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皇權不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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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繆極力勸阻塞西爾和蘭登不要去皇宮，魔法協會的法師們從不屬於某個文明或者國家，他們是屬於魔法的，有點像猶太人。他們發自心底的地愛魔法，更愛魔法帶來的權力與地位，並且會不遺餘力地維護魔法。
“魔法正在衰弱，蘭登。”薩繆爾憂心忡忡地道，“你應該察覺到了，不然不會來。”
塞西爾：“……”
您自說自話的本事倒是挺高的啊！
幸好，蘭登並不吃這一套：“我不是為了魔法來的，我是為了福斯特三世來的。”
“那不過是世俗的文明和國家。”薩繆爾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你以前就這樣，總是喜歡這些過眼雲煙，你我的壽命註定會比凡人高出許多，就不能往更遠的地方看看嗎？”
關於魔法的勸說倒是無所謂，但是那句“壽命”有點戳痛塞西爾的心了。
是啊，凡人註定一死，古遺民的壽命則極長。真正的第加爾人據說根本沒有死亡這個概念，轉變成魔法體後，古遺民也有著極其悠久的壽命，甚至比精靈還長。蘭登至今還未到百歲，不過也足以做塞西爾的長輩了。
蘭登突然拍了塞西爾一下，他驚醒擡起頭，看見一張溫柔的笑臉：“不要想那些，我有辦法的。”
蘭登說“有辦法”就是真的“有辦法”，塞西爾心裏一下子輕松了，這可不好但是難以控制，他暗中警醒以後得更加獨立、更有能力。
薩繆爾最終還是答應帶蘭登進皇宮，得知“有可能解開魔能的真相”之後他幾乎毫不猶豫地轉變了態度。
魔法協會的分會長想要見一位國君實在太容易了，更不要提薩繆爾以治療為借口，然而，就這樣的理由居然都被拒絕了。
在“闖”過好幾關後，一位蓄著奇怪的倒八字須——胡子尖指向太陽穴方向，極其詭異——這位侍從穿著華麗的拖地服飾，站在高高的臺階上俯視著薩繆爾一行：“皇帝陛下很不舒服，不見任何人。”
“我們可以讓陛下好起來。”薩繆爾的臉色非常糟糕，蘭登不得不代為開口。
“我說的不夠清楚嗎？”倒八字須看向蘭登，臉上掛著輕蔑的笑容，“皇帝陛下不見客，任何人也不見。”
“你不過是個閹人，有什麽權力說這話！”不出所料，薩繆爾暴發了，怒吼道，“我是魔法協會亞爾及分會長，你立刻滾出我的視線，不然我……”
塞西爾倒是很驚訝，這個世界居然也有太監，而且這位的胡子這麽長這麽明顯，不會是搞錯了吧？
太監倒是很淡定：“不然怎樣？這是皇宮不是魔法協會，我只是執行陛下命令的小小侍從，當然不敢和您相比，如果您對皇帝有什麽不滿的話，請盡情地向我發洩吧，我不會抵抗的。”
“你！”薩繆爾氣得面色通紅，一路上的羅哩叭索已經說明他有多拙於口舌，這時候更是被誅心之論逼得進退兩難，不知所措。
塞西爾覺得這種情況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一腳踹倒這個太監，硬闖進去得了，遵守規矩就已經輸了，但是這畢竟是在別人的地盤，他不能就這麽冒冒然地動手，再說，他也吃過魯莽的虧了，總要長記性。
他看向蘭登，得到大貓一個微微的點頭，這下如同得到尚方寶劍，他往前一步，微笑著對太監道：“這位公公。”
原來垂著眼皮一付低眉順眼模樣的太監微微擡起頭，從眼皮縫裏看過來：“什麽公公？”
呃，沒有對應翻譯嗎？
“其實我有一件很緊要的秘密必須告訴您。”也不知是不是六號的影響，通譯魔法沒那麽靈活了，塞西爾只得擠出笑容道，“請靠過來。”
太監遲疑了下。
“是位大臣讓我帶進來的口信。”塞西爾隨口撒了個謊。
果然，太監楞了下，最終還是靠了過來。
