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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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是個好小夥子,可惜魔法天賦不行,不然的話做女婿倒也可以。

弗雷德經常這麽想,雖然他已經成功脫離了孱弱的母國移民坦布尼塔,順利在魔法城市紮下根來結婚生子,但是對於兒時的生活還是有份懷念的。鄉村生活雖然清苦,鄰居與朋友間倒很親密,大家一起長大,一起憧憬著未來,直到他被發現魔法潛質,得到了進入魔法大國的機會。

“大概這輩子頂天就是個中級法師吧。”

坦布尼塔魔法學校的老師這麽說,語氣裏滿是不屑,弗雷德聽來已經是福音般的話語了。他的父母傾盡所有付了學費,他工作後就把父母帶到了坦布尼塔的城市來生活,這是個小城市,但是比起故鄉來說已經是不可思議的大城市了,那自動運行的魔法清掃傀儡,每家每戶自動噴湧出來的泉水,保持恒溫的房屋,無一不讓故鄉的鄰居們羨慕不已,他每次返鄉時理查總是會一蹦三跳地跑來問東問西,這個充滿了好奇心的孩子一直很得他眼緣,後來父母去世,他也不再返回故鄉。

這就是魔法的世界啊!

弗雷德當上了魔法鑄造廠的行政,在數學魔法這方面他頗有一些心得,平靜的好日子過了十幾年,時不時會得到一些有關故鄉的消息:鄰居好小夥理查的父母去逝了、理查的哥哥離家闖蕩後失蹤了、理查有個姐姐幸運地嫁到了洛榭分國、理查去了一個叫月城的小地方,母國文明滅絕了,實際上,他一直覺得那根本不能算是文明,連個文明神都沒有,但是故鄉的消失還是為他帶來了一絲不祥的憂慮。

大城市出身的妻子和女兒根本不理解弗雷德的情緒,在她們看來,坦布尼塔之外都是野地,除了十大國這個世界上其他地方都是野蠻的,根本不值一提,直到一場瘟疫擊碎了這個普通家庭的安穩。

弗雷德走在空蕩蕩的街頭,面無表情。

妻子與女兒先後感染上了黑死病,死亡來得極快,弗雷德倒沒有被隔離,不是網開一面而是執行隔離命令的人也開始倒下,瘟疫的陰影迅速掃蕩著整個城市,除了要擔心亞爾及的“空中花園”突然開過來毀滅一切外,對死亡與疾病的恐懼迅速席卷了整個城市。

再之後,連恐懼都沒有了,城市街頭開始出現堆積的屍體,清掃傀儡無法處理這麽大的“垃圾”,只能一遍遍清掃屍體滲露出來的腐液,直至尼塔也燒完了,失去了魔能動力的清掃傀儡就這麽停在某處不動。

弗雷德一開始還每天留一個魔法位使用治療魔法,不久後他已經懶得留了,甚至有時候懶得吃喝,就這麽選個以前經常去的地方坐著,一坐就是一天,一句話也不說,什麽事也不做,更可悲的,他已經快一周沒有見到活人了,這片街區似乎只剩下了他。

這個城市連煉獄都算不上了,只是一座死城。

拯救了弗雷德的是從亞爾及趕回來的大兒子,當他看見那張熟悉的臉時還以為是幻覺,又或者他已經死了,因為據說亞爾及已經被瘟疫占領,人全都死了,怎麽都聯系不上。

“父親!父親!”兒子大聲喊道,“我回來了!母親呢?妹妹呢?父親,是我啊!”

弗雷德那張如同冰霜凍結般的臉在盛夏陽光下融化了,他摟住兒子的肩膀嚎啕大哭了一場,終於活了過來。

弗雷德知道了為什麽沒人來救援、知道福斯特三世已經出面理政、知道那些奸臣與反叛的王子被處理了,然而,這對他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妻子與女兒都去逝了,而大兒子也將在不久後返回亞爾及。

“我升官了,父親,魔法戰備司允許我進入了!”大兒子欣喜地說,“雖然最近也不會有什麽戰爭,但是我到底進入官方體系了,只要再努力一點,認證了高級魔法資質,我說不定可以漲薪,到時候就能在亞爾及買套房子,結婚也不成問題了!父親,頂多十年,不,五年,我就可以把你接過去了!”

