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回家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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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爾撲了上去，六號關門的動作更快，他只撲上了一面冰冷的金屬。
塞西爾先是生氣，非常生氣，生氣到想要單挑蘭登的地步，但是那扇門可不管他的情緒，無論怎麽推都紋絲不動，費了半天勁後他只能放棄，頹然地嘆了口氣。
這裏不是說有人下來過的麽？就算死了也該有屍骨吧？
塞西爾想到這裏就在巨大的空間裏轉悠起來，打量四周時，他突然意識到能看見遠方的墻壁。這太奇怪了，火把的光芒根本照不了這麽遠，直徑一百五十米的圓形空間，就算大太陽底下都未必能看見呢。
“啊……”塞西爾試著發了個音。
“請吩咐。”六號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得不說這真的有點嚇人。
“人工智能？”塞西爾先說了句廢話，之後覺得有點尷尬，道，“這地方有照明嗎？”
“有的。”六號回答道，“低微度照明，為了保持魔能的可見性，在陽光強烈的地方魔能無法以光學反應直視。”
“噢——”塞西爾低頭看了看地板，“除了我們之外有人下來過嗎？”
“有。”
“人呢？”
“非第加爾公民將被視為入侵者，全部處決。”
果然。
塞西爾也沒意外，問道：“屍體呢？”
“已無害化處理。”六號平靜地道。
塞西爾就不去追問無害化是怎麽個處理方法了，突然想到個問題：“說起來，我也是非第加爾公民啊。”
“進入控制室的第加爾公民要求把您視為客人，六號在此為您服務。”
一聽這話，塞西爾不由自主地腹誹了句，心裏一股郁氣糾結不去。蘭登突然提起那麽個話題，明顯是察覺到了什麽，有什麽不能商量的……話是這麽說啦！
真計較起來，塞西爾也不明白回去幹什麽，多年都沒有回家、事業根本沒有、愛好更是零，他在地球上真的沒有絲毫留戀，可是，就像做事做一半的感覺，那種未完感令人無法放棄，更何況，那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故鄉，他所熟悉的一切都在那裏，除了蘭登。
塞西爾腦中不由浮現出倆人滾床單的畫面，蘭登結實的胳膊、噴在他頸間的喘息、肌膚相關的胸口，還有那滿足的嘆息與無法忘懷的情話。
“我想吃了你……把你吃進肚子裏……每一塊都不放過……”
臥槽，這時候想起來覺得好變態啊，可是那時候真的令人性｜奮不已。
“唉……”塞西爾嘆了口氣，走了這麽久樓梯也很累了，幹脆坐下來，剛接觸時冰涼的地面居然慢慢熱了起來，就像有個暖爐般，“六號，你能告訴我什麽事？”
“您可以詢問。”六號道。
塞西爾想了想，道：“嗯，第加人的歷史怎麽樣？”
“第加爾行星位於NGC205星系第三旋臂……”
六號的介紹流暢又簡潔，還伴有背景音樂，塞西爾恍惚間以為到了天文館。一番介紹聽完，他只雲裏霧裏地明白第加爾人經歷了三次生命形態的轉換，最終變成他見過的那種模樣，能夠在真空宇宙中自由穿梭，對第加爾人來說宇宙就像海灘一般。
牛逼啊，開掛種族，塞西爾嘆道。
“第加爾行星什麽樣的？”塞西爾好奇地道。
一幅巨大的3D星系圖在空中展來，鏡頭層層遞進，最終定格在一個黃色的行星上，沒有雲沒有植物沒有水，似乎只有無窮無盡的土。
“六號，你知道銀河系嗎？”
塞西爾問的時候並沒有抱什麽希望，雖然在他之前有過穿越者，但是哪個穿越者會提起宇宙裏的事呢？不提，通譯魔法就翻譯不出來，很可能六號聽來“銀河系”三個字就是一片亂碼。
意外的是，六號給了肯定的答覆：“知道。”
塞西爾楞了下，道：“能在星系圖上顯示出來嗎？”
一大塊光斑出現在空中，就像有人攪和了一盤子奶油。
塞西爾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問：“獵戶座呢？”
鏡頭拉近一條旋臂。
“太陽系呢？”
