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死了嗎？”塞西爾條件反射道，“龍族應該一直在追查你的消息吧？”龍族那種講究邏輯性的種族不會隨便下結論，如果不確定肯定直接說不確定，既然說了在某處遺跡發現了這貨的屍體那肯定是真的。

“我確實死了。”法師塔說，“身軀死了也是死啊，如果不用這種方法根本沒辦法騙過龍族的追查，也沒辦法隱瞞我的傑作，至今，歷史上的我依舊是死於某次遺跡探查，據我所知龍族把那處遺跡翻了個底朝天想要找出紅季的下落，那是不可能的，紅季根本就不在那裏。”

塞西爾聽出了一點得意的味道，想到那位被關在白塔中百年的龍族妹子心裏極度不舒服，不過他也聽出了一點疑惑：“所以，你勾搭龍族就是為了做這件事？”

“當然不是，我只是想試試講究邏輯的龍族還有沒有感情，以及他們在感情方面是不是有什麽改變。”法師塔淡定地道，“沒想到比一般人還要幼稚，顯然在邏輯方面的發展嚴重影響了他們感情的進化。”

塞西爾很是無語地道：“你就沒想過是那個妹子太年輕嗎？”

法師塔沈默了片刻，一付恍然大悟的語氣：“哦！也有可能！按龍族來算那妹子很年輕了，不過我年輕時也體會不到那種感情，所以不太清楚。”

塞西爾按捺住不適感，繼續問道：“那你為什麽後來要那麽對她？”

“因為我想試驗魔法與科技的結合，但是沒有合適的動力源，找來找去只有龍族最合適，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我並不想傷害她，畢竟龍族的勢力根深蒂固，不要看表面上龍族不出世，但是這幫大蟲子對於這片大陸上的任何事都很清楚，所以，如果不是實在找不到其他的辦法我也不想動紅季的。”法師塔甚至嘆息了一聲，“幸好最後成功了，雖然付出了我的軀體不過還是值得的。”

這話真是越聽越不對勁，塞西爾不解地道：“你就不能不做那些裝置嗎？”

法師塔反問：“那些裝置不好嗎？”

“好是好，但是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值得嗎？”塞西爾幾乎要怒了。

“值得啊，那是藝術品。”法師塔平靜地道，“如果不去做我才要後悔呢，任何個人的生死榮辱與那些裝置相比都是不值一提的，古代魔法奇跡，聽聽這名字。沒有任何人能達成我那樣的成就，魔法與科技的完美結合。”

塞西爾明白了，這貨他媽就是個反社會人格啊，從來體會不到情緒這種東西，為了達到目的什麽都不在乎，甚至把自個兒變成一座塔矗立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島上幾百年還美滋滋的。

真不想和這貨說話啊，感覺會精神汙染……

“那你為什麽又創造了基佬騎士團呢？”塞西爾耐著性子問。

“因為太無聊。”法師塔給出了一個不負反派人設的回答，“正好有個被排擠的基佬躲到了島上，他說想要創造一個只有基佬的世界，嗯，雖然這個想法不可能實現，但是我倒不介意嘗試一下在這個異性戀的環境試驗，反正也沒別的事做，要躲過龍族太不容易了，我都不敢把這座塔立在大陸上。對了，魔法短信好用嗎？那個也是魔法與科技的結合哦，完美吧？”

塞西爾捂著臉半天說不出話來：對啊，那麽明顯的網絡化我怎麽沒看出來呢？！

這樣說來，我不是從一穿越就在這變態的掌握之下？

想到這裏的塞西爾不由得寒毛直豎，考慮了下，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那你是故意拉我來的？”

“怎麽可能，沒那麽大本事，我只是發現了那個奇異的穿越魔法，說真的，我很想和創造這個魔法的人聊一聊，如此神奇，超想知道意識這個東西是怎麽構成和轉移的。”法師塔的語調有點興奮。

塞西爾奇怪地道：“你不是把自己的意識轉到這座塔上了嗎？”

“我只是按照魔法去做而已，具體意識是什麽魔法並沒有解釋清楚。”法師塔不無遺憾地道，“這就是人類不可觸摸的真理。”