塞西爾順勢一拳揍在對方的鼻梁上，太監痛呼一聲，他又一拳打在太陽穴上，這下子太監倒地上不動了。他這套動作可是受過“專業”訓練，流暢精確得很，今天第一次實踐就做得這麽漂亮，他不禁有些得意，一轉身，他對上了一臉無奈的蘭登。
“我是叫你報出身份，按照規矩，另一位文明級的國王拜訪，國王必須來見客。”蘭登嘆道，“你怎麽直接動手呢？”
塞西爾：“……”
倒是薩繆爾笑出了聲：“厲害！這個國王太厲害了！手捶太監，哈哈哈嗝！”笑尾在蘭登的瞪視下消失了。
“我就算報出身份，太監也可以攔著啊。”塞西爾嘀咕道，“光報出身份有什麽用。”
“你對國王身份太不重視了。”蘭登一邊這麽說一邊跨過太監往皇宮深處走去，絲毫沒有話語裏的慎重，“你是位國王，是君主，是一個文明的領導者，你得更看重自己。”
薩繆爾補了一句：“王騎都不用敬語，看重個大頭鬼。”
蘭登：“……”
塞西爾咧了咧嘴，沒敢笑出聲，他確實不把皇帝當回事，畢竟封建帝制有太多的缺陷而皇帝也沒幾個快樂的，他甚至不準備終身當下去，以後找個理由“辭職”和蘭登雙宿**去好了，就是不知道到時候世界會發展什麽樣，不過，他有信心，隨著工業化的加速封建制度終究會不再適合，這不過是地球上曾經渡過的河。
說白了，雙方有著根本上的認知差異，作為一個中華子民，塞西爾真的沒法對皇帝提起敬畏之心，反而有種微妙的鄙視心理，就像在地球上，如果哪個中華人張口閉口“祖上有皇家血統”，估計會接收到無數的“呵呵”，畢竟劉大耳幾千年前玩剩的把戲，實在不值一提。
說一句“我是皇帝”對面納頭便拜這種事，塞西爾是根本沒有實感的，電視劇還差不多，再說了，在這個沒有身份驗證沒有廉價影像媒體的世界，鬼知道誰是誰哦。
什麽，魔法？
說實話，在塞西爾看來魔法也能搞鬼的，比如六號這個家夥……
薩繆爾來過皇宮，領著蘭登與塞西爾七拐八拐，很快到了一處房間。坦布尼塔的皇宮當然極盡奢華荼蘼，墻壁上滿是色彩艷麗的幾何裝飾，角線綴著繁覆的花紋，天花板是一整幅壁畫，內容還有故事性，是連貫的。
三人停留的房間有著果綠色墻壁和粉色地毯，由於顏色比較淺淡，居然很是少女清新感，薩繆爾毫不客氣地打開了門，第一眼就能看見正中間那張白色四柱大床，鵝黃色紗帳垂下來掩住床上的人。
這房間的配色是哪個鬼才想出來的？塞西爾腦中冒出來這麽一句話。
房間裏沒有其他人，三人不由自主放輕了腳步湊近床邊，床上的人發出了濃重的喘氣聲，仿佛無法呼吸般，也說明這人至少還活著。
薩繆爾這時候就沒膽子了，以詢問的視線看向蘭登，不等蘭登做出表示，塞西爾已經伸手掀開了紗帳，露出一張發青的臉龐。
初始看見時塞西爾嚇了一跳，以為是腐敗的屍體，很快，他發現這具“屍體”還在呼吸，青紫的嘴唇腫脹得如同香腸，那雙眼睛居然是睜著的，微微往外凸出！
尼瑪，活的！
這付模樣的活人比死人更可怕！
“我的大法師！”薩繆爾驚呼一聲，“陛下，您怎麽病成這樣！”
福斯特三世的眼珠激烈晃動著，死死盯住床邊的三人，渾身顫抖起來但是卻無法動彈。
“要我們救你嗎？”塞西爾當機立斷道，“要的話就眨一下眼。”
福斯特的眼睛用力眨了下，仿佛使盡了全身力氣。
塞西爾看向蘭登時低低的咒語聲已經響起，蘭登的咒語永遠念得富有節奏，很快，咒語結束了，一團青色煙霧從他的手裏升起，輕飄飄地落在福斯特的身上。
青紫如同融化在水裏的顏料般消退了，福斯特的呼吸變得正常了許多，他用力嗆咳了好幾下，嘶啞得仿佛要把肺咳出來，漫長的一分鐘後，他從拉風箱般的喘息中擠出一句話：“那些混蛋大臣！”
“一個太監攔住了所有想見你的人。”塞西爾開門見山地道，“我們打了他。”
“打得好！打死他！”福斯特似乎想要咆哮，但是擠出來的話只有黯淡的餘韻，“這幫奸臣！他們都想我死！”
“你死了，誰繼承？”塞西爾順嘴問道。
福斯特怔了下，陰霾沈浸進他的表情：“我的好兒子已經等不及了，作為獨生子我已經給了他太多的縱容。”
“噢，你只生了一個啊？”塞西爾一邊打量著周圍一邊隨口聊天，他這會兒心情很放松，進皇宮最大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只要福斯特不是失心瘋接下來的事都會很順利，“真難得。”
沒想到，福斯特道：“我有十九個女兒。”