鏡頭繼續拉近。
“放大太陽系第三行星！”塞西爾幾乎吼了起來。
鏡頭迅速放大，最終，一顆藍色星球占據了塞西爾的全部視野，緩緩旋轉著。
塞西爾一瞬間幾乎要哭出來，同時又意識到一個真相：地球與他所在的這個星球在一個宇宙裏！他一直以為穿越是某種位面，不同的宇宙、不同的時間線或者不同的某些設定，是一種神秘的力量，現在看來，他只是從一個星球到了另一個星球上，而且不是軀體是意識。
我真的來到這裏了嗎？
這個念頭一瞬間浮現在塞西爾的腦中，他也瞬間明白，蘭登肯定知道這件事了，不然不會有那樣的反應！
塞西爾凝視了地球片刻，發現大陸的形狀與他記憶中的不同，沒有五大洲而是幾乎一整塊。他琢磨了下，問道：“六號，這個星系圖是什麽時候的？”
“7834公轉圈前觀察到的資料。”六號道。
比雲城那時候多了2年，這是第加爾人出發前的資料。
塞西爾的心怦怦跳了起來，也就是說，在第加爾行星上看見的地球是幾萬年前的，有可能是寒武紀或者什麽鬼時間的地球，這是不是意味著地球上的時間其實和他現在所處的星球是一致的？
宇宙間的時間受很多東西影響，塞西爾在天文這塊的知識學習對象只有科幻片，根本不懂，但是這不妨礙他知道在離得極遠的星球觀察另一個，看見的會是很久以前的時間，因為光的傳播速度。
也就是說，我真的有可能回家？！
“由於損失了清掃艦，我們無法再繼續觀察星空。”六號發聲道，“3號井於3232公轉圈前因地震損毀，4號井於4446公轉圈前被人為損毀，位於約科沼澤的5號井由於被泥沼填塞，運行終止，聖班澤2號井、聖帕尼爾6號井均正常運行，在接收到清掃艦1號的最終訊息之後，我們已啟用最終計劃。”
塞西爾一楞，下意識沒敢接話，遲疑了下問：“這個井是用來幹什麽的？”
“轉換本行星，令行星更適宜魔法發展，我們將自動搜集魔能，專為第加爾公民提供，以使第加爾公民成為行星的主人。”六號沒有感情地講述著，“同時，6號井下存放有魔法網絡服務器，將為所有魔法提供集群升級，更快地提升第加爾公民的魔法水平以及推動本行星魔法發展。”
“臥槽！”塞西爾脫口而出罵了一句，他曾經的猜想居然變成了現實，“那最終計劃是什麽？”
“根據一號傳來的訊息，可以認為原計劃已經失敗，第加爾公民的數量與質量都不再具備爭奪本行星主人的能力，因此，現存的二號、五號與六號經過投票，全票通過關閉所有魔能井的決定，我們將把現存的第加爾公民帶離本行星，回歸家園。”
回歸？
塞西爾聲音顫抖地道：“那……那剛才進去的人，就這麽走了？”
六號平靜地道：“根據清掃艦停止前傳來的全球掃描訊息，全球第加爾公民僅剩三十六人，在這兩年間，我們陸續找回了最後的幸存者，他們已經進入休眠狀態，剛才，最後一名公民也已就位，我們即將啟程。”
塞西爾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沖向那扇小門，死命捶著門大喊：“蘭登！蘭登出來啊！蘭登——”
蘭登當然聽不見塞西爾的大喊，他已經走過通道到達了一處光潔的房間，和清掃艦上的極為相似，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六號。”蘭登朗聲道。
“聽候差遣。”六號的聲音響起。
“你引我過來的目的是什麽？”與塞西爾不同，蘭登一上來就直奔重點，在他看來這場魔能潮太過突然，似乎是**縱般，因為有了與一號打交道的經驗，他自然不會把這些人工智能當作單純的問答機。
“根據二號、五號與六號的投票決定，第加爾公民的轉化計劃失敗，回歸計劃已經啟動，您是最後一名公民，請進入休眠倉，我們將踏上回歸之旅。”六號沒有隱瞞，直白地道。
蘭登並沒有驚慌失措，他左右看了看，道：“我不回去。”
“由於您此時的心智與知識水平未達標準，我強烈建議您聽從我們的忠告……”
“我沒義務。”蘭登打斷了六號的話，“你也沒有權力。”
小小的沈默過後，六號的聲音變得低沈了一些：“您與一號描述得一樣頑固。”
“我要控制權限。”蘭登說道，“你的控制權限，我應該有的吧。”
雲城墜毀之後總控室也隨之消亡，但是蘭登依舊在雲城探索了一番，當時，為了不讓別人靠近塞西爾著實費了一番工夫，最後還是依靠基佬騎士團與魔法協會雙管齊下才隔離成功，代價是之後要開放雲城殘骸給這兩個團體考察。