這麽兩句話說完之後塞西爾放下了一半心，這貨至少不知道六號的存在，很可能也不知道第加爾人的情況。

“那白塔的突然崩塌也不是你的原因？”塞西爾繼續挖著信息。

“哦，那個確實是我的原因。”法師塔道，“你看，這麽個軀體實在不方便，在這裏也不快樂，雖然能控制基佬騎士團但是樂趣已經日漸減少，所以，我覺得再培育一個穿越者說不定能掀起一些變化，如果能夠發明新的魔法，比如我這樣的天才，那麽就可能為我造一個新的軀體吧，魔法與科技的結合才是最完美的。羅剎雖然是個魔法天才卻更看重遺囑法則，我就不一樣了，魔法與科技各有所長，為什麽不融合起來呢？至於你呢……我為你犧牲了埃博，結果你就還給了我一個平凡的工業社會，真是令人失望。”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了啊！”塞西爾皮笑肉不笑地道，也不再試圖批評這貨做的事，畢竟把戀人砌塔這種事都做得出來，讓埃博死上幾千人算什麽，“滅掉埃博有個鬼用啊，你也太自戀了吧？”

“那可不一定哦，那個時候你最大的敵人就是埃博吧，如果埃博不解體，你首先冬天就過不去，還有可能被征稅以及短視的埃博人打壓，再加上發展初期最缺乏的勞動力，我基本上替你把初期障礙全部掃除了。”法師塔說道，“如果沒有我，在最脆弱的開始你可能就被滅掉了。”

“如果要謝，我最謝謝的該是你派來的蘭登。”塞西爾就是不想順著這貨的語氣說話。

“蘭登不是我派的。”沒想到法師塔卻說道，“超傳奇法師的古遺民派給你，我又不是吃飽了撐的。”

“……那蘭登怎麽來了？”

“我是個法師塔，又不是人，怎麽可能管得住所有的人啊。”法師塔嘆道，“伯頓派的，蘭登我就不知道怎麽想的了，反正關於這一點我是忽視了，後來幾次我要求伯頓把你調回來，伯頓沒聽。”

塞西爾驚奇地道：“伯頓有這麽大的權力？”

“各分殿騎士長的權力越來越大的，我畢竟需要人手來控制騎士團。”法師塔似乎有些遺憾，“我還是不擅長領導一個組織，比較適合作一個藝術家。”

塞西爾：“……”

你他媽適合被沈水泥！

“那你後來又送我四大古代魔法奇跡國家？”塞西爾問。

“那個不是，我沒想到白塔解體後紅季的魂魄引發了連鎖反應，本來只打算給你送個埃博試試水的。”法師塔平靜了下來，“只能說一子落錯滿盤皆輸，實在沒想到你會走到今天這步，這也和我對基佬騎士團控制減弱有關，畢竟這麽多年無法移動，甚至有騎士懷疑我這個團長還存不存在了。”

塞西爾不客氣地道：“你不存在最好。”

“很多人都這麽想。”法師塔道，“一般來說反派死於話多，那麽，你覺得我和你之間誰是話多的那個呢？”

塞西爾剛想張嘴，突然意識到自個兒叨叨地問了半天，和那些最終關頭一定想要搞清楚“怎麽輸”的反派一毛一樣，頓時有些不安。

這時候還等什麽呢，對方是一座塔啊，又不會移動，最好的辦法就是拔腿就跑，塞西爾也這麽做了，一轉身就撞上了一座結實的身軀，他擡起頭，看見蘭登面無表情的臉。

“你是魔免吧？文明神替你做的。”法師塔慢悠悠地道，“我當年忽略了文明神這一步，如果知道還可以這樣利用，可能我會取得比你更大的成就吧，可惜了。”

塞西爾毛骨悚然地往後退了一步，蘭登一語不發，看他的眼神越來越猙獰，表情也越來越扭曲，慢慢伸出手往他 探過來。

“這是魔法變種的裸眼3D，嗯，還有一些別的技巧，既使魔免也無法抵抗，裝了防護幻覺也沒用哦，你想知道此時在他眼中你是什麽樣的嗎？”法師塔還有閑心解說，“另外，魔法法則確實現身了，我們進行了小小的交談，一致認為還是魔法更適合這個世界，至於你嘛，雖然你本人沒什麽本事，但是你引發的連鎖反應實在令人不快啊，所以……”

塞西爾一邊往後退一邊大聲道：“蘭登，蘭登是我啊！蘭登！你看清楚！是我！是我啊！”

蘭登的手指纖細又修長，活動起來十分靈巧，觸摸到皮膚時能夠像是絲般輕柔，但是當這雙手暴發出力量時，一秒就可以扭斷普通人類的脖子，塞西爾在被掐著脖子提起來的一瞬間腦中浮現出的念頭是：蘭登清醒之後該有多傷心啊！

至少這種死法很快，蘭登為他科普過，扭斷延髓是殺死脊椎生物最快痛苦最小的方法，一秒間就失去意識了，可以稱得上是瞬間死亡。不過，很少有人能使用這種方法，除非一方的力量與體型遠遠超出另一方，強行在體格差不多的生物間使用這種方法很容易變成極其痛苦地窒息死亡。

