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新舊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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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摩奧西顛三倒四的敘述、現場的痕跡以及一些魔法幫助,蘭登還原了一部分埃博走向毀滅的經歷。

第一次祈神之後,現場幸存的勞役們炸營了,摩奧西講得很清楚,“清理了異文明再召喚祂”,那麽,二度祈神又要消耗多少人?

生死關頭沒人是傻子。

勞役與監工發生了嚴重沖突並且全線潰敗了,監工之中必然有魔法師,雖然級別低微、能力簡單,但是畢竟是魔法師。

勞役大規模死亡之後監工們得到了新的任務:清理火炕,抓捕新的人祭品。

這段時間,勤勞的騎士們已經裝了近五百多的火炕,最底級的造屋術就能造一個火炕,一學就會,簡單方便,50金幣就這麽輕輕松松到手了。

監工們在平民區所向披靡,無視淒厲的哭喊破門而入,用斧頭直接砍破炕床。造屋術的材料也只是普通的泥土,並沒有防砍效果。當後期監工們砍累了,就采取了更為簡單的做法:放火。

還未下雪,天氣很幹燥,監工們直接搗毀炕竈,扔上易燃物,一間房接著一間房的清理直到進入中產階級的地區。

監工們在中產階級住宅區收斂了不少,許多監工的家人甚至都住在這一區。

當平民區燃起硝煙時,中產階級的住宅區正充斥著吵鬧,監工苦口婆心地勸服家人毀掉炕床,卻拿不出解決寒冷的辦法,當比爾斯派來的傳信人嚴厲責問監工在幹什麽時,他們才發現事情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

平民區的人們匯成了洶湧的“河流”向白塔湧了過去,當他們發現服勞役者的屍體後,討要說法變成了暴動,人們砸毀工具、毆打監工、要求比爾斯站出來給一個解釋——比爾斯出來了,帶著一位高薪請來的魔法師。

“接下來就是屠殺了。”蘭登指著一具挖出來的屍體說,“大規模的硫酸雨才會造成這種坑坑窪窪的皮膚傷痕,身體上的洞是魔法飛彈,應該是外聘魔法師加上比爾斯本來的隨從。比爾斯本人其實也是個魔法師,只不過他學習的大部分魔法都是與制皮有關的,我不確信他學了多少戰鬥魔法,大概不會多,對付普通人是足夠了。遺憾的是,他們畢竟不是專業的戰爭魔法師,而暴動者的人數又足夠多,魔法位就那麽多,耗盡之後,他們就不得不面對憤怒的平民了。”

塞西爾看著這些破破爛爛的屍體,心裏湧起的不僅僅是悲傷,還有憤怒,不遠處,摩奧西虛弱得站不起來,卻還在嘮叨著異文明、異教徒,語氣裏不乏悲切。

沒人理會摩奧西,祂的大批信徒都已步入死亡的深淵。

“我感覺人數不對。”巡視全城的奧克斯回來了,“死掉的人數和埃博的人口對不上。”

“你確定?”塞西爾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是在質疑我在數字魔法上的天賦?”奧克斯高高在上地道,“數字不對。”

塞西爾沒空理會這個奇葩的魔法種類,追問道:“差多少?”

“大概一、兩百人吧。”奧克斯皺起眉頭,“但是我找不到他們在哪。”

尋找躲起來的幸存者並不容易,在大雪中行走本來就很艱難了,還要避過廢墟與屍堆,塞西爾一腳踩下去了雪就沒到了膝蓋,聖殿帶來的全套制服包括魔法皮鞋,即使在這種天氣也能保證鞋內幹爽,但是依然很痛苦。

大雪封城,沒有食物,斷絕聯系,塞西爾不明白這些人是怎麽活下來的。根據蘭登的推測,暴動原本應該不至於造成全城死亡,三天大雪以及比爾斯的失蹤造成的管理混亂才是罪魁禍首,少數聰明或者有能力的人大概是逃走了,奧克斯在巡邏時發現了一些被搬空的屋子以及通往落風山脈的行動痕跡,這種天氣想要活下去非魔法師不可。

塞西爾呵出了一口冷氣,擔憂而茫然地環顧四周,正一籌莫展時,一個身影從拐角轉了出來,直直地走向他,說:“你來了。”

這是一個少年,有著不同於此地居民的蒼白皮膚,看起來大概十五、六歲,穿著黑色的毛皮大氅,把他整個人都攏在一片模糊的黑色。

哪家的貴族兒子?

塞西爾剛冒出這個念頭,少年就笑了起來:“你不認識我也難怪,畢竟你只是傳播者,並沒有真的使用過這個技術。”

塞西爾:???

“凡人,我是鞣革之神。”少年緩慢地道,“今天,我必須對你表示感謝,如果沒有你,我也不會來到這個世界。”

塞西爾:“……”

臥槽!