塞西爾：“……您真能生啊。”
“命運總是喜歡和我開玩笑。”福斯特慢慢坐了起來，雖然嘴唇還有些青紫，但是至少看得像個活人了，“唯一的兒子都不能滿足他的貪婪。”
“那就把王位傳給女兒唄。”塞西爾毫不負責任地道，“你的位子，你想給誰就給誰，再說了，女兒有十九個呢，這麽大的利好消息她們還不上趕著來捧你啊，一句空口白話就得到十九個助力，多劃算。”
“一個盼我死的還不夠，還要來十九個？！”福斯特氣憤地道。
“就是因為有十九個啊。”塞西爾不明白地道，“制造盟友的方法之一不就是制造共同的敵人嗎？”
福斯特一楞，面無表情了片刻，道：“你們是誰？”
“呃……”塞西爾突然意識到還沒自我介紹，給其他國家的君主亂出主意，而且還是私自跑進對方的寢室裏。
這他媽就很尷尬了！
四個人面面相覷著，氣氛逐漸微妙起來之前，塞西爾硬著頭皮開口道：“我是中央國王。”
尼瑪這個稱號無論什麽時候說都太搞笑了啊！我為什麽要起這麽個名字！
塞西爾真的有點想笑，強行壓抑的結果就是臉上的肌肉如同中風般抽搐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搞定了表情，他發現福斯特已經下了床。
“感謝您的到訪。”福斯特一句話就把什麽事都揭過了，仿佛沒留意到那些奇葩的地方，“不得不說，您來得非常及時。”
“而且我還有辦法完全治好您的病。”塞西爾趕緊道，“我知道您的病因！”
“我的心臟上有個洞。”福斯特平靜地道，“魔法無法彌補缺損的肌體，我早就知道了。”
塞西爾有些意外，很快調整了態度：“如果只是心臟問題的話，我有辦法根治的。”
這一次，福斯特冷靜的表情終於被打破了，他疾速擡起頭來瞪大了眼睛，張開嘴又慢慢合上，說道：“您來此不僅僅是為了挽救我的生命吧？”
“當然也是為了我們倆國的友誼。”塞西爾大言不慚地道，“作為東邊的幾大文明，我們之間應該加強聯系，比起遙遠的格瑞特和遠在西邊的洛榭，我們才應該是具有親密聯系的友好國家。”
福斯特三世並沒有絲毫詫異或者不適應的表情，不得不說，作為領導者他比塞西爾合格多了，至少喜怒不形於色這一條做得十分到位。
“友好國家？”福斯特三世重覆著這句話，“怎樣的友好？”
“在彼此的國家設立大使館，直線電……直接國王與國王間的聯系方式，彼此最惠國關稅待遇，建立戰略級合作夥伴地位。”
塞西爾孜孜不倦地解釋了半天最惠國待遇是什麽意思，講了這麽多，其他都是廢話，只有最惠國關稅待遇才是他最想要的。
中央王國對坦布尼塔幾乎是壓倒性的貿易順差，中央王國的居民根本沒什麽從坦布尼塔買的，準確的說是買不起，而坦布尼塔則需要中央王國的許多東西，雖然都是低端產品，但是架不住都是日常消耗品啊。
塞西爾當初拍賣了一大堆普通產品的制造方法，諸如肥皂、紙之類的產品，現在分成了月城品牌和非月城品牌兩個領域，月城征收高稅率以保護自家相關企業，再加上長途運輸的成本，可以說互不相通。
現在不同，塞西爾手裏的酒、棉、絲、白瓷、耐酸鋼、鏡子、彩妝都是新產品，可以說新一輪的傾銷已經具備了條件，如果能零關稅，他有信心直接讓坦布尼塔的相關魔法行業全部關門大吉。
塞西爾最擔心的是被福斯特三世識破小算盤，他不太肯定福斯特會不會意識到什麽傾銷的危害，但是他很清楚福斯特絕對知道抽稅和商人利潤之間的關系。
果然，福斯特稍一考慮就道：“關稅這件事我覺得沒必要，但是，你所說的人員自由流動我倒是覺得不錯。”
廢話，你當然覺得不錯，一開放人全跑你……嗯？
塞西爾突然意識到他這會兒不是人太多，是人不夠，這條沒什麽好說的了。
“買我的東西吧。”塞西爾幹脆圖窮匕現了，“大宗購物。”
福斯特三世穿戴整齊了，終於恢覆了一個王者該有的風度：“都有什麽呢？”
“很多東西，很便……利哦。”塞西爾覺得不以魔法幣定價太對不起他這麽冒險了，“魔法幣結算如何？”
如果有可能的話，塞西爾真的很想以本國貨幣結算，現在的問題，他不僅沒有這種範圍勢力，連本國貨幣都沒有，而且他暫時也不想什麽技術能夠保證本國貨幣不被魔法覆制，即使如此，還是魔法幣吧。
