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翔胡亂擦了擦頭發，敲門聲越來越急，他迅速地穿上睡衣打開門，看到蓬頭垢面的蕭瀟抱著一打啤酒直勾勾地看著他。程翔往後退了一步，蕭瀟便毫不客氣地走進來，她麻利地脫掉鞋，盤著腿一屁股坐在床上，啪啪兩下打開兩聽啤酒，舉起一個看著程翔。程翔伸手彈掉浴巾上的頭發，緩緩地走過來，拿起啤酒。

“幹杯！”程翔還沒來得及反應，蕭瀟就咕咚咕咚幾口喝掉一聽，她把酒罐捏扁隨手往墻角一扔，程翔心裏一跳，他可是有潔癖的人，坐在他床單上就算了，居然還糟蹋他的生活環境。啪一聲，蕭瀟又打開一聽啤酒。

“幹杯！”只見她頭一擡，幾大口下去，一聽啤酒又沒了，她仍然捏扁了酒罐隨手扔出去。就在她要打開第三聽啤酒時，程翔一個箭步沖上去，獻上自己手上的酒。蕭瀟用手抓住酒卻拿不出來，程翔還死死地抓著酒罐底部。

“幾個意思？！”蕭瀟沖他吼了一聲。

“別喝了，回頭再吐了，怪惡心的。”程翔不自然地擠出一個苦笑說。

“切！”蕭瀟瞥了他一眼，自己打開一聽啤酒咕咕咕地喝著，程翔趕緊從她手裏搶出來，啤酒撒了一胳膊。

“別喝了行不行？”他幾乎要祈求蕭瀟。可是蕭瀟並不理會，翻了個白眼，啪一下又打開一聽。程翔無奈一屁股坐在床邊也開始喝。

“我原來從不喝酒，怎麽感覺這酒跟水差不多，越喝越解渴。”蕭瀟呵呵地笑著說。

程翔知道她已經喝大了，索性又開了一瓶，借酒消愁吧，不然也不知道蕭瀟能怎樣度過今夜。

“你知道嗎？哎！……”蕭瀟邊喝邊迷迷糊糊地說著，那酒一半倒在嘴裏一半倒在外面，“陸雲帆可狠心了，嗯！特別狠心！四年前，也是冬天，我那時候愛他，真愛，愛得要死！我為了他要去深圳，結果我爸媽不同意，他一看我爸媽不同意，扭頭就走，我就追呀！結果你知道發生什麽了嗎？”她頓在那裏看著程翔一動不動。程翔看她那副樣子，只得說：“什麽？”

“哈哈哈哈哈！猜不到吧！”蕭瀟突然大笑起來，“我姐姐出來追我們被車撞死啦！哈哈！嗖一下~我姐姐飛得老高，嘭一下掉在地上，死啦！哈哈！”程翔大驚，他從不知還有這樣的事情，看著蕭瀟大笑的樣子，他突然很心疼。

“陸雲帆可狠心了！我一回頭，他已經走了，走遠了，去香港了！嗚嗚嗚……”她突然轉笑為哭，倒在床上，淚水，鼻涕，啤酒灑滿她的面龐，“去香港了……”她不停地哭，上氣不接下氣，不住地咳嗽。

那你現在為什麽還會給他機會，程翔心裏想著卻又不忍心看她哭，將酒罐從蕭瀟的手裏拿出來，坐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肩膀，蕭瀟看著他不知過了多久，沈沈地睡去。

程翔用溫水泡了毛巾，輕輕地在蕭瀟臉上劃過，他把她的手捧在自己手上，用毛巾輕輕揉了幾下，要轉身的時候，蕭瀟突然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腕說：“好痛。”那聲音十分柔弱卻像一顆隕石墜落在程翔心間，他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痛苦，他的心跳躍著，第一次他為一個女子這樣心動……

陸雲帆把江南送到醫院，徹夜未眠，他瘋狂地給蕭瀟打電話卻一直沒有人接聽，他不知道他們還能否繼續，難道他就這樣有一次失去她，一陣焦慮襲來，他狠狠地閉上眼睛。

蕭瀟突然驚醒，立刻起身跑到衛生間吐了，程翔驚醒聽到她在嘔吐，翹著手指捏住鼻子，進去送了一瓶水。過了一會兒蕭瀟低著頭，拖著步子又倒在床上睡去。

聖誕節到了，窗外飄來一陣歡快的歌聲——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蕭瀟只感覺頭上像是壓了幾公斤的石頭一樣沈甸甸的，她雙手支著床，艱難地坐起來，看到地上散落的啤酒罐，她無奈地搖搖頭，想到昨天的事情她心頭還是一陣絞痛，只感覺一些東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她拼命地深呼吸。

“Merry Christmas！”程翔突然開門進來，無比興奮地跟蕭瀟打招呼，蕭瀟一驚，想到昨天來找程翔喝酒，不知道有沒有很失態，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縷了縷頭發。