蘭登無所謂，因為雲城最大的價值已經消失了，而他拿走了次級東西——那是一點出現在腦海中的知識，一張星圖以及有關宇宙的概念。
原來宇宙那麽大的嗎？
有那麽一段時間蘭登被這個事實震撼了，塞西爾還以為他是在失落第加爾人的悲劇，關懷備至了好久。每次看見這樣的塞西爾，他就會猶豫要不要把“真相”說出來，然而，他開不了口，他不想塞西爾離開，他沒有家、沒有故鄉、父母老師接連棄他而去，如今，塞西爾是他唯一能夠當作家的東西，絕不能放手。
當他發現魔能無緣無故暴漲時，第一時間就覺得不對勁，只不過沒想到魔能井是第加爾人的東西，如果知道的話，他是死活不會同意塞西爾來的。
魔能潮時，蘭登只有兩個選擇，要麽讓所有人在魔能潮中痛苦地“溺死”，聖帕尼爾以後很大可能將會成為死地，塞西爾倒是能活下來但是他會死，這麽大量的魔能潮他撐不過去，這不是他所希望的。
要麽就去魔能井看一看，找找有沒有什麽轉機，如今，“轉機”出現了，卻不是他所希望的。
“為什麽要引發魔能潮？”六號不搭理，蘭登只好主動出擊。
“檢測到您的出現但是無法聯系，我們需要一個引您來的機會，根據一號與您接觸的資料以及大量對第加爾人性格的分析，我們投票決定了這個方法。”六號說道，“計劃很成功。”
“但是你們的目的並沒有實現。”蘭登的聲音降了幾度，“給我控制權。”
六號沒有吱聲，這令蘭登更加自信。
“立刻，給我控制權。”蘭登重覆了一遍。
“我可以啟動自毀程序。”六號突然說，“這並不違背我的設定。”
“所有的你們這些措施都有一條要保障第加爾公民的安全吧？”蘭登淡定地道，“除了我之外，你們是不是還找到了其他人？”
六號大概不如一號那麽人性化，這句話後過了許久只擠出來一句：“我可以自毀。”
蘭登揉了把臉，醉魔能的感覺並不好，在這裏雖然舒服一點但是到底經歷過，他累了，很疲憊：“這樣吧，我們商量一下，各退一步。”
“我沒有步。”六號說。
蘭登居然笑了出來：“我的意思是，退讓。我問你，除了我之外的第加爾人願不願意回去？我的意思是他們本人的意願，而不是你們的決定。”
“全體通過。”六號仿佛想要迫不及待地說服蘭登，立刻道，“他們主動走入休眠倉，這是錄像。”
一排屏幕出現在空中，伴隨著談話，蘭登看著這些“同胞”從震驚到失落再到狂喜，有幾個人似乎有些疑惑，不過大多數人確實願意離開，顯然，在這個星球上他們混得並不好。
“那麽，你可以帶他們離開。”蘭登道，“我就不必了。”
“這與投票結果不符。”
“相對的，我不會要你的控制權。”蘭登不慌不忙地道，“這是一個合理的交易吧？”
六號過了許久之後才回覆：“成交。”
這個人工智能比起一號來就“幼稚”了許多，蘭登心裏悄悄松了口氣，道：“你們怎麽送人回去？”
“意識拷貝。”六號道，“我們將保存他們的個人意識，通過超光速通信傳回母星，他們將在母星重新回歸第加爾人形態。”
蘭登怎麽沒想到會是這麽個辦法，心裏一驚，趕緊道：“等等，先停止回歸！”
“回歸程序已結束。”六號毫無感情的聲音宣告著無情的事實，“殘留軀體已經處理。”
蘭登難得呆在了原地，就在剛剛，他把這個星球上最後的同胞們“殺”死了，意識到這件事令他的情緒陷入了自我厭惡與失落之中。在反覆拷問過心靈之後，他不得不振奮起精神：“如果說有這種辦法回歸第加爾人原本的模樣，為什麽當初轉換成魔法軀體的第加爾不這麽做？”
“我沒有相關信息。”六號道。
蘭登想了下，換了個角度：“當初第加爾人為什麽全都轉換成了魔法軀體？為什麽不先實驗一下，看看會不會有什麽問題再說？”
“有轉換回來的方式。”六號道，“另外，第加爾人與星球法則做了交易，必須同一時間轉換。”
這倒是個沒聽到過的事。
“星球法則是什麽？”
“是這個星球的法則。”
“……”
蘭登難得也有談不下去的時候，琢磨了會兒，道：“你的意思是說，那個設定國之火的法則？”
“不，國之火是第加爾人與法則交易的結果，法則把星球導向更利於魔法發展的環境，國之火是為了遏制熱物理技術，熱物理技術會大量吸收人口，占有教育與環境資源，不利於魔法的發展。”
