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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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爾狡盡腦汁想到的所有考慮都起了作用：紙神的助力、知識之神的背叛、道路輔佐帶來的助益，如果只有愛默生獨自應戰是絕對不可能取勝的。弱小的神祗終究靠著祂的信徒取得了最後的勝利，而強大一方的神祗被魔法迷了眼，祂的信徒躺在魔法的水面之上，完全看不見水面下的波濤洶湧，最終只能吞下失敗的苦果。
塞西爾前期做的一切舉動累積起來造就了勝利，這是一環扣一環的連鎖反應，但是，他唯獨沒有料到神戰有多可怕。
路德曾經對塞西爾說過，神是可怕的，在神的面前凡人弱小、可憐又無助，一直以來他接觸的神，要麽是中華文明神系，貧也好老也好小也好，對他總是和藹可親的，要麽摩奧西那種傻瓜腦袋，操作耿直得不行，這令他大大低估了一個處於鼎盛時期的神祗到底有多強大。
如果沒有蘭登，其他的騎士加一起也攔不住加斯特，甚至如果蘭登不是擁有超傳奇法師潛力的古遺民，切斯特給了魔法之神幾分面子，也拖延不了時間。
是的，這一切只是為了拖延時間，所有人都知道憑著凡人是無法取勝的，甚至愛默生的遲疑也不是懦弱，因為切斯特一現身，愛默生收到的信仰就瞬間流失了一半，祂衰老得甚至站不起來。
當神祗弱小卻穩健發展時，祂會表現為幼童的模樣，而當祂在世上已經沒有實際用途或者信徒的支持變得微弱，祂就會衰老。當時的愛默生確實瀕臨消亡，但是祂依舊站了出來，就如祂決絕地穿越了世界，以謀求一個廣闊的新天地。
信心是跟隨著力量的，能夠以勇氣對抗實實在在的威脅並不是一般人具備的東西，如果沒有理查那一石子，很可能最後就這麽結束了，月城的居民恐懼又瑟縮地躲在一邊，眼睜睜看著未來被打碎而無能為力。
這不僅是愛默生的勝利，也是月城的勝利，凡人的勝利。
塞西爾現在不關心這些，只關心蘭登。
大貓的狀態並不好，受了很嚴重的傷，治療大師歐文單獨花了整整兩天時間來治療他的傷勢，幸好，這一切並不是無可挽回的，接下來他只需要靜養就行了。
無可挽回的是理查的胳膊與中獎人的腦袋，以及城中幾十名因為房屋倒塌而死去的居民，受傷的人就更多了。切斯特的沖擊波是想攔腰斬斷月城，鑄造坊的煙囪都歪了，必須得重新修理，一切工作陷入停頓，隱形損失無可估量。
不幸中的萬幸是，長城老爺子的城墻穩如泰山，正面吃了切斯特的沖擊波卻連一絲裂紋都沒有，沖擊波由破掉的大門傳導進城內，城墻限制了沖擊波的範圍，不然死傷人員會更多。
不少居民在神戰之後跑到城墻外面極為虔誠的拜祭，因為來自各個文明與國家，祭祀方式完全不一樣，群魔亂舞的場面看起來有些滑稽，誰也沒有笑。不少來提馬車的客人也跑去觀察，嘖嘖稱奇。
塞西爾本以為神戰的損失得很久才能補上，然而，事情並不如他所想的那般，正如他沒正確預料到神戰的威脅，也沒預料到勝利所帶來的影響。
先是定購馬車的顧客不僅追加定單，還願意加價購買以及延期收貨，前面的條件不論，後面的條件確實救了馬車行業的一命。交付了一部分尚算完好的馬車後，馬車工坊得到了喘息和重整的機會。
之後，來自坦布尼塔、格瑞特榮譽王國、洛榭、高庭的馬車定單如雪片般飛來，顯然，這些國家並不是沒意識到月城發明的東西，只是暗中觀察而已，一旦確立了勝利者，統治者們立刻派來了使者，不僅下了大量的定單還想要見一見塞西爾——不是蘭登，是塞西爾。
塞西爾不想見，因為太累太忙，根本沒功夫費嘴皮子，這活還是讓羅素擔當了。
羅素在晚餐會議帶來了令人驚訝的消息：“使者問你有沒有什麽要求。”
塞西爾很茫然：“我有什麽要求？什麽意思？”
“他們在示好。”蘭登不在，優秀學生羅素擔當起為塞西爾解說風俗的角色，“我們是勝利一方，以一介文明神戰勝了偏重魔法系的神祗，同時展示了主神級別的後臺，他們完全有理由來結交我們。”
