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各過各的是一種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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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的使用很好說明,只要再三特意強調不能在密封的屋子裏燒這玩意兒就行了。這個消息立馬被尤金註意到,詳細詢問過塞西爾後,拉來部下竊竊私語,顯然不是在討論什麽正經用法。

塞西爾的關註點很快轉移了:好想泡澡啊,對了,還得設計一個沖澡的方法,不然一群人能把澡堂子泡成臟水窪。

塞西爾正琢磨著上下水的設計時,尤金走了過來,說:“點火的人查明了。”

蘭登搶先道:“誰?”

一位軍團騎士拉扯著一個幹瘦無比的瘦小夥走了上來,從長相和打扮上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埃博人,滿臉的驚慌與恐懼。

“昨天起火前不久,有人看見他帶著一個點著的棍子進了柴倉,他承認數次往柴倉裏扔著火的木棍,前幾次不知道為什麽沒成功,這次可算成功了。”

塞西爾問出了此刻所有人都會問的問題:“為什麽?”

瘦小夥眼珠子轉了轉,剛要張口說話就被軍團騎士一腳踹在膝彎上,跪在硬梆梆的夯土路上,他痛叫一聲,一疊聲地道:“是比爾斯大人叫我這麽做的!是比爾斯大人!”

塞西爾一楞:“埃博的城主?他還活著?”

“不,並不是,是另一位比爾斯大人,是城主大人的侄子,說開春之後要來接收埃博。”瘦小夥子低著頭小聲嘀咕,“他、他說是基佬騎士團殺害了城主,想要回到埃博,就必須證明自己的誠意。他讓我在城裏放火,引起混亂,我、我覺得柴倉的柴特別多,如果燒起來肯定能讓所有人都註意到,所以才去柴倉點火的。”

聽到這裏,塞西爾深切感受到了教育的重要性以及挑選員工時還真是需要一點眼界。

傻嘛這小子!

柴倉屬於公共建築,與公共廁所、小廣場、蘑菇房、紙坊和肥皂坊組成了一個新的工業區,塞西爾把這一片地區的居民逐漸撤走了,道路也特別寬,建築的間距就更大了,就算柴倉燒成一個火炬也不會引起根本性的混亂。

還不如燒奧克斯的房子呢!

這話當然不能說出來,塞西爾目送軍團騎士把又哭又喊的瘦小夥帶下去,有些不安地道:“殺了?”

“當然。”蘭登毫不猶豫地道,“這不是你該管的事,不要插嘴。”

塞西爾躊躇了下,還是閉嘴了。

從埃博回來後塞西爾並沒有做噩夢,也沒有特殊的感覺,這正是他擔憂的。看了那麽多的屍體、那麽多的死人卻毫無感想,這不正常。他應該害怕和恐懼,應該為這個世界殘酷的規則而憂心沖沖,應該為內心的負疚感而夜不安寢。

實際上,塞西爾只是想了一下,這事就過去了。

每次這種時候,蘭登總是第一個發現塞西爾的異狀:“你想寬恕那個放火的人?”

“不,我沒這麽想。”塞西爾遲疑了下,“我只是……覺得我是不是太冷血了?埃博滅城之後我也沒什麽感覺。”

“你想要什麽感覺?”

“就是,覺得很愧疚啊什麽的。”

蘭登一臉的莫名其妙:“為什麽要覺得愧疚?那些人又不是你殺的。”

“但是我活著呀。”

“活著並不是個需要愧疚的事,只有幸運兒才能活著,親愛的塞西爾。”蘭登慢悠悠地道,“並不是人人都有活著的資格。”

塞西爾突然停住了腳步,看了蘭登的臉好久,意識到兩個世界間巨大的不同:在地球,活著是理所當然的,是嬰兒從呼吸到第一口空氣後就應得的權利,所有的人類社會與道德基本上都是在保障這個權利,不排除少數奇葩,但是大體上的文明國家都是這樣的。

而在這裏,活著是幸運,安全的活著是幸運的特權,舒服又安全的活著則是天之驕子——地球的天之驕子是家財萬貫、趙姓人家,活著是像呼吸一樣理所當然的事。

“包括我,如果沒有老師也不可能活到現在,大概一出生就被父母殺死了。”蘭登轉過身,與塞西爾面對面攬住他的肩膀,“我是個幸運兒,幸運並不是人人都擁有的,所以,感謝你每天吃下去的東西,住的屋子,並且爭取明天過得更好。”

“我不僅要自己過得好,還要許多不幸運的人也一樣過得好。”塞西爾認真地道,“我能做到。”

蘭登笑起來:“你哪來的這種豪言壯語?先把你心心念念的澡堂子搞起來吧。”

