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蒸汽時代的開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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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爾想像中的穿越經歷，應該像心機綠茶婊遇上炫富PUA男，又或者不想努力男碰上富有空虛婆，幹-柴-烈-火、一見鐘情，各種納頭便拜是必須的，遺憾的是，現實中他的穿越經歷就像是青梅竹馬，一開始雙方是彼此扯頭發的關系，慢慢長大了，見識了世界的殘酷，被社會毒打後才意識到彼此的好，情投意合起來。
所有的王騎初見他時都沒有什麽熱情，之後才慢慢好起來，而他拿出來的一些理論也常常被質疑，這次也是如此，他搜腸刮肚從存貨不多的思想中找出點東西，諸如“超我”、“本我”之類的話題，都直接被黑龍否決了。
“我們要的不是哲學思辨，而是答案。”黑龍平靜地說，“不是一個猜測或者思想，是真正的、可以找出證據、令人信服的答案。”
塞西爾就愁啊，這他媽誰能找出來啊！
“為什麽你找答案要去我們的世界呢？”這是塞西爾另一個疑問。
“因為這個世界我們已經觀察得夠多，探索得夠多了。”黑龍說道，“甚至連黑暗世界我們也去過了。”
塞西爾試探地道：“所以說，你們明白我們腳下是……”
“一個星球，還有其他的星球，我們還看見了太陽。”黑龍語出驚人，“既然你也明白這個道理，那麽我可以按照邏輯推測你的世界也是一顆星球，而且不是類似位面的空間結構，是實實在在的一顆球。實際上這令我有一些不解，你的身體很脆弱，你的世界又不存在魔法，那麽，你們是怎麽發現星球這個事實呢？依造你們的身體構造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在黑暗世界存活的。”
塞西爾張開嘴又閉上了，龍族的推理能力確實強，擁有兩個世界見識的他們理解力驚人。
一直默不作聲的冶煉之神懶洋洋地開腔了：“因為人類會創造。”
“創造金屬的小玩意兒？”黑龍聞弦歌知雅意。
“那些金屬的小玩意兒比你想像得強大，而更強大的是，人類在能夠進入黑暗世界之前不僅知道了地球的存在，還知道了星系的存在，以及星星運行的軌跡，這一切僅僅憑著透過玻璃觀察就達成了。”
冶煉之神這話過於高度概括，黑龍皺起了眉頭：“玻璃有什麽特殊的功能嗎？”
塞西爾為了忍笑表情扭曲，冶煉之神倒是不客氣地笑了起來。
“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答案，隨機。”冶煉之神道，“你也好，星球也好，哪怕這片宇宙也好，都是隨機的。宇宙，就是你所說的黑暗世界有著你無法想像的時間，億萬年甚至億萬萬年，在這足夠長的時間裏就有可能隨機出任何不可思議的現象，生命只是其中一種表現。沒有那麽多為什麽，有的只是隨機而已，就像樹上落下葉子，只要時間足夠久，總有那麽一次落下的葉子會組成龍的圖案，那不是什麽預示也不是什麽真理，只不過是隨機而已。”
黑龍認真聽完後沈默了許久才道：“也許，但這只是一種簡單的猜測，我們需要確鑿的答案。”
這句話翻譯一下：這個答案太LOW了，我們高大上的龍族拒絕接受。
冶煉之神沒有強求，微笑了下道：“你們很勇敢。”
“感謝您的讚許。”黑龍點頭道。
答應了會考慮龍族的要求後，塞西爾一行暫時先返回月城，一直這麽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離開了拉撒路港後，冶煉之神對塞西爾說道：“其實對於龍族的問題，思考最深刻的就是我們文明神。所有的文明神，包括對你最和善、看起來感情最好的文明神都考慮過一個問題，為什麽我們這麽強大的存在要受制於弱小的人類呢？”
這確實是個問題。