弗雷德有些恍惚,似乎十幾年前,他也是這樣意氣風發地對父母承諾,總有一天他可以在坦布尼塔站穩腳跟,帶領家人過上好日子。

“我要去月城。”弗雷德說,這個僅僅四十出頭的男人蒼老得如同一樁老樹樁,“治療魔法中說的,中央王國,夢想之國,我要去那裏。”

“中央王國不過是些……”

大兒子皺起眉頭卻沒有把話說出來,他想起福斯特三世剛剛發表的講話,其中頗有些對中央王國的示好之意,但是他所知道的中央王國不過是個發明一些“小玩意兒”的鄉下地方,聽說那裏的人大多數都不會魔法或者不習慣魔法生活,他幾乎無法想像和野地完全沒有區別的地方怎麽生存下一個“大城市的體面法師”。

“父親,別開玩笑了!中央王國所有人都在一個地方排洩,而且是在城市裏,旁邊還住著人!”大兒子焦急地道,“您是生病了嗎?那種地方怎麽能讓法師過下去?”

“並不是這樣的……”弗雷德有些虛弱地反駁,隨即又閉上了嘴,他想起經商同鄉帶來的那些消息,中央王國是個不一樣的國家,那裏會有魔法之外的出路,“要知道,我小時候可是隨地便溺啊。總之我要去看看,你不用再多說什麽。我聽說理查也在那裏,他會照顧我的。”

弗雷德一生都在追尋魔法,他一直認為,魔法才能為他幹涸的人生帶來不一樣的色彩,然而,人到中年的他依舊什麽也沒能得到。

也許我該換一換思路了,魔法並不是一切。

“魔法當然不是一切,奴隸主也不能決定一切。”

同樣抱有這樣“大逆不道”念頭的還有聖帕尼爾一名叫愛潘的奴隸,出身洛榭分國周邊小文明的她很早就嫁了人,丈夫出身於坦布尼塔北部一個完全不出名的小國,家裏有個弟弟叫理查,有個妹妹嫁到了洛榭分國,本來這是一出門當戶對的婚姻,她有了個貧窮但親密的家,但是,當非法捕奴隊到來後一切都成了泡影,丈夫被殺,她則被賣到了聖帕尼爾。

愛潘擁有奇特的紫色頭發,如同傍晚的霞雲和下雪的夜空,這令她獲得了主人的青睞,爬上床生個兒子以至於活過成年,也令她接觸到了許多昂貴的書籍與魔法,開闊了眼界。

如今,主人有了新的奴隸,更年輕更漂亮,她則由於生下了一個孩子——半個主人血統令這個孩子的待遇比一般奴隸好了許多——得以仆人的身份在這個家庭活下去。

“我們逃走吧。”愛潘對兒子說,“我們去中央王國!”

“媽媽,主人說我們應該服從。”少年不是害怕而是困惑,“你為什麽要逃走呢?主人給予我們食物和住所,他對我們這麽好,我們甚至不算是奴隸了!我們從來沒挨過打,沒挨過餓,別人還稱呼我少爺呢!”

“我不是自願成為奴隸的!”愛潘激動地提高了聲音,隨即又降了下來,她不想嚇到兒子,“而且,我想成為一個法師,真正的法師!你沒有想做的事嗎?沒有夢想嗎?”

“你不是學習了衣物和首飾的制作了嗎?”兒子越發不解了,甚至還有一絲憤怒,“你為什麽這麽貪婪呢?如果不是主人,你還呆在那些泥土都不如的小文明小國家裏,什麽都不懂呢!”

愛潘的眼中即有憤怒也有悲傷:“貪婪?我有魔法潛質的啊,為什麽不能學習魔法?我想要掌握雷電,想要那些力量,我也可以的!而且,我……兒子,你不懂的!”

“你不賺錢又沒有任何本事,誰來付學費?”兒子振振有詞地說,“你這樣簡直太無恥了,媽媽,主人只要不滿足你的願望,你就要逃走嗎?你怎麽從來不體諒主人呢?他買下了你,付了錢的,那麽多奴隸主都在和他競爭,他整天在外面奔波,工作那麽辛勞,不都是為了我們嗎?”

愛潘張開了嘴卻一個音也擠不出來,她美麗的大眼睛中滿是淚水,過了好一會兒,她頹喪地低下了頭:“是我……錯了。”

少年滿意地道:“就是這樣的,媽媽,只要服從主人一定可以獲得更好的待遇,要體諒主人才對!你不能總是想著你自己啊,這樣太自私了!”

