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地頭蛇，塞西爾早就得到了消息，從蒂賽爾一下船開始，無數消息就在源源不斷地傳送到月城。基佬騎士團的幾位領導人員聚集在一起，時刻關註著事情的進展。

“他們大概還要十三天才能到，如果中途改坐獅鷲的話就無法估計了。”兩位不參與平時事務的軍團騎士長也在場，畢竟這不是普通場面，尤金語氣裏有著感嘆，“真沒想到羅水泥路能夠節省這麽多的時間，如果這些馬車將來真的如塞西爾騎士長所說，變成蛇一樣的連接車廂，恐怕路面與四輪馬車都要成為戰略資源了。”

“路本來就是戰略資源。”塞西爾撇了撇嘴，內心就是後悔，十分後悔，當初為什麽不幹脆把羅馬水泥的全名說完了，現在變成“羅水泥”這麽個不倫不類的稱呼，簡直了，“至於馬車，還談不上，以後會有更好的。”

清嗓子的聲音響起，塞西爾瞄了眼蘭登，沒敢吱聲，畢竟房間裏還坐著一樁“大神”呢。

四輪馬車之神極為紳士地微微一笑：“不必介意，我很清楚未來將會發生什麽事，至少在那麽一段時間裏我將恢覆青春，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我想這點在座的人類都能理解。”

“生靈必滅。”莫耶虔誠地道，“世間萬事都逃不過這一法則，甚至是法則本身。”

“法則本身是什麽意思？”塞西爾好奇地道。

“法則又不是一成不變的。”莫耶恢覆了懶洋洋的姿態，“沒有什麽是永恒的，一切都在變化中，所以——”他伸出長臂攬住了奧凱西的肩膀，把腦袋親密地擱上去，“要珍惜現在，年輕人，不要等伊人已逝再後悔。”

聽見這句話，塞西爾條件反射地看向蘭登，男神正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微笑，藍色眸子變得更加深邃，他知道這是因為看見感興趣的事瞳孔放大變黑的錯覺而已……那麽，大貓在看我嗎？

“蒂賽爾到來之前我們還有短暫的時間做準備。”羅素說道，“廣場來得及完工，不過，二環城墻就別想了，現在都還沒動工呢，所以，這個大廣場是沒有火的，要註意。”

接下來，眾人七嘴八舌地說了一些雜事，本來計劃就列好了，事到臨頭也做不出什麽改變，塞西爾心不在焉地聽著，一結束就迫不及待地拉住蘭登道：“回家一下。”

“有什麽事？”一般來說，塞西爾主動要求談話都是有些不宜公開討論的事要坦白，蘭登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嚴肅。

塞西爾楞了下：“呃，也沒什麽，就是一些……私人想法。”

蘭登挑了下眉，沒再多說，只是跟著塞西爾一起回了屋。現在蘭登的房子裏也鋪上了地板，不僅如此，地板下還是空的，用魔法硬化地面做了一個地暖出來，這樣冬天到來後大家就可以坐在地上討論事情了。

好幾次，塞西爾都想提專門弄一個會議室或者類似“市政府”的建築，但是想到將來這些魔法搭起來的泥屋可能會全部拆遷，也就不折騰了，修修補補撐幾年算了。

光腳踩在木地板上的質感還真不錯，塞西爾想了想，還是坐到了床上，又是清嗓子又是抓頭發，仿佛屁股下面長了刺般，過了好久後才鼓起勇氣道：“蘭登……”

“我必須對你道歉。”蘭登搶過了話頭，“我的舉動讓你不舒服了。”

塞西爾滿心懵逼：“嗯？什麽？”

“親吻。”蘭登微笑著道，“我和愛默生聊了不少，在你的世界，親吻這種行為只限於親密愛人之間，貼面禮也只是字面意思，我的做法肯定造成了你不少困擾吧？”

愛默生即為四輪馬車之神。

塞西爾在心裏默默嘀咕了句多管閑事，厚著臉皮道：“不，沒有，並沒有，我其實現在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蘭登笑著道，“這種事還能習慣的？”

“對，主要是你一直……咳，很好聞，又這麽帥，嗯，從來都不粘粘糊糊的，很幹脆的親吻，咳！”塞西爾開始胡言亂語，悲哀的是，他意識到這是胡言亂語卻停不下來，“就是，那什麽，我覺得還不錯啦，一開始有點奇怪，咳，後來就漸入佳境了，就是，怎麽說呢，我們這個……唔！”

後面的話全被蘭登的吻堵了回去，這個吻不如平時給予通譯魔法時的蜻蜓點水，帶著點兇狠與猝不及防，但是接觸的那一刻又那麽溫和，就像撞上了棉花墊子，幹燥、柔軟、充滿了清爽的氣味，像是曬過太陽的布料。