塞西爾尷尬地想著解釋時，冶煉之神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們如此強大，一揮手就可以殺掉無數人類，但是人 類死光，哪怕僅僅是不信仰我們的人死光了，我們依舊會被削弱。強大的我們要討好人類，還要仰仗人類的智慧，這是多麽悲哀的事實。我們到底為什麽存在的？無法顯形，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甚至無法享受生活，我們的命運不由我們作主，那麽，我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這番話無疑十分正確，以至於塞西爾根本找不出反駁的道理來。
“人類有史以來最悲慘的一個神是地心說。”冶煉之神道。
“地心說還有神？”塞西爾驚訝地道。
“是的。”冶煉之神露出懷念的神色，“祂的悲慘到有了意識，睜開眼看了看這個世界，立刻就嚎哭了起來。其他的文明神是不會知道死期的，甚至不一定有死期，比如食神，只要人類不滅祂就會一直存在，甚至只要生靈不滅就行了，但是地心說第一眼看見圍繞著太陽旋轉的地球就明白了未來的可怖之處，可以說，祂是最接近人類的文明神，那種從誕生之初起就不得不面對死亡的恐怖。於是祂一直在努力，瘋狂地影響人類，試圖扭轉本就存在的事實。”
盡管知道了結局，塞西爾還是忍不住道：“祂做了許多事。”
“是的。”冶煉之神道，“在我們這幫神沈迷於自我世界時，祂是唯一一個使盡所有手段影響人類世界的神，以一己之力把日心說推遲了幾百年，然而，這並沒有改變什麽，人類終究有一天會進入太空，祂的一切努力都不過是鏡花水月。我們也對祂說過，既然神生苦短，何必這麽努力呢，不如盡情享樂，神祗也是有取樂方法的。祂沖著我們怒吼，你們這些不死不滅的永生神怎麽能明白我的心情？怎麽能明白面對虛無的恐懼？當我消失後有誰在乎？又有誰記得我？”
冶煉之神擡起頭看向黃昏天空中模糊不清的星辰，他們坐在獅鷲上，只有祂所騎的那一頭尤為輕松，仿佛背上空無一物般。很快他們就要降落了，塞西爾魔免的身軀無法使用防護魔法，夜晚根本沒法乘坐獅鷲，獅鷲也不能飛得太高以免缺氧和失溫。
“我們是為何而生呢？”冶煉之神側過身看向塞西爾，“這是所有生靈走到一定高度都會碰上的問題，據我所知，目前沒有任何一個生靈成功渡過這個劫難。”
塞西爾有種預感，龍族恐怕也無法幸免，他突然理解為什麽冶煉之神對龍族的評價是“勇敢”，從這段對話看來，文明神應該更容易接觸到“真理”，恐怕祂們最終放棄了。
冶煉之神還是信守了承諾，開始考慮根據本土的工業發展制造一個能夠使用的水力沖軋機，水車確實是個可以考慮的動力，只要建起來一個小城就可以改良，主要原因高庭人幫助設計的運河規模驚人，連帶著水車也十分高大而且是金屬制品，部件可替換，幾乎已經能算是工業產品了。
冶煉之神實地堪察過後感嘆道：“難為你們了，不過你們的科技樹點歪了啊，先發展動力再往精密儀器上點啊，這動力一個也沒搞出來，先盡搞車床幹什麽？模塊化在自然動力面前意義不大。”
這倒是真的，塞西爾無奈地道：“這不是蒸汽機一直搞不成功麽。”
“我上次去研究中心的時候聽說已經成功了啊。”冶煉之神奇怪地道，“還運行了好久呢。”
“嗯？”
塞西爾來到研究中心的熱武器院時路德正在睡大覺，研究中心自然是有休憩室的，通常是讓加班的員工使用，當然，研究中心肯定是007了，他規定得毫無心理負擔，畢竟他也是007啊。
路德聽完塞西爾的來意後就把他帶到了一個房間，展示了一個巨大的……“箱子”。他實在看不出來這玩意兒是啥，管道與構造太覆雜，不過，“箱子”在源源不斷地輸出動力，連動著一個平行旋軸，類似老式火車連接車輪的橫軸。
塞西爾呆呆地看著這“箱 子”好久，以一種做夢般的語氣道：“這個東西造出來多久了？”
“年前就搞出來了。”路德打了個哈欠道，“你不是指示勞薇娜改良澡堂的蒸汽抽水機麽？”
勞薇娜就是動力院的女法師院長，很早就投靠了塞西爾，這其中還有一些特別的故事，她的能力不算太超前但是忠誠不容置疑，一直以來工作都很負責。
“對。”塞西爾茫然地道，“怎麽在你這兒了？”
