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我買了一張前往J市的車票，我不知道這場說走就走旅行的目的。這個江南小城是莫小柔口中的家鄉，只在她的嘴裏出現過。那裏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是陌聲的，莫小柔也不曾提及她的住址，我像一個小孩子被突然丟掉了人海之中，忘記了如何是好。

下車的時候外面飄蕩著細雨，據說J市一年裏面一半都是這種天氣。沒有撐傘，沒有行李箱，就只身一個人在人流之中邁步，當刻意成為習慣的時候有些煩惱似乎也消失了。

“嗨！”她纖纖玉手撐著紅色油紙傘，如同從畫裏走出來的一樣。

我怔住了，一時之間竟忘記該如何言語。“嗨，這麽巧，你在這裏等人？”

她的另一只手裏也拿著一把紅色油紙傘，想必是在等人。

“嗯，等人。”她把紅色油紙傘遞到我面前，用動情的聲音說，“我等了你好久，你終於來了。”

我從她淚水滾動的眼眶裏看到我的眼眶也有淚水滾動，最後我們一起淚流而下。她拉著我在人流之中奔跑起來，穿過小橋流水，看那她曾經說過的幽深小巷。

她癡癡的笑了。我也癡癡的笑了。

晚上我們吃了有名的小吃，看了燈火輝煌的夜景。一切自然的仿佛不是重逢，而是早就定下的約定。

“小豪，你知道嗎，我一直在那裏等你，我相信你會來找我的。”我們信步在J市的街道上，白光燈光移下來，照在莫小柔白白的臉龐上，有一種夢幻般的感覺，那一時，我甚至在懷疑我是不是在做夢。帶有冷意的風，吹起她的長發，詩有多美，她就有多美。

“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坐汽車，如果我坐火車，飛機呢？那樣你豈不是會錯過。”

她嘟起嘴，有些不滿意：“是你告訴我你比較喜歡坐汽車的。”

“呃，好吧好吧！”我說，“你該回家了吧，明天我直接坐車去杭州……”

“你為什麽要來J市？”

“不知道，可能是突發奇想，也可能是你把它說的太美好，所以想來看看吧！”

“明天你要去哪現在不必告訴我，倒是你今天晚上需要先找一個住的地方吧！我知道有一個不錯的酒店。”莫小柔沒有經過我的同意，攔了一輛出租車，把我塞了進去。

下了車後我看著眼前的酒店，沒有一點覺得它有哪裏不錯。莫小柔拉著我往裏走。

“我沒拿身份證，你去開房間，兩間。”看我要說什麽，她直接把我推了過去。

站在電梯裏她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我有些莫名其妙搞不懂她。出了電梯她乖乖的跟在我後面，不發一言。

“你住這一間，我在隔壁。”我打開門，把鑰匙交到她手上。

“你陪我聊會兒天吧，自己一個人很無聊的。”莫小柔拉住我的肩膀用那楚楚可憐的眼睛等待著答案。

“房間有電視和電腦……”我試著拒絕，話還沒說完就被那雙動人的眼睛給征服了，“好，好。趕緊把你那假惺惺的眼睛收回去。不過我可不保證在你的房間裏睡著。”

房間裏面五臟俱全，奢華又不失典雅，確實挺不錯。莫小柔打開電視，說：“我去洗洗澡，不許睡著了。”

“我可不敢保證，誰讓你拉著我轉了那麽多地方。”

莫小柔鉆進浴室洗澡去了，可以聽到裏面嘩嘩的水流聲，還有她輕聲歌唱的聲音，她的聲音真好聽。我是真的累了，躺著柔軟的床上幾次都差點睡著。女孩洗澡真慢，眼看都快一個小時了莫小柔還沒有出來。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深夜了。無聊的電視劇讓我提不起半點精神，最終我還是睡著了。

“我洗完了，小豪。”

“啊！”聽到莫小柔的聲音之後我從睡夢中驚醒。

“不好意思小豪，我洗澡很慢，忘了跟你說……”