“完全沒問題，我同意了。”福斯特三世整了整領口，“如果沒什麽其他要務，您不如正式照會，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
塞西爾撇了撇嘴：“其實我正式照會過了，還說有治病的辦法，但是得到回覆說國王陛下誰也不見。”
福斯特三世的臉色瞬間多雲轉雷暴雨，冷笑一聲，行禮過後就離開了。
等人走了後，塞西爾才說：“他就這麽把我們丟在這兒了？”
“估計找親信去了吧？”蘭登道，“他應該有什麽辦法，這不關我們的事了。”
“這裏不過是個房間而已，不代表什麽。”薩繆爾哼了一聲，道。
“你現在來什麽馬後炮，剛才怎麽都不敢說話？”塞西爾打趣道。
薩繆爾臉色一紅，沒吱聲。
這就是帝制時代最具有“反叛精神”的一批人了，即使如此，面對皇帝時他們還是會下意識地表現出恭敬。
塞西爾是五天後離開亞爾及的，福斯特三世急速取回了權力，血洗皇宮，被他咬牙切齒憎恨的大臣們倒沒死幾個，僅僅是調職，倒是有不少人被召回皇宮，比如十九位成婚的公主，一時間，女王即將就位的傳言甚為喧囂。
塞西爾在日闖皇宮的第三天接到了正式照會，在這期間，他和蘭登在魔法協會被煩得不行，薩繆爾並不那麽好糊弄，問題詳細到蘭登也不耐煩了，早就擬好的那套說辭差點兒都被問出漏洞來，最後，蘭登幹脆地溜了。
與福斯特三世的談判倒不算艱難，只不過在談到心臟病治療的過程時受到了理所當然的質疑。
“開胸？”福斯特三世一臉懵逼地道，“您的意思是，把胸部剖開，用線把心臟上的洞縫補上？”
“皮肉的傷口如果太大了，必須縫合才可以愈合啊。”塞西爾舉了個例子。
“皮肉傷如果太大，魔法就是了。”福斯特三世道。
塞西爾：“……”
倆位國王大眼瞪小眼片刻，這次是福斯特三世最先察覺到了問題所在，清了清嗓子道：“抱歉，我的病還沒好透，記性有點問題。”他停頓了下，“但是，人開胸不是會死嗎？”
“嗯，如果來一刀確實會死，不過，您也有過經驗，只要不捅到主要器官人暫時不會死的對嗎？而且還有可能根本不死。”塞西爾道，“我親眼見過這樣的手術，也可以指導相關的醫師，不過，這需要大量的實踐累積，不知道您能不能提供這樣的機會……”
“沒問題。”福斯特一口答應，“人我可以無限提供。”
塞西爾不想琢磨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離開坦布尼塔的塞西爾帶了一大批定單，不過，這些定單必須要福斯特三世治療起效後才能兌現，在此之前，月城的新產品必然會征收巨額關稅。
薩繆爾對於蘭登的離開十分傷心，甚至想偷偷把他騙去資質鑒定處，被識破了……
直到最後離開，塞西爾還是沒點實感，似乎太過兒戲。
蘭登一針見血地道：“皇權沒落時自然就像兒戲了。”
這樣一想也是，進去時輕松得像什麽似的，第二次正式照會，光是等就足足等了半天時間，近百個人跟在塞西爾和蘭登身邊，他擡個眉毛都有十幾個人湊過來詢問有什麽需求，上廁所時還有專門的人引導他去一間空房，站在門外，等他“解決”完了立刻進去消滅他的“遺留物”。
發現這件事的塞西爾只感覺尷尬到爆炸。
回程終於是名符其實的游山玩水了，塞西爾念叨著回去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出來“放風”，確實抱著“看一點少一點”的心態，直到看見那一大群人。
那是真正的一大群人，塞西爾的視野所見全是人頭，五顏六色的頭發和破爛的衣服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顏色。從衣著打扮上也能看出來，這是些窮人或者至少現在窮的，所有人中最正常的那個渾身上下也都臟兮兮的，衣服跟破布條似的。
“怎麽回事？”塞西爾茫然地道，“這是月托高速啊……”
“你應該問哪來的吧？”蘭登笑瞇瞇地道，“這不是你希望的嗎？”
“我希望是希望，就是奇怪這麽一大批野民一樣的人哪裏來的。”塞西爾奇怪地道，“坦布尼塔的人不至於這麽寒磣吧？”
“問問不就知道了？”蘭登道。
