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正如塞西爾所想的，處於他帶來的“緩慢感染”之中。

克蘭道爾的中產階級最近發現那些下層平民們不那麽臭了，原本只要聞到這股味，就肯定有平民來了，要麽是街道清潔工，要麽是魔法馬車夫，這些人身上始終帶著令人不適的味道。

一直以來，公眾都認為這些人是由於職業原因才會如此，沒想到卻非如此。

一位擁有基礎全科魔法教師職業證書的居民與家中的植物培育工關系不錯，他有些好奇地提起了這件事，得到一個意料之外的回答。

“是紙啊，先生。”植物培育工笑瞇瞇地道，“這可是個好東西，完美解決便後問題。”

“便後？”在身上恒定了清潔魔法的老師並不明白其中的問題，“你的意思，用這個紙包住屎嗎？”

“當然不是，先生。”植物培育工笑得更誇張了，“是用來擦屁股的，這樣就不會帶著一身臭味了，畢竟我們可沒有那麽多的清潔魔法啊，其他東西的清潔能力都不如紙，而且這個東西還很好攜帶。”

“還能這樣啊？”老師驚訝地道，“我能看看這個叫紙的東西嗎？”

“當然。”

翻看著紙的老師陷入了沈思，這個東西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從紙張表面就能看出來一些植物碎片，那麽只要經過一些實驗，甚至直接用反推魔法就能明白是怎麽制作的了吧？

令他疑惑的是，制造這個東西的人是為了什麽呢？

“這個東西多少錢？”

“非常便宜，一個月我也用不掉五銅幣。如果省著點，可能兩三銅幣就夠了。”

“居然用普通錢就能購買？”

老師更加驚訝了，到底是誰，為了什麽制作這個的？難道是為了制造文明神嗎？

“你……很喜歡這個東西嗎？”老師謹慎地問。

“您是指文明神那回事嗎？”培育工人無所謂地道，“您想多了吧，這可是用來擦屁股的，我可不會信奉這玩意兒，也不會相信這東西能改變我的人生啊！哈哈哈，您也未免考慮得太過了，這只不過是一種方便生活的小玩意兒而已！”

好像……確實如此啊。

老師放下了心頭的疑惑，很快就把紙這種東西拋諸腦後了，畢竟，任何魔法工作都對腦力要求很高，他沒空去理會這種小事。

坦克尼塔，這個魔法國度每天都有無數人不眠不休地為魔法貢獻終生，或者說，為了榮譽、地位、頭銜以及財富，他們日夜鉆研魔法，精神總是繃得緊緊的，為了放松下來尋找了很多方法，甚至求助於禁藥。

最近，有一種新奇的放松方法流行了起來，可能有些下流與不上檔次，但是試過的人都說好。

一位魔法博士生正處於畢業邊緣，導師突然傳來病重的消息更令他精神緊張。

“我希望他安安靜靜地死去，千萬別立下一些奇葩的遺囑法則！”博士生抓狂地對同學說，“啊啊啊啊，萬一他要是說所有學生都不允許畢業，我這三十年的青春就餵了羅馬獸啊！”

同學富有同情心地拍了拍博士生的肩膀，神神秘秘地道：“今天晚上跟我來，給你試試好東西。”

“什麽？”博士生精神一振，“地獄來的提神藥水？幽暗地域的新型毒品？”

“不不不，比那個好多了，那些用完了還得用魔法去除副作用，這個，可是完完全全的放松，保證你睡個好覺！”

當晚，這位瀕臨崩潰的博士生與同學在新開的“香齊澡堂”舒舒服服地消磨了一晚上的時光，他們不僅使用了肥皂這種奇妙的東西，還見識了曼妙動人的“搓澡工”，按摩之後，一直夜不安寢的博士生睡得如同嬰兒。

“真是不錯的東西，可惜洗澡這種事還是有點不上臺面。”第二天清晨，步出澡堂的博士生與同學道，“不過，放松就是需要一點緊張感，只有好學生才整天用毒品和提神藥水呢，像我們這種酷學生就該來泡澡！”

“那是！”介紹的同學嘻笑著道，“這個還可以天天來，完全沒有任何副作用，哦，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我們的‘後代’有點受不了。”

倆人一臉猥瑣地笑了起來，驚得路人頻頻側目。

在坦布尼塔的某處，一幢安靜樸素的三層小樓中，基佬騎士團坦布尼塔分部的聖殿騎士長正在品茶，裊裊升起的霧氣把白色魔法杯浸染著生動鮮活，微燙的溫度對開春季節來說正適合，他啜了一口，微微體會片刻，剛剛睡醒的身軀似乎隨著這口茶也活動了開來。