“即使他們是魔法之國？”塞西爾強調道。
“即使同為魔法師，對同類也不會有任何優待。”羅素不無嘲諷地道，“實力就是實力，不管這實力是文明還是魔法。我們贏了，贏的不僅是神戰還有地位，僅僅給定單可不是什麽禮貌的對待，所以，他們來問我們還有什麽要求可以證明要和他們結成友好同盟。”
塞西爾想了想，道：“我希望他們允許我修建道路，不僅是月城到達他們那兒，還包括他們國內任何一條需要行走的路上。修路免費或者收取少量費用，這個你們看，但是有一個條件，我不允許任何一輛魔法四輪馬車走上我們修建的道路。”
晚餐會議總是吵吵鬧鬧輕松隨意，此刻，房間裏突然安靜了下來。
羅素首先打破了沈默：“你想趕盡殺絕？”
“不應該嗎？”塞西爾平靜地反問道，“我不會允許那些人再展開第二次神戰。”
“他們的員工可能會過得很慘。”奧凱西說。
“那又如何？”塞西爾沒有提高聲音，也沒有生氣，好像在說理所當然的話，“這是他們應得的，做出選擇就必須承擔由此而來的責任。我要他們失敗、要他們痛苦、要他們在這個世界上再無立足之地，我要魔法四輪馬車成為收藏家們用來炫耀的奢侈品，大概國王女王們出行會坐上一坐，永遠也別想再進入市場。”
“魔法四輪馬車可以在野外暢通無阻。”奧克斯提出了一個論調，他總是考慮得更多，這不是挑刺而是盡可能事先提出問題。
“遇山開山，遇水架橋，總有一天，四輪馬車可以在全世界通行而且只需要很便宜的費用。”塞西爾誠懇地道，“我希望魔法四輪馬車永遠退出歷史舞臺，這可能一時還辦不到，但是終有一天我要他們為了這次神戰付出代價，不僅僅是失敗，還有更多。”
片刻的沈默之後，羅素嘆了口氣：“蘭登看見你這個樣子會很不開心的。”
一提起這個名字，塞西爾咄咄逼人的外殼頓時就被打破了，他張開嘴沒能發出聲，侃侃而談不翼而飛，過了許久才小聲道：“我這不是為了我們嘛。”
“確實是。”羅素笑了笑，“那就這麽辦吧，我去談。”
談判的結果很令人意外，除了洛榭一口拒絕外，格瑞特榮譽王國允許月城把路鋪到首都門口以及取得同意的城市，坦布尼塔全面同意，要求是全部免費。
高庭的回覆非常有特色：教我們技術，以後你們所有的路我們免費來鋪。
“他們可以不買的。”羅素道，“高庭掌握著全部頂級塑型魔法，他們完全可以分析出羅水泥的成份但是依然來買，這是一種尊重與示好。”
塞西爾巴不得地同意了這個交易，他現在太窮了，戰後重建需要大量的資源與金錢，況且，這玩意兒的技術含量太低，早晚要被別人學去的。
以前的世界把月城視為基佬騎士團的據點，如今，月城這個名字正式進入了歷史的舞臺成為一個角色，至於是主角還是配角又或者反派，這就要看以後了。
塞西爾是在神戰第三天見到的格雷，這位瑟林國王正裝打扮，一見面就對他行了一個正式禮儀：“我為過去的無禮對您道歉，塞西爾騎士長，請原諒我的狂妄。”
這是一場愉快的會面，一方謙卑有加，另一方並不介意，雙方表明了平等地位之後會面就結束了。
塞西爾看著格雷離開的背影許久沒有作聲，心裏總是有點惆悵的，似乎世界變得不同了，不過，他很清楚他是誰位置在哪，飄飄然不知天高地厚這種事也是需要條件的，一看到到處是危房的月城他就什麽心思也沒了。
第六天，終於有了好消息，蘭登要見塞西爾。
塞西爾像是一陣風般吹進蘭登的房子，原本那間已經完蛋了，墻上出現了巨大的裂縫，這幾天月城一直在拼命建臨時住房，總之先弄個泥殼子住著再說。
蘭登這間當然不是臨時住房，而是征用了一位騎士原本的住所，寬敞得很，塞西爾一進去就看見了一張圓形大床，床的周圍還吊著半透明的好幾層紗。
本世界可沒有絲或者紗，這明顯是魔法布。
塞西爾站在門口楞了好一會兒，直到床上的蘭登發話了：“這間房原主人是一對情侶，感情很好也很會玩。”
蘭登的聲音聽起來很有精神，塞西爾興沖沖地一頭紮進床上，映入眼簾的是蘭登臉頰上面積巨大的傷痕，從太陽穴一直蔓延到嘴角，幸好，傷痕只剩下一片淺紅色，不久之後應該就會愈合。