塞西爾正想著選誰呢，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中央國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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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正在衰弱，蘭登。”薩繆爾憂心忡忡地道，“你應該察覺到了，不然不會來。”
塞西爾：“……”
您自說自話的本事倒是挺高的啊！
幸好，蘭登並不吃這一套：“我不是為了魔法來的，我是為了福斯特三世來的。”
“那不過是世俗的文明和國家。”薩繆爾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你以前就這樣，總是喜歡這些過眼雲煙，你我的壽命註定會比凡人高出許多，就不能往更遠的地方看看嗎？”
關於魔法的勸說倒是無所謂，但是那句“壽命”有點戳痛塞西爾的心了。
是啊，凡人註定一死，古遺民的壽命則極長。真正的第加爾人據說根本沒有死亡這個概念，轉變成魔法體後，古遺民也有著極其悠久的壽命，甚至比精靈還長。蘭登至今還未到百歲，不過也足以做塞西爾的長輩了。
蘭登突然拍了塞西爾一下，他驚醒擡起頭，看見一張溫柔的笑臉：“不要想那些，我有辦法的。”
蘭登說“有辦法”就是真的“有辦法”，塞西爾心裏一下子輕松了，這可不好但是難以控制，他暗中警醒以後得更加獨立、更有能力。
薩繆爾最終還是答應帶蘭登進皇宮，得知“有可能解開魔能的真相”之後他幾乎毫不猶豫地轉變了態度。
魔法協會的分會長想要見一位國君實在太容易了，更不要提薩繆爾以治療為借口，然而，就這樣的理由居然都被拒絕了。
在“闖”過好幾關後，一位蓄著奇怪的倒八字須——胡子尖指向太陽穴方向，極其詭異——這位侍從穿著華麗的拖地服飾，站在高高的臺階上俯視著薩繆爾一行：“皇帝陛下很不舒服，不見任何人。”
“我們可以讓陛下好起來。”薩繆爾的臉色非常糟糕，蘭登不得不代為開口。
“我說的不夠清楚嗎？”倒八字須看向蘭登，臉上掛著輕蔑的笑容，“皇帝陛下不見客，任何人也不見。”
“你不過是個閹人，有什麽權力說這話！”不出所料，薩繆爾暴發了，怒吼道，“我是魔法協會亞爾及分會長，你立刻滾出我的視線，不然我……”
塞西爾倒是很驚訝，這個世界居然也有太監，而且這位的胡子這麽長這麽明顯，不會是搞錯了吧？
太監倒是很淡定：“不然怎樣？這是皇宮不是魔法協會，我只是執行陛下命令的小小侍從，當然不敢和您相比，如果您對皇帝有什麽不滿的話，請盡情地向我發洩吧，我不會抵抗的。”
“你！”薩繆爾氣得面色通紅，一路上的羅哩叭索已經說明他有多拙於口舌，這時候更是被誅心之論逼得進退兩難，不知所措。
塞西爾覺得這種情況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一腳踹倒這個太監，硬闖進去得了，遵守規矩就已經輸了，但是這畢竟是在別人的地盤，他不能就這麽冒冒然地動手，再說，他也吃過魯莽的虧了，總要長記性。
他看向蘭登，得到大貓一個微微的點頭，這下如同得到尚方寶劍，他往前一步，微笑著對太監道：“這位公公。”
原來垂著眼皮一付低眉順眼模樣的太監微微擡起頭，從眼皮縫裏看過來：“什麽公公？”
呃，沒有對應翻譯嗎？
“其實我有一件很緊要的秘密必須告訴您。”也不知是不是六號的影響，通譯魔法沒那麽靈活了，塞西爾只得擠出笑容道，“請靠過來。”
太監遲疑了下。
“是位大臣讓我帶進來的口信。”塞西爾隨口撒了個謊。
果然，太監楞了下，最終還是靠了過來。
塞西爾順勢一拳揍在對方的鼻梁上，太監痛呼一聲，他又一拳打在太陽穴上，這下子太監倒地上不動了。他這套動作可是受過“專業”訓練，流暢精確得很，今天第一次實踐就做得這麽漂亮，他不禁有些得意，一轉身，他對上了一臉無奈的蘭登。
“我是叫你報出身份，按照規矩，另一位文明級的國王拜訪，國王必須來見客。”蘭登嘆道，“你怎麽直接動手呢？”
塞西爾：“……”