“沒事。”莫小柔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身上只圍了薄薄的浴巾，完美的身材暴露在空氣中，我有意轉移自己的視線。

“看什麽呢？”莫小柔坐在我身邊，笑著問。

我壓抑著自己內心狂亂的心跳，裝作很鎮定的說：“就是隨便看看，要是沒事的話我回去休息了。”

“餵，你不是說要陪我聊天的嗎？”莫小柔非常不滿。

“誰讓你洗澡那麽慢的，我現在困的不行，讓我回去睡覺好不好。”

“不行。”她眼睛一轉，“讓你回去睡覺也行，你看我這頭發濕漉漉的，你幫我吹幹。”我只想趕緊脫離苦海，找來了吹風機，三心二意的幫幫她吹著頭發。我從鏡子裏看著她壞壞的笑容。

“你專心點好不好，我很寶貝頭發的，吹壞了可要以身相許。”莫小柔的抱怨在我耳朵裏面直接過濾掉，在長發十分鐘的折磨下，她及腰的頭發終於在我手指間吹幹了。最後我竟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在莫小柔起身的時候，裹在身上的浴巾不知道是被什麽東西壓住了還是其他的什麽原因，如秋天的薄暮般脫落而下。我腦子一熱，下意識的轉過了神。之所以有那麽快的反應還要歸功於上一次的經驗，我清晰的記得當初她生氣了很久。

“我記得你上一次可不是這個反應，怕了？還是不好看？”莫小柔水蛇般手臂從背後攀上我的身體，扣住脖子。

“趕緊把浴巾圍上，小心著涼。你再不松開，我可要報警說你勾引我了。”

“你可以幫我圍上啊！”她往我的脖子裏面吐氣，“你有兩種選擇，推開我，或者從了我。”

“餵，這種話都應該是男人說的好不好，我怎麽有一種轉性的感覺？不要鬧了，趕緊松開，我可要生氣了。”我怎麽也沒有想到乖巧可愛的莫小柔竟然還有這麽那個的一面。讓我不知所措。

“誰讓你那麽膽小，喜歡人家又不敢說的。”她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我回來後的第一天起就在車站那裏等著，無論刮風下雨，還是冷眼旁觀，我相信你一定會來。帶著希望，然後被風幹，最後只剩下絕望，第二天不知道哪裏來的信心再次燃起希望，一直循環著。後來我對自己說，如果你不來，我願你安好，如果你來了，我便要想盡辦法得到你。我知道後者幾率有多麽小，但我還是一天天的等著……我想你忘不了我對你說過的這裏的好，或者我的好……”

我感覺到她滾談的淚水滴在我的脖子裏，流進我的心裏。

我轉過身，為她圍上浴巾，抱著她。

“對不起，我該早些來的。”或許那句話說的對，不管你多麽愛著你一個人，在世界的一個角落，一個還有人為你默默的等待著。其實你命中註定的人，並不是你愛的人，而是等待你的人。

我想我也該把對蔡小菜六年來的感情，打包，整理，郵寄到那個遙遠，名叫“過去”的地方了。

那一夜是纏綿而無法入睡的。

第二天，J市放晴，陽光透過厚厚的窗簾，剩下不多的光亮不僅沒有把屋子照的亮堂，反而顯得更加黑暗。

“再睡一會兒吧，好困。”我看著旁邊可人的莫小柔不願起床。

“不行，快些起來，今天還要去見爸爸媽媽呢，晚了可不好！”

“什麽意思？”

“就是帶你去見我的爸爸媽媽呀，我都把女孩最重要的東西給你了，你不會想逃走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這次來的太匆忙，什麽東西也沒有買。要不然下次準備充分了，再……”