塞西爾先是鼻子發酸，隨後勃然大怒：“為什麽神戰前故意讓我睡著？你以為施個魔法就可以為所欲為？你是不是覺得我什麽事也做不了？！”
“不啊，我覺得你會祈神。”蘭登笑瞇瞇地道，“所以，我才讓你睡不醒，免得你一看情勢不對立馬就獻祭。”
塞西爾：“……”
你講得太有道理了我他媽根本沒法反駁啊！
這正是塞西爾會做的事。
“你看不得無辜的人受傷。”蘭登緩緩地道，“如果是親朋好友就更不行了，但是，總有人要付出代價，神戰不是游戲，也不要覺得可以用商業行為把最終的戰鬥避免過去。暴力是唯一、也是最終的解決方法，從肉體上消滅對方才能獲得你想要的結果，因為雙方的矛盾不可能調和，嘴皮子上拿不到的東西，只有拳頭可以拿到。”
這番話讓塞西爾沈默了足足五分鐘之久，久到蘭登的笑容都掛不住了，才突然大叫起來：“我要你說！”
蘭登：“……”
“不要做出一付‘小孩子不聽話’的表情，你到底多大啊？！”
“如果我們都是人類的話，我可以做你的重……”
“閉嘴！”
蘭登笑起來，過了許久後道：“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有！”塞西爾怒氣沖沖地道，“我要和你睡覺！和你上床！不管你日我，我**，這件事都要定下來！我不要再拖了，神戰結束了，你死不了，我也不相信我告白完走出去就被一顆石頭砸死！所以，你要不要和我睡覺？！”
“可以啊。”蘭登伸出胳膊，“來吧。”
於是，塞西爾就和蘭登抱在一起一覺睡到天亮——單純的睡覺——他實在太累了，和蘭登抱在一起後連親吻都沒一個就睜不動眼，睡得像豬一樣。
塞西爾醒來後看見的是蘭登的喉結，和另一個人睡在一起，這是多久沒有過的體驗？更何況這還是個男的。
“我是不是打呼了？”塞西爾嘶啞著聲音這麽說。
“你說什麽？”蘭登在塞西爾的額頭印下一個吻，“再說一遍？”
“我是不是打呼了？”塞西爾一骨碌爬起來問。
“沒有。”蘭登很快答道。
臥槽，我肯定打呼了！
塞西爾苦惱了會兒，突然發現他這會兒是以一個非常暧昧的姿勢騎在蘭登身上，而且大貓居然還面帶微笑十分自然地看過來。
我好像才剛起床？
當塞西爾腦中冒出這個念頭時，幾乎是觸電般跳起來，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屋子。等清晨“男子漢的證明”消退了，把自個兒捯飭得清清爽爽了，他才強作鎮定地回去。
塞西爾進去時沒有敲門，畢竟他們“同居”了一段時間，形成習慣了。蘭登已經起床了，正在穿衣服，赤裸著上半身就穿了一件長褲，他像是傻子般站在旁邊看了會兒，只感覺渾身的血都往下半身奔湧而去，腦子缺血的後果就是智商會下降，當他意識到口水滴下來時蘭登已經笑了出來。
清晨的陽光、胸肌發達的帥哥、微笑的臉龐，這誰頂得住啊！
吸溜了下口水，塞西爾無奈地道：“我……等會兒再來。”
“沒事，你就留下來吧。”蘭登動作還有點僵硬，不過大部分傷口都不礙事了，“另外，口水擦擦。”
塞西爾惱火地胡擼了下嘴，突然意識到不對：“你喊我來幹嗎的？”
“月城怎麽樣了？”蘭登問。
“噢，還行吧，重建要一段時間，定單多了不少，馬車工坊要加大招人力度……”塞西爾把這段時間的事大略說了下，挑挑撿撿都要說上好半天，“差不多就是這些吧。”
蘭登點了點頭：“那你是不是喜歡我呢？”
塞西爾張大了嘴，最後才擠出來一個極小極小的聲音：“是的，我喜歡。”
蘭登繼續問：“喜歡哪裏呢？”
塞西爾瞪著眼睛，不吱聲。
蘭登似乎早有預料，道：“你知道這張臉不是我的吧？”
“……知道。”塞西爾虛弱地說。
“那你還有沒有其他喜歡的地方嗎？”蘭登道。
“你很好，很溫柔也很可靠，總是包容我的任何要求，理解我，支持我，總是毫無怨言地擔當起許多艱巨的任務。”塞西爾的聲音越講越低，顯然，他也意識到這番話中的問題。
果然，蘭登問道：“那如果有一天我對你不溫柔了、不理解你、不支持你，並且想要偷懶了呢？你還會喜歡我嗎？”