倒是薩繆爾笑出了聲：“厲害！這個國王太厲害了！手捶太監，哈哈哈嗝！”笑尾在蘭登的瞪視下消失了。
“我就算報出身份，太監也可以攔著啊。”塞西爾嘀咕道，“光報出身份有什麽用。”
“你對國王身份太不重視了。”蘭登一邊這麽說一邊跨過太監往皇宮深處走去，絲毫沒有話語裏的慎重，“你是位國王，是君主，是一個文明的領導者，你得更看重自己。”
薩繆爾補了一句：“王騎都不用敬語，看重個大頭鬼。”
蘭登：“……”
塞西爾咧了咧嘴，沒敢笑出聲，他確實不把皇帝當回事，畢竟封建帝制有太多的缺陷而皇帝也沒幾個快樂的，他甚至不準備終身當下去，以後找個理由“辭職”和蘭登雙宿**去好了，就是不知道到時候世界會發展什麽樣，不過，他有信心，隨著工業化的加速封建制度終究會不再適合，這不過是地球上曾經渡過的河。
說白了，雙方有著根本上的認知差異，作為一個中華子民，塞西爾真的沒法對皇帝提起敬畏之心，反而有種微妙的鄙視心理，就像在地球上，如果哪個中華人張口閉口“祖上有皇家血統”，估計會接收到無數的“呵呵”，畢竟劉大耳幾千年前玩剩的把戲，實在不值一提。
說一句“我是皇帝”對面納頭便拜這種事，塞西爾是根本沒有實感的，電視劇還差不多，再說了，在這個沒有身份驗證沒有廉價影像媒體的世界，鬼知道誰是誰哦。
什麽，魔法？
說實話，在塞西爾看來魔法也能搞鬼的，比如六號這個家夥……
薩繆爾來過皇宮，領著蘭登與塞西爾七拐八拐，很快到了一處房間。坦布尼塔的皇宮當然極盡奢華荼蘼，墻壁上滿是色彩艷麗的幾何裝飾，角線綴著繁覆的花紋，天花板是一整幅壁畫，內容還有故事性，是連貫的。
三人停留的房間有著果綠色墻壁和粉色地毯，由於顏色比較淺淡，居然很是少女清新感，薩繆爾毫不客氣地打開了門，第一眼就能看見正中間那張白色四柱大床，鵝黃色紗帳垂下來掩住床上的人。
這房間的配色是哪個鬼才想出來的？塞西爾腦中冒出來這麽一句話。
房間裏沒有其他人，三人不由自主放輕了腳步湊近床邊，床上的人發出了濃重的喘氣聲，仿佛無法呼吸般，也說明這人至少還活著。
薩繆爾這時候就沒膽子了，以詢問的視線看向蘭登，不等蘭登做出表示，塞西爾已經伸手掀開了紗帳，露出一張發青的臉龐。
初始看見時塞西爾嚇了一跳，以為是腐敗的屍體，很快，他發現這具“屍體”還在呼吸，青紫的嘴唇腫脹得如同香腸，那雙眼睛居然是睜著的，微微往外凸出！
尼瑪，活的！
這付模樣的活人比死人更可怕！
“我的大法師！”薩繆爾驚呼一聲，“陛下，您怎麽病成這樣！”
福斯特三世的眼珠激烈晃動著，死死盯住床邊的三人，渾身顫抖起來但是卻無法動彈。
“要我們救你嗎？”塞西爾當機立斷道，“要的話就眨一下眼。”
福斯特的眼睛用力眨了下，仿佛使盡了全身力氣。
塞西爾看向蘭登時低低的咒語聲已經響起，蘭登的咒語永遠念得富有節奏，很快，咒語結束了，一團青色煙霧從他的手裏升起，輕飄飄地落在福斯特的身上。
青紫如同融化在水裏的顏料般消退了，福斯特的呼吸變得正常了許多，他用力嗆咳了好幾下，嘶啞得仿佛要把肺咳出來，漫長的一分鐘後，他從拉風箱般的喘息中擠出一句話：“那些混蛋大臣！”
“一個太監攔住了所有想見你的人。”塞西爾開門見山地道，“我們打了他。”
“打得好！打死他！”福斯特似乎想要咆哮，但是擠出來的話只有黯淡的餘韻，“這幫奸臣！他們都想我死！”
“你死了，誰繼承？”塞西爾順嘴問道。
福斯特怔了下，陰霾沈浸進他的表情：“我的好兒子已經等不及了，作為獨生子我已經給了他太多的縱容。”
“噢，你只生了一個啊？”塞西爾一邊打量著周圍一邊隨口聊天，他這會兒心情很放松，進皇宮最大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只要福斯特不是失心瘋接下來的事都會很順利，“真難得。”
沒想到，福斯特道：“我有十九個女兒。”
塞西爾：“……您真能生啊。”
“命運總是喜歡和我開玩笑。”福斯特慢慢坐了起來，雖然嘴唇還有些青紫，但是至少看得像個活人了，“唯一的兒子都不能滿足他的貪婪。”
“那就把王位傳給女兒唄。”塞西爾毫不負責任地道，“你的位子，你想給誰就給誰，再說了，女兒有十九個呢，這麽大的利好消息她們還不上趕著來捧你啊，一句空口白話就得到十九個助力，多劃算。”