“她搞出來了但是覺得不實用，還是太大，然後我這兒不是有很多槍炮的構造圖麽，她就來看了看，研究了一下，我們一起搞出了這個東西。”路德淡定地說道，“有了上次的經歷，勞薇娜覺得應該先實驗一下，我們就按照海倫辛蒂她們做的火車模型大概做了個，諾，就這玩意兒，每天晚上停機，已經運行三個多月了。”
三個月，火車蒸汽機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三個月了，我居然還不知道？
塞西爾猛然發出了一聲大叫，只是單純的情緒發洩，嚇了路德一跳，隨即他收拾好情緒冷靜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說：“幹得好。”他一轉身，不理會懵逼的路德和滿面笑意的冶煉之神，如同一陣風般沖出去滿城找蘭登。
塞西爾在家裏找到蘭登之後不管三七二十一沖上去一陣猛親，蘭登幾次想講話都被打斷了，直親到唾沫橫飛、嘴唇發腫才舉起胳膊狂喊起來——不這樣不足以發洩他內心的狂喜。
蒸汽時代來啦！火車來啦！世界“縮小”啦！
喊累了，情緒發洩光了，塞西爾一轉身就看見蘭登身邊的莫耶，混血魔鬼帶著戲謔的笑容吹了聲口哨：“離開幾年，我都不知道月城的風氣這麽開放了。”
塞西爾若無其事地放下手臂，問：“你怎麽來了？奧凱西呢？”
“臉皮也厚了。”莫耶補充道。
“和你認識臉皮不厚怎麽活得下來？”塞西爾不以為意地道，“別廢話，你有什麽事？”
這幾年塞西爾一直在留意前聖騎士，現在墮落審判騎士的消息，留在月城作警察的聖騎士們雖然已經不再自稱聖騎士，但是許多人還是保持著許多聖騎士的習慣，比如祈禱、正義宣讀、一板一眼的作風，這使得警察系統運轉良好。他們提供了許多關於墮落審判騎士的信息，畢竟聖騎士們一旦墮落最容易變成“墮落審判騎士”或者“黑暗騎士”，端看這位墮落者是喜歡教導還是殺戮。
“墮落者是不可能回歸光明的。”喬裏的暗戀對象，前聖騎士斬釘截鐵地道，“一旦墮落就會迅速腐化，守住本心哪有這麽容易的？這是不可能的事，從未有人做到。墮落者可能暫時還會保持人性，最終還是會墜入黑暗，成為邪惡的仆從。無論因為什麽，無論經歷了什麽苦難都不是墮落的理由，沒人活得容易。”
塞西爾至今還記得前聖騎士說這話時的嫌惡，他們確實是心志高潔的人，在大批聖騎士們迷茫無措時維護了聖騎士這個稱號最後的尊嚴，自然無法容忍墮落的同事。
奧凱西出現時灰霧無聲無息地湧來，卻在塞西爾面前一步之遙停下了，他騎在馬上，厚重的鎧甲遮住了面容。
“我無法再前進了。”奧凱西的聲音含糊又沈悶，“您排斥了墮落位面。”
塞西爾疑惑地看向蘭登。
“只容墮落者進入的位面，一直被認為是異空間的一種。”蘭登解釋道，“現在看來這也是一種魔法。”
“只容墮落者存在的世界。”奧凱西的語氣如深井無波，“我們在此間穿行，去往想去的地方。”
塞西爾凝視著灰霧中的騎士，問：“你總可以出來的吧？不然你怎麽殺人呢？”
莫耶以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向愛人，奧凱西沈默了好一會兒說：“我可以把他們拖入墮落位面。”
“總有像 我這樣不容易拖入的。”塞西爾道，“所以，出來唄。”
奧凱西這次沈默得更久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跳下馬，踏著沈重的步伐走出了灰霧，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隨之在房間裏擴散開來，就像是屠宰場，還混合著打磨劍刃時的金屬味。
塞西爾走上去張開胳膊抱住了奧凱西，用力在他的背後拍了兩下，感覺像是在拍一樁實心的鋼雕像，他呲牙咧嘴地收回手，道：“歡迎回來。”
莫耶劇烈地清著嗓子，奧凱西微微低下頭，這麽近的距離他的面容依然模糊不清，看起來這並不是魔法效果而是他的身體發生了變化，就像那層仿佛長進肉裏的鎧甲，沒有正常的結構鏈接也沒有著力點，就這麽覆蓋住了他的身體。
“我並沒有回歸光明……”
奧凱西的話還未說完，塞西爾就拍了下厚重的肩甲，道：“我知道，無論什麽時候你想回來都歡迎。”說完，不等其他人反駁就直接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只是傳遞個消息。”奧凱西說道，“亞歷山大正在迫害任何售賣中央王國商品的人。”