這確實是個心病。

塞西爾日思夜想的澡堂子畢竟還是沒有搞起來,蘭登表示火焰地精已經得到了消息,正在考慮中,暫時沒有任何消息傳來,他只能縮在城中這裏搞事那裏搞事的。

燒柴倉的瘦小夥自此再無聲息,尤金帶著軍團騎士在城內做了大排查,還真揪出一些接觸過“比爾斯大人”的人,都是回去埃博試圖尋找親人的,難為他們冰天雪地徒步幾公裏。這些人被警告後自然留了下來,誰也不願意為了什麽“比爾斯侄子”離開城中舒服的生活,更何況,那批埃博城中的幸存者也大肆宣傳了白塔勞役和暴力鎮壓的殘酷,許多人都下定決心,即使開春也不回去了。

蘭登和塞西爾再度返回埃博想和那位比爾斯侄子接觸一下,可以想像的,根本沒碰上人,這位比爾斯侄子如果想和他們見面,一早就該出現了。

“如果他真的出現了我們要怎麽做?”塞西爾問。

“他有權繼承埃博,要求所有埃博人遷回去。”蘭登答道,“只要證明了他的身份。”

塞西爾一聽,頓時心中蠢蠢欲動:“怎麽個證明法?滴血認親?”

“什麽滴血認親?你們的方法?”蘭登莫名其妙地道,“不,當然是用魔法,只要倆者有血緣關系就可以判斷出來。”

“哦……會失誤嗎?”

“不會,百分百準確。”

塞西爾沈默了片刻:“……那我們只有殺掉他這一條路了。”

蘭登以微妙的眼神看了過來:“你就這麽想要埃博?”

“我想要埃博的人口!”塞西爾強調道,“我才不想要這個城市,當然,他硬要給我也不會拒絕啊,人家的好意嘛!但是,我超想要埃博的人口!”

“放心,埃博的人口不是問題,尤其是來到基佬村的那些。”蘭登很淡定地道,“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生活方式的改變,他們對摩奧西的信仰會逐漸減退,到時候就算不想改變信仰也會變了,他們會成為基佬村的村民,而不是埃博人。”

這話聽起來確實很爽,但是塞西爾覺得某一點聽起來實在不是滋味:“我們該起個名字吧?總是基佬村基佬村的叫不太好。”

蘭登也沒有反對之意:“騎士村?”

“太普通了。”

“你有什麽建議?”

塞西爾苦思冥想了半天,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想叫月城。”

“月城?月亮?月亮上的城市?”蘭登一連用了三個問句,顯示了他的迷惑,“為什麽?”

“只不過是靈機一動。”塞西爾撒謊了。

這個名字來自於地球上的那個名字,廣寒,雖然總是被人吐槽像是講話沒講完,但是他對於自個兒名字的印象始終擺脫不掉神話傳說中的那座宮殿。

幸好,蘭登只是笑了笑:“如你所願,就叫月城吧。”

比爾斯侄子連個鬼影子都沒出現,塞西爾回去後,第一件事就是在城門的入口處用白色顏料寫了兩個巨大的漢字:月城,並且召集了盡可能多的人宣告更名事宜。他註意到埃博人群中的小小騷動,不過很快就平息了,正如蘭登所說,起了正式名稱這件事代表著某種文明的建立,這是個不容易忽視的起點,埃博人再也不能以“我只是借住在騎士團的據點”這種借口自欺欺人了。

沒人離開,第二天,月城中的氣氛反而更加緩和了,某種認同感令埃博人在對待騎士們時有了某種改變。

塞西爾倒是挺高興的,以身感受了下天氣寒冷的程度,找到蘭登問:“騎士團過年嗎?”

“年?”蘭登反問。

“就是每一年的交替日子有沒有什麽慶祝活動?”塞西爾解釋道。

“沒有。”蘭登道,“節日這種私密性的事,最好不要特意打擾別人,即使奧克斯和羅素也是各過各的節,他們還沒愛到那種程度,不要幹涉他人文明。”

塞西爾:“……”

什麽鬼?都為他而死了耶,居然連過節都沒辦法統一?!

“騎士團不會有統一的節日嗎?”塞西爾才不信。

“有啊,不過新年的時候沒有。”蘭登道,“這批騎士裏好像有幾個有新年節日吧。”

塞西爾試探地道:“那如果我過節的時候,比如,做一頓飯,請幾個好友來一起吃,這個算是幹涉他人文明嗎?”

“如果別人願意就不算。”蘭登笑道,“你要邀請我嗎?”

塞西爾激動地道:“你來嗎?”

“不,謝了。”蘭登湊過來親吻了下塞西爾的額頭,“祝你節日快樂。”

塞西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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