“一個盼我死的還不夠，還要來十九個？！”福斯特氣憤地道。
“就是因為有十九個啊。”塞西爾不明白地道，“制造盟友的方法之一不就是制造共同的敵人嗎？”
福斯特一楞，面無表情了片刻，道：“你們是誰？”
“呃……”塞西爾突然意識到還沒自我介紹，給其他國家的君主亂出主意，而且還是私自跑進對方的寢室裏。
這他媽就很尷尬了！
四個人面面相覷著，氣氛逐漸微妙起來之前，塞西爾硬著頭皮開口道：“我是中央國王。”
尼瑪這個稱號無論什麽時候說都太搞笑了啊！我為什麽要起這麽個名字！
塞西爾真的有點想笑，強行壓抑的結果就是臉上的肌肉如同中風般抽搐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搞定了表情，他發現福斯特已經下了床。
“感謝您的到訪。”福斯特一句話就把什麽事都揭過了，仿佛沒留意到那些奇葩的地方，“不得不說，您來得非常及時。”
“而且我還有辦法完全治好您的病。”塞西爾趕緊道，“我知道您的病因！”
“我的心臟上有個洞。”福斯特平靜地道，“魔法無法彌補缺損的肌體，我早就知道了。”
塞西爾有些意外，很快調整了態度：“如果只是心臟問題的話，我有辦法根治的。”
這一次，福斯特冷靜的表情終於被打破了，他疾速擡起頭來瞪大了眼睛，張開嘴又慢慢合上，說道：“您來此不僅僅是為了挽救我的生命吧？”
“當然也是為了我們倆國的友誼。”塞西爾大言不慚地道，“作為東邊的幾大文明，我們之間應該加強聯系，比起遙遠的格瑞特和遠在西邊的洛榭，我們才應該是具有親密聯系的友好國家。”
福斯特三世並沒有絲毫詫異或者不適應的表情，不得不說，作為領導者他比塞西爾合格多了，至少喜怒不形於色這一條做得十分到位。
“友好國家？”福斯特三世重覆著這句話，“怎樣的友好？”
“在彼此的國家設立大使館，直線電……直接國王與國王間的聯系方式，彼此最惠國關稅待遇，建立戰略級合作夥伴地位。”
塞西爾孜孜不倦地解釋了半天最惠國待遇是什麽意思，講了這麽多，其他都是廢話，只有最惠國關稅待遇才是他最想要的。
中央王國對坦布尼塔幾乎是壓倒性的貿易順差，中央王國的居民根本沒什麽從坦布尼塔買的，準確的說是買不起，而坦布尼塔則需要中央王國的許多東西，雖然都是低端產品，但是架不住都是日常消耗品啊。
塞西爾當初拍賣了一大堆普通產品的制造方法，諸如肥皂、紙之類的產品，現在分成了月城品牌和非月城品牌兩個領域，月城征收高稅率以保護自家相關企業，再加上長途運輸的成本，可以說互不相通。
現在不同，塞西爾手裏的酒、棉、絲、白瓷、耐酸鋼、鏡子、彩妝都是新產品，可以說新一輪的傾銷已經具備了條件，如果能零關稅，他有信心直接讓坦布尼塔的相關魔法行業全部關門大吉。
塞西爾最擔心的是被福斯特三世識破小算盤，他不太肯定福斯特會不會意識到什麽傾銷的危害，但是他很清楚福斯特絕對知道抽稅和商人利潤之間的關系。
果然，福斯特稍一考慮就道：“關稅這件事我覺得沒必要，但是，你所說的人員自由流動我倒是覺得不錯。”
廢話，你當然覺得不錯，一開放人全跑你……嗯？
塞西爾突然意識到他這會兒不是人太多，是人不夠，這條沒什麽好說的了。
“買我的東西吧。”塞西爾幹脆圖窮匕現了，“大宗購物。”
福斯特三世穿戴整齊了，終於恢覆了一個王者該有的風度：“都有什麽呢？”
“很多東西，很便……利哦。”塞西爾覺得不以魔法幣定價太對不起他這麽冒險了，“魔法幣結算如何？”
如果有可能的話，塞西爾真的很想以本國貨幣結算，現在的問題，他不僅沒有這種範圍勢力，連本國貨幣都沒有，而且他暫時也不想什麽技術能夠保證本國貨幣不被魔法覆制，即使如此，還是魔法幣吧。
“完全沒問題，我同意了。”福斯特三世整了整領口，“如果沒什麽其他要務，您不如正式照會，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
塞西爾撇了撇嘴：“其實我正式照會過了，還說有治病的辦法，但是得到回覆說國王陛下誰也不見。”