“我知道。”塞西爾奇怪於奧凱西為什麽專門來說這個，“這是必然會出現的事。”
“我不是指中央王國人，是洛榭人。”奧凱西擡起手，一團幻象出現在他的掌心，那是暴徒們所做的事，那些受害人無一例外都辯解“我是洛榭人”，“已經有數位原告向我起訴了兇手，我必須進行審判。”
塞西爾的眉頭隨著那些淒慘的幻象皺了起來，他知道人是會有群體性的，不然就不會有人雲亦雲這種詞，不過洛榭人對自己人也這麽狠倒是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
“洛榭的失業率今年達到了34%。”蘭登緩緩地道，“這僅僅是我們的大概統計，畢竟我們並沒有洛榭所有人的記錄。”
塞西爾都震驚了：“34%？怎麽可能！這麽高的失業率怎麽沒反映到社會上？”
地球上的現代社會統計失業率一般超過10%以上就是警報線了，20%以上社會就會一片蕭條，然而塞西爾從洛榭與中央王國的交易量以及商人們帶來的情報來看，洛榭社會整體上還是呈現繁榮的景象，消費是最容易衡量的標準，沒人會在朝不保夕的情況下還大筆花錢。
“因為過去的洛榭太富有了。”蘭登一語道破原因，“即使這幾年我們的商品也無法掏空他們的口袋，但是，只洩不進的水池終會幹涸，再加上我們占領的那些行業，自然會讓大批相關行業的法師失業。”
塞西爾問道：“我以為洛榭人是不經商的。”
“沒有這麽純粹的事情，洛榭人會打工的，如果對這個行業熟練了單獨經營也是可能的，甚至成立商行，洛榭人的生意在稅收上有優惠，所以也有讓洛榭人掛名做生意的外來者。”蘭登解釋道，“在我們的商品占領市場後，有很多我們的商人找洛榭人掛名，開一份高昂的工資總比年年被抽重稅好。我估計這些被害的商人中有一部分是我們的人逃走了，就把店鋪和庫存占了下來，還有一小部分是真正洛榭人做的生意。”
塞西爾看向奧凱西的掌心幻象，正好看見一群人撕碎一位婦人的衣服，剃光她的頭發，用繩子拴著她的脖子游街。沿街人群歡呼著，往婦人赤裸的身體上扔著石頭與垃圾，他們辱罵她是“褻瀆者”、“異文明”，是“偷走工作和財產外來強盜”，終於，憤怒的人群再也無法控制自己，他們沖上去對婦人飽以拳頭，活活打死之後把屍體吊在路燈上焚燒。
一片死寂中，奧凱西緩緩合起手掌。
塞西爾不得不深呼吸幾次來平覆心中的情緒，他這時候最不需要的就是純粹地發洩，冷靜是必須的。
“你想要什麽？”塞西爾問。
“當您的大軍摧毀瑞德時，不知是否能夠給予我一 席之地，被告必須被懲罰，我的利刃渴望充滿罪孽的鮮血。”奧凱西問。
“你想和我合作？”塞西爾一語道出了真諦，“因為你殺不光這麽多人。”
奧凱西沒有回答。
“如果想和我合作就必須聽從我的命令。”塞西爾道。
“您知道我走在月城的街上不亞於一只惡魔出現嗎？”奧凱西平靜地道，“您對於邪惡的看法太過天真，並不是所有的邪惡都值得寬恕。”
“我可沒說所有的，你剛才展示的那些暴徒我可一個也不會寬恕。”塞西爾一點也不慌，“我說的是你，而且我也不要求你呆在月城。”
“我與他們並無區別。”奧凱西道。
“那為什麽要審判他們？”塞西爾問。
“那是我的使命，我是審判騎士，即有被告我便聆聽，給予罪人適當的懲罰。”奧凱西微微低下了頭，直面塞西爾的目光道。
“最低的懲罰是什麽？”塞西爾問。
“死亡。”奧凱西毫不退讓，“如果罪行深重，死後也必須受到懲罰。”
塞西爾跨前了一步，道：“那就給予罪人死亡，但是你想要我的幫忙，自然要答應我的條件。我不會評價你的做法，這只是個普通的交易，而我也不會對別的審判騎士這麽寬容，因為他們不是奧凱西。我不會說相信你還和過去一樣，過去的你已經不存在了，但是你還有未來。”
奧凱西沈默中時，莫耶發話了：“如果你願意找我幫忙，我也可以殺光一城人。”
塞西爾瞪了莫耶一眼，倒是奧凱西立刻做出了反應：“我答應您這個條件，尊敬的中央國王陛下。”
莫耶的表情仿佛恰了檸檬，塞西爾倒是笑出來，對混血魔鬼擡了擡下巴：“感謝你的助攻。”
莫耶哼了聲，撅著嘴很不開心的樣子，塞西爾才不管呢。