“奧凱西，不要這麽嚴肅，有時候你也該放松一下，莫耶離開了你的視線又不會立刻就去做壞事，他依舊受你的道德約束。”

聖殿騎士長有著一頭接近白色的金發，他很喜歡留長了再穿上女裝，基本上只要不開口就沒人能分辨出他的性別。這種興趣愛好被團內不少騎士垢病，尤其是一些新騎士們，聲稱被欺騙了感情。每當這時候，他都會笑瞇瞇地問，“如果你喜歡男人，對一位女士會有什麽感情”，看著新騎士臉色蒼白、結結巴巴地辯解，他就忍不住在內心嘲笑對方段位極低。

這件事上，那位名字長到記不住的騎士長剛進團時有著不俗的表現，一眼就看穿了聖殿騎士長的偽裝，態度十分冷淡，這令他記住了這個小孩子。

現在，“小孩子”帶來了源源不斷地新奇東西，並且還有著一個強大的文明背景。

呵呵，這次的外來者似乎很不錯啊，幸好當初派了蘭登去。

聖殿騎士長腦子中還在想著塞西爾的事，回過神來，發現眼前的聖騎士周身氣壓已經十分低了。

聖騎士就是麻煩，為什麽這麽死板呢？

“你真的要調去埃博……哦，那裏現在叫月城了，你真要去？”聖殿騎士長以一種長輩的和藹態度倒了另一杯茶，“不要急嘛，坐下來嘗一嘗，這是來自於月城，也就是你那位親愛的莫耶所在地的好東西。”

“感謝您的邀請，聖騎士在兩餐之外，非戰鬥狀態下不允許飲用外食。”奧凱西冷著一臉說，“調令已經下達了吧，為什麽還不出發呢？”

“因為月城還沒有求援啊。”聖殿騎士長無奈地道，“我只是把你的名字列上去，他們不求援，我們也沒理由隨便塞人，我想，聖騎士必須服從權威與規則吧。”

奧凱西面無表情地盯著聖殿騎士長，倆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比賽誰能把這個沈默游戲持續下去。

最後，聖殿騎士長認輸了：“好吧，我會想辦法找個理由把你塞過去，現在，請你坐下來喝一杯茶，這是命令。”他看著奧凱西坐下，不由嘆了口氣，“笑一笑吧，真是浪費了你這張英俊的臉，你又不是人類。”

奧凱西拿起杯子把茶一飲而盡，說道：“聖騎士不應該隨意表露內心的感情，茶有一點甜味，請盡快安排我的啟程，告辭。”

一口氣說完後，聖騎士奧凱西就站了起來，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出了聖殿騎士長的辦公室。

“嗤，明明是個叛逆的聖騎士，非要小事上講究細節，按照聖騎士守則你早該被燒死了。”聖殿騎士長一邊小聲嘀咕一邊倒下另一杯茶，他可不敢大聲嚷嚷，不然被奧凱西聽見了又要展開長則一小時、短則數分鐘對於聖騎士守則的嘮叨——以聖騎士來說，這叫正義宣講——這一條也是聖騎士守則上的規定。

真是煩啊，聖騎士這種東西……要不要再騙幾個聖騎士來呢？

塞西爾並不知道遠在萬裏之外上司的“邪惡”心思，他正在和火焰地精們討論技術。

“為什麽不行？”塞西爾問。

“不行就是不行，你這個人為什麽這麽奇怪！”火焰地精操著孩童般的尖細嗓音喊，“這個世界又不是圍著你轉的！”

今天，終於抽出時間的塞西爾去巡視了一下水管的打造工程，他隨便撿了間小隔室，一進去就聽見火焰地精們正在商量著怎麽把隔間的墻壁拆了。在義正言辭地阻止了這種“拆家”舉動後，他不解地道：“為什麽要拆墻壁？”

“因為這個鍛造爐不夠大啊！”火焰地精指著和塞西爾本人差不多高的爐口，“你不是要鍛造銅管嗎？”

“對啊，銅管有那麽粗嗎？”塞西爾更加不明白了。

“一根銅管當然沒那麽粗，但是，你原本的結構可是很長的，很大！”

塞西爾呆了會兒，以一種不可置信的語氣道：“你是說，你要打造一個和現在一樣，沒有接縫一體成型的銅管？整個加熱管道？”

“對啊，你現在用的不就是那麽大麽？”

“……”

臥槽，這幫瘋子！

塞西爾沒好氣地道：“為什麽不打造成一部分直管和拐彎接頭呢？這樣即好維修，哪一截管子壞了話又可以替換。”

“說得好！”一個臉上有著可怕燒傷疤痕的火焰地精叫了起來，“那你怎麽讓拐彎接頭和直管連在一起不漏水呢？”

“用螺旋卡口啊！”