當天夜裏愛潘逃走了,沒有帶上兒子,她知道這會得到怎樣的評價:惡毒、無恥、下流,一旦被抓住肯定會被捕奴警察活活燒死,但是她如此渴望自由與夢想,以前的她沒有選擇,現在這個混亂的時刻,恐怕是她這一生唯一的機會了。

愛潘鉆進了一輛往城外的運屍車,這一段時間關於爭奪皇位的風言風語從未停歇過,她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但是每天往城外運屍的車輛卻越來越多,她賣掉了那些還算體面的衣服,放棄了舒適的住所,儲存了一個月的魔法面包,保證每天有足夠的魔法位喝水,之後,就這麽孑然一身踏上了逃亡之旅。

愛潘並不是漫無目的,她偷偷學習過治療魔法卻從未告訴過別人,最近,她從治療魔法中聽見了一句話:中央王國,夢想之國。

夢想之國,如果我去到那裏,是不是就可以學會掌握雷電的魔法?

愛潘太想知道把雷電掌握在手中是什麽感覺了,最受主人寵愛的那段時間她見過一個法師,只不過揮了揮手,陰雲就翻滾起來,明亮的閃電如同一條巨蛇般劈開了天空,那炫麗的畫面深深烙在她的記憶中,難以忘懷。

愛潘不是第一個逃走的奴隸,也不是最後一個,納爾森卻知道,他將會最後一個踏上聖班澤的異國軍人。

“聖班澤即將滅亡,邪惡必將被粉碎!”洛榭的軍隊指揮官這麽高聲宣揚道,“我們將留名青史,從這片大陸上消滅邪惡的奴隸制!這一刻,你們將是英雄!英雄們,看看聖帕尼爾!看看聖班澤!奴隸制的末日已經到來,舉起手中的劍,騎上戰馬,出發!聖班澤!”

納爾森平靜地呼喊完口號,回到宿舍擦拭著魔法劍,作為擅長戰爭魔法的法師不需要親臨一線,但是他同時又兼修強體魔法,他的魔法老師定下了有關鮮血的遺囑法則,他親手殺掉的人越多發揮的魔法效力就越大,這是機遇也是鍛煉,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上陣的機會,這可是光明正大殺人的機會。

況且,納爾森不討厭鮮血,看著那些敵人倒在地上掙紮,仿佛鮮血與哀嚎都化作力量充斥進身體裏,他的內心深處是享受這一切的,當然,他不至於傻到把這些話說出來。

“納爾森,你這次還是上一線?”一位戰友這麽喊道。

納爾森點了點頭:“你呢,又準備縮在後面放煙花?”

“放屁,我的雷霆之擊可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戰友這麽喊完,隨即又有些感慨地道,“真沒想到聖帕尼爾也要完蛋了啊,我還去那裏給聖帕尼爾的幾個大奴隸主表演過呢,那時候國王陛下和聖帕尼爾的國王不是很要好麽?怎麽突然就……”

“說什麽廢話!”另一名戰友喝止了這番不敬之語,“國王陛下說了,邪惡的奴隸主貪婪無度,現在許多奴隸根本不是自願賣身的,他們都是被非法捕奴隊抓去了,這幫奴隸主太過殘忍!你們沒看最近上演的悲慘世界嗎?據說是逃出來奴隸的親身經歷!”

納爾森聽說過這出戲劇,是來自中央王國戲劇團上演的,唱法很奇特,不過音樂真的相當動人,還有許多他從未見過的樂器。中央王國在他眼中是個神秘的國家,自家國王去了一趟回來,市面上就出現了許多從未見過的東西,不說別的,食物、紙和肥皂確實不錯,價格實在太低廉了,但是對生活質量的提高肉眼可見,更別提棉布了,他沒想到非魔法布會那麽便宜,柔軟、舒適、耐磨,只可惜沒現貨需要定購,幸好只需要等待幾個月就行了,他一口氣定三十套包括被子在內。

世界變了,無論如何,我都將是歷史的創造者而不是隨波逐流的廢物,納爾森自信地想。

成功推動了世界轉折的中央王國裏,塞西爾正在和羅素討價還價。

“四天,四天行不行?”塞西爾道,“我們不僅要創造出口,還要拉動內需啊,放假不好嗎?我們現在可還是999啊,這種作息簡直是要人命,偶爾放松一下也是有好處的!你們等著,國內肯定會出現集中大規模的消費!”

羅素面無表情地道:“你放假,老板也會直接給加班工資要求員工回來加班的。”

“員工缺那點加班工資嗎?老板敢開掉員工嗎?”塞西爾高聲道,“放假,讓員工釋放一下消費希望,這樣才能更好的投入創造價值的工作中去!”

“你在得意個什麽勁啊?”羅素不解地道,“為什麽你對全國放假這麽熱衷?還非要強調實打實的假期,不許調休什麽的,你這是著魔了嗎?”

