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的基佬騎士團可不是你看到的樣子。”蘭登一只手平舉，掌心出現了幻像。

那是一些少年，臟兮兮、瘦弱，帶著討好卑微的笑容，穿著裙子，有的頭上還戴著花，盡力打扮得女性化。

“這就是最初的騎士們。”蘭登平靜地道，“他們甚至不能稱之為騎士，只是一些伶臣與寵幸，有些還會閹割自己，試圖保持在中性的少年面貌。”

塞西爾看見這些打扮過的少年在一位年長男人的引領下站成一排，對著一位國王行禮，富麗堂皇的宮殿裏，侍從與大臣們眼帶輕蔑，與國王坐在一起的皇後露出了一絲嘲弄的笑容，驕傲地擡起下巴：“不過是些**，最起碼不會生一堆私生子來煩我，至少比女人好。”

沒有任何本事、野心與能力的少年們頂著鄙視的眼神入駐皇宮，使盡全身懈數交織成一張網，他們在後宮玩弄手段，靠著媚上打探消息，日覆一日地吹著枕頭風，試圖把言語變成力量，他們學習任何可以學習的東西，魔法、政治、戰爭、權謀，一切都是為了生存下去。

“為什麽不隱藏身份作個直男呢？”塞西爾問，“如果一開始基佬騎士團不那麽強大的話，為什麽要加入？”這是生存的策略，在生存的前提下，道德和性向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基佬騎士團誕生的那段時期，世界上風行一種未來檢測的魔法，它會映出未來的某個片段，後來研究證明這個魔法只是一種內心渴望的反映，於是，許多基佬都被檢測出和男人在一起的畫面，因此被排擠和唾棄，那時候的生存資源太緊張了，人們為了活下去而竭盡全力，父母們也不願意維護基佬孩子，認為這些孩子未來無法繁衍子嗣，於是，被排斥的人團結在一起，只是為了活下去。”

房間裏的氣氛有些沈悶。

塞西爾意識到蘭登正看著他，說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有點心疼。”

“人們過得都不輕松。”蘭登笑了笑，“最初的基佬騎士團只是皇室的寄生蟲，靠著皇室的下水不斷壯大自己，這裏就得感謝最初的那些強者，或者在魔法上有了建樹，或者是戰技上，他們留下了遺囑法則，令基佬騎士團成為一個真正的團體。”

隨著蘭登的描述，掌心幻象出現了改變。

天花板映出奇妙的藍天白雲，巨大的金色穹頂被棱柱支撐著，黑色地面上繁星閃爍，盛裝男女們仿佛在宇宙中翩翩起舞，歡笑與水晶杯裏的魔法酒交相輝映，女人嬌美的容顏隨著幾個壯年男子移動，他們的頭上無一不戴著燦爛的皇冠。

這時，巨大的拱門打開，護衛以飽滿深情的語氣高聲唱道：“基佬騎士團克蘭道爾分殿！”

高大英俊的男人們走了進來，他們的白色披風拖拽在身後，寶石鑲嵌的劍柄帶在腰間，所有基佬騎士們都帶著自信的微笑，“高人一等”的身材令他們能看見任何想看的地方。

國王們的註意力被吸引了過去，女士們也露出羞澀玩味的微笑，甚至有大膽的女人對著騎士扔出了手絹，以換來騎士的嫣然一笑。

“這是基佬騎士團舉辦的‘相親會’，別笑，我們是這麽講的，其實是讓國王與騎士們互相挑選，不僅是國王挑騎士，騎士也要挑國王。”蘭登微笑著道，“這個時候世界上普遍認為國王與騎士能夠達到心意相通，那麽這個國家將獲得繁榮。”

塞西爾看著幻像裏騎士走向國王，與年輕英俊、身材高大的騎士們相比，有些國王反而缺了點氣勢，由此，獲得一位騎士的吻手禮後國王們都露出微妙的滿足神情。

與一開始幻像中的情景相比，這個時候仿佛美好的夢幻一般，這其中不知消耗了多少生命、驕傲、尊嚴與肉-體。

“呦，是羅素！”塞西爾叫了起來。

“是的，這一場‘相親會’羅素也在，而且不是他參加的第一場了。”蘭登笑起來。

塞西爾看見羅素笑容滿面地與人寒暄，不是他常見的那種微笑，而是王騎營業專用。他與好幾位國王都聊了一會兒，甚至還與一位國王跳了舞，一停下來微笑就消失了。

“你怎麽還在這兒？”羅素不耐煩地對一個男人說，看打扮，這人應該是個騎士侍從，暗紅色的短發編成了小辮，嘻皮笑臉的。

“猜猜這是誰？”蘭登眨了眨眼睛。

塞西爾想都沒想就道：“奧克斯！”

正是如此。

“怎麽和他現在的樣子不一樣？”塞西爾疑惑地道，“不是說他現在的樣子是本心嗎？”

“本心是指他認為的真正自我。”蘭登道，“可不是他的樣子。”

幻象中，奧克斯一直在羅素身邊，名為侍從卻一直給羅素的“相親”下絆子，時不時倒一杯酒到國王身上，又或者假裝給羅素送情書，總之極盡搗亂之嫌。

果不其然，羅素“相親”失敗，氣呼呼地離場了。

蘭登笑得很開心：“這應該是羅素的第六次‘相親’了，作為資深聖殿騎士，他一直找不到好國王大家都很開……擔心。”