“什麽是螺旋卡口？”

塞西爾也不含糊，當下就把內螺旋接口給畫了出來，這倒不是個難的任務。火焰地精們全都過來圍觀，從表情上來看似乎並不是反對。

“看起來不錯，那麽，要怎麽做出這樣的螺旋卡口呢？”

塞西爾盯著火焰地精看了好久：“你們看了圖還做不出來嗎？”

“廢話麽！”這些火焰地精可是從一開始就絲毫不懂什麽叫客氣，“你怎麽確定螺旋從哪一處開始哪一處結束？又怎麽確定兩邊的螺旋凹凸正好卡得嚴絲合縫？而且，你怎麽保證所有的接頭都能夠凹凸合適呢？又怎麽保證一根直管兩邊的拐彎管卡住後，方向正好合適再繼續接直管？”

“用模具啊！”

“拐彎接口的模具可以，直管時難道要做這麽大一個模具嗎？”

“不能做一個單獨的接口再融合到直管上嗎？”

“你在說什麽鬼呢？！”

這就關系到知識盲區的問題了。

首先，塞西爾沒有做過任何鑄造相關的行業，回顧他的打工史也能發現，大多是第三產業，家電維修已經算是比較有技術含量的工作了，這是因為類似嵌工、車工這些職業沒有一定的累積是沒辦法入門的，進行專業培訓和學習又需要錢和時間，而這些正是他缺少的。所以，這會兒他是完完全全地外行領導內行，只是提出一個點子就要求下屬去做，遺憾的是，他提出的點子哪怕再先進再有可行性，也嚴重超出這個世界的技術水平——除非用魔法。

“用魔法倒是可行……”

“用魔法我可以直接搞出一整個水管了還要你們來鑄造幹什麽？”

雙方針鋒相對地瞪了會兒。

“哪怕我們用人工刻模的方式，那除非只做兩個模具，不然也不能保證每一個模具完全一樣，如果做不到完全一樣，這個能夠自由替換的想法就無法實現啊。”一個講話比較溫柔的火焰地精做了和事佬，“況且，模具還會磨損，再打造後和第一批模具又會有區別，這是沒辦法的事，再說了，您要用什麽做模具呢？要能夠耐住銅水的高溫，同時又易於脫模，而且您還要求以上都是在不用魔法的情況下做到，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一連串的專業問題把塞西爾砸懵了，他沈默了會兒，丟下一句“我再想想”就逃走了。

唉，隔行如隔山啊。

塞西爾長籲短嘆了一整天也沒想出個辦法來，一直到晚上吃飯，一群領導層聚到他房間一邊吃一邊互相匯報信息時，他還是一付神游天外的模樣，挾了兩就直接往嘴裏塞，燙得直跳再吐出來，端起杯子就直接喝，也不管茶是不是冷了。

“你遇上什麽麻煩了？”蘭登溫柔地問道。

“也沒什麽，就是專業問題，解決不了。”塞西爾嘆了口氣，把有關銅管螺旋卡口的鑄造問題說了說，“現在就是，我沒做過這個，只知道成品，其中牽扯到許多工業專業技術，我又沒處學。”

“為什麽要這麽麻煩，地精們說的，直接給鑄造一整套送水管不好嗎？完全沒有接縫，也不用擔心漏水。”奧克斯永遠是唱反調的那個，都快成慣例了。

“那如果其中一個地方漏水了，你把整套管道都換掉了嗎？”塞西爾淡定地懟了回去，現在他已經不會生氣了，奧克斯就是這個樣子，“而且那麽大的鑄造室，搞什麽啊？鑄造室那麽大火力根本不夠啊，噢，對了，這幫火焰地精準備用什麽燃料？”

“木頭？”奧克斯問。

“怎麽可能，木頭不夠鑄造的溫度。”還是蘭登見多識廣，“應該是煤吧，我印象中好像是。”

“咦，這個世界有煤啊？”塞西爾已經越來越懶得掩飾身份，在只有幾個人在的時候都是隨隨便便說話的，“那我們也可以用煤來做燃料啊，哦，對了，還能做煤油嗎？煤油燈也不錯啊，對了，我說要找桐樹來著，什麽時候去？”

“你先等一下，把最迫切的問題解決了。”蘭登已經習慣了塞西爾想一出是一出了，“我有沒有什麽能幫你的？”

“唔……我覺得上學時應該學過一些知識，但是記不得了。”畢竟已經逼近三十大關了，“有沒有辦法讓我想起以前學過的東西？”

“有。”蘭登招了招手，“過來。”

塞西爾渾身一抖，瞄了眼奧克斯夫夫和莫耶不懷好意的表情，頓時警惕了起來：“幹嗎？”