福斯特三世的臉色瞬間多雲轉雷暴雨，冷笑一聲，行禮過後就離開了。
等人走了後，塞西爾才說：“他就這麽把我們丟在這兒了？”
“估計找親信去了吧？”蘭登道，“他應該有什麽辦法，這不關我們的事了。”
“這裏不過是個房間而已，不代表什麽。”薩繆爾哼了一聲，道。
“你現在來什麽馬後炮，剛才怎麽都不敢說話？”塞西爾打趣道。
薩繆爾臉色一紅，沒吱聲。
這就是帝制時代最具有“反叛精神”的一批人了，即使如此，面對皇帝時他們還是會下意識地表現出恭敬。
塞西爾是五天後離開亞爾及的，福斯特三世急速取回了權力，血洗皇宮，被他咬牙切齒憎恨的大臣們倒沒死幾個，僅僅是調職，倒是有不少人被召回皇宮，比如十九位成婚的公主，一時間，女王即將就位的傳言甚為喧囂。
塞西爾在日闖皇宮的第三天接到了正式照會，在這期間，他和蘭登在魔法協會被煩得不行，薩繆爾並不那麽好糊弄，問題詳細到蘭登也不耐煩了，早就擬好的那套說辭差點兒都被問出漏洞來，最後，蘭登幹脆地溜了。
與福斯特三世的談判倒不算艱難，只不過在談到心臟病治療的過程時受到了理所當然的質疑。
“開胸？”福斯特三世一臉懵逼地道，“您的意思是，把胸部剖開，用線把心臟上的洞縫補上？”
“皮肉的傷口如果太大了，必須縫合才可以愈合啊。”塞西爾舉了個例子。
“皮肉傷如果太大，魔法就是了。”福斯特三世道。
塞西爾：“……”
倆位國王大眼瞪小眼片刻，這次是福斯特三世最先察覺到了問題所在，清了清嗓子道：“抱歉，我的病還沒好透，記性有點問題。”他停頓了下，“但是，人開胸不是會死嗎？”
“嗯，如果來一刀確實會死，不過，您也有過經驗，只要不捅到主要器官人暫時不會死的對嗎？而且還有可能根本不死。”塞西爾道，“我親眼見過這樣的手術，也可以指導相關的醫師，不過，這需要大量的實踐累積，不知道您能不能提供這樣的機會……”
“沒問題。”福斯特一口答應，“人我可以無限提供。”
塞西爾不想琢磨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離開坦布尼塔的塞西爾帶了一大批定單，不過，這些定單必須要福斯特三世治療起效後才能兌現，在此之前，月城的新產品必然會征收巨額關稅。
薩繆爾對於蘭登的離開十分傷心，甚至想偷偷把他騙去資質鑒定處，被識破了……
直到最後離開，塞西爾還是沒點實感，似乎太過兒戲。
蘭登一針見血地道：“皇權沒落時自然就像兒戲了。”
這樣一想也是，進去時輕松得像什麽似的，第二次正式照會，光是等就足足等了半天時間，近百個人跟在塞西爾和蘭登身邊，他擡個眉毛都有十幾個人湊過來詢問有什麽需求，上廁所時還有專門的人引導他去一間空房，站在門外，等他“解決”完了立刻進去消滅他的“遺留物”。
發現這件事的塞西爾只感覺尷尬到爆炸。
回程終於是名符其實的游山玩水了，塞西爾念叨著回去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出來“放風”，確實抱著“看一點少一點”的心態，直到看見那一大群人。
那是真正的一大群人，塞西爾的視野所見全是人頭，五顏六色的頭發和破爛的衣服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顏色。從衣著打扮上也能看出來，這是些窮人或者至少現在窮的，所有人中最正常的那個渾身上下也都臟兮兮的，衣服跟破布條似的。
“怎麽回事？”塞西爾茫然地道，“這是月托高速啊……”
“你應該問哪來的吧？”蘭登笑瞇瞇地道，“這不是你希望的嗎？”
“我希望是希望，就是奇怪這麽一大批野民一樣的人哪裏來的。”塞西爾奇怪地道，“坦布尼塔的人不至於這麽寒磣吧？”
“問問不就知道了？”蘭登道。
塞西爾正想著選誰呢，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中央國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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