塞西爾向奧凱西下的第一個命令就是“在我下令之前先不要殺人，或者說審判別人了”，奧凱西微一鞠躬後即躲入灰霧，腳步極為匆忙，一付迫不及待的味道。
“墮落者離開墮落位面太久會不舒服。”蘭登說道。
塞西爾倒是很高興與奧凱西重逢，不久之後，他就獲得了另一件令人高興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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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的不是哲學思辨，而是答案。”黑龍平靜地說，“不是一個猜測或者思想，是真正的、可以找出證據、令人信服的答案。”
塞西爾就愁啊，這他媽誰能找出來啊！
“為什麽你找答案要去我們的世界呢？”這是塞西爾另一個疑問。
“因為這個世界我們已經觀察得夠多，探索得夠多了。”黑龍說道，“甚至連黑暗世界我們也去過了。”
塞西爾試探地道：“所以說，你們明白我們腳下是……”
“一個星球，還有其他的星球，我們還看見了太陽。”黑龍語出驚人，“既然你也明白這個道理，那麽我可以按照邏輯推測你的世界也是一顆星球，而且不是類似位面的空間結構，是實實在在的一顆球。實際上這令我有一些不解，你的身體很脆弱，你的世界又不存在魔法，那麽，你們是怎麽發現星球這個事實呢？依造你們的身體構造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在黑暗世界存活的。”
塞西爾張開嘴又閉上了，龍族的推理能力確實強，擁有兩個世界見識的他們理解力驚人。
一直默不作聲的冶煉之神懶洋洋地開腔了：“因為人類會創造。”
“創造金屬的小玩意兒？”黑龍聞弦歌知雅意。
“那些金屬的小玩意兒比你想像得強大，而更強大的是，人類在能夠進入黑暗世界之前不僅知道了地球的存在，還知道了星系的存在，以及星星運行的軌跡，這一切僅僅憑著透過玻璃觀察就達成了。”
冶煉之神這話過於高度概括，黑龍皺起了眉頭：“玻璃有什麽特殊的功能嗎？”
塞西爾為了忍笑表情扭曲，冶煉之神倒是不客氣地笑了起來。
“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答案，隨機。”冶煉之神道，“你也好，星球也好，哪怕這片宇宙也好，都是隨機的。宇宙，就是你所說的黑暗世界有著你無法想像的時間，億萬年甚至億萬萬年，在這足夠長的時間裏就有可能隨機出任何不可思議的現象，生命只是其中一種表現。沒有那麽多為什麽，有的只是隨機而已，就像樹上落下葉子，只要時間足夠久，總有那麽一次落下的葉子會組成龍的圖案，那不是什麽預示也不是什麽真理，只不過是隨機而已。”
黑龍認真聽完後沈默了許久才道：“也許，但這只是一種簡單的猜測，我們需要確鑿的答案。”
這句話翻譯一下：這個答案太LOW了，我們高大上的龍族拒絕接受。
冶煉之神沒有強求，微笑了下道：“你們很勇敢。”
“感謝您的讚許。”黑龍點頭道。
答應了會考慮龍族的要求後，塞西爾一行暫時先返回月城，一直這麽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離開了拉撒路港後，冶煉之神對塞西爾說道：“其實對於龍族的問題，思考最深刻的就是我們文明神。所有的文明神，包括對你最和善、看起來感情最好的文明神都考慮過一個問題，為什麽我們這麽強大的存在要受制於弱小的人類呢？”
這確實是個問題。
塞西爾尷尬地想著解釋時，冶煉之神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們如此強大，一揮手就可以殺掉無數人類，但是人 類死光，哪怕僅僅是不信仰我們的人死光了，我們依舊會被削弱。強大的我們要討好人類，還要仰仗人類的智慧，這是多麽悲哀的事實。我們到底為什麽存在的？無法顯形，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甚至無法享受生活，我們的命運不由我們作主，那麽，我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這番話無疑十分正確，以至於塞西爾根本找不出反駁的道理來。