“有個魔法，可以短時間內讓所有的記憶都鮮明起來。”蘭登微笑著道，“你怕什麽？”

“不是……就是，呃，這個魔法的施放方式是什麽？”塞西爾小心翼翼地問道。

“上床。”莫耶立刻說。

“高潮。”羅素也不甘示弱。

“擼出來！”奧克斯興致勃勃地說。

蘭登咧開嘴，露出八顆牙齒看過去：“你們都給我閉嘴。”

三個人模鬼樣的家夥立馬收斂了笑容，一本正經地閉上了嘴。

塞西爾其實並不相信這三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但是有了通譯魔法的前車之鑒，他對於基佬騎士團施放魔法的方式有著很深的成見。

“我只是想節省一些魔力而已。”蘭登親切地解釋道，

“真的？”塞西爾帶著些許懷疑道。

蘭登楞了下，隨即皺起了眉頭：“你不相信我嗎？”

“不不不，不是，我沒不相信你！”塞西爾趕緊一疊聲的道，“我只是……呃，那什麽，一時間還不能接受太親密的接觸。”

“過段時間就能接……唔唔唔！”不怕死的奧克斯迎著蘭登的警告目光說了一半，就被羅素捂住嘴拖出了屋子。

莫耶伸了個懶腰，一付“沒事你們繼續”的表情，直到蘭登微笑著看過來：“行行行，我走還不行了，真是煩人，一點兒樂趣也沒有。”

房間裏只剩下兩個人，塞西爾還在解釋絕對沒有任何不相信的意思，直說到口幹舌燥後接過蘭登遞來的茶一飲而盡，他才發現房間太安靜了。

“你在怕什麽？”蘭登第一句話就戳了塞西爾的心窩子。

這可怎麽說啊？難不成說我對你有非份之想？噢，不對，可以說的，但是，蘭登也有男神，而且蘭登肯定和其他人有過什麽吧？

……我好像也和其他人有過，但是不同啊，我沒和男人有什麽！

……噢，不對，蘭登好像和女人沒有過？

種種念頭轉來轉去，塞西爾沈浸在對蘭登過去的無恥聯想中時，不知何時蘭登已經湊了過來，微微低下頭，仿佛雪片落在新生嫩葉上般吻了上來。

這個吻持續得時間很長，長到塞西爾能數清楚蘭登眼珠中奇怪的紋路，還有那個瞳孔的形狀，隨著接吻的時間增加蘭登的瞳孔居然只有橫向收縮，變得像一只貓一樣。

哇，好奇妙……

塞西爾幾乎要沈迷到這樣的瞳孔中，完全忽略了蘭登壓過來的身體以他不斷退讓的姿勢，直到他的腦中閃過一個名字：阿基米德螺旋泵。

臥槽！

塞西爾一把推開蘭登，站起身興奮地大叫著“我想到啦！我想到啦！”跑了出去，獨留下蘭登一個人楞楞地看著打開的大門。

騎士們一直為澡堂的泵水所苦，珍貴的魔法位全都花費在打水上，可謂是“泡澡一時爽、泵水野葬廠”，隨著氣溫的升高，泡澡不再那麽舒適了，類似的抱怨之聲就更加喧囂了。

塞西爾也想解決這個問題，但是他一時之間真的想不出什麽合適的泵水方法，主要是牽涉到動力和規模問題，就很難找到正正好的。

阿基米德螺旋就是一個類似單鏈DNA，傾斜45度放置，每自體旋轉一圈，螺旋管內的水就會升高一度，於是，不斷旋轉管內的水就會不斷升高，最終升至所需高度。

這玩意兒構造極其簡單，以現在的技術水平也可以輕易制作出來，動力只是一個手搖柄，雖然還是擺脫不了人力，但是從十幾位騎士輪流打水變成一天兩個或者三個，已經是人力的大規模解放了，將來再想辦法改成畜力什麽的就更完美了。

語言說起來很難解釋，塞西爾把圖畫出來就很直觀了，這玩意兒還是初中老師提到阿基米德時當作娛樂話題講的，卻是歷史上真正存在過的工具。

阿基米德螺旋泵的圖紙給火焰地精看了後，得到如下答覆：“如果是想建能配合儲水塔那麽高的工具，那必須得重新建一個鑄造工坊。”

塞西爾麻利地轉頭去找埃博的木匠了，木匠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做是能做，但是抽水的井怎麽放下去？”

塞西爾：“……”

“可以把井水先打上來，放進池子裏。”另一個圍觀吃瓜木匠說道，“這樣就可以用這個工具了。”

塞西爾的心這才落回胸腔裏，把圖紙塞給木匠，他在腦中掏了掏，又返回火焰地精處，道：“你們聽說過車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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