塞西爾知道這時候應該毫不猶豫地說“當然也喜歡”，但是他遲疑了，撒謊當然可以得到一時的安慰，以後怎麽辦？萬一不喜歡呢？人是不可能假裝一輩子的，更何況，穿越了還要假裝喜歡一個人，這是多麽悲哀的事啊！
理論上來說，我都已經死了啊！廣寒都不存在了！
“要不這樣，我們來試一下。”蘭登溫柔地道，“這樣就可以幫你做出一個判斷了。”
塞西爾迫不及待地道：“你說！”
“首先，我今天好想吃灌湯包啊，食堂沒有吧？”蘭登歪著腦袋說，“對了，食堂是不是關閉了？”
“沒問題！”
塞西爾的噩夢開始了。
一只受了傷、故意找碴的大貓有多難纏？
當塞西爾把千辛萬苦——這不是個形容詞，因為大家都很忙，這種私事他只好親自上陣，騎獅鷲跑去海邊逮螃蟹，親自蒸熟了，挖黃，做好魚凍，再和面，包湯包，全過程耗費一天半——第二天，當他把灌湯包端給蘭登後，得到的第一句話是：“我是昨天想吃，怎麽今天才來？”
塞西爾：“呃……”
“算了，給我吧。”
蘭登吃了一口後的第二句：“怎麽這麽燙啊！”
塞西爾就是怕燙著蘭登，特意放涼了點才端過來，他摸了下蒸籠，已經有點冷了，畢竟入秋天氣轉涼，從食堂一路端過來也有些距離。
“很燙嗎？”塞西爾疑惑地道。
“我比較怕燙。”蘭登皺著眉頭把蒸籠推到一邊，重新趴回床上去了，“不吃了。”
最後這灌湯包是塞西爾坐在屋子前面一個人吃完了，吃完後捧著蒸籠懷疑了好一會兒人生。
之後的蘭登幾乎把“矯情”兩個字施展得淋漓盡致，燙了、冷了、抱著太擠、不抱又冷、要出屋散散步、剛走兩步又要回去說腿疼，塞西爾不要說工作了，光是應付蘭登各種稀奇古怪、來來回回的要求就筋疲力盡。
終於，第四天，塞西爾受不了了，在蘭登又一次叫他去時直接卷起羊皮卷，裝沒看到。
“放棄了？”一直冷眼旁觀的羅素笑道。
“也不是……就是，這真是他的本性還是故意搞我啊？”塞西爾有些無奈了，“蘭登本來真是這樣一個人？”
“你覺得呢？”羅素反問。
塞西爾糾結了會兒：“我覺得不是。”
“為什麽？”
“反差太大了啊！”
“為什麽反差大就不能是了？”
“沒人能一直裝下去啊！”
羅素語帶嘲諷地道：“你和蘭登認識也不過一年吧，裝一年很難嗎？”
塞西爾被噎住了，好半天才道：“可是，他為什麽要裝啊？”
“你好像誤解了什麽吧？他來這兒是工作，不是來談戀愛的。”閑聊時分，羅素又開始陰陽怪氣了，“他的行事態度都是為了與‘同事’更好的相處以順利工作，他的辦法奏效了嗎？”
塞西爾小聲道：“奏效了。”
“那麽，就回到老問題上了，這有什麽不對嗎？”
“……”
塞西爾總覺得憋屈：“他是因為不喜歡我，所以故意這麽做的嗎？”
“倒也不是，我覺得你已經算是他比較喜歡的那個了，你沒見過他對不喜歡人的態度。”羅素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疲憊地捏了捏鼻梁，“怎麽說呢，我以前就警告過你，蘭登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的吧？首先，你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如果你是因為他那張臉喜歡上的，抱歉，那張臉屬於他的老師。其次，你和他從根本上就不是一類生物啊，他是古遺民，你是人類，你們之間的差別比我和奧克斯還大呢！最後，你根本就沒有和他在一起的決心，只不過這幾天的刁難你就煩了，他可是用生命在守護你的月城，你的夢想，你呢？你付出了什麽？就算你們在一起了，你要用什麽來克服你和他之間巨大的差異呢？不談別的，壽命怎麽辦？你到時候兩腳一蹬走了，留下蘭登一個人承受痛苦？或者說，你所需要的不過是幾次過夜？如果你直說這種要求，我想蘭登不會介意的。”
“我當然不是！”塞西爾大喊一聲，隨即又放低了音量，“但是這種事也沒什麽吧，正常需求啊！”
“你自己好好想想。”羅素翻了個白眼，拍了下塞西爾的肩膀，“反正你們還有的相處呢，時間多著。”