“人類有史以來最悲慘的一個神是地心說。”冶煉之神道。
“地心說還有神？”塞西爾驚訝地道。
“是的。”冶煉之神露出懷念的神色，“祂的悲慘到有了意識，睜開眼看了看這個世界，立刻就嚎哭了起來。其他的文明神是不會知道死期的，甚至不一定有死期，比如食神，只要人類不滅祂就會一直存在，甚至只要生靈不滅就行了，但是地心說第一眼看見圍繞著太陽旋轉的地球就明白了未來的可怖之處，可以說，祂是最接近人類的文明神，那種從誕生之初起就不得不面對死亡的恐怖。於是祂一直在努力，瘋狂地影響人類，試圖扭轉本就存在的事實。”
盡管知道了結局，塞西爾還是忍不住道：“祂做了許多事。”
“是的。”冶煉之神道，“在我們這幫神沈迷於自我世界時，祂是唯一一個使盡所有手段影響人類世界的神，以一己之力把日心說推遲了幾百年，然而，這並沒有改變什麽，人類終究有一天會進入太空，祂的一切努力都不過是鏡花水月。我們也對祂說過，既然神生苦短，何必這麽努力呢，不如盡情享樂，神祗也是有取樂方法的。祂沖著我們怒吼，你們這些不死不滅的永生神怎麽能明白我的心情？怎麽能明白面對虛無的恐懼？當我消失後有誰在乎？又有誰記得我？”
冶煉之神擡起頭看向黃昏天空中模糊不清的星辰，他們坐在獅鷲上，只有祂所騎的那一頭尤為輕松，仿佛背上空無一物般。很快他們就要降落了，塞西爾魔免的身軀無法使用防護魔法，夜晚根本沒法乘坐獅鷲，獅鷲也不能飛得太高以免缺氧和失溫。
“我們是為何而生呢？”冶煉之神側過身看向塞西爾，“這是所有生靈走到一定高度都會碰上的問題，據我所知，目前沒有任何一個生靈成功渡過這個劫難。”
塞西爾有種預感，龍族恐怕也無法幸免，他突然理解為什麽冶煉之神對龍族的評價是“勇敢”，從這段對話看來，文明神應該更容易接觸到“真理”，恐怕祂們最終放棄了。
冶煉之神還是信守了承諾，開始考慮根據本土的工業發展制造一個能夠使用的水力沖軋機，水車確實是個可以考慮的動力，只要建起來一個小城就可以改良，主要原因高庭人幫助設計的運河規模驚人，連帶著水車也十分高大而且是金屬制品，部件可替換，幾乎已經能算是工業產品了。
冶煉之神實地堪察過後感嘆道：“難為你們了，不過你們的科技樹點歪了啊，先發展動力再往精密儀器上點啊，這動力一個也沒搞出來，先盡搞車床幹什麽？模塊化在自然動力面前意義不大。”
這倒是真的，塞西爾無奈地道：“這不是蒸汽機一直搞不成功麽。”
“我上次去研究中心的時候聽說已經成功了啊。”冶煉之神奇怪地道，“還運行了好久呢。”
“嗯？”
塞西爾來到研究中心的熱武器院時路德正在睡大覺，研究中心自然是有休憩室的，通常是讓加班的員工使用，當然，研究中心肯定是007了，他規定得毫無心理負擔，畢竟他也是007啊。
路德聽完塞西爾的來意後就把他帶到了一個房間，展示了一個巨大的……“箱子”。他實在看不出來這玩意兒是啥，管道與構造太覆雜，不過，“箱子”在源源不斷地輸出動力，連動著一個平行旋軸，類似老式火車連接車輪的橫軸。
塞西爾呆呆地看著這“箱 子”好久，以一種做夢般的語氣道：“這個東西造出來多久了？”
“年前就搞出來了。”路德打了個哈欠道，“你不是指示勞薇娜改良澡堂的蒸汽抽水機麽？”
勞薇娜就是動力院的女法師院長，很早就投靠了塞西爾，這其中還有一些特別的故事，她的能力不算太超前但是忠誠不容置疑，一直以來工作都很負責。
“對。”塞西爾茫然地道，“怎麽在你這兒了？”
“她搞出來了但是覺得不實用，還是太大，然後我這兒不是有很多槍炮的構造圖麽，她就來看了看，研究了一下，我們一起搞出了這個東西。”路德淡定地說道，“有了上次的經歷，勞薇娜覺得應該先實驗一下，我們就按照海倫辛蒂她們做的火車模型大概做了個，諾，就這玩意兒，每天晚上停機，已經運行三個多月了。”
三個月，火車蒸汽機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三個月了，我居然還不知道？