蘭登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火之國的真相，無語了許久之後才道：“既然是交易，那必然第加爾人也要付出代價，我們付出了什麽？”
“我沒有這方面的信息。”六號道。
蘭登才不相信那個什麽鬼法則會這麽好心，而且，從後來事情的發展來看，星球法則明明是坑了第加爾……嗯？
他突然意識到，被坑的第加爾人正是這筆交易的代價！
“你現在確認當初的計劃失敗了是吧？”蘭登問道。
“是的。”六號答。
“既然如此，第加爾人當時也應該意識到了，為什麽他們不來這裏回歸母星呢？”
“如果您說7834公轉圈前的話，那時的魔能井尚未聚集起足夠的魔能，也未發展出足夠的魔法超光速傳信技術，無法回歸。”
蘭登楞了下，他和塞西爾閑聊時聽過許多東西，不如說，在知道了宇宙的真相後他有意無意地引導過這方面的聊天，光速這個概念他是懂的。
“你是說，這個什麽超光速回歸是用的魔法？”
“是的！”六號的聲音明亮了一些，像是提到什麽開心的事，“7834公轉圈以來，我運營著魔法網絡服務器不斷升級換代，第加爾人的天才想法為魔法提供了最好的實驗場所，我擁有足夠的魔能、廣闊的知識與不受限制的實驗場地，在這裏，我已經發展出……”
“也就是說，你已經能讓意識在不同的星球間傳遞？”蘭登的語氣平靜地打斷了六號的話。
“暫時只能到母星。”六號歡快地道，“不過，只要進入太空，給我足夠準確的星圖，我就可以實現不同星球間的意識傳遞。就算技術還不成熟的現在，我也已經發展出抽選式意識傳遞，本行星的人可以用一定的篩選條件拉取其他星球的意識體，成功率達到了可觀的30%！”
蘭登長久地佇立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看著空中那一方藍色的屏幕，那是他的過去，而不遠的門外則是他的未來。
“您的同伴正在呼喚您。”六號突然道。
一方屏幕出現，蘭登看見塞西爾正在焦急地捶著門，不斷呼喊著“不要走”、“我愛你呀”、“我再也不走了”、“我舍不得你的”之類的話。
這一刻，蘭登感覺被拯救了。
就在剛才，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樣騙來六號的控制權，再把其他的魔能井全部毀滅，一點兒痕跡也不留下。哪怕欺騙塞西爾，哪怕為此沾染無辜的血，他也絕不會把這個消息透露出去。
我所能期盼的、看見的未來，只有那一個，鉆牛角尖就是如此了。
蘭登深呼吸一次，用力搓了搓臉以清醒一點。
“六號，我離開之後你會怎麽做？”
“回歸計劃已完成，我將與二號、五號同時進入低功率運轉。”六號的聲音仿佛有些失落，“一切魔法有關的實驗將會停止，我會通過魔法網絡服務長期監視本行星的魔法發展狀態，匯報給母星。”
“除此之外呢？”
“所有任務到此為止。”
蘭登沈默了下，道：“作為本星球最後一個第加爾人，我有權力對你下令嗎？”
過了許久，六號才小聲道：“您請說。”
蘭登笑了起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你覺得多久以後本行星的生物可以進入太空，為你提供準確的星圖？”
“預估70公轉圈。”六號的聲音立刻提高了，“由於您同伴帶來的熱物理科技影響，這個進程被大大加快了。’
“好吧。”蘭登有種在豪賭的感覺，押上了未來，“你繼續發展吧，最好能快點……”
“我當然會啦！”六號欣喜地叫道。
“……但是，我不來你不能把這個成果和任何人說，而且，所有的魔能井都必須立刻關閉，不再允許任何人踏入半步。”
“沒問題，成交！”六號幾乎是脫口而出，片刻後似乎又有些慌張地道，“呃，我是說謹遵您的命令。”
蘭登這次是真的笑出了聲。
二十分鐘並不算長，但是塞西爾只覺得度秒如年，每一分一秒都讓他焦急萬分又無可奈何。正當他真的考慮暴力破門時——不管成不成，主要是這個態度——門開了。
塞西爾從溫暖的地上一躍而起，直接撲過去抱住了一個微笑的大貓，一時之間他都忘了要質問什麽，楞楞地問：“你笑什麽？”
蘭登把塞西爾抱進懷裏，感受著溫暖的肉體，貼著他的耳邊小聲道：“想回家嗎？”
塞西爾猛地擡起頭來大叫：“不，不想！我的家就在這裏！不回！”
蘭登：“……”