“那我以後就這樣親吧。”分開嘴唇後，蘭登貼在塞西爾的嘴唇邊這麽說，“如果你不反對的話。”

塞西爾差點兒沒被自個兒的口水嗆著，頗有些激動地道：“好、好呀！”

“那我們……”

幾乎！幾乎就要說出來了！

塞西爾看著蘭登的藍眸子，脫口而出：“等這次神戰結束，我……”

關鍵時刻，他硬生生剎住了車！

臥槽，這也太像是立FLAG了！

塞西爾死死閉著嘴，與蘭登這麽近在咫尺地對視了好一會兒。

“等神戰結束？”蘭登忍不住開口催促道。

“不行，不能現在說。”塞西爾冷靜了下來，“這個太立……太不吉利了！”

“不吉利？”蘭登是真的迷惑了。

“類似‘戰爭結束後我就回老家結婚’這種FLAG，臥槽，立必死啊！不行不行！”塞西爾鄭重地道，“不說了，我走了！”說完，不等蘭登反應過來，他就跳起來竄出了屋子，由此，他也就錯過了“奇景”。

蘭登發了一會兒楞後，屋子裏突然出現了一只大貓，龐大的身形把房間的每個角落都塞得滿滿的，家具被擠得七零八落，大貓卻全然不顧，先是用爪子狠狠抓了一通墻壁，弄得泥屑亂飛，之後蜷縮成一團打了個呵欠，閉上眼睛仿佛在睡覺，時不時甩動到墻壁上的大尾巴卻洩露了內心的不滿。

蒂賽爾到達月城已經是七天後了，他果然還是沒有坐完全程馬車，中途改坐獅鷲，一個多小時就到達了。令他意外的是，魔法四輪馬車居然還沒到，顯然，再精工細作的馬車也禁不住這麽造，畢竟車不需要休息，人和馬也是需要的。

蒂賽爾閑不下來，自然進月城去開了番眼界，等他出來後，臉上帶著迷惑又深思的神情。

“父親，怎麽樣？”兒子湊過來問道。

“感覺……很奇怪。”蒂賽爾遲疑地道，“我可以從那些規定上看出野心，但是，完全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專註於平民。拒絕魔法有什麽意義？普通人的技術再怎麽好也是無法擊敗魔法的，他們看起來像是聰明人，看看那些規則，走路靠右、公共廁所與浴室，巡邏衛生員，無一不是往著大城市發展去的，你沒去過那些小文明和小國，與這裏截然不同，那些愚蠢的國王什麽都不懂，只關心新出生的孩子哪幾個有魔法天賦和怎麽從窮人身上抽稅。”

“所以說，這裏果然有大法師？”兒子問。

蒂賽爾嘆了口氣，道：“據說聖殿騎士蘭登·克裏斯在這兒坐鎮，不過我沒見著他，城裏的人太多了，我經常看見有人好奇地到處竄，這是個新生的城市，充滿了活力。”

“那不是潛在的客戶很多！”兒子欣喜地道。

“別做夢。”蒂賽爾斜了兒子一眼，“這些人一輩子也買不起我們的產品，你根本就不應該看一眼這些人，我懷疑憑這些人的智商根本算不上人。不過，我們現在需要他們，偉大的切斯特需要關註，哪怕只是愚蠢如動物的凡人，你明白嗎？僅限這段時間，我們要放低姿態爭取每一只眼球。”

在爭取眼球這件事上蒂賽爾做到了，他一到達，就在月城外一百米處起了一個巨大的魔法建築。這是合法的，所以塞西爾只能眼睜睜看著。

“怎麽就來幾個人？”塞西爾數來數去，只數到五個人，不禁有些奇怪，“看不起我們嗎？”

“你當別人是你啊，什麽都要搞人海戰術？”奧克斯沒好氣地道，“魔法師很精貴的好不好，馬車商行這麽龐大的組織，全部員工才五百人，最低級別也是高級法師，中級法師想進去只能白幹活，即使這樣，也有無數中級法師向往進入馬車商行。今天來的可是大老板父子帶著親近，已經很看得起你了。”

塞西爾哼了一聲，看了會兒後不禁感嘆道：“我們那邊的物理大師們要從棺材裏跳出來了，這都啥鬼啊！”

馬車商行的臨時建築是個“陀螺”，兩頭窄中間夾了個“盤子”，最狹窄處就和一個人的腳差不多，即使如此，這座建築還是穩如泰山。“盤子”是半透明的，能夠模糊地看出裏面有東西，從邊緣伸出了許多樓梯供人們出入，往兩邊尖頭漸漸過渡成黑色，當夜晚來臨，尖尖的兩頭逐漸亮起，化作照明來源。