塞西爾猛然發出了一聲大叫，只是單純的情緒發洩，嚇了路德一跳，隨即他收拾好情緒冷靜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說：“幹得好。”他一轉身，不理會懵逼的路德和滿面笑意的冶煉之神，如同一陣風般沖出去滿城找蘭登。
塞西爾在家裏找到蘭登之後不管三七二十一沖上去一陣猛親，蘭登幾次想講話都被打斷了，直親到唾沫橫飛、嘴唇發腫才舉起胳膊狂喊起來——不這樣不足以發洩他內心的狂喜。
蒸汽時代來啦！火車來啦！世界“縮小”啦！
喊累了，情緒發洩光了，塞西爾一轉身就看見蘭登身邊的莫耶，混血魔鬼帶著戲謔的笑容吹了聲口哨：“離開幾年，我都不知道月城的風氣這麽開放了。”
塞西爾若無其事地放下手臂，問：“你怎麽來了？奧凱西呢？”
“臉皮也厚了。”莫耶補充道。
“和你認識臉皮不厚怎麽活得下來？”塞西爾不以為意地道，“別廢話，你有什麽事？”
這幾年塞西爾一直在留意前聖騎士，現在墮落審判騎士的消息，留在月城作警察的聖騎士們雖然已經不再自稱聖騎士，但是許多人還是保持著許多聖騎士的習慣，比如祈禱、正義宣讀、一板一眼的作風，這使得警察系統運轉良好。他們提供了許多關於墮落審判騎士的信息，畢竟聖騎士們一旦墮落最容易變成“墮落審判騎士”或者“黑暗騎士”，端看這位墮落者是喜歡教導還是殺戮。
“墮落者是不可能回歸光明的。”喬裏的暗戀對象，前聖騎士斬釘截鐵地道，“一旦墮落就會迅速腐化，守住本心哪有這麽容易的？這是不可能的事，從未有人做到。墮落者可能暫時還會保持人性，最終還是會墜入黑暗，成為邪惡的仆從。無論因為什麽，無論經歷了什麽苦難都不是墮落的理由，沒人活得容易。”
塞西爾至今還記得前聖騎士說這話時的嫌惡，他們確實是心志高潔的人，在大批聖騎士們迷茫無措時維護了聖騎士這個稱號最後的尊嚴，自然無法容忍墮落的同事。
奧凱西出現時灰霧無聲無息地湧來，卻在塞西爾面前一步之遙停下了，他騎在馬上，厚重的鎧甲遮住了面容。
“我無法再前進了。”奧凱西的聲音含糊又沈悶，“您排斥了墮落位面。”
塞西爾疑惑地看向蘭登。
“只容墮落者進入的位面，一直被認為是異空間的一種。”蘭登解釋道，“現在看來這也是一種魔法。”
“只容墮落者存在的世界。”奧凱西的語氣如深井無波，“我們在此間穿行，去往想去的地方。”
塞西爾凝視著灰霧中的騎士，問：“你總可以出來的吧？不然你怎麽殺人呢？”
莫耶以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向愛人，奧凱西沈默了好一會兒說：“我可以把他們拖入墮落位面。”
“總有像 我這樣不容易拖入的。”塞西爾道，“所以，出來唄。”
奧凱西這次沈默得更久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跳下馬，踏著沈重的步伐走出了灰霧，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隨之在房間裏擴散開來，就像是屠宰場，還混合著打磨劍刃時的金屬味。
塞西爾走上去張開胳膊抱住了奧凱西，用力在他的背後拍了兩下，感覺像是在拍一樁實心的鋼雕像，他呲牙咧嘴地收回手，道：“歡迎回來。”
莫耶劇烈地清著嗓子，奧凱西微微低下頭，這麽近的距離他的面容依然模糊不清，看起來這並不是魔法效果而是他的身體發生了變化，就像那層仿佛長進肉裏的鎧甲，沒有正常的結構鏈接也沒有著力點，就這麽覆蓋住了他的身體。
“我並沒有回歸光明……”
奧凱西的話還未說完，塞西爾就拍了下厚重的肩甲，道：“我知道，無論什麽時候你想回來都歡迎。”說完，不等其他人反駁就直接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只是傳遞個消息。”奧凱西說道，“亞歷山大正在迫害任何售賣中央王國商品的人。”
“我知道。”塞西爾奇怪於奧凱西為什麽專門來說這個，“這是必然會出現的事。”
“我不是指中央王國人，是洛榭人。”奧凱西擡起手，一團幻象出現在他的掌心，那是暴徒們所做的事，那些受害人無一例外都辯解“我是洛榭人”，“已經有數位原告向我起訴了兇手，我必須進行審判。”