塞西爾預想中的痛苦沒來，他想著這死法比想像中還要方便時，突然意識到心臟還在大聲地跳，脖子上的手已經消失了，他睜開眼，看見蘭登像個木頭般站在原地，而法師塔正在破口大罵：“你傻啊，我沒想傷害他……你快放開他！”

蘭登的表情由茫然很快轉成了清醒，原本萬裏無雲的藍天慢慢暗了下來，大片的烏雲聚集在一起，扭曲融合著，仿佛在為什麽事做著準備。

“親愛的？”蘭登輕聲道。

“是我是我。”塞西爾先觀察了下，發覺蘭登的神色很清明後一把抱住了他，“我在呢！我在呢！”

蘭登的身體劇烈顫抖著，恐懼傳導了過來，他在塞西爾的擁抱中慢慢平覆心情：“我看見……你被殺死了，被一個人。我剛才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

大貓是很敏銳的，塞西爾連忙道：“沒事，我這不是沒事嘛！你剛才是怎麽回事？突然清醒了？”

“它來了。”蘭登深呼吸一次，放開塞西爾仰起腦袋，“魔法法則。”

“它為什麽來？”塞西爾不解地道，“而且這次怎麽好像是幫了我們？”

“因為它蠢！”法師塔叫了起來，“這個蠢貨，我沒想傷害蘭登！”

塞西爾琢磨了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道：“難不成，這貨察覺到了蘭登的傷心，於是，為了保護超傳奇法師魔法法則就阻止了這件事？”

“我剛才確實非常傷心，絕望到想死。”蘭登認真地道，“這話可沒有一點兒水份，你死了，太痛苦了，我……無法用語言形容剛才的感受。”

法師塔的地面震動起來，巖石與浮土被抖落一邊，無數個黑洞洞的圓口裸露了出來，法師塔很是惱火地道：“魔法法則你這個蠢貨，你是在殺掉你最大的助手啊！”

烏雲已經形成了巨大的龍卷風，龍卷風的中心點就是法師塔的塔尖，一縷明亮的雷電閃爍了下，之後更多的閃電迅速出現，扭動著、旋轉著、順著龍卷風往下竄去，準確地打在了法師塔尖之上！

“我操-你媽！”法師塔終於忍耐不住罵起人來，“蠢貨——！”

“我也這麽覺得。”塞西爾一邊小聲嘀咕了句一邊欣賞著閃電龍卷風瞬間吞沒了法師塔。

天地間狂風呼嘯，塞西爾必須抱緊蘭登才能穩定在地面，樹葉、巖石與木頭天女散花般四處亂飛，閃電形成的雷暴一次又一次“舔”著法師塔，掀翻了白色的表面露出下面黑黝黝的物質，明亮的“閃電鞭”如針般擊在上面，炸起一小塊墻壁後再如同蛇般轉向另一邊。

世界似乎只剩下黑與白，明亮的閃電令周 圍暗如黑夜。

無數青紫閃電交織成一張龍卷風形狀的網，不斷擊打著纖細的法師塔，這位穿越者天才的罵聲被淹沒在巨大的雷嗚之中，地面的黑洞逐漸變亮，似乎在醞釀著什麽，但是當一枚極粗的閃電攔腰打中塔尖之後，金屬彎曲的吱呀聲中那纖細精巧的尖頂終於不堪負荷斷裂了！

“傻——逼——法……”

後面的話塞西爾沒聽清，地面亮起的黑洞口迅速熄滅了，閃電龍卷風盤旋至底座，把整座法師塔連根拔起扔上天空，像一根朽木般在旋轉中解體成了無數片……

基佬騎士團團長死了。

這貨潛伏了這麽多年，不惜毀掉身體，一手創立了基佬騎士團，卻因為不了解感情死了，真是莫大的諷刺。

“你看見了什麽？”塞西爾忍不住問道。

“你被人殺死了，掙紮了好久，到處逃亡，但是那人還是抓住了你，在死之前你沖著我喊了好久，讓我救你……”蘭登的聲音顫抖起來，“我想要去幫你但是卻動不了，就這麽看著你被折磨至死，感覺我自己也跟著死了。”

天空正在逐漸放晴，如洗蔚藍映襯得這座小島如世外仙境——如果忽略那一地狼籍的話。

“說起來，這魔法法則還對你挺照顧的啊。”塞西爾小聲道，“挺傻的就是。”

蘭登的表情覆雜地看著天空，道：“你覺得團長走的道路正確嗎？”

“那貨就是個精神變態。”塞西爾叫起來，“怎麽可能確定！”

“我的意思，魔法與科技的結合。”蘭登輕聲道，“對於法則之爭，你希望有個怎樣的結果？”