“不行！該準備的東西，我已經給你買好了。我爸爸媽媽很和藹的，你大可以把心放到肚子裏面。”我心想也是，如果她的父母很嚴厲的話，莫小柔也不會這麽嬌生慣養了。

盡管我心中有百般不願，最後還是被莫小柔壓著去見未來的岳父岳母。

莫小柔的家住在J市一個中等的小區內，看上去不算富裕人家，但也不是貧窮人家。按響門鈴，我站在門外心中已經快速的盤算了一種又一種應對的方法。

開門的是莫小柔的母親，與莫小柔有七分像。雖說上了年紀，但依舊可以看到當初的風韻。

“這位是？”莫母看到我有少許的吃驚。

“他就是我跟你們提及的李小豪。”莫小柔抱著的胳膊，甜甜的笑著。我的臉上似笑非笑，不知如何是好。

“伯母好。”

“快進來，快進來。小柔回來之後天天念叨你，說你在杭州幫了她很多，我們一直想要好好謝謝你。”

莫小柔的父親端坐在沙發上，臉上不帶任何表情，一種無形的壓力讓我有些顫抖。我拘束的站在那裏。

“男孩子怎麽還扭扭捏捏，坐吧。”在莫父淩厲的眼光下我毛骨悚然的坐下。在來的路上，莫小柔透露父親是公安局局長，母親是高中教師，我深知被莫小柔之前說的“很和藹”騙了。如今心裏更是百般後悔。被一個警察局長看著，感覺小時候的小偷小摸就像殺了人一樣嚴重。心裏又是慶幸，從高中時期起便沒有什麽不良的記錄。

莫小柔像一只小貓鉆進莫父的懷裏，溺聲細語的說：“爸爸，你別用這種審問犯人的眼光看人家，他可是我的男朋友，你未來的女婿。”

我以為莫小柔的話會迎來莫父的晴天霹靂，誰知，莫父立即換了笑臉：“好，好，只要他待你好，爸爸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莫母也走過來說：“小豪，我們就小柔一個女兒，她在我們眼裏比任何東西都寶貝，你以後要是待她不好，我們可不答應。”我記憶裏的教師都古板而難以交流的，沒想到莫小柔的母親也這麽好說話，大概是見多了學校裏面的情情愛愛。

莫母又問我，家住哪裏，還有什麽人等等一系列瑣事。我一一小心應對。面對莫小柔家庭的優秀，我有一種羞愧感，卻又無法掩飾。

莫父說：“你們打算什麽結婚？”這個問題不僅讓莫小柔紅了臉，讓我也怔了一會兒。

“暫時還沒有結婚的打算，我想再工作兩年，等買了房子之後再做打算。”

“兩年？不行，今年必須結婚。房子我們可以先給你們買，兩年之後你要是變心了我女兒怎麽辦。昨天晚上你們住在一起吧？”莫父的語氣絲毫不帶商量的語氣。

我點頭。莫小柔把頭埋的很低。

莫母開始教育莫小柔：“你呀，膽子越來越大了，還沒結婚就把什麽都給了人家。以後後悔都來不及！”

“誰要後悔了，我和小豪會一直在一起，不會分開的。我相信小豪。”

等到下午從莫家出來的時候，我仿佛經歷一場大戰，渾身疲憊不堪。莫小柔送我到車站，在汽車緩慢的啟動中，我們揮手告別。她依舊撐著油紙傘，站在細雨中，仿佛詩裏面的女子。

我到杭州之後的第三天，莫小柔便帶著行李出現在了我的面前。我吃了一驚，說：“你不是要下個月才來嗎？”

“沒辦法，誰讓人家太想你了。爸爸媽媽看不住我的，嘿嘿。”

“真拿你沒辦法，下面見面伯父伯母又要數落我了。”我們擁抱在一起，十指相扣，陌生人也為我們祝福。

那年，四月，楊絮紛飛，蔡小菜和林風結婚。我與莫小柔一同參加了婚禮，蔡小菜一身紅裝，林風西裝筆直，我們為他們默默祝福，他們也為我們祝福。

其實，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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