塞西爾徹底陷入了糾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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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爾前期做的一切舉動累積起來造就了勝利，這是一環扣一環的連鎖反應，但是，他唯獨沒有料到神戰有多可怕。
路德曾經對塞西爾說過，神是可怕的，在神的面前凡人弱小、可憐又無助，一直以來他接觸的神，要麽是中華文明神系，貧也好老也好小也好，對他總是和藹可親的，要麽摩奧西那種傻瓜腦袋，操作耿直得不行，這令他大大低估了一個處於鼎盛時期的神祗到底有多強大。
如果沒有蘭登，其他的騎士加一起也攔不住加斯特，甚至如果蘭登不是擁有超傳奇法師潛力的古遺民，切斯特給了魔法之神幾分面子，也拖延不了時間。
是的，這一切只是為了拖延時間，所有人都知道憑著凡人是無法取勝的，甚至愛默生的遲疑也不是懦弱，因為切斯特一現身，愛默生收到的信仰就瞬間流失了一半，祂衰老得甚至站不起來。
當神祗弱小卻穩健發展時，祂會表現為幼童的模樣，而當祂在世上已經沒有實際用途或者信徒的支持變得微弱，祂就會衰老。當時的愛默生確實瀕臨消亡，但是祂依舊站了出來，就如祂決絕地穿越了世界，以謀求一個廣闊的新天地。
信心是跟隨著力量的，能夠以勇氣對抗實實在在的威脅並不是一般人具備的東西，如果沒有理查那一石子，很可能最後就這麽結束了，月城的居民恐懼又瑟縮地躲在一邊，眼睜睜看著未來被打碎而無能為力。
這不僅是愛默生的勝利，也是月城的勝利，凡人的勝利。
塞西爾現在不關心這些，只關心蘭登。
大貓的狀態並不好，受了很嚴重的傷，治療大師歐文單獨花了整整兩天時間來治療他的傷勢，幸好，這一切並不是無可挽回的，接下來他只需要靜養就行了。
無可挽回的是理查的胳膊與中獎人的腦袋，以及城中幾十名因為房屋倒塌而死去的居民，受傷的人就更多了。切斯特的沖擊波是想攔腰斬斷月城，鑄造坊的煙囪都歪了，必須得重新修理，一切工作陷入停頓，隱形損失無可估量。
不幸中的萬幸是，長城老爺子的城墻穩如泰山，正面吃了切斯特的沖擊波卻連一絲裂紋都沒有，沖擊波由破掉的大門傳導進城內，城墻限制了沖擊波的範圍，不然死傷人員會更多。
不少居民在神戰之後跑到城墻外面極為虔誠的拜祭，因為來自各個文明與國家，祭祀方式完全不一樣，群魔亂舞的場面看起來有些滑稽，誰也沒有笑。不少來提馬車的客人也跑去觀察，嘖嘖稱奇。
塞西爾本以為神戰的損失得很久才能補上，然而，事情並不如他所想的那般，正如他沒正確預料到神戰的威脅，也沒預料到勝利所帶來的影響。
先是定購馬車的顧客不僅追加定單，還願意加價購買以及延期收貨，前面的條件不論，後面的條件確實救了馬車行業的一命。交付了一部分尚算完好的馬車後，馬車工坊得到了喘息和重整的機會。
之後，來自坦布尼塔、格瑞特榮譽王國、洛榭、高庭的馬車定單如雪片般飛來，顯然，這些國家並不是沒意識到月城發明的東西，只是暗中觀察而已，一旦確立了勝利者，統治者們立刻派來了使者，不僅下了大量的定單還想要見一見塞西爾——不是蘭登，是塞西爾。
塞西爾不想見，因為太累太忙，根本沒功夫費嘴皮子，這活還是讓羅素擔當了。
羅素在晚餐會議帶來了令人驚訝的消息：“使者問你有沒有什麽要求。”
塞西爾很茫然：“我有什麽要求？什麽意思？”
“他們在示好。”蘭登不在，優秀學生羅素擔當起為塞西爾解說風俗的角色，“我們是勝利一方，以一介文明神戰勝了偏重魔法系的神祗，同時展示了主神級別的後臺，他們完全有理由來結交我們。”
“即使他們是魔法之國？”塞西爾強調道。
“即使同為魔法師，對同類也不會有任何優待。”羅素不無嘲諷地道，“實力就是實力，不管這實力是文明還是魔法。我們贏了，贏的不僅是神戰還有地位，僅僅給定單可不是什麽禮貌的對待，所以，他們來問我們還有什麽要求可以證明要和他們結成友好同盟。”