塞西爾認真考慮了下：“如果有可能我並不想消滅魔法法則，況且我覺得也沒法消滅，那是我們腳下的星球啊，怎麽可能搞死它，問題在於要怎麽讓這兩個法則和諧共處？我們現在做的其實還不夠呢，你看著吧，等蒸汽時代電氣時代出現了，到時候魔法法則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呢。”他停了下，皺起眉頭，“說起來，文明神如果失去信徒會變得衰弱，但是法則為什麽要排斥另一個法則？無論活著的人選擇魔法還是科技，對法則都沒什麽影響吧？”

這個疑問蘭登也無法回答。

回程輕松了不少，畢竟去除了一件心頭病，蘭登斷斷續續講了基佬騎士團內的事，成規模的、放有通訊裝置的聖殿只有三處，一處在坦布尼塔，目前已經進行了武裝護衛，伯頓呆在那兒做土皇帝，一處在南大陸，一處在克蘭道爾。

“無名島上的總殿不擔任具體事務嗎？”塞西爾問。

“一般只是團長叫人去吩咐事情而已。”蘭登道，“我印象中是有長駐人員的，但是今天看來，那些長駐人員其實也都是幻覺吧。仔細回想，大家互相交流總殿的經歷時經常會出現對不上的情況，以前只是覺得大概是記錯了，現在想想，估計看見的就是不一樣的。”

“那我們要告訴其他人，基佬騎士團完結了嗎？”塞西爾遲疑地道。

蘭登張了張嘴，一付欲語還休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要不你來當團長吧？”塞西爾笑起來，“就說團長深感身體不佳，卸任……啊，遺囑法則還在嗎？”

“還在。”蘭登道，“看起來團長的死亡並不違反遺囑法則的設定。”

“還好，還好。”回憶曾經的虛弱感覺，塞西爾高興地道，“我正式宣布基佬騎士團成為中央王國所屬！”

“不可能的。”蘭登拍了拍塞西爾的腦袋，“遺囑法則中有規定不可加入具體的文明和國家，我覺得……就讓它保持現在這個樣子吧，我會詢問三位聖殿騎士長，看看有沒有什麽團長交接的儀式，如果誰願意去做就去，我只是希望保留一點過去的東西。”

是啊，蘭登所曾經擁有的東西都 沒有了，故鄉、家庭——不算那批找上門來的“孩子們”、國家、文明，現在輪到基佬騎士團了。

我還真是一路發展一路毀啊……

塞西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回程路上對蘭登極盡溫柔，可謂舔狗本狗了，好不容易把大貓哄得心情稍微好了點，回到月城後就得到了一個極好的消息。

“橡膠硫化成功？”塞西爾驚訝地道，“這麽快？”

“早說了沒什麽好擔心的！”農神不知從哪裏冒出來，背著手一臉淡定地道，“我們都來了，這問題啊就不再是問題了！”

塞西爾頓時覺得農神那張滿是皺紋的面容要多可愛有多可愛，馬屁如潮般奔湧不絕，等看見那塊柔軟有彈性的黑灰色物質時，他喜悅的心情已經無可抑制了。

“可以開始研究蒸汽機了吧？小型火車蒸汽機！”塞西爾興奮地道，“我的夢想啊！”

廣闊的草原之上，黑色的機器怪獸噴出了白色的煙霧，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往前奔馳而去，也許旁邊伴隨著一頭白色巨龍，還有人騎著羅馬獸跟隨在火車旁邊，笑聲落在厚厚的青草上，如畫一般。

“行了，知道了。”農神不耐煩地道，“小夥子不能太急躁，飯要一口一口吃，你要火車可以啊，但是在此之前是不是應該先做另一件事？”

“嗯？”塞西爾不明所以地道。

“鋪鐵軌啊，火車造起來可快了，沒汽車，你鋪鐵軌可快不了！”

“啊，對了，汽車也可以開始造了！”塞西爾一拍大腿，邁著歡樂的步伐往研究中心跑去，“網絡游戲指日可待啊——”

農神目送塞西爾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擡頭看了看天，道：“你倔什麽呢？和平相處不好非要鬧，好吧，鬧吧，看看最後是誰獲勝，贏了之後啊就可以過安生日子。”

知識之神洛德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對我們來說那就是最終一戰了。”

中央王國第九年的冬天特別寒冷，不過，許多人察覺到了一些變化，最大的莫過於坦布尼塔的滅亡以及十大國改為九大國，洛榭統治者亞歷山大還聲稱，如果有國家不稱職將會繼續減少名次，只有真正的魔法大國才能夠當得起這個名號。

中央王國第十年，春，一支小隊正在整裝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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