塞西爾的眉頭隨著那些淒慘的幻象皺了起來，他知道人是會有群體性的，不然就不會有人雲亦雲這種詞，不過洛榭人對自己人也這麽狠倒是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
“洛榭的失業率今年達到了34%。”蘭登緩緩地道，“這僅僅是我們的大概統計，畢竟我們並沒有洛榭所有人的記錄。”
塞西爾都震驚了：“34%？怎麽可能！這麽高的失業率怎麽沒反映到社會上？”
地球上的現代社會統計失業率一般超過10%以上就是警報線了，20%以上社會就會一片蕭條，然而塞西爾從洛榭與中央王國的交易量以及商人們帶來的情報來看，洛榭社會整體上還是呈現繁榮的景象，消費是最容易衡量的標準，沒人會在朝不保夕的情況下還大筆花錢。
“因為過去的洛榭太富有了。”蘭登一語道破原因，“即使這幾年我們的商品也無法掏空他們的口袋，但是，只洩不進的水池終會幹涸，再加上我們占領的那些行業，自然會讓大批相關行業的法師失業。”
塞西爾問道：“我以為洛榭人是不經商的。”
“沒有這麽純粹的事情，洛榭人會打工的，如果對這個行業熟練了單獨經營也是可能的，甚至成立商行，洛榭人的生意在稅收上有優惠，所以也有讓洛榭人掛名做生意的外來者。”蘭登解釋道，“在我們的商品占領市場後，有很多我們的商人找洛榭人掛名，開一份高昂的工資總比年年被抽重稅好。我估計這些被害的商人中有一部分是我們的人逃走了，就把店鋪和庫存占了下來，還有一小部分是真正洛榭人做的生意。”
塞西爾看向奧凱西的掌心幻象，正好看見一群人撕碎一位婦人的衣服，剃光她的頭發，用繩子拴著她的脖子游街。沿街人群歡呼著，往婦人赤裸的身體上扔著石頭與垃圾，他們辱罵她是“褻瀆者”、“異文明”，是“偷走工作和財產外來強盜”，終於，憤怒的人群再也無法控制自己，他們沖上去對婦人飽以拳頭，活活打死之後把屍體吊在路燈上焚燒。
一片死寂中，奧凱西緩緩合起手掌。
塞西爾不得不深呼吸幾次來平覆心中的情緒，他這時候最不需要的就是純粹地發洩，冷靜是必須的。
“你想要什麽？”塞西爾問。
“當您的大軍摧毀瑞德時，不知是否能夠給予我一 席之地，被告必須被懲罰，我的利刃渴望充滿罪孽的鮮血。”奧凱西問。
“你想和我合作？”塞西爾一語道出了真諦，“因為你殺不光這麽多人。”
奧凱西沒有回答。
“如果想和我合作就必須聽從我的命令。”塞西爾道。
“您知道我走在月城的街上不亞於一只惡魔出現嗎？”奧凱西平靜地道，“您對於邪惡的看法太過天真，並不是所有的邪惡都值得寬恕。”
“我可沒說所有的，你剛才展示的那些暴徒我可一個也不會寬恕。”塞西爾一點也不慌，“我說的是你，而且我也不要求你呆在月城。”
“我與他們並無區別。”奧凱西道。
“那為什麽要審判他們？”塞西爾問。
“那是我的使命，我是審判騎士，即有被告我便聆聽，給予罪人適當的懲罰。”奧凱西微微低下了頭，直面塞西爾的目光道。
“最低的懲罰是什麽？”塞西爾問。
“死亡。”奧凱西毫不退讓，“如果罪行深重，死後也必須受到懲罰。”
塞西爾跨前了一步，道：“那就給予罪人死亡，但是你想要我的幫忙，自然要答應我的條件。我不會評價你的做法，這只是個普通的交易，而我也不會對別的審判騎士這麽寬容，因為他們不是奧凱西。我不會說相信你還和過去一樣，過去的你已經不存在了，但是你還有未來。”
奧凱西沈默中時，莫耶發話了：“如果你願意找我幫忙，我也可以殺光一城人。”
塞西爾瞪了莫耶一眼，倒是奧凱西立刻做出了反應：“我答應您這個條件，尊敬的中央國王陛下。”
莫耶的表情仿佛恰了檸檬，塞西爾倒是笑出來，對混血魔鬼擡了擡下巴：“感謝你的助攻。”
莫耶哼了聲，撅著嘴很不開心的樣子，塞西爾才不管呢。
塞西爾向奧凱西下的第一個命令就是“在我下令之前先不要殺人，或者說審判別人了”，奧凱西微一鞠躬後即躲入灰霧，腳步極為匆忙，一付迫不及待的味道。
“墮落者離開墮落位面太久會不舒服。”蘭登說道。
塞西爾倒是很高興與奧凱西重逢，不久之後，他就獲得了另一件令人高興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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