塞西爾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收斂了一下情緒,道:“你們看,新年三天,五一三天,火鍋節三天,這才九天,而且這三個節日有兩個是在寒冷的季節,不利於大家出行,現在搞個節日,農忙過了天氣也涼爽了,大家都有錢又有閑,正好出去玩一下,拉動一下內需,我們也可以賺一筆錢……”

“行了行了。”聽不下去的蘭登道,“你要幾天?”

“七天!”塞西爾迫不及待地道,“就定十月中旬吧。”

“可以今年先試一下。”蘭登道,“什麽名頭?”

“豐收節。”塞西爾脫口而出,顯然想了很久,“這個名頭不錯吧?”

“可以。”蘭登點了點頭,“不過,政府人員不放假。”

原本還興高采烈的塞西爾猛然僵住了,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講話都結巴了:“不、不是吧?為什麽啊?”

“怎麽著?你不會拼命設假期就是想自己放吧?”奧克斯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每天也沒幹什麽事啊?”

“你放屁!”塞西爾怒道,“你知道我每天幾點起嗎?幾點睡嗎?花多少時間吃飯嗎?”

“我知道你們一周做幾次。”羅素慢條斯理地道,“而且我覺得你們應該節制一下了,蘭登也就算了,你這個人類的身體受得了?”

塞西爾的話全噎在了嗓子眼裏,臉色漲得通紅,不由自主地以求助的目光看向蘭登。

“我的魔法位非常充足,謝謝關心。”蘭登不慌不忙地道,“另外你這個月的獎金沒了。”

羅素表情一變:“憑什麽啊?”

“對國王不尊敬。”蘭登平靜地道。

羅素張開嘴又憋了回去,畢竟這是條正兒八經的法律,妄議國王的床上事可不是一個王騎應該做的。

“別鬧了。”塞西爾有氣無力地道,“對了,你們有沒有辦法治一下鋼圈?他到底還要纏著我多久?”

“除非你也願意被關進囚車幾天,不然他是不會放棄的。”蘭登道,“無所謂,反正他不會對你做出超出這種程度以上的報覆。”

塞西爾仰天長嘆了片刻,道:“要不這樣,我每天蹲一定時間的囚車,然後積少成多,分期報覆行不行?”

關於這個問題,塞西爾得到了理所當然的拒絕。

“當然不行!”鋼圈坐在花園門口的郵箱上,粗大矮小的身軀已經把這個木制郵箱坐彎了,但是他絲毫沒有覺得屁股下的尖郵箱有什麽不對,“分期報覆實在太丟人了,不夠英雄氣概!”

“你打個洞從我的腳下冒出來就很有英雄氣概了?”塞西爾現在已經能夠冷靜對答了,尤其在鋼圈把他精心布置的小花園糟蹋得像廢墟一樣以後,“你要怎麽賠我的花園?你這樣的報覆完全就超出了你所需要的!”

從蘭登那兒得來的關鍵信息,矮人是不可以過度報覆的,也就是說對方只打了一巴掌,他們打上兩巴掌就是過度報覆,是要被鄙視的,這樣的報覆不是“正義的報覆”,只是無意義的憤怒而已。

塞西爾覺得矮人真是不可理喻,不過,鋼圈就是吃這一套,聞言居然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隨即又倔強地道:“你的花園我會賠的,不過不是現在!”

“你怎麽賠啊!”塞西爾惱怒地道,“水晶玫瑰啊!高庭的新品種啊!全世界只有十幾朵啊!你怎麽賠?!”

鋼圈當然賠不起,所以他也惱火地叫起來:“那你要怎麽樣啦?”

突然冒出來的臺灣腔令塞西爾抖了抖,硬著頭皮道:“放棄對我的報覆!”

“不行!”果不其然,鋼圈一口拒絕了,“這是我的榮耀,絕對不可以!”

塞西爾嘆了口氣,道:“要麽,你留點地下魔法吧?比如怎麽挖洞、怎麽在地下找地面上的人,怎麽判斷地下水層等等。”

這種要求塞西爾本來也沒指望能成,只不過他確實好奇,就這麽隨口一說,沒想到鋼圈居然認真考慮了片刻,道:“也行。”

“哈?”塞西爾震驚了,“你答應了?”

“是啊。”鋼圈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怎麽?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嗯……既然你這麽說了,那自然是可以的。”塞西爾按捺住心中的興奮,“走吧。”

“幹嗎?”鋼圈雖然這麽問卻還是跳下了地,“你不會是想把我關起來吧?”

“不是,去學校啊。”塞西爾道,“我又不會魔法,你教我有什麽用。”

鋼圈哼了兩聲,一邊跟上一邊小聲嘀咕:“反正你們也學不會。”

那可不一定哦,塞西爾把這句話放在心裏。

等到了學校,鋼圈面對老師時終於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臥槽,你們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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