塞西爾捶了蘭登一拳，忍不住想笑：“你這個做老師的沒找嗎？”

“我更喜歡教學生。”蘭登聳聳肩膀，“而且我在魔法方面極有天賦，基佬騎士團當時給我的策略是待價而沽，一定要找一個配得上我的國王，可惜，這個國王出現得有點遲，我就只得一直做老師了。”

這話裏有話，塞西爾聽得有點甜。

幻象中都是片段，塞西爾看見奧克斯一直纏著羅素，無論羅素去哪裏奧克斯也要去，對於團內戀愛基佬騎士團是不反對的，這時候的基佬騎士團已經站穩了腳跟，有著足夠的力量撐起一片自由的天空了。

“這個時候團長就應該是那貨了吧？”塞西爾問。

“應該是。”蘭登道，“不過他對於基佬騎士團的發展確實有功。”

“光是一個羊皮卷聯絡系統就很棒了。”塞西爾道。

“確實。”

奧克斯與羅素的轉折點是那種戰役，非常小的一場戰爭，兩個國家都已經滅亡，那時候正為了一塊適合建國的土地打得不可開交，只要拿下了這塊地，兩個國家就有可以省下城墻，開辟農田，養活足夠的人，延續文明。

其中一國請了王騎，沒錯，是請，因為這國的國王參加了幾次“相親會”也沒有王騎看上，畢竟太寒酸了。於是，在開戰前夕他花錢請了一位王騎以及一位魔法協會戰爭專精的註冊法師，這就是他全部的家底了，而他的敵人更慘，什麽也請不起。

“和村民械鬥也差不多了。”塞西爾看到這裏忍不住嘀咕道。

這位王騎就是羅素，奧克斯自然也跟來了，他們在開戰前輕易打探出對方的進攻路線，帶領著部隊在路徑上埋伏。

塞西爾第一次看到羅素使用魔法，群體迷惑法術，原本向前沖去的騎兵突然掉轉馬頭沖向自家國王的旗幟，一群人中的準確定位施法，他現在已經能分辨出這樣的能力有多怕。

“看起來沒我什麽事了？”法師瞅了眼亂成一團的戰場，“小單子就是沒意思，那我去歇著啦！”

羅素騎在馬上靜靜地看著局勢，王騎得有職業道德，為國王分憂必須做到底，哪怕是臨時雇傭的，他的雇主國王騎在一邊，一時感慨一時又憂愁，時不時打探一兩句，看羅素有沒有留下來的意思。

“行啦，仗也打完了，走吧。”奧克斯一聽國王的話，立時插嘴道，“團裏還有事呢。”

“等下，我要去……”羅素的話還未說完，身後的空間突然蕩起無聲無息的透明波紋，一個半透明的身影鉆出來直撲過來！

看起來對面的國王也並不是什麽也沒做，只不過準備錯了的方向。

刺客的動作極快，晴天白日之下居然都看不清楚，羅素正專註於戰場，根本沒防備背後，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的是奧克斯的身體——刺客的劍直接紮進了奧克斯的頸椎！

奧克斯的死亡極快，某種角度來說是幸運的，他癱倒在羅素懷裏時還有意識，聽見羅素焦急的怒吼，看見羅素眼中的恐懼，之後，他就化作一縷煙霧靜靜地佇立在一旁。

羅素的懷裏空了，他茫然地擡起頭，看見奧克斯的幽靈體後瞪大了眼睛。

幻像變化，不久後，羅素守著另一個人，與紅色小辮的人完全不同，棱角分明的臉部線條、藍眼睛、深棕發以及仿佛在笑的桃花眼。

羅素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不過陌生男人倒是與先前的態度完全沒有變化，依舊熱情地纏著他。

很快，幻像變化，奧克斯的面貌也在不斷變化，各式各樣的男人出現在羅素身邊，唯一不變的是羅素的冷淡以及他的熱情。

直至有一次，在又一次死亡之後，羅素發覺奧克斯的幽靈體並沒有出現，他等在血肉交織的戰場上，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奧克斯始終沒有出現。

“當幽靈體心灰意冷，愛不覆存在，他也就不覆存在了。”蘭登出現在幻像裏，“他只是……不愛了。”

羅素張了張嘴，茫然與不知名的情緒交替出現，許久之後濃烈的悲傷才慢慢出現，就像浸過紙面的水，慢慢洇濕了一切。

即使知道後來的發展，塞西爾還是忍不住唏噓不已：“人總是在失去後才知道什麽最重要。”

“emmmm……我至今還是覺得羅素是習慣了。”蘭登難得也有刻薄的時候，“不過，他們適應得都很好。”

幻像變化，羅素開始越發頻繁的夢見奧克斯，每一次的樣子都不一樣，他試圖抓住對方，當然無功而返，不久後，他開始在白天“看”見奧克斯，在無數次的恍惚之後，他成功招回了幽靈體的奧克斯。

“其實奧克斯從來沒有遠離，只是得不到回應的愛總是令人疲憊。”蘭登解釋道，“他需要時間來恢覆而已。”

羅素最終還是接受了奧克斯，並且願意為了奧克斯卸任聖殿騎士的職位，也越來越習慣於奧克斯轉換身體，直至他們來到中央王國……這就是故事的結局了。

蘭登收起了幻像，塞西爾想起另一對，不由得嘆了口氣：“奧凱西不知現在怎麽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