塞西爾想了想，道：“我希望他們允許我修建道路，不僅是月城到達他們那兒，還包括他們國內任何一條需要行走的路上。修路免費或者收取少量費用，這個你們看，但是有一個條件，我不允許任何一輛魔法四輪馬車走上我們修建的道路。”
晚餐會議總是吵吵鬧鬧輕松隨意，此刻，房間裏突然安靜了下來。
羅素首先打破了沈默：“你想趕盡殺絕？”
“不應該嗎？”塞西爾平靜地反問道，“我不會允許那些人再展開第二次神戰。”
“他們的員工可能會過得很慘。”奧凱西說。
“那又如何？”塞西爾沒有提高聲音，也沒有生氣，好像在說理所當然的話，“這是他們應得的，做出選擇就必須承擔由此而來的責任。我要他們失敗、要他們痛苦、要他們在這個世界上再無立足之地，我要魔法四輪馬車成為收藏家們用來炫耀的奢侈品，大概國王女王們出行會坐上一坐，永遠也別想再進入市場。”
“魔法四輪馬車可以在野外暢通無阻。”奧克斯提出了一個論調，他總是考慮得更多，這不是挑刺而是盡可能事先提出問題。
“遇山開山，遇水架橋，總有一天，四輪馬車可以在全世界通行而且只需要很便宜的費用。”塞西爾誠懇地道，“我希望魔法四輪馬車永遠退出歷史舞臺，這可能一時還辦不到，但是終有一天我要他們為了這次神戰付出代價，不僅僅是失敗，還有更多。”
片刻的沈默之後，羅素嘆了口氣：“蘭登看見你這個樣子會很不開心的。”
一提起這個名字，塞西爾咄咄逼人的外殼頓時就被打破了，他張開嘴沒能發出聲，侃侃而談不翼而飛，過了許久才小聲道：“我這不是為了我們嘛。”
“確實是。”羅素笑了笑，“那就這麽辦吧，我去談。”
談判的結果很令人意外，除了洛榭一口拒絕外，格瑞特榮譽王國允許月城把路鋪到首都門口以及取得同意的城市，坦布尼塔全面同意，要求是全部免費。
高庭的回覆非常有特色：教我們技術，以後你們所有的路我們免費來鋪。
“他們可以不買的。”羅素道，“高庭掌握著全部頂級塑型魔法，他們完全可以分析出羅水泥的成份但是依然來買，這是一種尊重與示好。”
塞西爾巴不得地同意了這個交易，他現在太窮了，戰後重建需要大量的資源與金錢，況且，這玩意兒的技術含量太低，早晚要被別人學去的。
以前的世界把月城視為基佬騎士團的據點，如今，月城這個名字正式進入了歷史的舞臺成為一個角色，至於是主角還是配角又或者反派，這就要看以後了。
塞西爾是在神戰第三天見到的格雷，這位瑟林國王正裝打扮，一見面就對他行了一個正式禮儀：“我為過去的無禮對您道歉，塞西爾騎士長，請原諒我的狂妄。”
這是一場愉快的會面，一方謙卑有加，另一方並不介意，雙方表明了平等地位之後會面就結束了。
塞西爾看著格雷離開的背影許久沒有作聲，心裏總是有點惆悵的，似乎世界變得不同了，不過，他很清楚他是誰位置在哪，飄飄然不知天高地厚這種事也是需要條件的，一看到到處是危房的月城他就什麽心思也沒了。
第六天，終於有了好消息，蘭登要見塞西爾。
塞西爾像是一陣風般吹進蘭登的房子，原本那間已經完蛋了，墻上出現了巨大的裂縫，這幾天月城一直在拼命建臨時住房，總之先弄個泥殼子住著再說。
蘭登這間當然不是臨時住房，而是征用了一位騎士原本的住所，寬敞得很，塞西爾一進去就看見了一張圓形大床，床的周圍還吊著半透明的好幾層紗。
本世界可沒有絲或者紗，這明顯是魔法布。
塞西爾站在門口楞了好一會兒，直到床上的蘭登發話了：“這間房原主人是一對情侶，感情很好也很會玩。”
蘭登的聲音聽起來很有精神，塞西爾興沖沖地一頭紮進床上，映入眼簾的是蘭登臉頰上面積巨大的傷痕，從太陽穴一直蔓延到嘴角，幸好，傷痕只剩下一片淺紅色，不久之後應該就會愈合。
塞西爾先是鼻子發酸，隨後勃然大怒：“為什麽神戰前故意讓我睡著？你以為施個魔法就可以為所欲為？你是不是覺得我什麽事也做不了？！”
“不啊，我覺得你會祈神。”蘭登笑瞇瞇地道，“所以，我才讓你睡不醒，免得你一看情勢不對立馬就獻祭。”
塞西爾：“……”