與遲鈍的塞西爾不同,蘭登一行剛來到這兒就發現了少年的真實身份,紛紛半跪低頭行禮。

少年矜持地回了禮,帶著一行人七拐八彎地到達了一處被大雪幾乎埋住的房子,掀開沈重的木門後,一百多張驚恐與期盼的臉重新見到了光明。

這就是埃博最後的幸存者了。

人們哭泣著抓住騎士的手,互相擁抱慶幸熬到救援到來,塞西爾卻在一片混亂中尋找著鞣革之神,一轉眼間少年就不見了蹤影,仿佛先前只是一個幻覺般。

“那孩子呢?”塞西爾拉住男神問。

“不必猜測神祗的行蹤。”蘭登道,“我想祂應該去休息了,畢竟以一個新生神祗來說他已經竭盡全力保護信徒了。”

“信徒?”塞西爾看向緩慢向外面移動的幸存者,恍然大悟,“這些人都是掌握了鞣革技術的人?”

“是的,我去問了下,基本上全城掌握了鞣革技術的人都在這裏了。”羅素湊了過來,“那位可敬的神祗對於信徒來說十分可靠。”

這句話之後,三人之間出現了小小的沈默。

“怎麽?”塞西爾察覺到了不安。

“沒什麽,只是……”蘭登遲疑了下,“以一個新生神祗來說他太大了。”

“不大啊,還沒我高呢。”塞西爾說。

“我不是指身材,是指年齡。”蘭登哭笑不得地道,“鞣革技術第一批皮制品這會兒大概剛剛放進店裏,等待著顧客的光臨。第一批貿易隊本來就帶了不少皮制品,第二批貿易隊就算想擴大鞣革產量也沒有足夠的原材料。鞣革技術的先進性會產生神祗,但是這位年紀太大了,以目前售出的量來說這位神祗應該是個五、六歲的小孩子,根本無法在這種天氣裏保護這麽多人。”

“不止。”奧克斯帶著一身霜氣回來了,表情嚴肅,“幸存者們說,一開始他們這兒大概有四五百人,全是城中的制皮者。這位神祗說能力低微,需要有人幫助他尋找食物,順理成章的,陪伴祂出外的都是魔法制皮師們。幸存者們很感謝神祗,信仰愈發忠誠,但是,你們猜猜最後活下來的都是什麽人?”

“全是鞣革技術者。”蘭登一口報出了答案。

塞西爾沒那麽傻,立刻明白了過來:“所有的魔法制皮師全死了?”

“全死了。”奧克斯反手從後腰一掏,一顆凍得梆硬的人頭出現在手中,“看,後腦一擊斃命,幹凈俐落啊。”

“還真是。”蘭登湊過去瞧了下,“手法真不錯。”

“他怎麽夠得著的?身高不夠啊。”羅素問。

“不能以人類的極限來衡量神祗。”蘭登道,“祂們畢竟是神祗,再說這個死者可能也不高。”

“老師你好煩哦。”羅素假笑抱怨道。

塞西爾:“……”

你們不要圍著一顆人頭這麽熱情地討論行不行?!

短暫的交流很快結束了,奧克斯和羅素忙著幫助幸存者到達騎士村,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蘭登站在這片小小的塌方空間裏,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如果一個神祗在自己的世界中很強大,這個神祗的文明技術到了別的世界,由此誕生的神祗會是原本的那個神祗嗎?”塞西爾還是沒忍住,問道。

“看情況,不一定。”蘭登似乎早有預料,“你聽到了什麽?”

塞西爾糾結了一會兒,還是說了:“祂感謝我,說是我把祂帶來這個世界的。”

“噢——”蘭登應了句,“那祂應該不是一個新神,只不過是原本那個神降臨此界的分身罷了。”他停頓了下,惹有所思地道,“怪不得祂一誕生就展現了與眾不同的能力,原本的祂多少歲?”

“呃……從一開始源頭算的話,幾萬年吧。”最初的皮制品不就是原始人穿的獸皮什麽的麽,那確實能以萬計了,而且鞣革方法一直沒有太大的變化,工業化後可以直接用提純的化學材料。

這次輪到蘭登滿腦袋問號了,表情難以形容地道:“幾萬年?”

“幾千年,反正至少幾千年。”塞西爾趕緊說,“差不多這個數吧,因為一開始祂不是祂,我的意思技術不一樣。”

“我懂。”蘭登點了點頭,“這樣說來,我們確實很幸運……”

蘭登在說什麽塞西爾已經完全聽不見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臥槽!臥槽!臥槽!

不用獻祭器官也能把原來世界的文明神接過來,只要在這個世界發明了相應的技術!

這個事實把塞西爾炸得久久不能平靜,蘭登說了些什麽全都沒註意,直到一句“提醒”傳入耳中:“有些事你得心中有數,騎士團不在意並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所以,學會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是必要的。”

“嗯?噢。”塞西爾敷衍地應了句,滿腦子轉著該“帶”哪位神祗過來。

原路返回時就方便許多了,路過喃喃自語的摩奧西時塞西爾停了下來:“祂怎麽辦?”

蘭登瞄了眼虛弱的牦牛神,淡淡地道:“新神已立,舊神當死。”

不是已死,而是當死。

塞西爾情緒覆雜地看了會兒摩奧西,最終還是轉身跟上了蘭登的步伐,雪地上,無數雜亂的腳印愈行愈遠,把大雪覆蓋的埃博拋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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