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時候是有意識的。”某個夜晚，蘭登擁抱著塞西爾說，“在魔法之神將我轉變成文明神的這段時間裏，我能感覺到魔能在重塑身體，我甚至能聽見咒語聲，這是件很奇怪的事，因為任何咒語都不能夠塑造一位文明神，文明神只能由凡人的信仰中誕生。”

塞西爾在蘭登懷裏靜靜聽著，閉上眼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失去蘭登的時光是塞西爾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他親身體會到什麽叫行屍走肉，不想吃東西，不是挨餓而是真的不想吃，不想睡覺，不是不困是真的不想睡，他的思緒一直處於奇怪的狀態，像是某種昏沈的、令人無法接觸的迷霧，甚至連痛苦都變成了墻上的一幅畫，他凝視著這幅畫，仿佛這些痛苦不是來自於他。

亞歷山大死後洛榭人變成一盤散沙，他們茫然四顧，不知何去何從，法則之間的較量終於決出了勝利者，失去了超傳奇法師以及亞歷山大，魔法法則遭到重創，然而，這場輸贏的結果卻是法則雙方都認同的：它們必將分開。

落風山脈進一步升高了，強大的科技法則將會離開這裏，與魔法告別。

塞西爾不在乎，蘭登沒了，那麽星球毀就毀吧，無所謂。

魔法之神說道：“你可以救回蘭登的。”

塞西爾不語，大貓的屍體冷了，就像毛絨玩具般攤在地上，他所愛的人不會再回應他了。

“你可以的，不需要凡人的信仰，當然，有一點總比沒有好。”魔法之神蹲下來，堅定地道，“你的信仰比其他的更重要，因為你是科學法則最忠誠最強大的信徒。”

不知何處傳來一聲怒吼，似乎有又似乎沒有，許多人莫名停下手中的動作側耳傾聽，哪怕敵人就在眼前。

“我聽見了。”塞西爾的心中突然燃起了憤怒，“我聽見了它的怒吼。”

“對，因為它們不想再呆在一起了，寧願受重創也要分開。”魔法之神眨了下一只眼睛，“所以，你不會同意的是嗎？”

“當然！”

漫長的等待開始了，塞西爾已經做好了準備，十年、二十年，哪怕一輩子也好，直到生命盡頭他都會盡力促成這件事，他試圖在中央王國極力推崇蘭登·克裏斯這個名字，但是魔法之神阻止了這種做法。

“不是這樣，作為正統文明神覆活的蘭登不是真正的蘭登。”魔法之神道，“如果你想要的是這樣的話……”

“不，我明白了。”

塞西爾撤回了一切宣傳行為，默默等待著，這是個瘋狂的舉動，那種難耐的沈默令人窒息，他無數次想：如果回來的蘭登不是那個蘭登呢？如果回來的蘭登只是個文明神呢？如果魔法之神騙了他呢？如果……

有太多的如果，然而，他已經沒了修正的機會。

蘭登死了，被魔法之神在關鍵時刻拋棄，為了中央王國而死。

“我不明白你這個讓蘭登成為文明神，又不是文明神是怎麽個操作法？”塞西爾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如果不說什麽在等待個結果出來前他就要瘋了。

“文明神來自於凡人的信仰。”魔法之神道，“你是凡人嗎？”

“我……”塞西爾咽回了肯定的話，“我不知道。”

靈魂凡人嗎？但是這個靈魂穿越了不知幾百萬光年。

身體是凡人嗎？但是這個身體是魔免的，並且被文明神重塑過。

“那你有沒有想過，神的信仰會塑造什麽？”魔法之神繼續問。

“我是神嗎？”塞西爾反問。

“你是嗎？”

塞西爾沒有回答。

“你是科學法則最強大最忠誠的信仰，哪怕現在我也沒看到一分一毫的動搖，這可真是罕見，畢竟科學法則也算是殺害蘭登的兇手之一。”魔法之神 玩味地凝視著塞西爾，“真奇怪，為什麽你會如此忠誠？”

“因為我見過。”塞西爾道，“在我的故鄉，科學法則展示了無窮的威力。”

“你們太弱小。”魔法之神道，“法師就不會這麽想，因為法師本身夠強，但是你們的身體依舊弱小，所以掌握了科學之後你們的信仰忠誠無比牢固，即使它殺了最愛的人，你依舊無法擺脫。”祂的聲音裏多了一份憐憫，“如同詛咒一般。”

一直以來壓抑的情感終於爆發出來，塞西爾跳起來捶打著桌子咆哮：“為什麽？！為什麽要背叛？我們已經贏了！已經贏了！只要亞歷山大死了你就贏了！為什麽要害死蘭登！”他無意義地怒吼著，砸爛了房間裏的一切，在臉上撕扯出一道道血痕卻一點兒也沒感覺到疼。

“不要嘗試和法則講道理。”魔法之神淡定地道，“你所能做的只有適應。”

塞西爾喘著粗氣，神經質地笑了一聲：“當然，我會適應，我要它永遠呆在這顆星球上，我要它和魔法混合在一起，最終變為一體，不分彼此。”

魔法之神笑了笑，道：“這不是挺有志氣，而且也挺幸運，第加爾人原本的身體就是轉換而來，他們擅長操縱靈魂與肉-體，如果他不是第加爾人我還真做不到。”

塞西爾靜靜等待著，每一天都是煎熬，他沒有埋葬蘭登，那具大貓被魔法之神收起來了。他做著普通的工作，卻沒有再持續推進科學的發展，幸好，這是戰後收拾爛攤子時間，每個人都有相當多的傷痛需要彌補，無論身體還是精神上都要休息。

太痛苦了，人們忙著舔舐傷口，無暇他顧。

塞西爾曾經以為要等待很久，然而，僅僅三年後魔法之神就出現了，說：“你想他嗎？”

“想瘋了。”塞西爾平靜地說。

“看不出來。”

“我沒必要讓你看出來。”

魔法之神帶著點同情道：“你變了。”

塞西爾淡淡地道：“人總是會變的。”

“那就盡力去想他吧。”魔法之神毫不介意地道，“一直想一直想，回想你們的每一個細節，同時堅定地信仰他會回來這個事實。”

“我知道。”

當塞西爾的思念與回憶幾乎要成了執念時，他突然感覺到了科學法則的衰落，這很奇怪，是種非常玄妙的印象，他當時正在會議室裏看文件，擡起頭看向窗外，一切風景如常，但他就是產生了一個念頭。他放任這個念頭瘋長，走了出去慢悠悠地去了故地，那個曾經的“舊居”，穿越之後的第一間泥屋。

那裏已經是個廣場，塞西爾站在那兒等待著，他的耳中“聽”見了來自於科學法則的怒吼與憤怒，他的心中不由產生了愉悅感。

等待著，一直等待著……

“親愛的。”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塞西爾不敢轉身，他不斷深呼吸，生怕轉過身發現這只是一場夢。

強壯的手臂伸過來環住了塞西爾的腰，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肩膀上：“親愛的，我回來了。”

塞西爾依舊不敢轉過去，這一瞬間所有的軟弱都回來，眼淚溢出眼眶，他捂住臉痛哭起來。

蘭登沒有強迫塞西爾轉過來，只是從後面抱住了他，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溫柔地道：“我再也不會走了，我將是你的守護神，永遠和你在一起，當你的意識消失，我就將消失，我是你最堅實的盾、最鋒利的劍，是最愛你的人。”

塞西爾轉過身一頭鉆進蘭登懷裏大哭起來。

“我愛你。”

“我也愛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