我到底在糾結個什麽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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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爾先是生氣，非常生氣，生氣到想要單挑蘭登的地步，但是那扇門可不管他的情緒，無論怎麽推都紋絲不動，費了半天勁後他只能放棄，頹然地嘆了口氣。
這裏不是說有人下來過的麽？就算死了也該有屍骨吧？
塞西爾想到這裏就在巨大的空間裏轉悠起來，打量四周時，他突然意識到能看見遠方的墻壁。這太奇怪了，火把的光芒根本照不了這麽遠，直徑一百五十米的圓形空間，就算大太陽底下都未必能看見呢。
“啊……”塞西爾試著發了個音。
“請吩咐。”六號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得不說這真的有點嚇人。
“人工智能？”塞西爾先說了句廢話，之後覺得有點尷尬，道，“這地方有照明嗎？”
“有的。”六號回答道，“低微度照明，為了保持魔能的可見性，在陽光強烈的地方魔能無法以光學反應直視。”
“噢——”塞西爾低頭看了看地板，“除了我們之外有人下來過嗎？”
“有。”
“人呢？”
“非第加爾公民將被視為入侵者，全部處決。”
果然。
塞西爾也沒意外，問道：“屍體呢？”
“已無害化處理。”六號平靜地道。
塞西爾就不去追問無害化是怎麽個處理方法了，突然想到個問題：“說起來，我也是非第加爾公民啊。”
“進入控制室的第加爾公民要求把您視為客人，六號在此為您服務。”
一聽這話，塞西爾不由自主地腹誹了句，心裏一股郁氣糾結不去。蘭登突然提起那麽個話題，明顯是察覺到了什麽，有什麽不能商量的……話是這麽說啦！
真計較起來，塞西爾也不明白回去幹什麽，多年都沒有回家、事業根本沒有、愛好更是零，他在地球上真的沒有絲毫留戀，可是，就像做事做一半的感覺，那種未完感令人無法放棄，更何況，那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故鄉，他所熟悉的一切都在那裏，除了蘭登。
塞西爾腦中不由浮現出倆人滾床單的畫面，蘭登結實的胳膊、噴在他頸間的喘息、肌膚相關的胸口，還有那滿足的嘆息與無法忘懷的情話。
“我想吃了你……把你吃進肚子裏……每一塊都不放過……”
臥槽，這時候想起來覺得好變態啊，可是那時候真的令人性｜奮不已。
“唉……”塞西爾嘆了口氣，走了這麽久樓梯也很累了，幹脆坐下來，剛接觸時冰涼的地面居然慢慢熱了起來，就像有個暖爐般，“六號，你能告訴我什麽事？”
“您可以詢問。”六號道。
塞西爾想了想，道：“嗯，第加人的歷史怎麽樣？”
“第加爾行星位於NGC205星系第三旋臂……”
六號的介紹流暢又簡潔，還伴有背景音樂，塞西爾恍惚間以為到了天文館。一番介紹聽完，他只雲裏霧裏地明白第加爾人經歷了三次生命形態的轉換，最終變成他見過的那種模樣，能夠在真空宇宙中自由穿梭，對第加爾人來說宇宙就像海灘一般。
牛逼啊，開掛種族，塞西爾嘆道。
“第加爾行星什麽樣的？”塞西爾好奇地道。
一幅巨大的3D星系圖在空中展來，鏡頭層層遞進，最終定格在一個黃色的行星上，沒有雲沒有植物沒有水，似乎只有無窮無盡的土。
“六號，你知道銀河系嗎？”
塞西爾問的時候並沒有抱什麽希望，雖然在他之前有過穿越者，但是哪個穿越者會提起宇宙裏的事呢？不提，通譯魔法就翻譯不出來，很可能六號聽來“銀河系”三個字就是一片亂碼。
意外的是，六號給了肯定的答覆：“知道。”
塞西爾楞了下，道：“能在星系圖上顯示出來嗎？”
一大塊光斑出現在空中，就像有人攪和了一盤子奶油。
塞西爾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問：“獵戶座呢？”
鏡頭拉近一條旋臂。
“太陽系呢？”
鏡頭繼續拉近。
“放大太陽系第三行星！”塞西爾幾乎吼了起來。
鏡頭迅速放大，最終，一顆藍色星球占據了塞西爾的全部視野，緩緩旋轉著。