“喝點小米粥吧，我還買了些素包子，昨天晚上沒吃飯餓了吧？”程翔邊把早餐放在桌子上，邊走過來。“今天外面好熱鬧，旁邊的超市搞活動，好多小朋友還有聖誕老人在表演節目呢，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蕭瀟擡頭微笑了一下接著又低下了頭。

“不過今天已經沒有買蘋果的小攤了 ……”

“程翔。”蕭瀟打斷了他，聲音小得他都不確定是在叫他，他回過頭不敢直視蕭瀟的眼睛。“對不起，昨天……嗯……”蕭瀟小聲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想說什麽。提到昨天，程翔竟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沈默了許久，蕭瀟小聲問道：“江南和陸雲帆的事你知道嗎？”

程翔心裏一驚，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又沈默了許久才擡頭看著蕭瀟的眼睛說：“你忘了他吧。”

蕭瀟低下頭，眼淚撲簌簌地落下。

“趕緊喝粥吧。”程翔把粥端到她面前，她顫顫巍巍地接過來輕輕地喝了一口，便又放在桌子上。

忘記，她是想忘記，可是四年了，每當想起陸雲帆她都會心痛，不是不想忘，是忘不掉，如果世界上真的什麽藥都有，那麽她最想服下的就是忘情水。以為看不到就不會想起，可是他總會在她不留神時就闖入腦海，揮不去的是他的笑臉，抹不掉的是她的傷痛。

程翔看到她這樣的無助，也不願意多說，可是他畢竟是旁觀者，對於蕭瀟和陸雲帆的結局看得更加清晰。他默默地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你姐姐因他而死，即使沒有江南，你們也永遠不可能。”

蕭瀟何嘗不知道姐姐的去世與雲帆密切相關，如果不是她憤然離去怎會有這樣的悲劇，可是當雲帆出現是，當她知道雲帆還愛她是，她選擇了將這些全都忽略，卻在看到江南後，生不如死，四年裏她徹底封閉了自己，可陸雲帆卻沒有，她嫉妒地發狂。

“其實，我真的需要確定他是愛我的，可是…”

“你需要確定的是，你是值得被愛的。”程翔打斷了她的話，“四年了，以你的條件怎麽可能單身四年，你害怕什麽？你沒必要靠陸雲帆的愛來肯定自己。你姐姐死了你就沒有恨他？你只恨他離開你？他難道比你的親人還重要？”

蕭瀟猛然擡頭，憤怒地看著程翔：“我姐姐的死是因為我！雲帆離開也是因為我！我才是最可惡的人，我恨我自己！”

“你今天就辦離職吧。”程翔冷漠地離開了房間。

蕭瀟無助地看著窗外良久才起身，她回自己的房間拿好東西來到白金大廈，看到桌子上還放著昨天陸雲帆送來的蘋果，她拆開一個大口大口地吃完，把那個昨日還讓她幸福無比的保溫杯仍在垃圾桶裏，沈默地離去。

普希金寫過一首詩叫做《我曾經愛過你》

我曾經愛過你：愛情，也許

在我的心靈裏還沒有完全消亡，

但願它不會再打擾你，

我也不想再使你難過悲傷。

我曾經默默無語、毫無指望地愛過你，

我既忍受著羞怯，又忍受著嫉妒的折磨，

我曾經那樣真誠、那樣溫柔地愛過你，

但願上帝保佑你，

另一個人也會像我一樣地愛你。

“愛情，一個愛字一個情字，多麽美好的詞匯，我們為何向往愛情，因為愛情帶給人快樂、希望、安寧、撫慰。可是為何此刻的我如此痛苦，我自卑、嫉妒、失望、痛恨，難道我對他不是愛，那又是什麽？我所見過的身處熱戀中的人們總是有著放肆的笑臉，偶爾也會有莫名的失落，而我長久地處於痛苦之中，即使跟他真的覆合又能有幾分幸福？就連程翔一個外人都能看到我和他根本無路可走，蕭枚說得對，誤會解開了，我不再恨他就已經足夠，不能再往錯的方向走，能拯救我的人不是別人，是我自己。”蕭瀟一路走一路想，她的內心感到一種徹底崩潰之後的平靜。

“小姐，這是我們店免費贈送的巧克力。”一個天使裝扮的小女孩站在蕭瀟面前遞上一個精致的小盒子。蕭瀟回過神，看著這個燦爛的笑容，輕輕地結果小禮盒，對那小女孩溫柔地笑了。

她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從包裏翻出手機，天哪，竟然有60多個未接來電，還有那麽多短信，她一個個翻下去，凡事陸雲帆的全部刪除，最後還將他的號碼直接屏蔽掉，最下面有爸爸媽媽的，竟然還有一個是吳浩楠的，她快步走向回家的方向，同時撥打了吳浩楠的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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