很多酸的辣的,還在一個嬰兒用品店轉了很久,完了,自己要替別人養孩子了……天吶,他背後一陣發涼,急忙起來跑去床上取暖。

朋友啊朋友,我栽倒你手裏了,友情結婚可以接受,我對你動心也可以理解,你懷了別人的孩子就是你的不對了,蕭瀟自尊心又那麽強,我居然連問的勇氣的沒有,果真妻管嚴嗎這個煎熬的春節,為何如此漫長。

除夕,整夜未眠,太過平常,可是蕭瀟的未眠似在告別。

喧囂的城市,

寂寞的夜晚,

你再也不會突然出現;

無盡的幻想,

空虛的等待,

也許這將是最後告別;

有的分離轉身便是晴天;

有的分離一生都在懷念;

下次遇見又是怎樣的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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