“臥槽，這他媽是裝了一個太陽吧！”吃完晚飯後，再度來到城處的塞西爾一看就忍不住罵道，“怎麽這麽亮！”

巨“陀螺”亮得一公裏外都能看見，近處卻詭異的並不會刺得人睜不開眼，但是也有著足夠的亮度了。不少月城的雇工們都被吸引來，一臉驚奇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這玩意兒，當蒂賽爾帶著兒子走出來後，他們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先生們，女士們，鄙人魔法馬車商行的負責人，此次前來，是為大家介紹鄙行的產品，魔法四輪馬車。您可能會覺得馬車離你們很遠，但是經過法師們的技術研發、苦心改善，魔法四輪馬車已經有了長足的發展，我們有巨折優惠活動，同時會抽一個人贈送一輛魔法四輪馬車！只要您來看一看，巨獎就會幸運地落到您的頭上！來吧，先生們，女士們，夢幻之旅即將開始！請進來參觀吧！”

人們哄然而上，經過月城巡警的教育大多數人都學會了排隊，少數新人或者不服管的也會被人群挾裹著，不敢造次。理查也在隊伍中，睜大了眼睛看向前方，期盼著能進那個閃閃發光的建築裏看一看。

“看起來很有效嘛。”羅素悠閑地道。

“嗤，這種送你300塊凱迪拉克優惠券的手段也只能騙騙沒見過世面的新人了。”塞西爾哼了一聲，沒註意到奧克斯收回了邁出去的腳，“等著看好了，小意思！”

進去的人很快就出來，帶著興奮的神情，理查拉住出幾個熟識的小夥伴問了句，翻來覆去都是“看見馬車啦”、“好漂亮”之類的話，他不禁有些失望。他見過魔法四輪馬車，母國的國王陛下就有一輛，由於“國內”的道路並不怎麽好，又沒有良馬來拉，那輛馬車只在豐收祭祀時出來轉一圈，慢吞吞地沿著田梗走走。

隊伍前進變得快了許多，人們出來雖然還是議論紛紛卻沒了那股興奮勁兒。快輪到理查時，月城內突然響起了一陣悅耳的音樂。

“今晚的肥皂劇開場了！”有人喊了一聲，“不行，我得回去，今天是楊過與小龍女斷崖下相會的日子啊！”

“對哦，走了走了！晚了占不到好位置了！”

“真是，不是說舞臺維修停了嘛，怎麽突然又修好了？還是這種關鍵劇情！唉，算了，馬車什麽時候都能看，聽說《神雕俠侶》播完就換別的了，還是先去看劇吧！”

原本還算擁擠的隊伍瞬間變成小貓三兩只，人們一哄而散，留下馬車商行的工作人員一臉茫然。

在城墻內暗中觀察的塞西爾發出了猥瑣的笑聲，他故意讓肥皂劇演出找理由拖更，就是為了在馬車商行搞事時截胡。

在“參觀汽車展”與“看一直追更的電影大結局”這兩個選擇中，很多普通人都會選擇後者，這還是現代汽車展上有無數美女、活動的情況下，馬車商行的展覽就更無聊了，弄個3D投影的魔法，全方面、多角度的展示魔法四輪馬車，但是，即沒有流水線介紹——畢竟這是商業機密，而且是魔法的，展示給別人也看不懂啊——又沒有美女陪伴，枯燥無聊地弄幾輛馬車和一些歷史故事，這就是展覽了。

一開始，沒見過的人會感興趣，但是走馬觀花一圈後什麽也不會剩下，畢竟，這些東西又遙遠又無趣。相比之下還是肥皂劇更有意思，就連肥皂劇這個字都經常為人津津樂道。

聽說是塞西爾騎士長在撿肥皂時突然想出來的演出方法，這樣的流言一直流傳甚廣。

塞西爾為此追殺了卡羅厄了好一陣子，就是這貨纏著他問出“撿肥皂”的解釋後，添油加醋亂傳播才會變成現在這樣。這幫魔法麋鹿現在完全迷上了城市生活，就連白天都不願意在野外瘋了，用他們的話說，八卦盡在人群之中，何必舍近求遠呢？

塞西爾對魔法麋鹿們做了嚴格規定，敢拉屎在街上就給吃下去，令他無語的是，還真有魔法麋鹿這麽做了……

“安格的男朋友一直抱怨你把‘神雕俠侶’彎改直。”蘭登不知何時來了，若無其事地站在塞西爾身邊，“說真正的愛是不分性別、年齡與身份的，你這樣是拘泥於主流，不夠有突破性，破壞了故事原本真正想表達的核心。”

塞西爾擠出幾聲幹笑：“其實，這故事原本就是男女版的，而且核心也不是這個。”