你講得太有道理了我他媽根本沒法反駁啊！
這正是塞西爾會做的事。
“你看不得無辜的人受傷。”蘭登緩緩地道，“如果是親朋好友就更不行了，但是，總有人要付出代價，神戰不是游戲，也不要覺得可以用商業行為把最終的戰鬥避免過去。暴力是唯一、也是最終的解決方法，從肉體上消滅對方才能獲得你想要的結果，因為雙方的矛盾不可能調和，嘴皮子上拿不到的東西，只有拳頭可以拿到。”
這番話讓塞西爾沈默了足足五分鐘之久，久到蘭登的笑容都掛不住了，才突然大叫起來：“我要你說！”
蘭登：“……”
“不要做出一付‘小孩子不聽話’的表情，你到底多大啊？！”
“如果我們都是人類的話，我可以做你的重……”
“閉嘴！”
蘭登笑起來，過了許久後道：“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有！”塞西爾怒氣沖沖地道，“我要和你睡覺！和你上床！不管你日我，我**，這件事都要定下來！我不要再拖了，神戰結束了，你死不了，我也不相信我告白完走出去就被一顆石頭砸死！所以，你要不要和我睡覺？！”
“可以啊。”蘭登伸出胳膊，“來吧。”
於是，塞西爾就和蘭登抱在一起一覺睡到天亮——單純的睡覺——他實在太累了，和蘭登抱在一起後連親吻都沒一個就睜不動眼，睡得像豬一樣。
塞西爾醒來後看見的是蘭登的喉結，和另一個人睡在一起，這是多久沒有過的體驗？更何況這還是個男的。
“我是不是打呼了？”塞西爾嘶啞著聲音這麽說。
“你說什麽？”蘭登在塞西爾的額頭印下一個吻，“再說一遍？”
“我是不是打呼了？”塞西爾一骨碌爬起來問。
“沒有。”蘭登很快答道。
臥槽，我肯定打呼了！
塞西爾苦惱了會兒，突然發現他這會兒是以一個非常暧昧的姿勢騎在蘭登身上，而且大貓居然還面帶微笑十分自然地看過來。
我好像才剛起床？
當塞西爾腦中冒出這個念頭時，幾乎是觸電般跳起來，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屋子。等清晨“男子漢的證明”消退了，把自個兒捯飭得清清爽爽了，他才強作鎮定地回去。
塞西爾進去時沒有敲門，畢竟他們“同居”了一段時間，形成習慣了。蘭登已經起床了，正在穿衣服，赤裸著上半身就穿了一件長褲，他像是傻子般站在旁邊看了會兒，只感覺渾身的血都往下半身奔湧而去，腦子缺血的後果就是智商會下降，當他意識到口水滴下來時蘭登已經笑了出來。
清晨的陽光、胸肌發達的帥哥、微笑的臉龐，這誰頂得住啊！
吸溜了下口水，塞西爾無奈地道：“我……等會兒再來。”
“沒事，你就留下來吧。”蘭登動作還有點僵硬，不過大部分傷口都不礙事了，“另外，口水擦擦。”
塞西爾惱火地胡擼了下嘴，突然意識到不對：“你喊我來幹嗎的？”
“月城怎麽樣了？”蘭登問。
“噢，還行吧，重建要一段時間，定單多了不少，馬車工坊要加大招人力度……”塞西爾把這段時間的事大略說了下，挑挑撿撿都要說上好半天，“差不多就是這些吧。”
蘭登點了點頭：“那你是不是喜歡我呢？”
塞西爾張大了嘴，最後才擠出來一個極小極小的聲音：“是的，我喜歡。”
蘭登繼續問：“喜歡哪裏呢？”
塞西爾瞪著眼睛，不吱聲。
蘭登似乎早有預料，道：“你知道這張臉不是我的吧？”
“……知道。”塞西爾虛弱地說。
“那你還有沒有其他喜歡的地方嗎？”蘭登道。
“你很好，很溫柔也很可靠，總是包容我的任何要求，理解我，支持我，總是毫無怨言地擔當起許多艱巨的任務。”塞西爾的聲音越講越低，顯然，他也意識到這番話中的問題。
果然，蘭登問道：“那如果有一天我對你不溫柔了、不理解你、不支持你，並且想要偷懶了呢？你還會喜歡我嗎？”
塞西爾知道這時候應該毫不猶豫地說“當然也喜歡”，但是他遲疑了，撒謊當然可以得到一時的安慰，以後怎麽辦？萬一不喜歡呢？人是不可能假裝一輩子的，更何況，穿越了還要假裝喜歡一個人，這是多麽悲哀的事啊！
理論上來說，我都已經死了啊！廣寒都不存在了！