塞西爾一瞬間幾乎要哭出來，同時又意識到一個真相：地球與他所在的這個星球在一個宇宙裏！他一直以為穿越是某種位面，不同的宇宙、不同的時間線或者不同的某些設定，是一種神秘的力量，現在看來，他只是從一個星球到了另一個星球上，而且不是軀體是意識。
我真的來到這裏了嗎？
這個念頭一瞬間浮現在塞西爾的腦中，他也瞬間明白，蘭登肯定知道這件事了，不然不會有那樣的反應！
塞西爾凝視了地球片刻，發現大陸的形狀與他記憶中的不同，沒有五大洲而是幾乎一整塊。他琢磨了下，問道：“六號，這個星系圖是什麽時候的？”
“7834公轉圈前觀察到的資料。”六號道。
比雲城那時候多了2年，這是第加爾人出發前的資料。
塞西爾的心怦怦跳了起來，也就是說，在第加爾行星上看見的地球是幾萬年前的，有可能是寒武紀或者什麽鬼時間的地球，這是不是意味著地球上的時間其實和他現在所處的星球是一致的？
宇宙間的時間受很多東西影響，塞西爾在天文這塊的知識學習對象只有科幻片，根本不懂，但是這不妨礙他知道在離得極遠的星球觀察另一個，看見的會是很久以前的時間，因為光的傳播速度。
也就是說，我真的有可能回家？！
“由於損失了清掃艦，我們無法再繼續觀察星空。”六號發聲道，“3號井於3232公轉圈前因地震損毀，4號井於4446公轉圈前被人為損毀，位於約科沼澤的5號井由於被泥沼填塞，運行終止，聖班澤2號井、聖帕尼爾6號井均正常運行，在接收到清掃艦1號的最終訊息之後，我們已啟用最終計劃。”
塞西爾一楞，下意識沒敢接話，遲疑了下問：“這個井是用來幹什麽的？”
“轉換本行星，令行星更適宜魔法發展，我們將自動搜集魔能，專為第加爾公民提供，以使第加爾公民成為行星的主人。”六號沒有感情地講述著，“同時，6號井下存放有魔法網絡服務器，將為所有魔法提供集群升級，更快地提升第加爾公民的魔法水平以及推動本行星魔法發展。”
“臥槽！”塞西爾脫口而出罵了一句，他曾經的猜想居然變成了現實，“那最終計劃是什麽？”
“根據一號傳來的訊息，可以認為原計劃已經失敗，第加爾公民的數量與質量都不再具備爭奪本行星主人的能力，因此，現存的二號、五號與六號經過投票，全票通過關閉所有魔能井的決定，我們將把現存的第加爾公民帶離本行星，回歸家園。”
回歸？
塞西爾聲音顫抖地道：“那……那剛才進去的人，就這麽走了？”
六號平靜地道：“根據清掃艦停止前傳來的全球掃描訊息，全球第加爾公民僅剩三十六人，在這兩年間，我們陸續找回了最後的幸存者，他們已經進入休眠狀態，剛才，最後一名公民也已就位，我們即將啟程。”
塞西爾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沖向那扇小門，死命捶著門大喊：“蘭登！蘭登出來啊！蘭登——”
蘭登當然聽不見塞西爾的大喊，他已經走過通道到達了一處光潔的房間，和清掃艦上的極為相似，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六號。”蘭登朗聲道。
“聽候差遣。”六號的聲音響起。
“你引我過來的目的是什麽？”與塞西爾不同，蘭登一上來就直奔重點，在他看來這場魔能潮太過突然，似乎是**縱般，因為有了與一號打交道的經驗，他自然不會把這些人工智能當作單純的問答機。
“根據二號、五號與六號的投票決定，第加爾公民的轉化計劃失敗，回歸計劃已經啟動，您是最後一名公民，請進入休眠倉，我們將踏上回歸之旅。”六號沒有隱瞞，直白地道。
蘭登並沒有驚慌失措，他左右看了看，道：“我不回去。”
“由於您此時的心智與知識水平未達標準，我強烈建議您聽從我們的忠告……”
“我沒義務。”蘭登打斷了六號的話，“你也沒有權力。”
小小的沈默過後，六號的聲音變得低沈了一些：“您與一號描述得一樣頑固。”
“我要控制權限。”蘭登說道，“你的控制權限，我應該有的吧。”
雲城墜毀之後總控室也隨之消亡，但是蘭登依舊在雲城探索了一番，當時，為了不讓別人靠近塞西爾著實費了一番工夫，最後還是依靠基佬騎士團與魔法協會雙管齊下才隔離成功，代價是之後要開放雲城殘骸給這兩個團體考察。
蘭登無所謂，因為雲城最大的價值已經消失了，而他拿走了次級東西——那是一點出現在腦海中的知識，一張星圖以及有關宇宙的概念。
原來宇宙那麽大的嗎？