“那還是不要告訴他了。”蘭登笑起來，“看起來神戰是在月城打了，希望不要破壞得太厲害。”

塞西爾有些意外地道：“怎麽？神戰還會死普通人的嗎？神打的嗎？”

蘭登拋了個看傻子的眼神過來：“是什麽給了你神不會打普通人的錯覺？”

“我以為是神和神打，普通人和普通人打。”塞西爾不好意思地道，“那這樣來說，強大的神直接把弱勢神一方信徒全給搞死不就完了麽，還搞這麽多心思。”

“這種事發生過，不過，不是每一次神戰都是如此。”蘭登沈吟片刻後道，“法師們在這方面沒有研究成果，我們也就不知道原因了。”

塞西爾哼了聲：“哪次我找我的故鄉神問問。”

蘭登聳了聳肩膀：“神祗行事你別猜，祂們看見的我們未必能看見，肯定有原因的，你問了神祗們也不一定告訴你。”

不會又是什麽法則吧？

擔憂月城安危的塞西爾已經沒心情去關註蒂賽爾的反應，此時，這位年長的大法師兼馬車商行老板正氣得七竅生煙。

“這些愚蠢的凡人！愚蠢！無知！可悲！”蒂賽爾一疊聲地罵道，身邊的兒子與工作人員大氣也不敢出一下，他的教養倒是不錯，沒有出口成臟，“只不過是一些瞎編的故事，居然就這麽放過近距離參觀魔法馬車的機會！這可能是他們一生僅有一次可以那麽近看魔法馬車！魔法馬車啊！多少法師心血的集結！多少巧妙的魔法才能造出這麽一輛昂貴精巧的工具！呸，這些凡人活該一輩子觸摸不到魔法的真諦！”

“父親，不必與這些無知的蠢貨計較。”兒子小聲道，“再過幾天，購買了普通馬車的顧客就要到了，其中有不少也是我們的顧客，那才是我們發力的時候！”

蒂賽爾重重喘了幾口氣，惡狠狠地道：“對！到時候我會讓他們好看！那些基佬們……無恥！”

馬車商行的展覽一連開了半周，一開始還大排長龍，但是，每當悅耳的音樂響起隊伍就會瞬間消失。不僅如此，食堂在兩天後還推出了新菜譜，一種用面包著湯汁的菜，叫做灌湯包，很大很燙也很鮮，所有吃過的人都無法忘卻那個味道。

“為什麽你放了糖卻不覺得甜呢？”混血魔鬼都是直接把灌湯包塞進嘴裏的，用他的話說，享受的就是爆汁那一刻，“實在是太鮮了，這個詞形容得還真不錯，奇妙，真奇妙，明明是一些硬殼東西內裏卻這麽美味。”

沒錯，秋風起、蟹黃足，逍遙了多年的本土螃蟹們終於遭到了塞西爾的毒手，成為“吸引眼球”的一環。

如此一來，平常時間要做工，那麽點休息時間，吃飯又舍不得離開，晚上有肥皂劇要追，還要睡覺，也不剩下多少閑暇了。

魔法馬車商行的展覽會參觀者一天少過一天，月城也是個足有一萬多人口的大城市了，這還不算埃博與不在城中的瑟林人，蒂賽爾原本預計等十輛馬車到達時，展覽人員差不多飽和，但是現在才第十一天，“大陀螺”門口已經沒人了，偶爾有兩三個人結伴前來，也是匆匆逛一圈就離開了。

理查到現在也沒去看，不過，他也不想去了。

“沒意思，就是一堆馬車在那裏轉啊轉的。”同事們如此評價道，“如果是真的魔法馬車還能坐一坐，不過不管怎麽樣我都買不起啦！聽說直接是魔法幣交易，都不收金屬幣呢！”他搖晃了下腰間的袋子，金屬撞擊的清脆聲音傳了出來，這是他一直喜歡與自豪的事，攢錢，“反正我只賺得了金屬幣，月城也很棒，聽說以後還會有很多新東西出來呢，我喜歡這樣！對了，你們聽說了嗎，普通四輪馬車要降價了，說不定有一天我也買得起呢！”

“對哦，我也聽說了！”理查興沖沖地道，“好想有一輛啊！”

“得了吧你！”同事們哄笑起來，“就算有車，你有馬嗎？還是你準備自己拉？”

理查不服氣地道：“怎麽不能了？就算沒有馬，也可以買牛啊！”

“不管馬還是牛，先好好工作！”領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今天的進度又落後B組了，還想不想要獎金了？趕緊動起來！”

小夥子們一哄而散，懷揣著對美好未來的期盼工作起來，他們並不知道，塞西爾正在擔憂怎麽防範神祗對月城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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