“要不這樣，我們來試一下。”蘭登溫柔地道，“這樣就可以幫你做出一個判斷了。”
塞西爾迫不及待地道：“你說！”
“首先，我今天好想吃灌湯包啊，食堂沒有吧？”蘭登歪著腦袋說，“對了，食堂是不是關閉了？”
“沒問題！”
塞西爾的噩夢開始了。
一只受了傷、故意找碴的大貓有多難纏？
當塞西爾把千辛萬苦——這不是個形容詞，因為大家都很忙，這種私事他只好親自上陣，騎獅鷲跑去海邊逮螃蟹，親自蒸熟了，挖黃，做好魚凍，再和面，包湯包，全過程耗費一天半——第二天，當他把灌湯包端給蘭登後，得到的第一句話是：“我是昨天想吃，怎麽今天才來？”
塞西爾：“呃……”
“算了，給我吧。”
蘭登吃了一口後的第二句：“怎麽這麽燙啊！”
塞西爾就是怕燙著蘭登，特意放涼了點才端過來，他摸了下蒸籠，已經有點冷了，畢竟入秋天氣轉涼，從食堂一路端過來也有些距離。
“很燙嗎？”塞西爾疑惑地道。
“我比較怕燙。”蘭登皺著眉頭把蒸籠推到一邊，重新趴回床上去了，“不吃了。”
最後這灌湯包是塞西爾坐在屋子前面一個人吃完了，吃完後捧著蒸籠懷疑了好一會兒人生。
之後的蘭登幾乎把“矯情”兩個字施展得淋漓盡致，燙了、冷了、抱著太擠、不抱又冷、要出屋散散步、剛走兩步又要回去說腿疼，塞西爾不要說工作了，光是應付蘭登各種稀奇古怪、來來回回的要求就筋疲力盡。
終於，第四天，塞西爾受不了了，在蘭登又一次叫他去時直接卷起羊皮卷，裝沒看到。
“放棄了？”一直冷眼旁觀的羅素笑道。
“也不是……就是，這真是他的本性還是故意搞我啊？”塞西爾有些無奈了，“蘭登本來真是這樣一個人？”
“你覺得呢？”羅素反問。
塞西爾糾結了會兒：“我覺得不是。”
“為什麽？”
“反差太大了啊！”
“為什麽反差大就不能是了？”
“沒人能一直裝下去啊！”
羅素語帶嘲諷地道：“你和蘭登認識也不過一年吧，裝一年很難嗎？”
塞西爾被噎住了，好半天才道：“可是，他為什麽要裝啊？”
“你好像誤解了什麽吧？他來這兒是工作，不是來談戀愛的。”閑聊時分，羅素又開始陰陽怪氣了，“他的行事態度都是為了與‘同事’更好的相處以順利工作，他的辦法奏效了嗎？”
塞西爾小聲道：“奏效了。”
“那麽，就回到老問題上了，這有什麽不對嗎？”
“……”
塞西爾總覺得憋屈：“他是因為不喜歡我，所以故意這麽做的嗎？”
“倒也不是，我覺得你已經算是他比較喜歡的那個了，你沒見過他對不喜歡人的態度。”羅素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疲憊地捏了捏鼻梁，“怎麽說呢，我以前就警告過你，蘭登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的吧？首先，你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如果你是因為他那張臉喜歡上的，抱歉，那張臉屬於他的老師。其次，你和他從根本上就不是一類生物啊，他是古遺民，你是人類，你們之間的差別比我和奧克斯還大呢！最後，你根本就沒有和他在一起的決心，只不過這幾天的刁難你就煩了，他可是用生命在守護你的月城，你的夢想，你呢？你付出了什麽？就算你們在一起了，你要用什麽來克服你和他之間巨大的差異呢？不談別的，壽命怎麽辦？你到時候兩腳一蹬走了，留下蘭登一個人承受痛苦？或者說，你所需要的不過是幾次過夜？如果你直說這種要求，我想蘭登不會介意的。”
“我當然不是！”塞西爾大喊一聲，隨即又放低了音量，“但是這種事也沒什麽吧，正常需求啊！”
“你自己好好想想。”羅素翻了個白眼，拍了下塞西爾的肩膀，“反正你們還有的相處呢，時間多著。”
塞西爾徹底陷入了糾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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