有那麽一段時間蘭登被這個事實震撼了，塞西爾還以為他是在失落第加爾人的悲劇，關懷備至了好久。每次看見這樣的塞西爾，他就會猶豫要不要把“真相”說出來，然而，他開不了口，他不想塞西爾離開，他沒有家、沒有故鄉、父母老師接連棄他而去，如今，塞西爾是他唯一能夠當作家的東西，絕不能放手。
當他發現魔能無緣無故暴漲時，第一時間就覺得不對勁，只不過沒想到魔能井是第加爾人的東西，如果知道的話，他是死活不會同意塞西爾來的。
魔能潮時，蘭登只有兩個選擇，要麽讓所有人在魔能潮中痛苦地“溺死”，聖帕尼爾以後很大可能將會成為死地，塞西爾倒是能活下來但是他會死，這麽大量的魔能潮他撐不過去，這不是他所希望的。
要麽就去魔能井看一看，找找有沒有什麽轉機，如今，“轉機”出現了，卻不是他所希望的。
“為什麽要引發魔能潮？”六號不搭理，蘭登只好主動出擊。
“檢測到您的出現但是無法聯系，我們需要一個引您來的機會，根據一號與您接觸的資料以及大量對第加爾人性格的分析，我們投票決定了這個方法。”六號說道，“計劃很成功。”
“但是你們的目的並沒有實現。”蘭登的聲音降了幾度，“給我控制權。”
六號沒有吱聲，這令蘭登更加自信。
“立刻，給我控制權。”蘭登重覆了一遍。
“我可以啟動自毀程序。”六號突然說，“這並不違背我的設定。”
“所有的你們這些措施都有一條要保障第加爾公民的安全吧？”蘭登淡定地道，“除了我之外，你們是不是還找到了其他人？”
六號大概不如一號那麽人性化，這句話後過了許久只擠出來一句：“我可以自毀。”
蘭登揉了把臉，醉魔能的感覺並不好，在這裏雖然舒服一點但是到底經歷過，他累了，很疲憊：“這樣吧，我們商量一下，各退一步。”
“我沒有步。”六號說。
蘭登居然笑了出來：“我的意思是，退讓。我問你，除了我之外的第加爾人願不願意回去？我的意思是他們本人的意願，而不是你們的決定。”
“全體通過。”六號仿佛想要迫不及待地說服蘭登，立刻道，“他們主動走入休眠倉，這是錄像。”
一排屏幕出現在空中，伴隨著談話，蘭登看著這些“同胞”從震驚到失落再到狂喜，有幾個人似乎有些疑惑，不過大多數人確實願意離開，顯然，在這個星球上他們混得並不好。
“那麽，你可以帶他們離開。”蘭登道，“我就不必了。”
“這與投票結果不符。”
“相對的，我不會要你的控制權。”蘭登不慌不忙地道，“這是一個合理的交易吧？”
六號過了許久之後才回覆：“成交。”
這個人工智能比起一號來就“幼稚”了許多，蘭登心裏悄悄松了口氣，道：“你們怎麽送人回去？”
“意識拷貝。”六號道，“我們將保存他們的個人意識，通過超光速通信傳回母星，他們將在母星重新回歸第加爾人形態。”
蘭登怎麽沒想到會是這麽個辦法，心裏一驚，趕緊道：“等等，先停止回歸！”
“回歸程序已結束。”六號毫無感情的聲音宣告著無情的事實，“殘留軀體已經處理。”
蘭登難得呆在了原地，就在剛剛，他把這個星球上最後的同胞們“殺”死了，意識到這件事令他的情緒陷入了自我厭惡與失落之中。在反覆拷問過心靈之後，他不得不振奮起精神：“如果說有這種辦法回歸第加爾人原本的模樣，為什麽當初轉換成魔法軀體的第加爾不這麽做？”
“我沒有相關信息。”六號道。
蘭登想了下，換了個角度：“當初第加爾人為什麽全都轉換成了魔法軀體？為什麽不先實驗一下，看看會不會有什麽問題再說？”
“有轉換回來的方式。”六號道，“另外，第加爾人與星球法則做了交易，必須同一時間轉換。”
這倒是個沒聽到過的事。
“星球法則是什麽？”
“是這個星球的法則。”
“……”
蘭登難得也有談不下去的時候，琢磨了會兒，道：“你的意思是說，那個設定國之火的法則？”
“不，國之火是第加爾人與法則交易的結果，法則把星球導向更利於魔法發展的環境，國之火是為了遏制熱物理技術，熱物理技術會大量吸收人口，占有教育與環境資源，不利於魔法的發展。”
蘭登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火之國的真相，無語了許久之後才道：“既然是交易，那必然第加爾人也要付出代價，我們付出了什麽？”
“我沒有這方面的信息。”六號道。
蘭登才不相信那個什麽鬼法則會這麽好心，而且，從後來事情的發展來看，星球法則明明是坑了第加爾……嗯？
他突然意識到，被坑的第加爾人正是這筆交易的代價！
“你現在確認當初的計劃失敗了是吧？”蘭登問道。
“是的。”六號答。
“既然如此，第加爾人當時也應該意識到了，為什麽他們不來這裏回歸母星呢？”
“如果您說7834公轉圈前的話，那時的魔能井尚未聚集起足夠的魔能，也未發展出足夠的魔法超光速傳信技術，無法回歸。”
蘭登楞了下，他和塞西爾閑聊時聽過許多東西，不如說，在知道了宇宙的真相後他有意無意地引導過這方面的聊天，光速這個概念他是懂的。
“你是說，這個什麽超光速回歸是用的魔法？”
“是的！”六號的聲音明亮了一些，像是提到什麽開心的事，“7834公轉圈以來，我運營著魔法網絡服務器不斷升級換代，第加爾人的天才想法為魔法提供了最好的實驗場所，我擁有足夠的魔能、廣闊的知識與不受限制的實驗場地，在這裏，我已經發展出……”
“也就是說，你已經能讓意識在不同的星球間傳遞？”蘭登的語氣平靜地打斷了六號的話。
“暫時只能到母星。”六號歡快地道，“不過，只要進入太空，給我足夠準確的星圖，我就可以實現不同星球間的意識傳遞。就算技術還不成熟的現在，我也已經發展出抽選式意識傳遞，本行星的人可以用一定的篩選條件拉取其他星球的意識體，成功率達到了可觀的30%！”
蘭登長久地佇立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看著空中那一方藍色的屏幕，那是他的過去，而不遠的門外則是他的未來。
“您的同伴正在呼喚您。”六號突然道。
一方屏幕出現，蘭登看見塞西爾正在焦急地捶著門，不斷呼喊著“不要走”、“我愛你呀”、“我再也不走了”、“我舍不得你的”之類的話。
這一刻，蘭登感覺被拯救了。
就在剛才，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樣騙來六號的控制權，再把其他的魔能井全部毀滅，一點兒痕跡也不留下。哪怕欺騙塞西爾，哪怕為此沾染無辜的血，他也絕不會把這個消息透露出去。
我所能期盼的、看見的未來，只有那一個，鉆牛角尖就是如此了。
蘭登深呼吸一次，用力搓了搓臉以清醒一點。
“六號，我離開之後你會怎麽做？”
“回歸計劃已完成，我將與二號、五號同時進入低功率運轉。”六號的聲音仿佛有些失落，“一切魔法有關的實驗將會停止，我會通過魔法網絡服務長期監視本行星的魔法發展狀態，匯報給母星。”
“除此之外呢？”
“所有任務到此為止。”
蘭登沈默了下，道：“作為本星球最後一個第加爾人，我有權力對你下令嗎？”
過了許久，六號才小聲道：“您請說。”
蘭登笑了起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你覺得多久以後本行星的生物可以進入太空，為你提供準確的星圖？”
“預估70公轉圈。”六號的聲音立刻提高了，“由於您同伴帶來的熱物理科技影響，這個進程被大大加快了。’
“好吧。”蘭登有種在豪賭的感覺，押上了未來，“你繼續發展吧，最好能快點……”
“我當然會啦！”六號欣喜地叫道。
“……但是，我不來你不能把這個成果和任何人說，而且，所有的魔能井都必須立刻關閉，不再允許任何人踏入半步。”
“沒問題，成交！”六號幾乎是脫口而出，片刻後似乎又有些慌張地道，“呃，我是說謹遵您的命令。”
蘭登這次是真的笑出了聲。
二十分鐘並不算長，但是塞西爾只覺得度秒如年，每一分一秒都讓他焦急萬分又無可奈何。正當他真的考慮暴力破門時——不管成不成，主要是這個態度——門開了。
塞西爾從溫暖的地上一躍而起，直接撲過去抱住了一個微笑的大貓，一時之間他都忘了要質問什麽，楞楞地問：“你笑什麽？”
蘭登把塞西爾抱進懷裏，感受著溫暖的肉體，貼著他的耳邊小聲道：“想回家嗎？”
塞西爾猛地擡起頭來大叫：“不，不想！我的家就在這裏！不回！”
蘭登：“……”
我到底在糾結個什麽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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